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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东野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6:23

有一点,瑞亲王王磊与麻四大公公无疑是相同的,皆认为要想靠府城现有的五、六万兵力无法抵抗乱民的,基本上他俩都属于惊弓之鸟的行列,对府城的守备完全没有信心,都认为应该借助外力。

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敦请哪一路精兵强将进驻府城,防御民军对府城的攻击。

瑞地现在只有两路强兵,要说兵强马壮,自然以关东狼群为第一,但现在陈兵城下,明显不怀好意的狼群,兵势甚强,恐日后难制,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啊,他安东野可不是个出力不要工钱的主儿,“伽罗城”几乎被收刮一空,就是前车之鉴,焉能不防?

而“定西军”兵力要少很多,但面对各大股民军的强大威胁,他们又拿不准这“定西军”到时能否真的管用,若是“定西军”不行,再去请狼群的话,那还来得及来不及呢?万一“定西军”不济事,那时悔恨都晚了。

这还不是要紧的,眼下当务之急是赶快把混入府城藏匿的民军奸细赶快揪出来,而且守城的警备教兵在瑞亲王王磊、麻四大公公的心目中也不是那么可靠了,不要说敦请哪一路强兵,就是这起初的一阵怕也难以支撑到底,这该如何是好?

对于府城的紧急情势,满殿堂的亲王府文武官员莫衷一是,争论良久,此时麻四大公公提出,既然警备教兵都暂时怕不可靠,不如请“伽罗”的民团联军暂且入驻,先挨家挨户揪出“奸细”和“内应”,把府城内的局势先稳定住,同时敦请狼群、定西军同时入驻长安,让他们两虎相争,或可保“瑞州”无忧。

瑞亲王王磊不由眼前一亮,觉得这法子可行。

想那伽罗吴氏,世代居于府城郊县,宗族中十之七八的支系都散居在“瑞州”各地,瑞地除了皇族贵胄子孙,就以顾氏和吴氏两家大姓的势力最强,根基最为深厚,其他大姓势力不论怎么消长起伏,都是有所不及的。

自瑞地民乱起,吴氏宗族拉起的民团乡勇联军就与风起云涌的民军抗衡不落下风,更曾经一度帮助顾西楼大将军收复伽罗失地。

作为府城郊县的民团联军主要成员,吴氏宗族的子弟在民团联军中占据了最大分量,吴氏因之在民团联军中也拥有了相当大的影响力,民团联军的动向应该说在很大程度上要被吴氏的意向所左右。

民团联军都是瑞地附近本乡本土,各家大姓的子弟,被民军暗中策反的可能比较小,应该是在狼群、定西军进驻瑞地之前,府城附近眼前相对可以得到瑞亲王王磊信赖,也较容易调遣的武力。

于是,瑞亲王王磊终于决定尽快调集吴氏民团入驻长安,尽快将“奸细”、“内应”揪出来,一众王府文武亦无甚异议,一致附合。

瑞亲王令旨和监军大太监的军令文书在起更之后不久就签押下达,专使快马出城,火速驰向吴家庄。

0439 吴家庄

吴家庄,傍山临水而建,在这个非常坚固的堡垒里,聚居着族长吴六爷的一支及其五服近亲的几支吴姓族人,有八千多族人男女,或富或贵,或贫或贱,都是一乡同姓,同宗同祖,男人不论老幼,十之九姓吴,外乡异姓者绝少,就是这些异姓,也多是有着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外人很难在此立足。

至于现在,吴家庄中各地投亲靠友聚居而来的男女老幼已不下万人,附近七里八乡的几个农庄更是总合着有好几万以上沾亲带故的吴氏族人,原来吴家庄的民壮乡勇手里就有刀枪弓箭袖箭标枪等军械,加之取得顾西楼大将军的特许,常备大型弩机和土炮以自保,族长吴六爷又不惜重金搜购得不少火炮、火器等火器,自制大小土炮若干,并经常集结一族民壮会操习武,十里八乡可闻。

