这堪称惊天动地的一矛,绝对不是现在担任锋矢箭头的蓝廿九妹可以接下来的。
——硬接,必死!而且就是死也挡不住这一矛对己方冲击阵形的阻拦和搅乱!
眼中精光陡盛,幽东知道对付这一矛,只能避实就虚,攻其无备之处。
幽东如狼般怒嗥,甩镫离鞍,高高的跃起,宛如一只大鸟,腾空扶摇直上,至上而下如同霹雳雷霆的倾力一击!
轰然巨响,震惊百里。沉重的大剑宛如烁金的天火,轰轰烈烈,楔入、切开、粉碎------
一声凄厉无比的嚎叫响彻雪原,同时猛烈的气劲交击,如山岳一般的压力已经袭上身来,别兹克大将身受重创,被十余骑亲军舍命抢回。
幽东只觉心腔震荡,浑身心血似欲脱体喷薄而出,“哇——”地一声,鲜血忍不住夺喉而出,在空中绽放凄艳的血之花,随之即化成血雾,转瞬就被强烈无比的气劲扫得无影无踪。
左肋有钢铁一类的利器进出,感觉很是冰凉,鲜血涌出,疼痛钻心!幽东重伤!
后翻而起,鲜血洒落,幽东落到坐骑上时,身躯晃了一晃,还未消散的余劲他再也控制不住,瞬间透体而下,硬生生震毙了跨下的坐骑。
这一击,两败俱伤,还搭上了自家的坐骑,还是亏本亏大了。
“狂东!”身畔的蓝廿九妹等人,嗥叫着策马从两侧涌向前去,马蹄踏处,所有尸骸无论敌我皆被践踏成模糊的血肉。
幽东面色苍白,面容依然坚定无比,沉喝一声:“换马!”
就在幽东换马之时,在左翼负责外围游骑的一支“赫连堡”骑兵小分队,在一次短促迅猛的突击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斩倒了代表斯林后军主将别兹克大将的旗帜。
带着雀尾的后军将旗突然倒下,瞬间被来往冲杀的人马践踏,本就士气下降的斯林后军的塞骑,一时个个面色灰败,都已知道败局已定。
士气大挫之后,短时间很难恢复,如今更是一泻而尽。先前还顽强骁勇的斯林塞骑,这时全都乱了,队形松动,只知道人自为战。
此消彼长,狼群与苗巫联军士气大盛,包围、压缩,不停的冲杀------
优势已经趋向明朗,斯林的后军虽然不是全军覆没,也已经呈现落花流水般的败局,狼群的胜利已是板上钉钉。
0391 误打误撞
铁马金戈,杀气盈野,烟火迷漫,烈马狂嘶。
斯林大公一直没有将手中最精锐的塞骑,三万宫廷卫队投入战场。
在塞上上厮杀了数十年,胜胜败败斯林大公经得多了,一世枭雄,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虽然帝国在投入的兵力上要大大劣于斯林一方,但是狼群的骑兵军团在野战厮杀上,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强韧凶狠。
斯林大公眼见得己方兵力大大超过帝国方面,而狼群现在还可以动用的兵力,暂时只有后方还没有投入战场的九阿哥安梓尘的装甲师而已,除非帝国部署在东、南、北方向的两个集团军马上投入战场,当然,公国与之对应的东胡王、南蛮王、北戎王会全力帮助大公的主战场,拦下这三支帝国生力军。
否则现在只能这样互拼消耗,双方都无可奈何,忍耐成了最最重要的武器,谁能忍耐着将生力军在适当时候才投进战场,谁就能最终掌握全局。
武皇安东野最后一个的近卫师不动,斯林大公是绝对不会把自己亲自掌握的三万宫廷卫队投入战场的。
斯林大公这时仍然胜券在握,因为他的中军仍然没有投入战场,眼下主要是前军、左军、右军和后军的几十万骑兵,与帝国的几个军团以及塞上联军在广袤的雪原上,你来我往,正是战得火花四溅、难解难分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老朋友东胡王、南蛮王与北戎王的三十几万军马随时可以策应自己呢,只看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战局的转折点了。
让斯林大公没有想到的是,预料中的战局转折点来得实在太快了一点。
首先是后军飞骑来报,遭遇苗巫叛军与敌军突袭,别兹克大将重伤,后军损失惨重,这后背被人插上一刀的滋味可是难受得紧;
这个消息斯林大公还承受得起,也顶得住,但紧接着传骑探马相继传来的消息让斯林大公大吃一惊——
帝国四阿哥安子轩大败北戎军,命其手下大将雷黑率领两万步骑北出戎道,隐隐有牵制北方之意;
这也不算什么,但东路大哥安惜泪击败东胡王,率领十万步骑东出精灵森林,直接威胁东线,挟制大公的用意非常明显;
而帝国二皇子安瑾凉,也谕命司马天河二万轻骑绕过“南蛮部”驻营,与东、北两路友军形成钳击之势,直接威胁公国南路,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
这三路出塞大军即便仅是作出一种姿态,就已牢牢的牵制住了斯林大公,更让东胡、南蛮、北戎的三四十万部众精骑根本不敢也不能西向策应斯林大公。
看守后路的后军被人从背后突袭,打了个落花流水,而盟友三路友军的几十万精骑又被牵制而无法策应于他,腹背受敌的斯林大公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撤军来。
斯林塞骑屡遭打击,实力衰弱了很多,而眼前对上的这个武皇安东野明显又是很不好惹的主,而这时一个来自帝都“戈斯但丁堡”的惊人消息,更让斯林大公无心恋战,下令全军后撤。
斯林人后防阵脚大乱,左右两翼的塞上联军趁机掩杀,两军混战,刀光剑影,旗翻马腾,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天昏地暗。
好一场大战!
