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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东野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微微喟叹一声,武皇安东野继续说道:“斯林人人只尊重实力和才干,有只有把他们真正打服了,才会让他们这些塞上精英心服口服的俯首称臣。”

说罢,搀了五公主安沐希踏雪回帐,不再看两个斯林少年还没有结束的扭打恶仗。

太阳东升。

雪原辽阔而静谧,白皑皑一片,已经是冬季雪原难得的好天气。

日上三竿时分,呜呜的牛角号,隆隆的战鼓声,响彻了雪原。旗帜招展,马蹄如雷,瞬息之间,空旷雪原上便是千军万马。又一阵鼓角轰鸣,旗帜翻飞间,马队迅速列阵。

斯林各部牧民纷纷从四面赶来,要看这场凶险的比试,生死的搏杀。

阵势列成,武皇安东野、斯林国主拓拔野等人相继登上大纛旁的高台。

这一场比试原本不在双方的议程中,但是在会谈的过程中,东胡王等部主不满帝国的强硬态度,尤其帝国方面要求斯林诸部随时听命从征,很是让他们不舒服,有意要和帝国狼群别别苗头,遂提出双方各出三百精骑对阵厮杀一番,见个高低。

他们反而对帝国不要朝贡,而是偏要费力费时的在斯林公国各部征收“牲畜税课”一事无动于衷,因为每户牧民满五百头只牲畜,帝国才抽取一头作为帝国的税赋,若牲畜不足五百头只则一律免征,比起诸部主向牧民征收的“牲畜税课”可以说相当之低,对部主贵族们的利益影响微乎其微,似乎没有反对的必要。

但这一点,拓拔野却是有苦说不出,如果拓拔野就此同意了帝国“牲畜税课”的提议,那既是在无形中承认了帝国就是权威的代表,而且等到三十年之后,公国上下都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了帝国征税的现实,人心归安,情势就更是要脱出掌握,难以控制了。

但是帝国方面似乎有意要在双方的会谈中声东击西,总是在从征作战的问题上大做文章,而在征收税赋上却轻描淡写,给人造成的印象是帝国只重视从征作战的问题,甚至连军法、军令、军纪、战功以及战利品的分配,伤亡抚恤等事项都巨细无遗的加以商谈议定。

东胡王那些个王公部主眼窝子浅,即使提到了征税之事,又如何能是那些精于算计的三阿哥安妖翊和五公主安沐希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沐希把事情绕到了从征作战的事情上。

而刚刚掌握斯林大权的拓拔野,则也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况且三十年时间,那还长着呢。

如此一来,拓拔野也不反对和帝国骑兵来一次比试,以便摸摸清楚帝国近卫的真正实力。如果胜了,正好压压帝国方面的气焰;输了,不过三百骑而已,于实力丝毫无损,再说怎么输,也不可能惨败收场的局面。

蹄声骤响,一队铁骑如狂飙一般冲过雪原,卷地而来!

当先两面迎风舒卷的黑色战旗,带着雀尾,旗面之上,一是飞虎,一是灵蛇,旗枪闪烁生光,正是调拨给三阿哥安妖翊等先遣谈判的的幕僚和部属,担负随行护卫任务的帝国骑兵所用的战旗。

他们都是从各大军团和两大行营中临时抽调出来的骑兵,旗帜各异,从认军旗上虎和蛇的徽记来看,是从狼群的妖虎军团和灵蛇军团中抽调来的两个骑兵排。

看这三百骑兵,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黑色铁甲,在满是积雪的草原上奔驰,其声势竟恍若千军万马!

四面万千人众肃然寂静,竟是忘记了喝彩。

顷刻之间,这三百骑的马队便已经飞驰到中央高台下列阵。

从拓拔野往下的诸位王公部主脸色都不好看,原本还以为这次比试,武皇安东野会动用随他而来的近卫骑军,在斯林公国的诸王公贵族心目中,帝国最强悍的骑兵就是武皇安东野的近卫骑兵,但没有想到竟然只是随行护卫三阿哥安妖翊先遣队那一帮人的帝国骑兵出阵比试。

这些帝国骑兵虽然骑射看起来虽然不错,但怎么看都不象是杀伐凶悍的骑兵,应该不如他们的斯林塞骑强韧善战,但今天比试却与平日大不相同,突然露出狞恶獠牙的声势来,实在超出诸位王公贵族的预料。

拓拔野瞥了一眼妻子斯言和斯诺姐妹,她们眼中也流露出忧虑的眼神。

不过,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号角呜呜,鼓声雷动,两个斯林宫廷卫队队正率领各自的骑队从远处雪原飞出,眨眼便到了正对高台的雪原中心。

弯刀闪亮,装束齐整,亦是斯林公国的精锐骁骑。

这些骑士气焰骄横,压根儿就没有将帝国骑士放在眼里,他们可不象高台上的这些个王公贵族那般有敏锐的洞察力。

这些天的相处,他们自认为对帝国骑兵完全了解了,在人数相等一对一的情况下,帝国骑兵绝不是他们斯林塞骑的对手。

他们不知道,这些帝国骑兵事先都被三阿哥安妖翊告诫过,不许惹事,违令者军法从事;帝国骑兵都在竭力收敛着呢,所以给人的印象,就是战力并不是特别强悍。

现在这些斯林宫廷卫队骑士人人心中冰寒无比的杀意不可遏止,决意一阵冲杀将这些帝国骑兵剁成肉酱!