说起来,粮饷比较充足的吴家庄民壮乡勇比起守卫瑞地的许多正规教廷警备教兵还有战斗力,在“保家自守”的旗号下,吴氏宗祠的铜钟战鼓一响,应者云集,人数稍微少点的民军都不敢与之硬碰,相戒不要到吴家庄附近堡寨吃大户打土豪,以免弄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何况吴家庄附近的民壮乡勇实行了各乡联保,经常以旗号鼓角互通声息,有警则联合起来互相支援,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今天是民团联军的各姓首脑集会议事的日子,吴氏族长吴六爷从早上开始忙碌,到临近太阳下山时,还在吴氏宗祠中,为着民团联军中各家各姓分摊的粮饷头痛,各家各姓的首脑互相争吵,吴六爷不得不加以协调斡旋。

这民团联军的维持,钱粮是断不能少的,各家也有各自分派到的相应钱粮份额,只是各家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这个月或下个月拖欠些应出钱粮,缴交不足的情形总归是有的,以至谁该补足以前月份的钱粮欠数了,谁该在本月多垫支一点,等到下个月才可以少缴一些,如此之类互相调剂余缺的事情,都是要经过争吵才能敲定下来,然后大家才能商榷一下民团联军的操练、互相的配合、军械的调配等事情。

“瑞州”被瑞亲王王磊与麻四大公公多年来的搜刮,不要说一般的小民难有多少活路,就是大户也拿不出更多的钱粮,光靠土里刨食能有多少出息利钱?也就是从关东学来种植番薯、土豆,贫瘠苦寒盐碱薄收之地也能生长存活,今年收了不少番薯、土豆,窖藏起来,粮食才没有那么紧张了,稍稍够吃,但是养着这么大一支的民团联军,虽然是各姓联保,也是颇觉吃力。

吃晚饭的时候,吴家庄的仆人端上大碗的熏鱼、咸肉和炖萝卜,一大盆的高粱米饭,一大盆的小米饭,再加上一大桶的鱼汤,议事的各姓首脑当下也不客气,就像耕地的农夫端起米饭来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已经完全没有了钟鸣鼎食的大族气概。

瑞地如今是真正的民穷财尽,米面贵如金珠,也就是这些号称世家大姓的士绅,家底子极是厚实,官面上又多少有些势力,才能熬得过瑞亲王王磊和麻四大公公的双重疯狂搜刮,仍然硬撑着不倒,换作别的豪富殷实之家又或者财仅中产,早就破产败家沦为贫民了,吴六爷与麻四大公公以及顾西楼大将军多多少少有些私交,这才得以撑到现在;但民乱一起,手里头的钱粮就顶不住养兵自保的惊人消耗,已经开始日显窘迫,没有多少好东西压箱底了。

虽说是大姓士绅豪富,现在为着应付将来更为艰难的时势,也只能拿杂粮当主食,面食是不要想了,能有鱼有肉有萝卜就着杂粮吃下肚,日子已经过得很奢侈了。下面的民壮乡勇虽说是粮饷充足,其实也就是一天三顿吃番薯就咸酸菜、盐水煮黄豆,若是有番薯叶煮土豆,或者偶尔弄几个萝卜炖番薯粉条吃就算是改善伙食的大菜。

吴六爷就一直没弄明白,关东帝国那几百万兵是怎么养起来的?就算帝国这两年农商业有所起步,在吴六爷看来也是完全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为拉起这一支有战斗力的民团联军花了多少钱粮下了多少工夫他知道,那安氏皇朝哪里来的那么大能耐?

正吃着的时候,吴六爷忽然看见自己的侄子吴绍祖从宗祠外闪了进来,心里奇怪:“怎么这时候从‘伽罗’回来?