羽訫“暗黑骑士团”与一众圣光女修,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带伤上阵的武皇安东野,前后冲杀,左右掩护,片刻不敢轻离。就在这时,对面鼓角震鸣声传来,场面上并未完全落于下风的斯林塞骑如退潮一般迅速后撤,交替掩护,逐步脱离与狼群的接触。
与此同时,在东、南、北各处战场的帝国第2集团军、第3集团军与第5集团军,大阿哥安惜泪、二阿哥安瑾凉和四阿哥安子轩同时遇到这这样的状况,与他们正面交战的东胡王、南蛮王与北戎王抛下各自的对手,疯狂的后撤。这样的状况,使得三位皇家指挥官都大感诧异的停止了追击。
对手突然全队后撤,狼群诸将与塞上联军首领都有些疑惑不解,武皇安东野也是心中一动,暗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哥斯但丁堡”。
火光冲天,佩戴同意狼群帝国近禁卫军军服的少男少女们,端着新型火器,正将一群群公国百姓向广场中央驱赶。城市的大街小巷,不知多少的装甲坦克与摩托,一辆接着一辆地在轰鸣声中,绕舞扬威地驶过。
“这次我们中大奖了!”站在装甲指挥车上的狼群禁卫军“小野少年教导旅”第2独立团团长二格格安梓萌准将,说出这句话时,两只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
——消失在众人眼中“小野少年教导旅”粗现了!
一个多月前,狼群中路军各师团梯次向公国前方进发,全部装备了机甲的“小野少年教导旅”,因为车辆不惯于雪原道路行驶,被连场大雪搁置到了大后方,与主力部队失去了乱落。
年仅十六岁的指挥官十一阿哥安殇颜殿下,把三位小格格叫到一起,商议了一番,决定继续进发;由于四个萌娃行军经验缺失,“小野少年教导旅”迷失了方向,与狼群主力背道而驰,以至于错过了八阿哥安陌晨不断派出的灵蛇侦骑的寻找。
为数在九千六百人的狼群少年们,一路向东,走出半月,才发觉不对,四个小家伙在互相埋怨一通之后,又带领小伙伴们愉快的向南折返,这一路上打猎为食,唱歌为乐,间或男女分成两队打起雪仗,你追我赶,哪里像是行军打仗的模样,倒似学校组织学生出来春游了,好不热闹,也亏了家里武皇安东野和一大帮子哥哥姐姐舅舅姨娘担心的各个就快哭瞎了眼睛。
这支少年童子军只管赶路,又行了十数日,这天便见前方地平面出现一座大城堡来。担任前卫的第3独立团团长三格格安雅沁经过侦查,又蹦又跳的得出了一个让全体小伙伴同时又蹦又跳的惊天意外结论:我们误打误撞,闯进斯林大公国的腹地中心王城“哥斯但丁堡”来了!
极度兴奋之后,四个小脑袋瓜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咬了半天耳朵,“小野少年教导旅”果断悍然向“哥斯但丁堡”发起了攻击!
而这时候“哥斯但丁堡”几乎无兵可守,所有称得上精锐作战部队的斯林塞骑,都被斯林大公翁婿拉出城去追击帝国“败军残敌”了,仅剩的六千多城防部队,如何是装备精良,如同乳虎的九千狼群子弟的对手?
一战而决,斯林城防士兵大部被歼,余者非逃即降,留在帝都的两位斯林公主做了俘虏。“小野少年教导旅”旅团长,皇家禁卫少将十一阿哥安殇颜兴奋的连连发布军令,第1独立团团长大格格安雨珍所部控制占领城市重要街道、王宫、衙署、仓库;第2独立团团长二格格安梓萌所部看押俘虏,清扫战场残敌;第3独立团团长三格格安雅沁所部负责外围警戒。全军少年有条不紊的各司其职,表现出与自身年龄极不相仿的成熟和干练。
当远方战场上的斯林大公,听到老巢陷落这一晴天霹雳消息的斯林大公无心再战,全军撤离战场。装备精良的狼群少年军将“戈斯但丁堡”守备的固若金汤,要想短时间夺回城堡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若要强行动武,不但被敌人俘虏的两位公主有生命之虞,更有可能被帝国的各路大军趁势掩杀包了饺子。
大公王帐内,斯林大公长吁短叹,东胡王、南蛮王、北戎王三位连夜赶来聚议盟弟也是一筹莫展,正在这时,帐外一阵骚乱,无数宫廷卫队卫士明火执仗冲将进来!
0391 弑君
大公王帐内,斯林大公长吁短叹,东胡王、南蛮王、北戎王三位连夜赶来聚议盟弟也是一筹莫展,正在这时,帐外一阵骚乱,无数宫廷卫队卫士明火执仗冲将进来!
