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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东野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至于食物,冬季山林虽然食物难觅,但也难不倒这些神秘的白衣人,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中有一种用牛脬盛装的牛肉干,架上一口简陋石锅,用一小撮这样的牛肉干烧煮一锅加了树皮、松子、苔藓、蚁卵、虫粉等食物的浓浓肉汤并不太难,而这片断崖陡坡的山林中仅有的野兔、雪鸡、松鼠等也早已经被他们捕杀殆尽,能吃的松子、树皮、苔藓、茯苓都被搜寻或挖掘,甚至还从藏埋于山林雪地之下的多个冬眠蚁巢中掘出数量极可观的蚂蚁和蚁卵、山林中的野生蜂巢等作为备用食物,这些说不上美味的食物足以让几十人坚持下来,食物的充足也足以让困守在这断崖的众人再坚持个十天八天也不成问题。

这些神秘的白衣人与月魂一干人以及另外一群神秘黑袍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起居行动自成一体,因此自然而然的在山崖绝地上形成了三个阵容,不过他们在食物上倒是并不吝于与困守众人一起分享,正是由于食物的相对充足,而且即便是在这种坐困绝地的情况下,这些白衣人仍然从容自信,这种自信的情绪也是让山崖困守的所有人能够坚持十几天的原因之一。

月魂虽然怀疑这些神秘白衣人来自帝国狼群,但她毕竟是一国之君,见多识广,看那些白衣人无意透露其来历,也知趣的不去刨根问底,避免触犯别人的忌讳。

只是,她弄不明白,如果白衣人来自帝国狼群,则另外一群神秘黑袍人又是什么来历?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很是疑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危难之际慨然相助,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缘故而出手?

与那群白衣人几乎同时出现的一群神秘黑袍人在人数上要少得多,只有九个人,一律黑色长袍,出现时有如鬼魅,寒气森森,阴气袭人,令人毛骨悚然,而且他们的打击力也极是可怕,飘忽来去,倏散倏聚,配合默契,当者披靡,却极少用兵刃,这让自视甚高,曾经纵横天下心雄万丈的“精灵部”精英们也暗自心惊。

而这些黑袍人与白衣人之间,月魂可以看出他们明显的不是一路,互相并不知道彼此的底细。

月魂心念转动之际,身后积雪簌簌纷坠,冰棱折断坠地之声渐近,甚至已可听清踏雪的声音。

“大祭司,你说还会有援兵来吗?”鲜艳妩媚的月灵来到月魂身后,有些沮丧的问道,显然她对眼前的形势不甚乐观。

月魂扫了一眼姐妹,俯瞰山下,道:“肯定还有!”话虽如此,月魂自己也没有多大把握。

山下,林丘起伏;远方,峰峦嵯峨,一望白雪茫茫,似乎看不到任何的活物,一片死寂凄寒,前途未卜。

她俩仍然从一些细微的迹象中,知道山崖下的山林中有人在走动,围困并没有终结,时值巳初时刻,月魂这一群人轮值的辰光将尽,在午末时刻就该是黑袍人一方轮替固守这山崖前的狭道,直到晚间才再由白衣人接替上来。

蓦然,崖下的山林中两声惨号划空而至,随即可以看到稠林树梢的积雪纷纷如雨坠落,显示山下一片混乱。

长啸惊天,群山轰鸣,各处都开始出现大小不一的雪崩,轰轰隆隆,声势惊人,雪花飞腾,摄人心魄。

山下稠林,积雪不断崩落,显然不少人都处在忙乱不堪的情势下。

一声怪啸,山下稠林中两条白影电射闯出,在稠林边缘的林木间倏隐倏显,速度极快。

在两条白影身后,一条灰影从后追出,速度之快骇人听闻,瞬间追及两条白影,剑芒吞吐,阴雷隐隐,甚至连山崖上的月魂两人都为之骇然心寒。

人影倏然晃动,刹那间轰隆大震。

其中一条白影从雪堆里冒升出来,却是在适才的刹那交锋中,被巨力撞飞,砸在一株树干上,枝断雪坠,势如暴雨,坠落的积雪差点活埋了他,狼狈可知。

而这株树,距离他刚出现的地方,已在二十余丈之外。

另外一条白影此时电射星飞,淡影浮雪,飞掠而至,雪上无痕,轻功身法值得骄傲,然而他无法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灰影。

刚从雪堆里冒出的白影,愤怒长啸,抖落满身的积雪,以迅捷的手法吞下一颗丹丸。

一道耀目刀光挟带着片片雪花斜斩而出,一声惊心动魄直撼心神的闷雷陡然响起,直劈灰影。

风雷骤发,剑光激射,猛烈无匹,凌厉无前。

刀光剑影,如虚似幻,三条人影轮转流泻,雪霰弥漫,寒光如涛,弧光如练------

月魂这时已经火速取出了毡毯包着的强弓利矢,准备用弓箭封锁上山狭道,这天寒地冻的,弓弦又不能及远,更需要警惕,这时月魂已经发出讯号,让后面使用标枪和硬弩的同伴下来支援。