“绍祖回来啦?”几个行辈比吴绍祖要高的其他大姓宗族的首脑,在吃喝间含笑打招呼。

“赵叔,宇文伯伯,天九哥------”吴绍祖一一行礼,这才挨到吴六爷身旁道:“六叔。”

“嗯,不是在顾大将军手下帮忙吗?怎么回来了?”吴六爷递过碗筷。

“是。六叔,侄儿收到风声------元氏兄弟和李敢舅甥、蔡精忠已经攻陷四关了-----”他又没有刻意的压低声音,因此让吴氏宗祠里的民团联军首脑们听到心惊肉跳,面面相觑。

吴绍祖虽然是家里的老幺,但平时为人精细,心眼灵活,吴六爷一直把他放在伽罗军中,以便及时把握府城各方的动向适时应对,对自己这个最小的侄子,他也非常的放心。

吴六爷根本就没有想过,从“伽罗城”到吴家庄才六十里地,吴绍祖骑着军马竟然从早到晚用了一天时间才到家,更没注意到侄子的随从中多了两个生面孔。

“据说瑞亲王和麻监军有意调大部分民团联军进入长安,搜捕叛贼的奸细和内应,并协助守卫府城。亲王府令旨和监军衙门的军令文书有可能在晚间送到。”吴绍祖又道。

“那如何使得?我们出人出钱好不容易拉起的民团怎么能白替他们守城?”其他民团联军的首脑可不干了,无粮无饷就想让他们替府城的瑞亲王守城,谁愿意啊?如果民团联军调入府城,这堡寨农庄的族人妇孺谁来守卫?万一,民军就在这两三天内流窜到此,那岂不是任由乱民叛军鱼肉?

“各位叔伯兄长,且先听晚辈一言!”吴绍祖望了望六叔,又望了望宗祠中这些地方豪族的首脑,道:“抗命不遵行不通。依绍祖之见,亲王府这个令旨我们必需答应,至于调多少人我们完全可以掌握主动。先在庄里调两千人,也不要多精壮,能跑路的就行,多多准备火把旗帜,我们就给府城专差来演个疑兵之计,只推说沿途从各村庄堡寨抽调集结。然后这一路去府城,沿途各村庄堡寨再陆续抽调一些男丁,同样大张旗鼓,多举火把就可以瞒天过海。反正是晚上,府城来的专差不明所以,五千一万总也任由得我们说了,定然可以遮掩过去的;至于到了府城,绍祖还可以说后续还有人马陆续抽调,糊弄个三五天绝没有问题。到那时,情势已经明朗,各位叔伯兄长自可决断何去何从了。”

0440 开门揖盗

宗祠中先是一片寂然,尔后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吴绍祖的主意。

民团联军的人马看起来也有十好几万,但是多半就是农闲时候练了几招庄稼把势的青壮农民,单打独斗不怕死而已,上了战场各自为战一窝蜂,没有大的用场,真正经过操练并且有实战经验,能组成阵形冲锋陷阵,比较管用的乡勇不过万把两万人,是民团联军真正靠得住的武力,这些人他们一个也不想派到府城里去。现在吴绍祖说可以用这个方法糊弄府城来的军令,没有不愿意的,于是早早的签署了调兵命令,先把命令传向各处村庄堡寨,专等着瑞亲王府的专差到来了。

夜色朦胧,时已三更,马蹄得得,步声如雷。

吴绍祖和府城专差等二十几人在通往府城的驿道上策马奔驰,无数火把犹如燃烧的火龙,汇聚到通向府城的驿道并不断向前延伸,以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蔚为壮观。

实际上在接到瑞亲王的令旨和军令文书之后,吴绍祖很快就率领二千人和府城专差一起连夜动身。

只不过,这一路上吴绍祖并没有动用怀中那一纸民团联军的调兵命令,甚至并没有像他不久前在宗祠中宣称过的那样,搞什么疑兵之计,然而举着火把、头包白巾的民团乡勇却不断涌上驿道,加入到向府城进发的行列,不要说八千一万,三五万人都有。

而府城来的专差们却想当然的认为,这些头上包着白巾、拿着简陋武器中途加入的乡勇都是民团联军的民壮,看起来还挺有些训练有素的模样,而且跑得还挺快,顶多四更天不到五更,鸡鸣的时候就能进驻府城了。