“野儿,你么们想干什么?”斯林大公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宫廷卫队大统领,自己的大女婿拓拔野,既惊又怒的质问道。
“老贼!你为报一己私仇,连年挑起战祸,以至公国百万将士抛尸疆场,百姓民不聊生,今夜,我拓拔野就为国除害!”话音未尽,拓拔野手起刀落,将近在咫尺的老岳丈斯林大公斩下头颅!
三大王公被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变骇在当场,面面相觑。
南蛮王伸手拔刀,怒吼道:“拓跋小儿,竟敢弑君------”刀未拔出,早被一拥而上的宫廷卫士乱刀分尸。
“驸马爷,老贼的军中党羽都解决掉了。”头上包裹着染血纱布的别兹克大将,一脚踏进王帐,杀意未尽的沉声道。
“两位王叔,”拓拔野目光阴鸷,盯着眼前表情捉摸不定的东胡王与北戎王,沉声道:“你们都是聪明人,不比南蛮王那个蛮子,现在的时局已经很清楚,我们只有杀了斯林老匹夫,用他的脑袋才能换取狼群帝国的休战议和。如果两位王叔肯赞同协助本驸马登上国位的话,小侄儿不但可以将我们宫廷卫队以‘红胡子’之名聚敛多年的财富与二位三三分成,更许诺把已经灭国的‘西羌部’与南蛮王匹夫的地盘、人口、牲畜划入两位王叔的名下,各取其一。是敌是友,就看两位王叔如何选择了?”
拓拔野手中军、刀尚在鲜血嘀嗒,话中威胁的意味更是显而易见,两位王公没有需要太久时间就做出了选择。
斯林四大王公部主中,被雷黑杀死的西羌王鼠目短见,无能之辈;才饮命不久的南蛮王一勇蛮夫,本不足惧;倒是北戎王心机深沉,狡诈多端;另外一位东胡王,在四王中年纪最长,也颇有些雄才伟略。后者二人都不是愚顽之辈,能得到拓拔野“红胡子”马匪一部分宝藏,更能名正言顺的吞并两个死鬼盟兄弟的土地人畜、是自己的疆土面积和人丁数目多上一倍,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东胡王与北戎王出面召集公国诸王公部主,宣布斯林大公昨夜伤重归天,因公国唯一继承人德斯帕蒂子爵早年不幸薨于漠北,公推长驸马拓拔野将军继承公国大统。
公国诸王公部主们自然没有人反对,集体通过两大王公的提议,即便偶尔有几个家伙心里不服气,当看到拓拔野身后别兹克大将那张充满杀气的驴脸和布置在王帐四周刀剑锵鸣的宫廷卫士时,也把各自的舌头收卷到了牙床里。
可怜斯林大公一世之豪,死后就被一卷草席抛至荒野,又因生前罪恶太过,被公国军民戮尸泄恨,骨肉被鹰犬啄食,终不得安生入土。
登上公国大位的拓拔野不愧为一代枭雄,在仔细考量战场形势之下,竟对帝都与妻女的失陷视若未见,只派了一个万人骑队在帝都外围遥遥监视狼群少年军的动向,而塞骑大军仍然正面面对狼群大军,在后方重新集结,同时派出使者,携带着斯林大公的首级,并国书、王印、图册等物,向帝国提出请降议和的意愿,并明确表示,如果安氏皇朝不接受公国的请求,公国誓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对于拓拔野的容忍与谋略,即使如武皇安东野也不得不暗中钦服,帝国狼群各路大军,自出塞以来连番苦战,损兵折将,武皇本人更是重伤在身,首恶斯林大公已除,就此答应斯林人的请降议和,已是上上之举,至少成功统一了塞上十六国,若要强力将多达三百万的斯林军民与附属部落彻底清、除,其相对要付出的惨重代价,是武皇本人与帝国负担不起的。
武皇安东野接受了斯林人的议和要求,传令诸军互相掩护,交替后撤,后退重新集结扎营。
两方相隔二十里对峙,随后,双方的使者频繁往来,武皇安东野因伤不便露面,帝国方面全权委派三阿哥安妖翊为安氏皇朝代表,率领一支两千人的马队进驻斯林营地,与拓拔野等斯林王公部主接洽商谈休兵议和具体事宜。
三天的秘密会面,没有人知道拓拔野和三阿哥安妖翊的议和,具体谈了些什么,一切都没有对外公布,但显然,双方的将士军民都知道,这场长达四个月的战争,就快要结束了。
在帝国塞上边境的西方行营里,自“狼都”赶来准备迎驾扶柩的八公主安奕雪一把扯掉头上的孝帽,破涕为笑,不住口的迭声笑骂:“屎老爹,恨死我了!居然连我们都骗过了,害得大姐险些悬梁自尽、现在还卧病不起呢!”