帝国没有派遣“最强”的近卫骑兵出阵,已经激怒了这些骄横的斯林宫廷卫队骑士,他们身上涌动着狂猛好战的热血,暗自发誓道:岂能让这些狼儿在斯林大雪原上猖狂?

0396 结盟

号角轰鸣,斯林勇士呼啸卷出,绕场狂飙,在距高台一箭之地时,全体戛然勒马,雄骏的战马顿时人立嘶鸣,弯刀闪亮之间,骑队展开,自然列成冲锋阵形。

一勒、一立、一展,尽显斯林勇士的马上功夫,雪原上一片暴风骤雨般的欢呼喝彩!

看架势,斯林大公国这三百骑等会儿是要摆出侧翼冲锋、正面冲击的阵势,显然是要协同配合各显其能,一举击溃帝国骑兵。

号角呜呜,斯林塞骑的耀武扬威结束,退开一箭之地,摆成阵势。

在斯林骑队对面的一箭之地,便是“妖虎军团”和“灵蛇军团”中抽调出来的两个排的狼群骑兵,帝国狼群现在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随时根据需要,临时从其它军团中抽调部曲加强某个担负任务的军团,所以不同军团中的骑兵临时混编并不罕见。

黑色战旗下清一色的剽悍骑士,都是青壮,当先的两位骑兵排长也相当年轻。

这两排是典型的狼群重甲铁骑,本职就是冲锋陷阵,无论是战马,还是装备,亦或队列,都显得猛锐剽悍!

狼群骑士胯下的战马,都是关东良马,高大雄骏,丝毫不逊色斯林雪原上的塞马。

而且战马马身裹着皮制马身铠甲,马头则戴着狭长的内衬软革的精铁面帘,只露出战马的双眼;马颈扣着缀了甲片的鸡颈护甲,其下还有当胸铠甲;马上骑士也是全身铁甲铁胄,长矛弯刀在手。今天比试较量不许用箭,弓箭都已卸下。

此刻,帝国骑兵摆出了三角锥形的进攻阵势,两位骑兵排长则在全队最前端。

骑术高超,身强力壮的旗手跟定在指挥排长身后,冲锋时所有骑士都得看战旗,听号令,分合聚散,来回策应。

两军列阵就绪,高台上一声令下,牛角号呜呜吹动,战鼓擂动起来。

斯林骑队一声呐喊,呼啸着同时从正面和侧翼猛扑帝国骑阵!

鼓噪喊杀之声,犹若海潮沉雷,直要吞没撕裂一切。

统率帝国骑阵的妖虎骑兵排长一声低喝,手势一挥,呼哨声中,只见战旗哗啦一摆,马蹄沓沓,“杀——!”

帝国铁骑骤然发动,风驰电掣般卷向三百骑斯林骑兵!

两排帝国骑兵或正面迎战压顶而来的斯林骑兵,或侧翼阻截冲击的塞骑,闪亮的弯刀长矛在一瞬间碰撞在一起,如同浪花淹没礁石。

帝国铁骑的阵形象尖刀一般插入敌阵之中,搏杀起来!

双方骑兵对攻,同样的凿穿战术,如斧头凿子般直楔核心,一般的雷同!

双方的骑士都注意着相互间保护,配合严密,互相呼应,这让许多旁观者面面相觑,原来这些帝国骑兵的战术和斯林塞骑也无甚分别。

铁流冲击,酷烈搏杀,惊心动魄!

迎击,分割,游击,策应------

战马穿插,刀矛挥舞,呼喝、怒吼、呼哨与战马的嘶鸣跳跃纠缠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在电光石火般的激烈搏杀中变换着阵形,任何一个迟滞或混乱都可能致命。

战旗指示着兵锋所向,时不时,还有一声声悠长尖利的呼哨,响遏行云般直贯云天,调度着骑兵冲击袭杀!

训练有素配合严密的骑兵,奋力挥刀,不时有骑士在一声声嘶吼中落马,或死或伤;失去主人的战马不断在草原上狂奔嘶鸣。

“杀——!”

愤怒的呼喝嘶吼,杀红了眼的帝国骑兵露出狞恶的獠牙,纵马驰突,刀光电闪,不时有骑士躺倒在血泊之中。

喧闹的雪原安静了下来,人山人海的茫茫雪原,竟然空寂无声,恍若无人。

斯林公国诸部之人,无论如何不敢相信,只是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三百名精锐的斯林公国勇士竟然全数或伤或死,最要命的是整个冲杀阵形也被帝国骑兵强行击破,暂时不能结阵成军;而帝国骑兵方面,受伤者虽然不少,几乎个个挂彩,但重伤或死亡者看去并不是太多,更主要的是他们整个骑阵却是仍然保持较为完整而坚强的阵形,骑队战斗力依旧强横,再来上一阵都没有问题!