府城内,整夜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氛,许多人都睡不踏实。

瑞亲王王磊、监军大太监麻四就是在亲王府中迷迷糊糊地一直等到吴氏民团联军的人进了城才松了口气。

瑞亲王王磊立即吩咐下去,等天一亮,立即全城大搜捕,务必要把奸细、内应全部清除掉;尔后,瑞亲王王磊、监军大太监麻四,以及一干亲王府文武官吏哈欠连天的下去安歇。

然而,不久府城内开始大乱,杀声、喊声,响成一片。

刚刚入睡的瑞亲王王磊闻知城中大乱,慌忙起身,登高了望城中情形,只见城中各处火头四起,浓烟滚滚,不由心神大乱,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民军叛兵突然兵临城下,已经攻破了城池,内心慌张之极,张皇四顾,心中茫然。

匆匆赶来的一干秘书、教头、总管、门客等,不得不请准了王旨,派人去城中四处打探,少时回报,乃知是府城内潜匿的民军奸细以及内应察觉情形有异,提前叛乱。

——也是,吴氏民团联军进城那么大的动静,那些奸细、内应又不是傻子,哪有不先发制人的?

瑞亲王王磊慌忙下令,赶快让吴氏民团联军封锁府城内各要道,马上消灭所有的叛乱匪徒。

是夜,府城大乱。

杀戮、纵火一直延续到天亮仍然没有平息,杀声、喊声令人张皇失措。

许多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熊熊燃烧,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战,也不知道为谁而战,或许人们只是为了生存而战-----

监军衙门已经在天明时分被人强攻突破,教廷“后妃党”重要成员,教廷中央派驻“瑞州”监军大太监麻四大公公被乱刀砍成肉酱,据说就是欲作民军内应的叛兵所杀------

城中那些包着白巾的民团联军乡勇则控制了府城内许多道路街口,大开杀戒,凡越界者杀无赦,因此与府城原来的守城警备教兵酿成非常激烈的对立和冲突,实际上也因为民团联军的介入,府城警备教兵完全被割裂成几个部分,无法互相呼应支援-----

而一群人多势众的凶猛暴徒,甚至趁乱推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开山火炮,一炮轰开瑞亲王王府的侧门,杀入了亲王府------

所谓的“奸细”和“内应”的叛兵乱军似乎也太多了一点,然而面对冰冷的刀口,锋利的箭矢,即使有人有点疑惑,也不过是一闪念而已,这时候,谁还顾及那么多,逃命要紧啊!

天边露白,旭日东升,秋风劲吹,枯黄的衰草随风起伏,枯朽的树枝似在瑟瑟颤抖。朝阳破开了天地之间的肃杀,仍是寒意逼人。

守卫府城的教廷警备教兵现在无所适从,府城从四更以后开始骚乱,紧接着就是到处烈火浓烟,喊杀声四起,教兵中流言不胫而走,人心惶惶,而奉调入城的民团联军则拿着瑞亲王的令旨守扼住府城内主要的街道,不让任何人通过,东城的警备教兵现在若想调遣到西城,只能从城墙上绕过南城才能调遣到西城,这需要绕上很远,而多绕十几里路,在征战杀伐之中是最要命的,因此府城警备教兵等于被割裂成好几部分,只能被动的等待上头命令行事。

现在整个府城、整个瑞地都由于与中央教廷的半隔绝状态,已经完全打乱了原有的军政体制,瑞亲王王磊明目张胆地违反教廷律法和皇朝祖制,大肆干预地方军政,而由于监军麻四大太监的胡作非为,瑞地官吏空缺极多,府城内剩下的一些军政官吏皆畏麻大公公的权势,惧怕被麻四的监军衙门构陷勒索,纷纷托庇于瑞亲王门下,使得瑞封独揽“瑞州”一带的军政大权,驻府城的教廷官吏本来负有监视瑞封的职责,现在反而类似瑞封的“属员”一般。

年前刚刚在府城四门之外又增加修筑了坚固高大的四门关城,防御更为严密,但是面对府城城内的乱局,四门关城驻守的警备教兵也无可奈何,没有瑞亲王的王旨,他们丝毫不能在府城内通过主要大街自由调遣,因为他们面对的就是领有瑞亲王王旨扼守城内主要街道路口的吴氏民团联军,这叫他们怎么办?