两位帝国官员代表,风尘仆仆的治丧迎柩大臣鱼鱼姑娘与杨树元帅七手八脚将身上丧服扯将下来,后者哭笑不得的骂道:“这叫什么事啊!害得我们大老远从帝都跑过来一趟,哈哈哈!”前者喜极而泣道:“这个东东,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明显双眼红肿的西方行营副总指挥,十五公主安魑晓中、将解释道:“行营也是昨日才收到行辕秘书室的通报才知道此事,父皇为了骗过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斯林大公,不得已才连我们一起骗了,不过听五姐的语气,老爸这次伤的极重,帝国与斯林人的议和谈判已经展开,相信用不了多久,出塞的狼群大军就该胜利凯旋了。”
来自帝都的众人一听,刚刚松快下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帝国“军务省”大臣杨树元帅道:“那些魔界的高手神出鬼没,不达目的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我们一定要在武皇回师途中沿路加派人手,确保圣驾安全;武皇已是重伤在身,不能让魔界的人再有可乘之机。”
十五公主安魑晓中、将颔首道:“元帅所见甚是,本宫马上命令中断臂和青姑在边墙至行营之间段的驿道实行戒严,盘查可疑人物,力保狼群大军回师畅通无阻!”
各人当即查看狼群班师路线,划分布防地段,忙碌个不停。
※※※※※※※※※※※※※※※※
一望无涯的斯林雪原上,东胡人与北戎人的营地左右遥对,与斯林大营形成了“品”字形鼎立。
斯林人驻帐营地四周,马嘶、犬吠、牛鸣、骆驼吼叫、羊群咩咩、鸟雀嘁喳、娃儿呜咽------声声相应,不时传来,这些天籁之声在战争结束后,反而显得此时的塞上雪原格外静谧悠闲。
斯林诸部与关东安氏皇朝长达三年的持久战争,终于就要级结束了,塞上百姓愉悦的心情可想而知。
天色渐晚,远处山脚,蹄声如雷,旌旗飘扬,跟随斯林大公谈判议和的队伍归来了。
0392 兽奴
旌旗猎猎,鼓角低昂,飞骑奔逐,惊心动魄。斯林大公身披铠甲,在周围宫廷卫队簇拥下,纵马飞逐,返回营地,身手勇猛矫健。
营地里的斯林人架起了火堆,宰杀羊只,去掉头部,内脏清理干净,最后在清理好的羊内腔中放进炒米、盐等,然后架在火上烤;除了忙活着打理食物的男女,还有许多膘肥体壮、精力旺盛的斯林男子半坦着胸腹扭打摔跤,不分胜负之时,围观的人们便挥动着粗壮的手臂,助威呐喊,为场上的人助阵,乐此不疲;而伴随着营地的喧嚣,喜欢歌舞的斯林女子则在琴声中亦歌亦舞,自得其乐。
长达近半年的战争就要结束了,灾难和痛苦也将过去,喜悦的斯林人们载歌载舞的表达着心中讨厌战争、迎接安定幸福生活的欢快心情。
食物熟了,映着星光和篝火,营地中的斯林人围火而坐,开始这露天的野宴。
剖开了羊腹,里面的炒米已经焖烂,浸透了羊油,好吃无比,羊肉嘛,则要手撕刀割了。
星光洒满大地,人们安享着盘中喷香的羊肉、炒米,大碗儿喝着米酒,高声谈笑,在茫茫的夜色中,一片欢腾------
只有身为新国主的拓拔野还在思忖着军国大计,中军大帐,一队队塞骑踏着整齐的步伐巡守于外,而在大帐四周盔甲鲜明,刀矛闪亮的宫廷卫队更是戒备森严。
斯林治下的部主贵族齐集一帐,言语汹汹,各持一词,争辩不休。两派意见各说各话,一时僵持不下,拓拔野却也不急着下决心,虽然这次已经是第三次集会议事了,但是毕竟眼下所议之事,关系到斯林及管辖下部落的切身利益,不能草率决定,自也在情理之中。
各方说客千里迢迢纷至沓来,如魔界的高手,如沧浪的外臣,如东修罗的使者,那些令人动心的说辞,加上不断从帝国传回来的种种消息,都鼓动着斯林帐下诸部主们那骚动的心。
但以拓拔野雄踞塞上多年的才识胆略,岂不知这些密使所图都不外是借刀杀人而已?