刀光忽而萎缩,向山崖上奔来,灰影自后循踪急赶,所经之处积雪和冰棱纷纷下坠------

“咦?怎么会是他们?”月魂有些惊讶。

那被人从后追赶的两条白影赫然正是那些神秘白衣人中的两个。

他们是怎么下到山崖下的?要知道,昨晚是那群黑袍人值夜,白衣人中的任何人若是从前面下去,必定瞒不过那些黑袍人,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已经找到了从山崖绝地上脱身的法子,甚至可能早两日就已经派人潜出重围。

不过,这时候却不容许月魂多想,同伴精灵圣射手的硬弩已经抢先向下攒射,利矢破空,阻拦后面紧追的灰影,也就在稍稍落后的刹那,月魂、月灵手里的两张强弓也同时向下倾注箭雨,那些精灵族的圣弓射出形成箭雨的时候具有可怕的威力,灰影只有向后退却,眨眼工夫就消失在山下的稠林中。

两个白衣人冲过狭道,立即盘坐在地,运功吐纳调息,显然刚才的一阵追逐耗光了他们俩的精力,急待恢复。

陡坡上面的两群神秘人也都闻讯下来,月魂有点不悦的质问白衣人当中的首领人物:“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那首领面无表情的淡然说道:“不错,我们中间是有几个人可以攀下断崖,但那得冒九死一生的危险,你们如果愿意尝试,我们可以奉陪。你们要不要到山崖上看看?”

想想那深不可测高不可攀连猿猴也发愁的断崖,在这滴水成冰罡风怒号的冬季时节从又高又陡的山崖上爬下去,又得在对面的峭壁上徒手攀爬上去,在凛冽的山风中一个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大概只要在完全绝望的时候才会选择走这一条危险之极的脱身之路,几乎所有人都打消了从断崖后脱身的念头。

“救兵不日可达,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天一夜。”那白衣人的首领说完,呼哨一声,倏然退回到山林中去,所有白衣人包括两个刚刚调息完毕的白衣人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月魂等人愣了一愣,方才醒悟过来,面上泛起喜色。

“刚才那个灰影好生了得,是不是霍都公子?”月灵问道。

“大有可能。不过此人行踪隐秘,我从未曾见过。”月魂不肯定的回答道,心中暗自猜想:“也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救兵------”

隔日,断崖之下喊杀震天,不出半个时辰,埋伏守候在崖下的霍州“天妖宗”妖徒一哄而散。数十名暗黑魔法师乘搭云梯、软索之物,将被困在崖上的月魂等人一一救下。

“属下参见总帅。”曾在“暗黑骑士团”服役过的月灵,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黑衣娇艳女子。

羽訫含笑点手示意,回身向那白衣人首领道:“文八爷,替本座回谢令兄文四大人,就说我羽訫欠你们‘暗部’一个人情。”

那白衣人首领躬身礼道:“同为帝国做事,王姑客气了。”话毕,与一干同伴快速离去。

月魂扫寻四周,惊疑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咦?那九个黑袍怪客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0407 不期而遇

山谷深处的一间松树茅屋,门窗紧闭,似乎只是入山打猎的猎户临时的落脚点,又或者是看山人的蜗居。

此刻虽然是白天,茅屋也是门窗紧闭,不允许有一丝儿的冷风吹入,故而屋里有人的话必然是灯火通明。

现在屋里不仅有人,而且有好几位。都是穿法袍的妖师,围坐在一张松木桌边,桌上搁了一只小火炉,其中炭火熊熊,上面架了一口锅,锅内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酒是高粱烧酒,小口大肚子盖红布泥封的酒坛,两只农家陶盆,一只满满盛装了切成薄片的山羊肉,一只盛了野兔肉,几只粗碗分别盛了各式蒜泥、姜末、酱料、糖蒜等,另外还有一大盆切成块的酱驴肉,一大盆高粱面蒸饼。

火锅涮羊肉,寒冬里最让人咽口水的美食,羊肉其性温热,最是补阳益气,冬天怕冷的人,吃些羊肉可以暖手脚,去去身上的湿寒之气。

几个霍州“天妖宗”妖师自得其乐,兴高采烈地吃得津津有味,肉香满室,酒香扑鼻,一碗一碗的高粱烧酒,仿佛白水一般狂喝,都已经有几分酒酣耳热的意思。

屋子的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楼兰王戈盾和三名精甲卫士,显然几天都滴水未进了,可那酒菜香气美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只落得猛吞干口水,远远眼巴巴的看着。

“我们公子这次花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折损了如此多的人手,抓了这几个塞上王公首领引诱安东野上钩,似乎有些得不偿失啊!”一个戴着眼镜白袍妖师仰脖一口气喝干一碗高粱烧,一边高声笑嚷:“满上!满上!”一边扶起沉重的乌木筷子挟起一片红红白白的山羊肉,往沸汤里滚涮,蓦然间,眼中阴冷精芒如电火一闪而没。

轰隆!