一干斯林公国的王公贵族脸色铁青,狠狠盯住雪原战场上兀自结阵以待,静默无声的帝国骑兵军阵,仿佛要活吞了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狼骑。

拓拔野也是没有想到,这一阵比试,竟然是帝国骑兵大胜之局,一场厮杀下来,帝国骑兵的冲杀阵形依然稳固,保持战斗力,反观三百塞骑却是死伤较为惨重,关键是整个战斗阵形已经被完全击破,靠余下还有战斗力的塞骑人自为战的死战,无法抗衡帝国骑兵的结阵冲杀。

这虽然不是斯林塞骑骑兵最为擅长的机动骑射战术,轻骑在对重骑的正面冲击中惨败收场,也并不能说明所有的问题,毕竟这只是一场血腥的比试而已,但显然帝国骑兵的强悍善战已经无可置疑!

脸色阴晴不定,思忖良久,拓拔野突然哈哈大笑,“狼群骑兵果然名不虚传,勇锐剽悍,不愧是纵横大陆从未落败的精兵劲旅。今天本王总算亲眼见识了!收兵!”

当天夜里,拓拔野的王帐里,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斯林公国诸王公部主摆开连营大宴,宴请武皇安东野一行及所有的帝国骑兵,连连夸赞幕帝国骑士“天下无双”,并向每个帝国骑士赠送一把斯林弯刀。

这一手笔也甚是豪气,斯林公国用来打造兵器用具的铁块铜锭,绝大部分都是通过商贩输入,打造非易,精心锻造的斯林弯刀更是轻易不会送予人,何况在斯林人的驻牧地,现在帝国骑士怕有三千多人,赠送三千多把斯林弯刀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一场痛饮,帝国骑士们也纷纷将自己随身的甲胄回赠给了斯林公国的勇武骑士,人人都换上了斯林的皮袍,惹得笑声不断。

武皇安东野一高兴,更是出高价买下了斯林牧民五万匹战马,斯林雪原原上一片欢腾,欢歌笑语彻夜不绝。

五日后,拓拔野以其幼女拓跋玲珑公主与皇朝四阿哥安子轩联姻结亲,成翁婿之好。

联姻后三日,武皇安东野与拓拔野及诸王公部主祭天,杀马结盟,盟誓相约要让马蹄踏遍中原,永世结好。

再三日之后,武皇安东野准备率众东返帝国。

0397 重逢

就在帝国行辕上下为班师回国忙碌一团的时候,萨满教廷“望月城”方向,一队教廷甲士拥着一辆香车疾驰而来,左翼哨骑发出狼啸警告,当值灵蛇指挥官沙獒少将一马飞出,高声喝道:“什么人?吾皇圣驾在此,冲撞者死!”喝声未落,左翼狼群兵将战刀出鞘,子弹上膛,列开阵势。

“将军不要误会!”当先一位白净书生模样的青年教廷将军拱手道:“在下‘靖南军’罗少白,乃尊上同门学友,特奉我家雅雅小姐来会。”

罗少白语音不大,但内容已经足以轰动这个狼群,沙獒少将哪敢耽搁,立刻飞报中军,不一时,武皇安东野在一干近卫重将的簇拥下,风驰电掣般的来到。

“东野兄,向来可好?”罗少白不亢不卑的礼道。

“少白兄,有礼了。恩师他老人家可好?”武皇安东野淡淡的道。

“恩师安好,就是年纪大了,胃口不是太好。”罗少白答道。

“雅雅她------”望了一眼不远处帘布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香车和立在车轿之前正向这边张望的小丫鬟夏柒兮,武皇安东野欲言又止。

“大小姐现在已贵为教皇之妃,此番是奉旨回家省亲探望老父。”罗少白面露难色的道:“私会学兄,实在不宜堂而皇之,还请学兄屈就入车内一叙,不便之处,还望学兄见谅。”

心中猛的一疼,武皇安东野喃喃的道:“倒底还是嫁了------”勉强苦笑一声,举手制止住寇大勇等近卫将官的跟随保护的举动,翻身下马,跛脚来到车前,淡淡的看了一眼主动为己揭开车帘、满脸企盼的小丫鬟夏柒兮,默默地矮身钻进车子。

光线一闪即暗,车内的夏雅雅一身皇妃服饰,神容凄楚地哑声道:“臭蛋,听说你受伤了?”

“不碍事,已经习惯了。”武皇安东野细细打量着雅雅,柔声道:“一年未见,丫头胖了------”

“嗯,有点胖了。”雅雅眼泪在眼眶打滚,道:“大头宝宝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有没有想妈咪啊?”

“大头还好,就是瘦了点,越发显得头大了------”武皇安东野暖暖地笑道。

“我这次是表兄特许我出宫来边关探视父亲的病情,听说臭蛋与斯林人决战,我再三恳求爸爸,他才答应让少白带我来见你,丫头身不由己,只能为臭蛋做这些了------”

“谢谢------”武皇安东野低头,不让丫头看到自己的泪光。

“恨我吗?”雅雅用小手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恨。”武皇安东野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这时,车子外的小丫鬟夏柒兮出声道:“皇妃娘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被郑公公和朱雀大人发觉了,会连累到老爷和罗将军他们的------”

“宝宝照顾好自己,乖。”武皇安东野宠溺地摸摸丫头的头,弯身出骄,车内雅雅终是哭出声来------

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的小丫鬟夏柒兮突然道:“东野!我收到消息,霍州‘天妖宗’霍都公子最近会对你不利,你千万要小心啊!”