府城呈现出眼下这种诡异离奇的失控状态,瑞亲王王磊与守城警备教兵事先都不曾预想过这种情形的出现。

0441 兵临城下

瑞亲王府的护卫平日嚣张跋扈,从不曾把守城警备教兵放在眼里,两下里的矛盾甚深,在守城警备教兵的将官士卒心里,怕是想着:“没有王旨,我们管你们死不死呢?”

实际上,就算瑞亲王王磊的新颁王旨,这会子不要说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亲王府,就算是出了亲王府,怕也没那么容易下达到四门关城驻守警备教兵将官的手里。

“瑞州”府城如今各处角门,都有大批“贼军乱民”不惜命地猛攻,而从隐蔽的侧门攻入亲王府的“贼军乱民”凶悍无比,与瑞封护卫缠斗在一起,正不断向亲王府内深入。

至于外围的吴氏民团联军乡勇虽然“英勇敢战”,鼓噪狂呼与大群“贼军乱民”激战,互相纠缠不下,但对瑞封护卫守御亲王府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实质帮助,虽然看起来他们牵制了很多“贼军乱民”,但也同时阻拦了城内警备教兵对亲王府的支援!

府城内空有数万警备教兵,当下却是群龙无首,或是观望,或是等待,或是首鼠两端,或是别有用意,在与刚开入城中不久的吴氏民团联军乡勇不大不小地冲突过几次之后,已经没有一支守城警备教兵再主动离开关城岗位驰援城中各处,全部改为坐看府城风云的变幻,除非瑞亲王有新的王旨送达。

虽然瑞亲王府所在的方向喊杀声不绝,显示瑞亲王府战事正急,但那又怎么样呢?长官头目尽皆失踪,军队不就是应该奉命行动吗?

警备大营的两位指挥使品级虽都已经不低,这会儿两人却都在各自衙署中不停地踱来踱去,显得特别的焦灼不安。

城中的乱局没有丁点平息下去的迹象,而瑞亲王府的令旨又迟迟不来,身为军人的他们当然直觉这事恐怕有些不妙,应该尽早采取措施,然而在没有王旨的情况下,与将近五万的民团联军乡勇闹翻以致兵戎相见,他们又实在难以猝然间决断下来,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他们都有些心虚,他们各自带的警备教兵怎么样,他们自己非常清楚,除了各人身边那几百人的亲兵,其他教兵的战斗力实在远不如那些民壮乡勇,这已经在以往与瑞地几股流民的数度交锋中得到血的验证。

就在他们举棋不定之时,猛然听到城外隐隐的似有阵阵闷雷滚过大地,都不由大为吃惊,这是什么声音?慌忙奔出衙署,疾步跑上城楼,站在高处向城外远方眺望。

关城外的旷野,寥寥几只鸟雀惊逃而去,满地枯叶衰草翻飞,天地间躁动着一种惶恐与不安。

密如骤雨般叩击大地的马蹄声已经清晰,由远而近,由如闷雷而一变为如爆豆,再变如殷雷,这密集的蹄声是如此的急促和猛烈,如疾风暴雨般从遥远的天边席卷而来。

是民军来袭吗?

关城上的指挥使都有些疑惑,元氏兄弟在月前才进入府城近郊大掠了一次,不过没有掳掠到多少财物,更像是耀武扬威,难道不甘心又再次侵略府城了?