凛冽的风寒乍然在一声巨响声中扑入茅屋。

气劲破空,彻骨裂肌;剑气纵横,波涛山涌。

温暖的松木茅屋犹如被突临肆虐,又如雷轰电击,天劫临世,无论是屋内喝酒吃肉的妖师,还是自外而来的侵入者,都在为自己的生死存亡作殊死之斗。

怒啸。

戴着眼镜的妖师手中的青钢剑迸发出劲烈无比的剑芒,以雷霆万钧般的猛恶声势,破入从门窗涌入的刀山掌海,青钢剑光华流烁,隐隐虎啸龙吟,剑芒汇聚如练,挟着隐隐风雷,要拼命杀出血路。

瞬间,血泉喷涌,一条手臂飞上半空,拼命破出重围的戴眼镜妖师势如疯虎,落荒而逃,饱含着仇恨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达尔罕、八思巴,今日断臂之恨,本妖师改日一定奉还!哈哈哈------”

松木茅屋里木屑纷飞,风雷狂作,刀光掌影,人头滚地,鲜血喷洒,酒肉淋漓酣畅处,转眼修罗作屠场------

势如电火流光,打斗在开始时就似已注定了终局,以多欺寡,以强凌弱,以有备对不虞,除了反应最快的戴眼镜妖师留下一条手臂仓皇逃走之外,再无活口。

“可惜,还是让霍州‘天妖宗’的逃了一个。”走入屋中,身材魁梧的蒙金可汗达尔罕遗憾的道。

“人生无奈,生老病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汗兄有何可惜?只可惜啊——”另一位法相庄严的青原活佛八思巴长吟道。

“那活佛又可惜什么?”达尔罕可汗解开楼兰王戈盾的绳索,回头问道。

八思巴活佛摸摸光亮鉴人的头顶,看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嬉笑道:”可惜了这一桌好酒好肉啊!“

楼兰王戈盾有气无力的苦笑道:”也是个不守清规戒律的酒色佛陀。“

西去十五里之外,矮丘上倏然陷入寂静。

只有稍远处的山林中依然充满呐喊、惨呼、箭啸、怪鸣------

突如其来的狂乱搏杀来得快去得也快,雪花纷扬,血迹斑斑,三个偷袭者皆死于非命,死状凄惨,无一全尸。

死于武皇安东野之手的一刀两段,身首分离;死于恩切布库女神之手的则变成千疮百孔,血肉模糊;死于阿布卡赫赫天女之手的则是千刀万剐,白骨森然。

如斯惨状,使得倏然止步于矮丘中段来历不明的五十余人趔趄不前,不知如何是好。

武皇安东野扫了一眼战况,对尚欲搜寻一下这三个偷袭者来历的阿布卡赫赫天女道:“天女,不用浪费精力搜寻了,这三个人不是独来独往的佣兵猎食者,就是衔上命而来的死士杀手,你不会找到任何线索的。”

阿布卡赫赫天女倏然退回原位,狂风涌处,可怖的尸骨瞬间被风雪掩埋,不留一丝痕迹。

武皇安东野对这等偷袭刺杀之举毫不动容,在帝国,在塞上,恨他安东野的不止一个,想杀他安东野而后快的也不只一个,无论关东,还是塞西,这种飞蛾扑火般的刺杀层出不穷,三不五时就会碰上一回,都如家常便饭一般,武皇安东野早就麻木了,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绝不容情,绝不手软。

“你们是哪位将军麾下?”武皇安东野抬眼细细瞅了瞅那五十余个来历不明的蒙金壮汉,剽悍冷厉的气质是如此的熟悉,心下恍然,这些人可能来自于军伍。

“我们隶属蒙金突骑前锋营,奉大汗旨令进谷办事。不敢动问阁下是哪一位?”这伙来历不明突然从斜刺里冲出来的蒙金壮汉中,闪出来一个看来是头领的人物,恭谨的踏前几步抱拳问道。

“哦,原来你们是达尔罕可汗的麾下。我与你们大汗乃是至交。嗯,你们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敢在我面前冲撞,嗯?说,为何如此匆忙莽撞?”武皇安东野这几年霸据关东,威严日盛,这一摆架子,圣威赫赫,立时令当面这蒙金壮汉为之一窒。

“小人等无知冒犯,罪该万死,实在是情急无状,还祈请阁下稍假通融一二,容小人等借道而过。”那说话的蒙金大汉一听是家主的朋友,态度语气上更恭敬了几分。

武皇安东野等所占据的这个矮丘,确实是附近方圆数里之内的必经之地,如果要绕开这个矮丘,非得多绕上几十里地翻山越岭不可。

“哦?你们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要紧事,非要从这里通过不可?你们没有看到我剿灭霍州‘天妖宗’妖人,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吗?我怎么能随便借道,让你通过?”武皇安东野假模假样地摆着官腔,淡淡说道,惹得几名女修忍俊偷乐。

“启禀阁下,小人的手下不合与青原部的几个大喇嘛冲突,因寡不敌众,失陷遭擒,小人急于前去交涉,以致冒犯阁下威仪,尚祈恕罪则个。”蒙金大汉毕恭毕敬的礼道。

“青原部?”武皇安东野沉吟道,他当然知道眼前这蒙金大汉如此小心恭谨,未必就是是惧怕自己官威的缘故,而是确实内心焦灼,不想节外生枝之故,“青原部啊,”武皇安东野灵机一动,说道:“我和那个八思巴活佛还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那么几分薄面,再说你们是达尔罕可汗麾下,我既然知道了,倒也不能不插手管上一管。这样吧,我这里有佛牌一面,你们派一个能说会道,又能拿主意的人拿我这面佛牌去跟‘青原部’交涉,把人要回来吧。我这里正好还缺些人手,你们就留下暂时在我这里听差一回吧。今儿,我也抬举你们立个大功。”