脚步顿了顿,武皇安东野头也不回,荷刀贯甲来到狼群队伍切近,带领着近卫铁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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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起,画角低吟。

雪粉纷纷洒落,就在暮色将合之际,武皇安东野、五公主安沐希、恩切布库女神、阿布卡赫赫天女、安苡丹圣女等人,以及五百余骑近卫行色匆匆,径往位于“赫连堡”的塞西军政府而行。

帝国将总理塞上十六国的军政府设立于“赫连堡”,自有武皇安东野的考虑,一则“赫连堡”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地理位置处于萨满教廷与塞上诸部之间,可以兼顾萨满教廷与塞上诸部的作用;再则“赫连部”部主赫连铁树是塞上诸国中第一个向帝国投效的塞上首领,又是五阿哥安小宇的岳丈,忠诚可靠,可谓是安氏最坚实的盟友。

点点雪粉飘洒,入得“赫连堡”,催马向“军政府”驰去,这时凛冽的寒风倒是息缓了不少,又有“赫连堡”高大的城墙阻挡,城内着实比城外要少些风霜凌人的压迫,只是那雪片反下得大了些,四处皆已是白茫茫一片。

遥望“军政府”连绵起伏金碧辉煌的殿宇楼阁都覆盖了一层积雪,银妆素裹,显得格外静谧。

“圣光骑士团”总帅安苡丹圣女这时也换下了戎装,外披一件大红羽缎斗篷,映着漫天飞洒的雪粉,滟滟生色,在飒爽英姿的矫健中带出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妩媚。

骑在马上,安苡丹圣女侧着身子跟五公主安沐希说着话,斗篷中露出里面一线云锦妆花缎袍,袖口露着白狐风毛,轻轻软软。

而五公主安沐希则围着白驼毡斗篷,戴了秋板貂鼠套,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安苡丹圣女,恰好见武皇安东野的眼神在安苡丹圣女身上一刹那的流连,不由噗嗤低笑一声。

“公主殿下,你笑什么?”安苡丹圣女好奇地问。

“哦,我笑别的人,和圣女不相干。”五公主安沐希捂嘴偷笑。

“嗯?不明白。”安苡丹圣女略显尴尬。

“明白有明白的好处,不明白有不明白的好处,太明白了也未必好。”恩切布库女神一旁幽幽的道,安苡丹圣女抬头望了一眼前面武皇雄健的背影,粉颊微红,沉默下来。

马蹄声碎,转眼转过街角------

近得“军政府”,天已经黑透了。

各处殿堂楼阁正在上灯,远远看见各处稀稀疏疏的灯光。

洒落的雪片子这会儿又小了些,但仍旧细细密密,无声无息。

三阿哥安妖翊、赫连铁树带着几个扈从,围着斗篷,正打着青绸油伞在军政府城西门处候着。

武皇安东野甩镫下马,提了马鞭,一边走一边笑道:“天寒地冻的,不用拘礼,都进去说话。”

夜沉如水,前后有扈从打着羊角灯笼照路,暖暖晕黄的光,照着地上的水磨青砖。一块一块方整的青砖,磨砖对缝,平整如镜。

这位于“赫连堡”东北角,占据着长安内城四分之一地面的庞大军政府城,一殿一厅,一砖一柱,一花一木,皆具匠心,朱漆粉饰,雕梁画栋,果然是金碧辉煌,豪华尊贵之极,与堡外的萧疏形同两个世界。

0398 军府

“老三,”武皇安东野在花厅的花梨太师椅上坐定,慢慢地品完一盅热茶,这才问,“现在塞西的户籍男女人丁以及田亩耕地山林之数可以估算出来了吗?”

武皇安东野这样问是有道理的,眼下的情形,要想非常精确的掌握丁口和田亩数目,其实不太现实,能够大概估算出来就已经不错了。

自从到“塞西总理王大臣”任上以来,三阿哥安妖翊现在每天忙了个底朝天,千头万绪一时涌来,诸事缠身,颇是应接不暇,其中最重要的不外乎调配安排帝国八省、内务安全局、军政司、西方行营参谋处等衙门的胥吏人手进驻接管,理顺各种关系,配合塞上诸部对塞上联军的整训改编,供应粮秣军饷。

至于清理塞上诸部各军的文牍典册、仓房银库,掌握丁口和田亩数目,这作为行政治理的重要依据,自然也是其中重中之重。

三阿哥安妖翊对父皇的问题倒也不含糊,从查封整理的文牍典册所记载的数目,再从行营参谋部部搜集的种种谍报中汇总的数目,甚至是一些刑案的汇总,以及加上一些合理推测,条分清晰地把他认为相对比较准的各部丁口和田亩数目说了一遍。

“嗯,”武皇安东野说道,“想不到西塞一带部族丁口损失十去其八,田亩撂荒竟然如此触目惊心了。”

“西塞两国一部军民男女现在总计大约四百余万口,由于战乱,老弱妇孺多死,现余人口在军籍者多,壮年者多,男口也较多,除了原来达尔罕可汗推行了军屯的一些地方,几乎十之八九的田亩已经撂荒不种。‘赫连部’虽然稍微好一点,也主要是帝国附近,‘望月城’以南的田亩;‘青原帝国’至少有八成田亩撂荒。”三阿哥安妖翊答道。