斯林人最终是战是和,在他看来,主要还是取决于自身对利益的权衡取舍,而不是外人的游说,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两方都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所以拓拔野也并不急着表明自己的态度,任由着帐下这些部主贵族争吵不休。
帝国暗流汹涌的形势,武皇伤重的种种流言,虽然让人有雾里看花朦胧不清的感觉,但在各方使者的尽情游说下,有不少部主贵族就已经开始认为有些东西并非空穴来风,完全可以再与帝国一决雌雄。
战争伊始,斯林人就不太顺利,先是联盟国遭遇罕见的雪灾,牲畜损失惨重,蒙金、青原等西塞诸部纷纷背盟;接着外围防御大营又在帝国南路二阿哥安瑾凉手上吃了大苦头;再接着斯林塞骑又在与帝国狼群的对垒中,双方正面的硬碰硬战了个不相上下,但严格说来,幽东与苗巫十八洞联军从后路成功偷袭斯林后军,并在追击中几乎歼灭了近三万斯林塞骑,这对斯林人不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甚至于完全可以说,斯林人在那一战中,其实是打了败仗。
如果不是拓拔野本身实力兀自强悍,加上东胡王与北戎王所掌握的两个部落大力支持,拓拔野虽然深沉多谋,怕也不太容易撑住局面,是以拓拔野现在过得并不轻松。
不过,因为与帝国方面秘密达成开放互市贸易的盟约,塞上获取了斯林人急需的大量物品商货,对于斯林贵族们而言,除了从中获取可观的私人财富,又缓解了雪灾匪患所带来的沸腾民怨,稳定了贵族们的治理根基,这样的利益可不是单纯的多少财货可以衡量的。
对利益的权衡,以及对狼群强悍武力的忌惮,加上拓拔野派遣的一些潜伏谍探,曾经被帝国“暗部”有选择的清理过一些,拓拔野对帝国国内情势的掌握远不如前,在敌情不甚明晰的情况下,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实在是前途渺茫。
这种顾虑,正是不能让这些斯林贵族们即刻达成一致决议的原因。有不少部主贵族不甘心就此诚服帝国的统治,但他们内心里对帝国狼群的军威战力又实在有所忌惮。
大公的大帐中,在拓拔野本人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斯林贵族们为着是否降国互相争论,辩折不休,各不相让,灯火又亮了一整夜。
在斯林大营之北,北戎人后营的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不时地传出野兽的呜咽低声咆哮。
黑暗中,兽奴偎在石壁上,两眼闪着怨毒的凶光,偷偷的舔着身上的伤口。
暗黑“天魔宗”巨头斯林大公一死,他生前召集来的暗黑六道高手,为躲避拓拔野的捕杀,顿时作鸟兽散。
年夜雪地一战,兽奴虽然全身而退,但是还是被暗黑巫师羽訫所伤,他在这山洞里以蛇虫为食,已经蛰伏十多个日日夜夜。
野兽与生俱来的嗅觉和灵性,让他预感到危险正一步步靠近,仰天而笑,原地拔起,凌空投入昏暗的夜幕中,倏忽消失不见。
就在那兽奴在夜幕中倏忽消失的瞬间,一个白衣独臂女子从夜色中突兀幻现,兜头一掌直往那兽奴天灵盖击落。
寒光如练,兽奴身前涌起密集刀光,千锋化一,似缓实快地前推,凌厉绝伦,分毫不让地迎上那白衣独臂女子快如电闪的一掌,将那女子狂猛攻势的所有下着变化完全封死。
连串气劲爆晌,两条人影撞到一堆,旋缠在一块儿,急剧的变幻身法,再也分不出谁是谁来。
气劲交击的巨响刹那停止,兽奴不自觉间动作都为之一缓,一声佛吟唱在远处响起,同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耀眼的剑芒之后冷冷喝道:“魔界兽奴,你已经被我圣教包围,还要捉困兽之斗吗?”
那兽奴凶悍地咆哮数声,依然舞动兽刀,发动攻势!
刀芒涌动,耀如群星,破空啸音连绵不绝。如潮刀芒向“光明圣教”的安思舞女修和安德莉亚女修同时涌来。
安思舞女修冷哼一声,长剑先行出手,一旁的独臂女修安德莉亚亦是前踏一步,再度出掌!
洞外涌进不少教会女修,蜂拥而上,四面环攻,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隐隐组成一个联手的阵势,剑、杖、刀、鞭,诸般兵器如暴风骤雨般猛攻,进退之间却有着令人诧异的默契协同。
兽奴已经彻底被激怒,每一次出手都凶狠绝伦,安思舞女修与安德莉亚女修一时之间,被对方的强打猛攻逼得手忙脚乱。
蓦地,兽奴飞身纵出洞外,埋伏在外的安苡丹圣女剑气一吐,剑光凝练,青幽凛冽,如青莲之盛放,在昏暗蒙昧中威势亦是十足惊人,天地为之一亮。
兽奴在夜空中发出一声惨嗥,人已窜入远处草丛,紧接着,数十支标枪分成数个波次,从多个方向疾掷过去,但都没有阻止他的去势!
兽奴仓惶逃遁,身后拦截的安苡丹圣女低哼一声,面色瞬即苍白,喷出了一口鲜血,跄踉跌退,恰好被安思舞女修扶着,天地重归于昏暗无光。
这一下伤得不轻,伤上加伤那是最要命的。
安苡丹圣女欺霜赛雪的玉手扶着胸口,惨笑道:“兽奴已经中了我的剑气,已经无力再战,应该是逃回魔兽世界了,我们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无数暗黑骑士在忙碌着搜寻目标,安苡丹圣女看了看自己召集起来以之为后援的数十名暗黑骑士,个个脸上都有些尴尬的表情,她也便不想说什幺了。
这些人虽然表面遵从号令,但毕竟都是羽訫手底下的人,服务于一位君主的两个骑士团私底下的较量从来没间断过。
看着那些行动敏捷,默然无声,进退颇有章法的暗黑骑士,安苡丹圣女猜想其中可能有不少近卫军人,气质迥然有异,此外都是羽訫旗下的狂战士、龙骑军和一部分魔法师。
那发号施令的狂战士首领雷战,这时正在下达一连串指令,追踪、警戒、哨探、请上峰增派人手------
0393 老将
武皇安东野受伤之后,主要负责武皇安全的“暗黑”与“圣光”两大骑士团,遭到了军方高层乃至内阁的一致严厉指责,曾一度有人提议把远在修罗的另一支帝国骑士团“亡灵”调回接替现有的行辕安全部队;两位骑士团总帅这次是发了狠,定要把参与刺杀武皇行动的魔道六宗漏网之鱼一一揪出来,大有不死不休死缠滥打不共戴天的架势。
斯林大公与苗十八公已殁,兽奴受创远扬,黑名单上的萧霓妃、金牙先生、霍都公子,下一个目标会是他们之中的谁?