0408 雪夜情仇

武皇安东野说罢,不由分说抖手扔给那蒙金大汉一块佛牌,又指着远处山林中呐喊震天,兀自搏杀不休的血腥杀场,说道:“看见了吗?那里,我的部属正在浴血苦战,不过人手不够,无法严密封锁妖人们的人向外突围逃走,你们的任务就是游走于外圈,凡是向外突围的人无论是谁,尽可能给我拿下,若有反抗,可予以击杀。”

武皇安东野心中清楚,若是把这些根本没有在一起配合过的人投入战场,恐怕会扰乱己方部属原本的攻防体系,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但是让他们自成一体,在外围游走伏击,如此安排则对整个大局并无多大妨碍,也正好利用这批边蒙金锐士的擅长潜伏哨探、伺机伏击的长处。

只是武皇安东野笃定这些蒙金锐士会答应的神情未免太过奇怪太过自信,至少在恩切布库女神几个人的眼中,这是颇有些奇怪了。

她们却不清楚,武皇安东野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已经无声无息地成功诱导了这五十来个蒙金锐士的情绪和心思,使他们在潜意识中莫名其妙地信服武皇安东野的话。

武皇安东野拿出的那块佛牌,是某野正经八百受封活佛的信物,对青原喇嘛而言,具有相当的权威,这些蒙金锐士中肯定有认识和了解这种佛牌所代表的权威,也用不着他多费什么口舌。

果然,如武皇安东野所料准的那样,在武皇安东野并未清楚表明其身份的情况下,这些蒙金锐士只稍作商量,就同意了武皇安东野的要求,答应在外围游击堵截。

武皇安东野现在手头的人手确实不够充足,顺势利用上这批边蒙金锐士,也只是多布下一颗棋子而已,究竟能发挥什么作用,发挥多大的作用,就连武皇安东野自己也不敢作预测。

这仅是战场上的一个小小插曲,打发走了这批不期而至的蒙金锐士,武皇安东野仍然将其主要的精力关注着山林中仍然很激烈的搏杀,心中感叹着霍州天妖宗疯狂信仰的偏执魔力是如此的强大而可怕,艰苦的战斗一直持续,将近天黑时,霍州天妖宗的败势已成,形势趋向明朗,武皇安东野觉得此行目的也算勉强达到,没有太大的必要非逼得对方作困兽之斗不可,而且也俘获了不少霍州天妖宗的妖人,看看天色,冬夜作战不太有利,遂传令收兵。

在矮丘上,遥望着霍州天妖宗残剩下的一干人逐渐溃散突围,但是各处流水报来的军情,却让武皇安东野颇有点失望,此地并没有发现霍都公子等高阶妖宗人士的踪影。

对于武皇安东野而言,就当前的情势,基本上算是完全失败了,兴师动众,劳而无功,他这个主帅要负上大半的责任,错就错在他操之过急,太急于求成。如果此次能擒获霍州天妖宗的主要首领人物,倒还可以勉强找补回来,如今则不免让武皇安东野感觉有些丧气,不过能救回一些人,仍然能让武皇安东野按照自己原先的构想稳步推进,不至于全盘落空,则是大幸。

当然,这完全是武皇安东野自己的反省,起码就目前的情势,是没有人会指责他这个胜利者的,即便这是一场很糟糕的“胜利”。

对于救回了塞上诸王一干人中的大多数,武皇安东野多少有些安慰,这些塞上王公首领是他实现向中原进军的一枚重要棋子,谋划了这么久,如果却完全落空的话,那真是让人非常痛惜的事情,幸好还是勉力保全了其中的大部分人,而且这次虽然兴师动众,辛劳而无大功,却也收聚了这一干塞上王公首领的人心,这一行动本身的影响也许需要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才会逐渐显现出来。

再则,武皇安东野刚刚已经接到羽訫暗黑骑士团与蒙金侦骑的急讯,司徒小月的闺蜜月魂等一干人与落在妖人手里的楼兰王戈盾,也已经被解救出来,虽然帮助解救月魂等人的黑袍客来历神秘,暗部至今还没有摸清其底细,但这种结果还是足以让武皇安东野迅速抛开沮丧,变得神采飞扬,开心起来。

篝火点点,照耀积雪的山林。

在山林中苦战了整个白昼的士卒,终于可以安心的择地宿营,美、美地喝上一口肉汤,饱嚼干粮、烤肉,在呼啸的山风中酣然入睡了。

身为首脑,却是不可懈怠,武皇安东野连夜听取了月魂等人的禀报,不仅对黑袍人这些人的来历和用意都让人迷惑,无缘无故三番五次的暗中出手相助并不是什么好事,这让武皇安东野无来由的感到一些不安,未知的东西总是比较容易让人滋生潜在的恐惧和防备。

昏黄火红,篝火隐隐约约地照着沉睡中的营地,山岭沟壑间的松涛雪吟便被篝火随风飘忽的光影悄然绞碎,洒落在凛冽的寒风之中,夜深千帐静寂,唯有篝火摇红,照耀着值夜的狼骑逡巡不眠。

劫后重逢的司徒小月与戈盾在不远处的军帐里缠绵亲热,武皇安东野坐在帐外空地的篝火旁挑弄着薪火一言不发,爱犬孤狼偎在主人身畔,一步不愿远离------

就这样武皇安东野在营地中心静坐了一夜,天色刚亮,武皇安东野便已起身,即刻下令束装就道,拔营起程,整个营地遽然而动,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动身。