武皇安东野想了想,道:“老三,你看是否可以这样,这军队的整训改编再尽量督促提前一下,凡是未获准重新编入军伍的士兵,也暂时不予遣散,改由军政府雇佣,发给薪饷,集中屯种,先把今年的春耕夏收应付过去如何?而且既然田亩多数撂荒,又多系无主的田地,大多数都可以收‘军政府’所有,原来荒地既然已没有多少人口,不如干脆将其中大部分人迁移到帝国耕种,只关隘要津附近,留一些军民即可;另外,你再看看能不能与达尔罕可汗、八思巴活佛商议商议,凡是那些即使耕种也收成不高的地方,干脆就封禁植以林木,划作山林猎场算了。”

“父皇说得不无道理,不如儿臣与各位国主、部主商议一下具体怎么办,隔日递个备细折子给内阁,父皇看如何?”三阿哥安妖翊道。

“这就不必要了,老三你看着拿主意就好了,你现在要独当一面了,不用事事问我,再说我讲的也不一定对。不过,现在还要注意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赈济,一件是备耕,这得未雨绸缪,等真的有什么事,怕就来不及了。”

三阿哥安妖翊沉吟道:“今春的雪,看来怎么都不会下很大了,不知道今春夏时节会不会干旱?这水利从现在起,是该重视起来了。另外就是赈粮施衣施药,今春这雪虽然不大,不过又冷又饿之下,也是会死人的。父皇,你看能不能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办?听说‘北戎部’那边的山里,曾有人修塘堰,修水窖在冬天蓄雪蓄水的。这么冷的天,让人下到水里去疏浚河道有点勉强,但挖几口雪窖,修几处塘堰,应该不会太艰难吧?让那些壮丁挖雪窖储藏冰雪,以米粮为报酬,就权当赈济,以劳力换赈济,父皇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嗯,相当好的提议,值得考虑。”武皇安东野点头,道:“呵呵,你们觉得好就行。呃,这事你们看着办好了,也不用特别禀报上来。现在和萨满教廷的软磨硬泡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加上还要调整关东、漠北的布防、军队整训改编,整个春天都不会有多少空闲,怕是至少要等到今年夏天,人手才有可能变充裕些吧?”武皇安东野话里带着一点憧憬,说话也随便了许多。

“今年夏天?”三阿哥安妖翊有些疑惑。心想,人就是这么多,难道还能从哪里变出一堆人来?谁让老爸几乎把整个帝国都变作了一个大兵营呢?帝国青壮劳动力严重不足是不争的现实啊!

不要说正规的野战军团、野战行营,就是各省郡县的民兵守备军团,还有内务安全局也占用了相当多的男丁,虽然民兵们在农忙时节也是要下到农庄牧场帮忙干活的,但帝国缺少人丁劳力是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农庄中最缺人手,牧场还稍好一点,毕竟可以实行军牧,对劳力的需求就不象农庄那样迫切。

“呵呵,到时自知。”武皇安东野笑了笑,心说,这暂时还不确定的事情,可不好事先张扬出来。

帝国大军班师回国在即,塞上一众王公首领纷纷从各自部落营地赶往“塞西军政府”为武皇安东野送行,一时之间“赫连部”群雄会聚,变得热闹起来。

等了数日,见与“精灵部”月魂”、“苗巫洞”天巫洞主结伴而来的“皓月女国”女王司徒小月、楼兰王戈盾夫妇还未到,武皇安东野身边的那些皓月女卫们担心旧主安危,自告奋勇前去接应,武皇安东野便也应允了,并同时派出多批“暗部”狼牙密探往皓月方向打探消息。

几天下来,武皇安东野就在军政府中接见了一些塞西王公首领,与三阿哥安妖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人连哄带唬,既有警告,也有安抚,即是说各王公首领以往如何既往不咎,若往后还有违反帝国军政府律例条令之事,按律严惩,绝不宽贷,这也是先礼后兵,教而后诛之意,谅经过这一番警告之后,这些王公首领也没有多大胆子敢在背地里与帝国捣蛋使绊子了。

这日将来访的达尔罕可汗、八思巴活佛两位客人送走之后,武皇安东野才得放松心情休憩一下,啜上一杯拓拔野特意遣人赠送的浓香咖啡,品味一下来自西方大陆的异域饮品。

咖啡的香味透入鼻端,令人舒适,武皇安东野捏着小银匙轻轻搅动,慢慢的一口口喝着加了牛奶和糖块的醇香滋味,把玩着套在手指上戒指,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出塞以来以来,武皇安东野一直都处在高度的紧张之中,不敢放松片刻。

那乌金戒指乃精于暗器制造的赫连铁树赠送,其实暗藏玄机,百步之内可取人性命,某野平时爱不释手。

安苡丹圣女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火漆封;武皇安东野在心里哀叹一声,难道想安静一会儿都这么难吗?