前面远远的橐橐步声沿着行辕甬道隐隐传来,正赖在弯弓姑娘怀里吸吮丰乳的武皇安东野忽尔一笑,有访客登门了,忙吩咐左右侍候的佛母、美奴更衣。
“雷黑将军到——”侍从武官五阿哥安小宇大声唱礼道。
这些天来,各行营的将领和塞上诸部落的大小首领,纷纷前往帝国行辕探视武皇的伤势病情,本来按照安排,暂时就还没有轮到“平北军团”的各级军官前来谒见的日子,不过既然雷黑主动求见,某野也就大笔一挥,朱批允可,即令雷黑来见。
橐橐靴声渐行渐近,稍停,已经转进了内帐候着。
换了蟒袍,冠发束带的武皇安东野微笑着走进内帐,一身武官戎装的雷黑“腾”地一声起身行军礼。
待重新落坐看茶已毕,武皇安东野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老哥哥,何事急着求见?这里都是孤的蔷薇亲卫,但说无妨。”
“启禀陛下,前日有‘天妖宗’妖人霍都公子秘使秘密潜入属将军营,道是现今帝国多故,乱事将生,极力游说属将趁乱而起,自立为王;属将恐打草惊蛇,也未扣留来人,只命家侄雷飞虎追寻其人踪迹。属将今后行止如何,还请陛下明白示下。”雷黑虽然说得若无其事,然而其间之曲折仍可想见。
“哦?还有这等事?”武皇安东野不动声色,微笑道:“老哥哥,不妨说说来龙去脉。”
待雷黑将“天妖宗”方面的人如何秘密与他接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完,武皇安东野已经明白雷黑一多半的心思了,他是不看好和“天妖宗”合作的前景,且“天妖宗”的教义和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和“平北军”差异极大;
其次,即使纯粹从利益上来说,“天妖宗”霍都公子也给不了也给不起足够让雷黑动心的绝大好处,至少不会比武皇安东野给他的还多,退一万步讲,即使“不灭皇朝”崩溃了,放着帝国十三位阿哥、二十一位公主,怎么着也轮不到雷黑来领袖群伦,名不正言不顺,狼群诸将与各方势力岂能服他;
再次,朝秦暮楚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从百叶教廷转投狼群已是定局,不到实在被时势逼到死角,谁肯轻易在这上面再坏了自己一世名声的,何况这也不符合雷黑忠义的秉性。
霍都公子之人前往游说,不过是希图激起雷黑自己的野心欲望,雷黑如能自动自发起兵叛乱当然最好,即使雷黑出首告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大的实质损失,亦即“天妖宗”方面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武皇安东野相信,自己这个老同学霍都虽然派人四处游说串联,但真正的袭扰牵制手段还应该是由他们自己的人执行,寄全部希望于他人,这绝不是霍都的风格。
霍都公子的种种鼓惑煽动行动,应该都只是为了掩护他们真正的秘密刺杀计划。
武皇安东野暗忖,看来各要害之处,还得加强戒备才是,另外内务安全局“狼牙”秘密警察也要对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鼠辈加以有选择的清理和控制,如果不加控制的完全放纵,不但容易惹人疑心,也容易导致局面完全的失控,殊失本意。
“嗯,”武皇安东野缓缓说道,“老哥哥,你的人就不要再去追踪了,‘天妖宗’的人‘暗部’自会盯紧他们的。”顿了顿,武皇安东野又道:“你的‘平北军团’要好生操练,敌国大军回师之后,很快就有用它之处了。呃,如果‘平北军团’调归‘塞西军政总理王大臣’三阿哥安妖翊节制,你可有什么意见?”
武皇安东野话里的意思是让雷黑不要去理会“天妖宗”了,雷黑马上就意识到“天妖宗”的秘密游说,十有八九都在“暗部”谍探们的注视下,后背的冷汗马上就出来了。
但是武皇安东野又让他好生操练军马,这是何意?难道是将驻留塞上、协助三皇子处理塞西军国大事的重任交付于自己与平北军吗?