这时,蒙金先锋营的那一小队锐士出现在辕门之前求见,其实武皇安东野几乎已经快要把他自己随手布置在外围的这枚棋子给忘记了,这时候才回想起来,即刻命人传见。

令武皇安东野没有想到的是,这队不过五十人的蒙金锐士在外围的游击居然成果不俗,击毙杀伤不下五六十人,生擒俘虏的则有六十多人,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位阶很高的妖师,也在溃散途中阴沟里翻船,逐一栽在了这些无名小卒手里,并且象驱赶牛羊一般的被驱赶到这里,其状之狼狈,令人不忍多看。

这一队蒙金锐士,已经拿着武皇安东野给的佛牌从青原部的一队喇嘛武僧那里要回了他们的袍泽兄弟,除了把他们生擒的俘虏解送过来之外,就是专程来归还那一面起了作用的佛牌。

武皇安东野哈哈一乐,对自己小瞧了这帮蒙金锐士的能耐感到荒谬,这些草原汉子中藏龙卧虎,实在不可小觑;而另一方得知武皇安东野的真正身份时,更是惊若天人,感激不尽。

0409 公子霍都

号角呜呜,一行人迤俪而行,翻越积雪的山岭。武皇安东野回头望望白雪皑皑的“大雪谷”,大步流星向前急赶,马匹坐骑都留在了山外,现在只能徒步。

这塞上之事,其实仍是了犹未了,来日麻烦正多,只是武皇安东野本身军政事务繁多,不可能再久久滞留塞西,必须要赶回帝国了,军机处、内阁的特使已经先后到达“大雪谷”等候促驾,塞上这边的一摊烂帐少不得要留给“塞西军政府”总理王大臣、三阿哥安妖翊的人手慢慢料理了。

在广袤无人的大山谷里,就是几万人一起行进也不大会引人注意,但是出了雪谷就不同了,成群结队而行,就是只有十几个人也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虽然武皇安东野身份尊贵特殊,仍然不愿意给自己多找麻烦。

因此从“大雪谷”抽调的各部人手,武皇安东野即令其领队人全部自行带回“霍州”天妖宗“的俘虏转交给”暗黑骑士团“易地看押和逐次转送;武皇安东野仍然只带领着一干从“赫连堡”过来的随扈近卫在屯留改换装束,换乘了坐骑,分成三拨,顺着驿道径直向塞西重镇”赫连堡“而去。

轻骑驰逐道,大雪满弓刀。

驿道上只有浅浅一层积雪,便于快马疾行,天气阴寒,路上直是少人行,二百余匹雄健的战马狂驰,雪泥四溅。

前面一骑飞骑来迎,这是前一拨人马留下来安排后一拨人马饮食草料的随从,五十多男女的饮食,二百多匹马的草料马粮都得事先准备妥当,临时再让店家准备,定然是措手不及,浪费时间。

在打前站的随从引领下,武皇安东野一行拨转马头,驰进靠近驿道的一个村庄歇脚打尖,人吃马嚼,都已经安顿妥当,在严寒天气,这是对风雪旅途之人最好的礼物。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条狗悄然出村,飞跑如箭,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的梅花印,而后消失在空旷的雪原中。

大家吃饱喝足,重新上路。蹄声轰鸣,快马加鞭,不多一会儿就驰出十数里。

驿道转弯处,马速放缓。

铁蹄踏雪,响声轰鸣,阴翳的天气对马上骑士的视听都有所影响,但经验丰富的骑士所受的影响很小,有异的声息和移动,皆难逃高明骑士的耳目。

陡然间,杀意浓烈,宛如实质,刹那间弥漫开来,策马前驰的近卫骑士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凌厉森寒的剑意。

浓烈得仿佛化不开的杀意,令得所有的骑士在刹那提高了警惕。

然后,他们听到了弓弦狂鸣,箭矢厉啸,战马长嘶------

然而所有人都冷静得象冰块,甚至没有人无谓的喝叫,在战马轰然倒地的巨响中,只有冷厉的口令和呼哨,武皇安东野身边扈从近卫骑士的反应超乎寻常的快。

电光石火间,蹄声踏破苍茫,快马驰如奔雷,斗篷翻飞,弯刀斩落!

震撼心神的一声剑鸣,透入脏腑,仿佛是来自九幽深处的妖音,震慑心神,令人毛发悚然,战栗胆寒。

漫天妖影如幻梦,剑鸣方入耳,似虚还实如真似幻的无数道剑影已然欺到武皇安东野身前,这剑来得好生奇异,剑意如一场凄迷朦胧的美丽幻梦,四面包绕合围,剑鸣颤音,余音缭绕,令人如闻天籁。

武皇安东野忽然只觉自己仿佛已经化身为蛹,被茧子般千丝万缕的美丽幻梦包绕,可怕的气机剑意牢牢笼罩自己周身要害,这真是美丽得致命的梦幻!

微不可闻地冷冷一哼,武皇安东野手腕一带,军刺出鞘,猛可弹出,同一时间,刀芒如烁,隐带风雷,气流激荡间,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刀罡狂旋,锐啸刺耳。

武皇安东野隐隐听到身后司徒小月惊呼:“霍都公子!”

——这隐藏在妖芒剑气后面的人是少是同窗霍都吗?