0399 敌踪

那是一个绝密的火漆封,火漆上的戳记已经表明这个火漆封是既不属于“暗部”,也不属于西方行营,而是只直属于武皇安东野个人单线掌握的一些个狼牙秘谍小组发回的加急秘报,这些秘谍的身份只有武皇安东野知道,极端绝密,连“军机处”五公主安沐希等人也无从事先得知其中的内幕。

拆开火漆封,只看了几眼,武皇安东野的脸上已经黑云密布,一片冰霜。

“事态显然非常之严重,否则以主人的涵养,已不至于那么容易的七情上面了。”安苡丹圣女心中暗忖。

“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武皇安东野恢复了常态,说道:“皓月女王司徒小月发出了急讯,他们夫妇和月魂大祭司、天巫洞主在联袂赶来‘军政府’送行的途中,遭到霍州‘天妖宗’高手袭击,天巫洞主寡不敌众被杀害,楼兰王戈盾被霍都公子的人生擒,眼下正有大批‘天妖宗’的妖徒奉命分头追杀司徒小月和月魂,急待支援,十万火急。”

武皇安东野说着话的时候,身上不自觉地隐隐涌动着阴森诡秘的肃杀之气,一双黑眸中流转着奇异可怖的幽光,令得一旁的安苡丹圣女暗自有种冷颤战栗的感觉。

这日午后,急雪乍翻飞絮,寒风袭面如刀。

雪沫、冰凌、枯枝在冰河里缓慢流动,时有坍塌的冰雪訇然入水,溅得水起云落,惊得寒鸦、冻雀四散,苍鹰高飞。

“大雪谷”,悬崖绝壁,林莽沉沉。

这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在帝国“塞西军政府”驻扎有守备军团下辖的四个蒙金兵团,三千多人的守备兵力,可见“塞西军政府”对此地是极之重视,其实这样一个地形险要的谷口,三五百人即可扼守得稳如泰山。

一队贩马兼贩皮货的小商队艰难的渡过“大雪谷”,在谷口接受了查验,缴纳了税钱,商队管事的再塞了点金币打点,谷口的蒙金守备旅也就没有怎么留难——

就是一百多人加上近五百匹塞马而已,虽然都带了防身的弓刀,在现在战争方歇,马匪未靖的年头,带弓刀兵刃根本不算违禁,何况这些人还带有货真价实的军政府勘合文书,虽然在蒙金守备旅长大人看来明显的“来路不正”,但那又怎么怎么样?这不是他一个民兵役守备小官可以插手管得了的。是非只因强出头,烦恼全因多开口,有酒万事足,蒙金守备旅长大人正想着到附近村落里去讹诈一头肥猪,好好整治一番晚上吃肉下酒,再找个蒙金寡妇乐上一乐,哪有闲心去管这些马贩子。

这么冷的天,马匹照料是个问题,那些马贩子就象照料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洗刷、喂料、钉马掌、套鞍鞯马具,一丝不苟,细心周到,无微不至,直到蒙金守备旅长大人伙同着几个蒙金守备民兵不知道从哪里弄得一口嗷嗷叫的大肥猪,吆五喝六抬回谷口营区时,那些马贩子才打尖歇脚完毕,一个个羊皮大袄穿着,羊毛毡斗篷一裹,皮风帽头上一戴,马缰一抖,上路启程。

雄健的马匹一个个喷着响鼻,抖鬃摇项,沿着大雪谷一侧的驿道急驰而去。

一日之后,还是这一拨人马,但已经置身于大雪谷深处的一个堡寨之中,这个堡寨实际上是当初武皇安东野驻扎布的“三十里堡、七十二寨”一百零八个近卫暗棋之一,现在已经是大雪谷里称王道霸的一方豪强了,有吃有喝有娘们,小日子滋润得很。

武皇安东野护卫亲军所属的“暗黑骑士团”早已经奉命先期抵达雪谷落脚,这“大雪谷”中许多负责接待的堡寨气氛,便在无形中紧张起来,不但秘谍哨探四出,各种兵刃粮草的准备也是日日催办;那些个堡主、寨主原本就是从近卫军各师团中挑选出来的军汉,对武皇安东野手下的“暗黑骑士团”底细知道得也比别人多些,那都是要命的凶神恶煞,哪里敢怠慢啊?

扮作马贩子的武皇安东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大雪谷”堡垒,也已经是接到求援急讯后的第三日。

武皇安东野这次随行的除了近卫军中的三十几个高手之外,安苡丹圣女也带了十来位圣光女骑士随行,恩切布库女神等光明教会女修也有四十余人,另外就是苗巫洞精心栽培的十几个门下弟子等。

在“大雪谷”中把各种弓刀兵刃、枪支、暗器、火械、伤药、食物、清水等配备齐整之后,武皇安东野没有再事耽搁,立即与羽訫“暗黑骑士团”等分途出动,深入山区,并且令各堡各寨也挑选一些擅长穿山越岭的精兵,配合“暗黑骑士团”的扫荡打击霍州“天妖宗”塞上势力的行动。

在武皇安东野看来,“天妖宗”霍都公子这一派的实力相当可观,现在固然是霍都公子调兵遣将追杀司徒小月等人,但是反过来也是借此机会残灭霍都公子妖宗实力的一个机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聚而歼灭的机会不是经常有的,所以武皇安东野也调遣了相当多的人手准备予“天妖宗”以重创!