雷黑这时虽然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一口应承下来,他也没啥意见,武皇安东野让他好生操练军马,自然意味着对他不会有什么太强烈的猜忌,已勉强安心了些。
“嗯,回去统领好手下部属,约束好自家人,好生帮助老三打理西边的军务,孤包你公侯万代。”武皇安东野笑着道。
老将雷黑庆幸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如果想侥幸蒙混,现在虽然没有事,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一个“大不忠”的罪名,对于上位者的弦外之音他现在是心领神会,唯唯应是。
“听文四爷手下的人说,老哥哥相中了羌部的一个村姑,可有此事啊?”说完公事,武皇安东野突然笑眯眯的问道。
雷黑老练讪讪地道:“陛下真是消息灵通,那村姑其实姿色只能说是‘尚可’,但此女丰乳鹅臀,大有‘宜男’之相,属将一心想弄回军中去给雷家生个儿子,继承香火,但那村姑的老爹偏偏死脑筋,认为属将年纪有点大了,不是很情愿。属将在军中又拿不出什么象样的彩礼聘金,这些日子直急得火烧眉毛。”
“孤已命在北塞军中办事的野利代表老哥哥送了一笔厚厚的礼金过去,如果那老儿实在不识相,无论什么办法,就是用绳子硬绑,也要把那个村姑的一家人全给弄到老兄的军中去。”武皇安东野坏坏的笑道。
“雷黑多谢陛下成全。”雷黑感激万分的道,同时心中对上位者掌握的“暗部”无孔不入、事无巨细的谍报惊震不已;话说到这里,他也就告退下来,去下处安歇。
0394 双雄
武皇安东野刚送走了老将军雷黑,回到内室,美艳女官五公主安沐希,已匆匆走入,面露喜色的道:“小爸,三哥哥有信传过来,拓拔野请您赴会,看来停战受降的事儿有眉目了。”
武皇安东野放声大笑,叱喝一声,一马当先,策骑驰出狼群大营。
身后一干禁卫军骑士叱喝连声,犹如狂风一般卷下山冈,马蹄溅起的雪尘便如一条在雪原上翻滚的巨龙。
扬鞭跃马,直上雪原,斯林人的驻帐之地已经不远了。
一队斯林塞骑旋风一般本来,瞬息即到武皇安东野马前十步。马上斯林塞骑纷纷勒缰回马,侧身向武皇安东野行以马上军礼,斯林队正遥指着远处雪原尽头渐驰渐近的黑线,喊了起来:“拓跋陛下来迎武皇陛下了!”
众人勒马眺望,但见宽阔雪原上一面斯林猛鹫大旗当先,马队直如离弦之箭,狂飙而来,其势锐急,将滚滚雪尘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好快!”禁卫将军五阿哥安小宇不禁赞叹。
五公主安沐希嫣然一笑,道:“观其来势,比起帝国近卫狼骑,火候还是差了半筹!”
一干近卫将兵,不由得豪声大笑。
武皇安东野凝望着渐驰渐近的马队旗帜,已经遥遥看见了那代表拓拔野的猛鹫大纛,低啸一声,打马扬鞭迎了上去,五公主安沐希、五阿哥安小宇等立即飞骑随后,迎向奔来的马队。
内披铠甲,头顶铁盔,外罩白色斗篷的拓拔野,与迎过来的武皇安东野客气地见礼,双方互致问候;一同出营迎接的帝国谈判全权代表三阿哥安妖翊,也出列向父皇行礼致意,然后退到一旁队列。
谈判条件其实在双方最高权力阶层的授意和控制下,已经经过多轮的来回磋商,谈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问题不是细枝末节,就是一些大方向上的国策大略了。
细枝末节的问题自然用不着劳动武皇安东野和拓拔野这两位首脑会面了,关键是双方的国策大略是否能够衔接互补,趋同一致,能否让双方彼此借力,各取所需,各遂所愿,这才是双方首脑必须会面的重要原因。
——狼与羊之间,根本没有结盟的可能;只有狼与狼之间,才有携手结盟的可能。
武皇安东野又拨马与斯林大公一道同行,对护驾扈从的近卫骑士下令:“进入斯林驻营之地,你们须安住营地,不得随意滋事,违我军令者斩!”
“谨遵狼王将令!”近卫骑士齐声应命;在狼群军队中,唯有五大嫡系军团至今仍以“狼王”称呼武皇。
拓拔野一声令下,号令启行,号角手“呜呜”吹动号角,退在一旁的斯林塞骑一队开路,一队殿后,左右护卫着帝国马队,向着雪原深处斯林驻营地进发。
到得斯林本部驻营地,狼群诸人的营地与接风的酒宴都已经准备妥当。
双雄会面,先行安顿扎营,半个时辰后开宴接风。接风宴席设在拓拔野的王帐,倒也一片的富丽堂皇。
武皇安东野一行被拓拔野一家妻儿老小以及斯林公国中有头有脸的部主贵族们,拥入公帐,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早在两国谈判之初,为表示诚意,武皇安东野指示占据“戈斯但丁堡”的十一阿哥安殇颜将俘获的斯林大公亲眷执礼放回;按照斯林人的见面礼仪和自己的身份,武皇安东野顺次向主人拓拔野全家老小致以问候。
拓拔野的众多盛装华彩的妃子,照例以主人家的身份,先向武皇安东野等客人献上奶茶,接着又端上来炒米和一大碗一大碗的奶油、奶豆腐等,请贵客品尝。
武皇安东野也不拒绝,掰上一小块奶豆腐,舀上一点奶油,稍加品尝,三阿哥安妖翊、五公主安沐希、五阿哥安小宇、幽东等也入乡随俗,照做如仪,拓拔野见客人丝毫不加怀疑,显然很是高兴。
紧接着,拓拔野最宠爱的小女儿拓跋玲珑又端上奶酒款待武皇安东野诸人。
武皇安东野哈哈一笑,接过盛满奶酒,镶金嵌银华贵绝伦的酒碗一饮而尽,大帐中顿时一片喝彩。