心念如电火般闪过,武皇安东野手中的军刺已经化作一道横绝天地的疾电,没入充塞于视野的妖芒剑气之中。

剑鸣之音乍起之时,一道灰影横越虚空,迅疾无伦的出现在安苡丹圣女坐骑的上空。

来人宽大的法袍迎风鼓胀,眼中犹如电火烈焰,给人以雄浑无尽的压迫感,人尚未至,强大无比的气劲如泰山压顶般狂冲而至。

在安苡丹圣女身前骤然爆起一团团精芒,一簇簇激射绽放,重重叠叠,双剑便如妩媚的蛾眉轻扬,勾画出绚丽无比的乱坠天花,倏生倏灭;剑啸细细,如雷隐隐,如潮暗生,盈贯耳鼓。

安苡丹圣女每一剑都饱蘸憔悴、幽寂、伤感、忧愁之情怀,丝丝缠绕,凄伤入骨,直指灵神,这种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情怀幽绪,尤其对那些经历过世路艰辛的伤心伤情之人别有蚀骨销魂的杀伤力,别出机杼,自成一路。

这等凄美绝烈的剑光,迫得那凌空扑来的独臂眼镜妖师亦要低吼一声,身形倏然拔起,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横移数尺,大袖中突然弹出一口短刀,划出一道寒芒,斜削而下,却是无声无息,阴毒刁钻。

在同一时间,几个身着月白袍的妖人,犹如鬼魅般从驿道两侧冲出,双目爆射阴冷至极的异芒,气机锁紧了恩切布库女神、阿布卡赫赫天女等人,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阻截隔断她们这几个武技最为强横者对武皇安东野的任何支援,而且从他们表现的实力来看,也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阴寒无比的气劲,潮水般侵入气脉,使得恩切布库女神、阿布卡赫赫天女等人不得不争取刹那间回气化解的时间。

凌厉的刀光破入那妖幻般的剑影,武皇安东野陡然凭空生出一种人生无常,世事虚幻,不可捉摸的悲泣忧伤,这悲泣忧伤好无来由,全力劈出的凌厉刀光亦为之一黯,这一刀便真的成了妖幻泡影,再不能对当面敌人形成阻截之势。

——这幻象却是可以致人于死地的天妖宗诡异心法。

武皇安东野了然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唯一能把握的只有他自己。

他断然弃刀!

霍都公子似未想到武皇安东野如此绝决果断,竟然在这时弃刀;武皇安东野这时才争取到了机会,从马背上翻腾而起,如空中飘摇的雪花,似迎风飞舞的蓬草,飘摇直上,右手拇指上的飞戒如陀螺地疾旋,瞬间跳到了指尖上,愈旋愈快,小小的一个戒指,竟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倏然呜地一声怪响,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霍都公子。

0410 唐门九老

这枚由塞外暗器名家赫连铁树专门为武皇安东野设计打造的飞戒斜飞而下,划出一条弧线,袭向霍都公子前胸,风雷隐隐。

乌黑戒指穿破层层剑气,势若奔雷,厉啸若泣,声遏行云。

剑芒潮涌,微微偏向,凛冽的妖光映着地上的雪色,宛如碧海潮生,月华朗照;奔雷疾飞的飞戒,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如飞鸟投林,灵动非常的破空而至。

妖芒陡盛,向前翻涌,芒尾与那疾旋飞射的飞戒,碰个正着,斜扫而过。

清清一声音细细,妖芒扫过,飞戒已失却准头,向下急坠。戒坠至中途,却又回光返照,反而跃升飞旋,一曲一折,向上一窜,怪啸斜切。

四面合围堵截的炫丽妖邪剑芒分涌斜挑,嗤然一声当中划,四野忽忽闻裂帛,以精钢合以乌金锻造的沉重戒指在刹那间被剑芒分剖成两瓣。

两大绝顶高手磅礴气劲凶猛的冲撞,犹如轰雷炸响,震惊百里,九天殷雷之劲至此方才迸发,恶斗鏖战的人们都不免为之身手一滞,数十匹雄健的战马在嘶鸣声中诸窍流血轰然倒毙,其它战马也在瞬间萎靡不振。

妖芒嘶嘶,芒尾如彗星扫掠。

被剖分为两片的戒指残片仍然划着怪异飘忽的模糊弧线旋转跳跃,顶在妖芒上楔钻旋切,愈进不得,愈是急旋,愈转愈快,愈磨愈少。

妖芒稍退陡进,剑气纵横,飞戒残片终究已经是强弩之末,嘶嘶之间被绞得粉碎,一天粉屑瞬间就被强烈无比的气劲摧灭,挟风蓄雷而进的乌金飞戒在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武皇安东野趁机吸入一口长气,向后翻仰,在即将合围的妖芒剑气中扭身斜窜,呼的一声脱出对手的杀意笼罩,在几步之外踉跄后退,鲜血冲喉而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次第绽放,斑斑残雪上留下一朵,两朵,三朵------

旧伤未愈的武皇安东野耳边响起惶急的叱喝怒吼,如潮剑芒宛如妖魔,四面合围,汹涌滂湃,武皇安东野再度即将没顶——

千钧一发之际,十几柄狼战飞斧犹如疾电流光,难辨形影,从上空旋转楔入璀璨凛冽的妖芒之中,却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武皇安东野虽然是踉跄而退,却是顺势使出天狼步的巧妙步法,足下瞬息间连踏数步,身子忽倾忽倒忽扑忽跌,前幌后摇左拧右摆,务令对方摸不清去势,刹那之间整个身形斜移了数丈之远。

武皇安东野再吐出一大口鲜血,踉跄后退,终于艰难地在阴阳界上抽身退了一步,性命暂时还在自己掌握之下。

仿佛奇迹般从霍都公子的妖芒中闯出生天,雪原上爆出一片抑制不住的欢呼,狼群低落的气势陡然高涨。

这时,蹄声如雷,弓弦骤鸣,枪声大作,利箭生啸,弩矢如雨,寇大勇、司马有才等殿后的一拨人马在这紧要关头终于急驰赶到!