“大雪谷”,银装素裹。时不时有寒鸦冻雀陡然凄惶地啼叫那么三两声儿,再被眼前那阴郁凄凄的山色一衬,显得满目都是凄清寒寂,了无生机。

放眼望处,崎岖的山岭之间,积雪皑皑,一片茫茫,道路都已消失,沟壑也难已分辩,残雪零星飞落,挥洒入骨的寒意。

蹑足松间道,惊飞叶下禽,追寻着暗黑骑士团秘谍留下的绝密信号,武皇安东野等人已经深入到雪谷的深处。

进山之前,为着防寒,各种衣物准备非常充分,每个人头上都戴着白色羔皮风帽,白色的羊毛毡靴,裹着白色的羊毛毡厚斗篷,在白雪皑皑的山里活动,不到近前,是难以被人发现的。

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脚下轻快,寻踪觅迹,在人迹罕至的山岭间追踪。

现在的情形是“天妖宗”霍都公子一派的人追踪着司徒小月、月魂等人的踪迹,直属于武皇安东野的“暗黑”狼牙秘谍则追踪着“天妖宗”一干人等的踪迹,而闻讯而来的武皇安东野等人则搜索着各种可疑的踪迹,从四面合围,在这莽莽雪谷之中,要想找到目标,有一半要靠运气,另外一半则靠秘谍追踪的本领;而武皇安东野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做不做在己,成不成就要看天意如何了,至于司徒小月等人的命运也不是武皇安东野可以驾驭的,运气好或许此次还可以救回若干人,运气不好也许就是几具艳尸而已,这是无可奈何的结果。

跟在武皇安东野身边的人,随着不断在大雪谷山区的深入,扈从近卫不断分散,不知不觉间,还能紧紧跟在武皇安东野身边的就只有恩切布库女神、阿布卡赫赫天女、安苡丹圣女、安思舞女修、安德莉亚女修以及七八个近卫而已,开始的时候武皇安东野还会等候一下,让后面的人跟上来,到后面不耐烦了,干脆甩开一切顾虑,紧紧跟着秘记埋头直追。

翻过一个山头,武皇安东野忽然在一块巨大岩石下驻足,细细观察着岩石底部的几条不规则的划痕。

安苡丹圣女伸手在冰冷的岩石上摩挲了好一阵,断言道:“这起码是两天前刻划的。”

“这应该是司徒小月故意留下的记号,看来应该比较接近了,走!”武皇安东野话声未落,身形已如一头苍狼振翅而起,瞬间已经落在另一块岩石下,双眸一扫,岩石下端被积雪掩住的地方,几条乱痕似乎无序的刻划在上面,只露出一半。

斗篷拂动之间,一股沛然大力涌动,雪屑飞溅,“暗部”狼牙秘谍所刻划的由点、线、圈、三角组成的标记,清楚的呈现在武皇安东野面前,对于不识标记的人来说,这不啻于不知所云的天书。

然而武皇安东野却是一目了然,其中表达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武皇安东野低啸一声,飞掠而起,闪电般向山下飞坠,身后诸人急忙紧跟上去。

翻山越岭,疾如星火,信号不断的向后方传递,吸引着各色人等都向一个方向聚集。

一天之后,发现的狼牙标记,越来越频密,这预示着已经越来越接近目标。

然而实际上,武皇安东野这十几个人的推进速度太快,已经大大的突出到最前方,变成了孤军深入的态势,其他的后继人手都离着位置过于前突的武皇安东野颇有一段距离。

穿过一片松林,武皇安东野在一株松树上找到了司徒小月在树皮下留下的皓月文记,但是安苡丹圣女找遍左近,也未找到那位一直紧追于后的“暗部”狼牙秘谍所留下的记号。

“难道我们追错了方向不成?”安苡丹圣女有些疑惑。

武皇安东野皱眉,说道:“管不了那许多,先追过去看看再说。”

“要不要等等后面的人?”阿布卡赫赫天女现在已经太清楚主人的脾性了,在事前谋划准备的时候,他可以谋定后动,细虑周密,进行极为精细而宏大的庙算;但是一旦到了战场上,这位爷的兵法永远是勇猛无畏、雷霆万钧和临机应变,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勇猛无畏地突破、突破、再突破,不计任何后果,一个是杀,百万千万也是杀,反正就是硬干、蛮干,悍不畏死,血战到底,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三个字:不要命!

但是作为肩负重大使命的阿布卡赫赫天女,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于公于私都不能允许武皇安东野有这么胆大妄为的行为,她都有责任阻止可能危害到某野自身安危的冒进举动。

在阿布卡赫赫天女的坚持下,某野只好稍稍让步,只等半个时辰,到时无论如何也要动身往前赶。半个时辰的时间其实是很短的,唯一的好处只是让后面跟进的人缩短一段相互间的距离而已。

0400 追凶

半个时辰后,阿布卡赫赫天女无可奈何地跟随众人向前赶,心里祈求着最好不要有什么事发生。

疾如奔马一般穿过一道山沟,前面寒鸦聒噪,啼声惊怖,天空中兀鹰蔽日,不停的向下盘旋俯冲。

当众人转过山脚,只见前面一块山间漫坡,倒卧着几具尸骨,聚集的寒鸦见有人来,一哄而散,凄厉的叫声在山岭间回响轰传,非常之可怖,而觅食的兀鹰也倏忽之间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不去。

几具残缺的尸骨散落在漫坡上,一些兵刃、衣物、小饰物散落在雪地中,浓浓的凝固的血在雪地里蜿蜒浸润,腥红艳丽得仿佛随时可以燃烧。

几具尸骨实际上已经被饥饿的鸟兽撕咬得没有多少血肉了,累累的带着点肉屑的白骨,与雪光相映衬,是那样的触目惊心,能表明身份的似乎只有长长的头发和散落在雪地里的簪钗耳环之类。