武皇安东野从容自若,一举一动,合乎斯林人传统的礼仪,这是尊重主人的表现,并且饮酒相当豪气,顿时拉近了与这些豪爽好酒的斯林王宫贵族们的距离。
一时间,帐内洋溢起一片豪迈的气概,相逢意气,大家置身于欢乐的气氛中,一醉方休。
两日后,武皇安东野披了件黑皮袍子负手来到帐外,负手临风而立。
美艳绝伦的五公主安沐希头戴紫貂暖套,身上大红缎面的白狐狸皮鹤氅,轻轻倚在父皇身旁,浅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十来岁的斯林少年在雪地里扭打,互不相让,蛮力惊人。
在父女两人周围,三三两两,稀稀落落的站着好些个身着羊毛毡披风,好似“心不在焉”的近卫,外松内紧的形成几道严密的警戒圈,把武皇父女和绿痕护卫在中间。
这几天来,武皇安东野与斯林各王公贵族频频会晤见面,和拓拔野也进行了两次单独长叹,成果还算是满意的。
武皇安东野除了在互市贸易、市法条文、争讼仲裁、医药文教等诸多涉及双方实际利益的事项上,听取了斯林方面的意见,重申了帝国立场,更郑重的重申安氏尊重斯林人的自治地位,尊重斯林人的传统习俗,但是斯林人必须效忠帝国,归附安氏,盟誓不二。帝国必将公平对待治下的斯林人,一视同仁,共谋繁荣发展。
比照蒙金、青原等诸部的例子,在帝国出征讨伐时,斯林诸部有从征作战之义务;同样在斯林遭受灾荒病害和外敌入侵时,帝国亦有援助赈济的义务。
但是,武皇安东野也很强硬的表示,帝国要在斯林征收长达三十年的象征性“牲畜税课”,三十年之后的税率如何,再由双方会同议定,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决定变更;同时帝国拥有在斯林公国之地派驻军队的权力,这都是帝国的既定政策,不可改变;只是鉴于斯林的现实情况,像课税、驻军、户籍清册这等事项,皆须由帝国派驻塞上的军政府和斯林一体会商协定实施细则,任何一方都须照章执行,不得擅自变更已经决议的事项。
武皇安东野还特别提出一条法例与斯林部主贵族们商磋,凡斯林、东胡、南蛮、西羌、北戎各族人等,不许禁止族人与他族婚姻通好。有愿与他族通婚者,听其自便,务要两相情愿;若不愿与他族婚姻通好者,亦听其自相嫁娶,不得强逼。违者,或杖八十,或入官为奴,不得轻饶。
0395 獠牙
这几日,武皇安东野与拓拔野也互相有了更深的了解,拓拔野窥知了他想要知道的隐微,武皇安东野何尝不是对斯林公国有了全新的认识。
结盟也好,或者说把斯林人彻底绑在帝国的战车上也好,对双方来讲,确实是存在着许多传统和现实的利益基础,双方的利益结合点也不止一点两点,尤其是大方向上的利益接合点相当之接近。立足关东的帝国,其未来的方略,进军中原是必然的选择,起码在帝国向西控制“望月城”一线,向北控制“营州”一线之前,帝国的后方形势难说安全,同时在东西两线作战,对于任何一个明智的霸主都不是可以容忍的事情;而作为塞上实力最强大的“斯林大公国”,更是在心里深藏着有朝一日逐鹿中原的梦想,而如果有机会让他们占领中原的花花世界也没有不愿意的。
笑眯眯的看着两个蛮力惊人的斯林小子扭打在一起,难分难解,武皇安东野仍然在心里盘算着大棋局中每一颗棋子的走势布局,欲求得最后决战中原之大势殊非易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得仔细掂量,希望每一个关键步骤都是算路精密的妙手,而不是导致失败的败着。
“哎呀,他们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大的力气?”五公主安沐希看了好一会,吃惊于这两个斯林少年不但蛮力惊人,韧劲和耐心也是十足,纠缠这么久,一身的蛮力居然还没有明显的衰竭迹象。
“呵呵,小小年纪?小五,难道你很大了吗?哈哈。斯林的小孩儿,尤其是男孩,还在地上爬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会缝上两个羊皮口袋,里面装上炒米或者明沙,让小孩子每天当玩具玩,当摔跤的摔打练习对象,随着一天天的长大,羊皮口袋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沉,口袋可以比一个人还要高,装的炒米或明沙随便就有两三百斤,多的四五百斤,这样沉重的口袋他们每天就当玩具一样搬来扛去,拳打脚踢,抱着摔,扛着摔,变着花样摔,十几年下来那还不练就一身的蛮力?这种玩具要等成年以后,才会不再玩。所以许多斯林骑士能开强弓,某些神射手更是力气非凡,甚至能把发狂的野牛生生掀翻在地。这是一生下来就是把孩子当狼当战士来养的民族啊。”
五公主安沐希微摇臻首,道:“小孩子就开始练,还真是残酷啊。”
“残酷?”武皇安东野眨眨眼,随口笑道:“呵呵,强者生存,向来如此。”
“那倒也是哎!和斯林宫廷卫队的比试亲爸爸打算怎么应付?”五公主安沐希微微点头。
“怎么应付?刀枪无眼,上了阵让孩子们只管往死里杀就是了,反正是死伤无怨两方情愿的比试,谁被杀死都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了。最多,我给他们死伤的兵士多加点抚恤,再多买牧民一些马牛牲畜就是了。活人总是比死人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