冰雹般的火弹、骤雨般的狼牙箭,一如潮水般倾泻,如同闪电般连续不断地宣泄在妖芒之上。势猛力沉的镖枪、劲厉无比的飞斧,呜呜怪响,化作无数虚幻模糊的飞光掠影,不停地越空攒射。

主上危险,狼群近卫们完全不顾代价全力出手,不留余力,顾不了连续拉弓投掷可能对筋骨肌肉带来的严重伤害,所有的箭矢、子弹、镖枪、飞斧都以裹藏在妖芒中的霍都公子为目标。

一声长啸,隐蔽于妖芒内的霍都公子急速后退,拉开了与武皇安东野的距离。其他正在交手的妖徒们也纷纷退后,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结阵待命。

剑拔弩张,紧张对峙。

这一次武皇安东野虽然伤得也很重,却远没有上一次那样伤重垂危,命若累卵,只是霍都公子能在极短时间内令自己在一对一的交手中几无还手之力,实力之强也实在骇人听闻,虽然武皇安东野先前被师兄金牙先生偷袭、暗伤在身,但是被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亦可见得霍都公子近年来妖功大进。

短短的激烈交锋,损失惨重,重伤的近卫骑士足有三十多位,而马匹的情况更加糟糕,驿道上,原野上,马骸遍地,倒毙的马匹有上百匹之多,未曾倒毙的马匹也萎靡不振,看来不经过一番精心养护调教,已经难堪战马之任。

武皇安东野这时勉强服下伤药,在一干光明教会一众扈从高手的翼护下运气疗伤。

蓦然,一声长啸,铮铮哐啷,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尚在众人耳中回响,九条人影已经如同狂飙般突入霍州“天妖宗”阵中,骤发杀机,势如雷霆,以毁灭一切、摧毁一切的威势破入其中。

罡风乍起,风雷汇聚,在武皇安东野等旁观者的眼中,这种突如其来的凶厉打击也过于突然,长啸乍起之时,武皇安东野也只瞥见数条朦胧虚影突入到霍州”天妖宗“阵中,时幻时灭,难辨形状,如流光,似逸电,仿佛鬼魅,倏忽而没,瞬息而逝。

剑气刀芒闪烁流转,幽明变化,不过数息,随即在一声长啸声中,九条黑影尾随在霍都公子之后,犹如鬼魅一般迅速远离,在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若不是雪地上还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简直就好象他们从未曾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这种急剧变化让武皇安东野都看得有点目瞪口呆,只听远方一个苍老声音传来道:”二少爷多多保重,霍都小儿就交给老奴等人了------“

“怒叔?!”熟悉的声音让武皇安东野捂着胸口追出数步,却是早已看不见九名黑袍客的踪影。

“爷,你认识这些怪人?”跟着追过来的安苡丹圣女问道。

武皇安东野怔怔的道:“爷只知道其中一个是我们唐家的大总管唐怒叔叔,其他的几位虽然面生,不过看他们与怒叔相近的年纪和身手,应该都是唐氏一族长老级的人物,他们这些轻易不出山露面骨灰级叔伯,怎么成群结队的跑到塞外来了?莫不是我那个元帅父亲派他们来的?”

0411 百战归来

带着种种疑问,武皇安东野等一行人回到了“塞西军政府”所在地“赫连堡”,总理王府一位装扮滑稽的赫连堡子弟出来迎接道:“属将参见陛下,三皇子与赫连堡主两日前赶赴北戎山蓄水工程不在府中,特命属将给陛下请安。”

武皇安东野见他装扮好笑,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孤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

“属将赫连老大,曾在三年前的边境哨所有幸拜见武皇陛下天颜。”那货急忙沾沾自喜的道:“因前时斯林雪原大决战时,属将的小队不意砍了斯林后军大将别兹克的将旗,立了个小功,三爷和堡主就补了属将一个少将旅长的缺儿。”

听他一说,武皇安东野也恍惚记起自己在三年前率狼群由漠北进入西南塞上,在偷袭“戈斯但丁堡”后被斯林大公与八思巴活佛联兵追杀至“赫连部”边界,曾与这个叫“赫连老大”的家伙照过面;当下武皇安东野心情大好的拍着某大的肩膀笑道:“好好在三爷手底下当差,亏待不了你。”

赫连老大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称是,喜不自禁。

回到御用书房,武皇安东野顾不上劳累和伤创,传命五公主安沐希将这些天搁置未决奏章折子抱过来就灯批阅。

珠帘一掀,安苡丹圣女步入毡帐,在武皇安东野身边坐下,哼了一声,说道:“爷又在看那些烦人的东西。”