“是女人的尸骨。”两个近卫仔细上前审视了一下,肯定的确认。

武皇安东野上前几步,扫视着雪地里的几具尸骨,沉默无言。

安思舞女修拣起散落在雪窝里的一个丁香耳坠子打量,上面打造精细的银托只镶嵌着一粒滚圆的银白珍珠,做工精致细腻。

“这好象是------”安思舞女修显然已经认出了这枚丁香耳坠子是属于谁的,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不妥,生生住口不说了。

安苡丹圣女走到主人身边,轻轻靠在武皇安东野怀中,低声说道:“节哀吧!”

她知道主人与司徒小月的这些出来迎接旧主的皓月女卫有过肌肤之间的暧昧接触,床第之欢。纵然彼此间并无多少真情,但眼下骤然见到这些昔日青春娇美的妩媚女子暴尸荒野,成为无知鸟兽的果腹之物,人非草木,目睹此景,怎能不让人扼腕惋惜?

武皇安东野沉默着跛足缓缓踏雪而行,走到一具尸骨旁边蹲下,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目光中充满忧虑的望着主人。

手指抚摸着冰冷的白骨,莫名的阴寒沁入骨髓,不再是光滑温软的血脉肌肤;手指抚过被鸟兽啄食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头颅,空洞洞的眼眶里不再有秋水灵动的妩媚,而是虚无;只有如云秀发,虽然凌乱却仍然插戴着金簪珠钗,与只剩白骨的头颅相映,手指抚摸着生前黑亮光滑的发丝,武皇安东野的手突然明显的抖动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再顺发而上下。

武皇安东野默默无言,终于收回了抚摸尸骨的手,但他的手依然沉稳坚定,这倒不难理解,在战场上经历过出生入死,见惯了无数的尸骨,心如铁,肠如石,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情感,这只是代表任何浓烈的情感都再难以影响他挥刀杀戮而已。

哗啦巨响,满地的积雪砂石旋转堆积,迅速将坡上的几具尸骨掩埋,坡上垒起一个小丘。

“走!”武皇安东野只说了一个字。

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武皇安东野追寻前进的脚步了,没有!

眼下的武皇安东野就象一门已经点着了火的火炮,转眼间就会喷射出致命的炮火。

犹如鬼魅一般飞掠,转过一个山崖,左边是一片疏林,疏林之前的两棵大树上吊着两具女尸。

两具女尸,长发披垂,在寒风中摇晃,但仍然大致可以看出生前必定是面目如花,身材窈窕的美女,胸腹间开了一刀,刀口一直开到了耻骨以下,肚肠脏器就从巨大的胸腹刀口间累累垂落,两具悬挂在树上的女尸,身下的雪地中,是一大滩凝固的血迹,整个场景惨厉阴森,在寒风中有股子无形的阴冷沁体。

从现场的种种痕迹来看,这杀人的一幕发生在不久之前,距离现在武皇安东野一行发现尸体,在时间上并不很久。

武皇安东野已经完全没有愤怒和恨意,胸中只剩下杀戮的浓烈欲望,这一幕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两具女尸他是认识的,甚至还曾经在一起轻怜蜜爱,肆意合欢,在红罗帐中软语温存,在温泉池里鸳鸯戏水,然而昔日的如花女眷娇艳美人,现在却已经被人杀死,而且还是用赤身裸体开膛破肚的方式在向他安东野示威挑衅,不,这已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了。

武皇安东野现在不怒反笑,冷凄凄,寒幽幽令人战栗的笑容隐隐浮现。

事实上,跟随在武皇安东野身边的十几个人也被彻底激怒了,杀个人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被人杀死,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或者落了单,倒也怪不得人以多欺寡或以强凌弱,但是象这样极具挑衅和污辱意味的虐杀,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可以称为疯狂或者丧心病狂了。

尤其,武皇安东野身边这些人中有好几个女子,同仇敌忾同类相怜之下,不免显得出离的愤怒。

武皇安东野也许是愤怒得过了头,这时居然表现得异常的冷静,阴森森地说道:“他们是在蓄意的激怒我们,如果我们愤怒而莽撞,就会正好如了他们的意,中了他们的圈套。思舞,发信号,让后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赶。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冷静。我们是去杀人的,不是送上门去让别人杀的。冷静,明白了吗?”

武皇安东野这时候,反而不太急于往前赶了,他要拖一拖时间,敌人特别想要你做的事情,你最好反其道而行之,否则,必定有麻烦。

然而,事情已经由不得武皇安东野选择,远方的山头上隐隐传来一声雄浑长啸,尔后又是一声女人的尖利长啸,山鸣谷应,回音轰轰隆隆的从远方传来。

那种声音,虽然隔得这么远,武皇安东野也有些耳熟,那是——皓月女王司徒小月的声音!

常言道,看山跑死马,看起来远方那个山头似乎并不很远,但武皇安东野根据自己的经验,清楚的知道,赶到那个山头附近是肯定要花去不少时间的,这还是以自己这十几个人翻山越岭履险如夷的水准估算,若是一般的平常人,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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