这些时日朝夕相对的耳鬓厮磨,两人之间的情感有原来的上下疏远变得越发亲密无间,只从两人彼此的昵称改变已可见端倪。

“宝贝,爷身为君王,不看不行啊。”武皇安东野顺势把手臂搭在了安苡丹圣女的香肩上,静静的看着对方的反应。

“对了,幽东的秘折爷看了吗?他想尽快回到近卫军呢。爷是什么意思啊?”安苡丹圣女对某野的大胆之举并未反抗,显然已经是默许了上位者的“无礼”企图。

“他是想回来,不过爷还想让他在苗巫地方呆着。”武皇安东野徐徐说道。

安苡丹圣女瞪大眼睛,问道:“为什么?”

“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天巫洞主死后,蓝廿九妹独立难支,那些苗巫部的苗人、巫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降伏的。既然东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就要善始善终嘛。何况,爷打算把你雷黑大哥调回漠北坐镇,漠北‘凉州’方向的战事眼下还在筹备,需要有得力的战将坐镇才行,光靠小九的马户,力量弱了些。眼下正在进行整训改编的西方行营、还有军政府所辖的塞上诸部都不是那么容易驯服的,要真正完成整合,融合为一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也许,只有战火铁血,才能完成真正的整合,成为一体,现在的改编,作用总是有限的。”

武皇安东野又笑着说道:“有你赫连铁树大哥辅佐老三坐镇塞西,爷就可以回帝国安心养伤了。爷养个伤用不着幽东,他的天地和价值应该是在广阔的战场上。”

说话之间,疲惫多日的安苡丹圣女蜷在武皇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武皇安东野暖暖的笑了笑,俯首轻轻亲吻了一下安苡丹圣女的朱唇,横身抱起那温香软玉般的美人身躯,向帷帐后的床榻一步一步的走去------

终于回来了!

帝国狼群出西塞,一路之上,四五百里内几乎没有人烟,沿路所见,戈壁无垠,似乎没有尽头。

直到真正看到帝国西方行营的红狐巡逻哨骑,狼群从上到下,每一个人才真正有了“回来了”的感觉!

在一片荒芜空旷的天地中,朗朗天际,无垠旷野,帝国西方行营最前沿的哨所孤零零的伫立在寒风中。

呼啸着的风在天际回旋,行营哨所也仿佛暗藏有千余年来不曾消散的咄咄杀气。

武皇安东野远远的就望见了高高树立的红狐“中”字大旗,那是帝国第411师师长中断臂少将的中军将旗,也是西方行营“红狐军团”一员有名的勇武悍将,佣兵出身,征战沙场十几年,无论是参与漠北奔袭战,还是抗击斯林人、以及东胡人、北戎人的入寇侵扰,曾先后立过不少战功。

中断臂少将眼含热泪望着出征袍泽队伍里箭创污痕的狼群大纛和破烂褪色的战旗,每个人身上零落污损满是血痕刀创的衣袍甲胄,崩口卷刃的刀剑,遍布创痕的枪戟,弦崩骨折的大弓,足可见西征塞上的战况是怎样的极端惨烈!

在行营最前沿哨所附近扎营休息打尖,歇宿一夜,三大阿哥皆来向父亲辞行,各率领本队回到驻防封地;同时,武皇安东野也吩咐五公主安沐希把绝大部分男女俘虏,以及马驼牛羊等牲畜、财物,这些由整个狼群一路转战抄掠裹挟而来的战利品,平均分作五份,一并都转交由帝国五大行营分别管辖支配。作为长者的一方,不免逐一叮咛嘱咐一番,诸如规劝大阿哥安惜泪善待修罗瑟琳娜太后母子,又如警告二阿哥安瑾凉在天南不可酒体罚士兵,更如提醒四阿哥安子轩回去好好安心养伤等等,三位皇子对父亲的耳提面命,也都是老老实实的领旨遵从。

与五公主安沐希一干行辕秘书处文员同样忙碌的,当属羽訫姑娘的“暗黑骑士团”。

帝国三大御前骑士团,自从下雨石的“亡灵骑士团”调往东方行营,镇守控制修罗皇宫后,两外两支骑士团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安苡丹圣女的“圣光骑士团”负责明卫,而更习惯于暗行潜伏的羽訫姑娘“暗黑骑士团”则形成暗卫防线,两支帝国骑士团一明一暗,构架起了武皇最后的保护网。

大年雪夜,暗黑魔道六大高手刺杀重伤武皇,被羽訫姑娘引为平生奇耻大辱,他更知道这些魔界人物,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的。

如今列在羽訫姑娘黑名单上的六位魔界元凶:斯林大公,霍都公子,金牙先生,萧霓妃,兽奴,苗十八公。

首恶斯林大公当夜被自己斩去一臂之后,死于女婿拓拔野的兵变之中;霍都公子“大雪谷”设计诱杀兄长险些得逞,被“唐门九老”联手给于重创,逃回中原;兽奴在刺杀行动之后躲藏在北戎人的营地里养伤,为衔尾追至的“圣光骑士团”一众高手逐回魔兽世界,短时间内没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武功修为最弱、适逢其会的苗十八公行动中就即命丧皇兄安东野手下。

金牙先生呢?萧霓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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