地平线上,烟尘腾起,先是一缕黑线,向前迅猛推进,如同滚动腾跃张牙舞爪的巨龙,风驰电掣一般,从东、南两面飞卷而来。

片刻间,关城上的教廷教兵都看清楚了迎风翻卷的狼群大纛。

他们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所有的警备教兵都在心里呻吟,多日来困扰府城的不是民军吗?安氏的狼群兵临府城,这不是什么很好的兆头。

狼群出关以来,表面上一直驻留在“定西军”地界,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想越线,向瑞地扩张的意思,一直就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这给了瑞地瑞亲王小集团的文武官吏们以一种虚幻的莫名安全感,殊不知武皇安东野早已派出多股近卫狼骑打着民军或山贼的旗号、配合塞西人马混在教廷警备教兵与民军之间浑水摸鱼攻城掠地,今天他们隐隐地感觉到他们以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武皇安东野策马奔驰在平原的驿道上,近卫亲军的剽悍骑士策马以娴熟的快步保持着一致的步调随扈而进。

迎风飘展的金刀银斧近卫战旗和灵蛇军团旗猎猎有声,闪烁着寒光的刀枪,蕴藏着杀气的弓盾和轻便火器,雄浑森严逶迤而进的骑兵马队,都显示着这支以黑色为服色的人马强悍善战。

奔驰在最前面的骑兵马队,一式的关东大马,一式的坚固铠甲,一式的半臂白色锦袍,一式的斜背标枪,迎着东面隐藏在地平线下的曦阳之光,分外显目。

那半臂锦袍是以素白的织锦裁剪而成,淡淡的银色流华,没有任何色彩与花纹,紧密厚实,箭矢也难穿透,在护卫亲军中只有战功卓著者才可以得到武皇陛下亲自颁赐的半臂锦袍,被视为崇高荣誉的一种。

他们所用的是精制的银缨长漆枪,也与众不同,那漆枪的枪杆、枪头却是黝黑无光,对比鲜明,骑士们一手揽缰,一手持枪,枪尾插在马鞍右边安装的铁环子上,枪杆朝天直立,在晨光下看去就像非常整齐的枪林在向前移动,随着坐骑的奔驰起伏而波动,他们属于近卫亲军中的重甲骑士,远远就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而从后面逼近府城的灵蛇骑士则黑旗飘扬,一队队骑士皆身着黑甲、黑袍,彰显着一派冷峻肃杀、沉凝刚硬的气势。

四门紧闭的府城,城中喊杀闹腾,四边城墙却一片死寂,警备教兵都屏息以待,只有飘动的旌旗猎猎作响。

武皇安东野轻勒一下缰绳,跨下坐骑昂首长嘶,在广袤的平原上撼人心魄之极。

颇具灵性的坐骑开始放缓奔驰的步子,从快步一变为轻快步、快走步,再变为走步,最后以小碎步缓缓前进,随着武皇安东野放慢马速,部伍中的旗号也连续跟随变化,于是全军亦放缓了进军步伐,各色旗帜缓缓进入关城前的大片空地。

城上警备教兵向城下扫视,只见黑压压的狼群骑兵队不断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象潮水一般涌来,各色旌旗呼啦啦作响,凛凛军威,气吞山河。

城上警备教兵只觉心头发凉,嘴里发苦,内外交困,这府城怕是守不住了。

“去!下狼群战书!”武皇安东野吩咐完一个近卫,又道:“传令,全军就地宿营警戒,搭起军帐。”

武皇安东野其实一点都不着急进城,他要等城里的乱子差不多完事了再进城,以数万铁骑的威压之力,收拾府城的残局,现在就是警备教兵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城,他都会找出种种理由搪塞、拖延,以撇清自己与府城暴、乱的关系,干掉教廷监军大太监麻四公公,又搞掉百叶皇族亲王,这事情倘若与帝国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对目前的某野和帝国而言,这在大陆舆论上是毫无好处的。

号角轰鸣,狼群就在府城警备教兵的众目睽睽下,自顾自的在城门外搭起军帐宿营,各自派人照料马匹、派遣警戒、巡逻、哨探,不一会儿,府城下就出现十多座绵延宽广防卫严密的野战军寨。

瑞亲王王的护卫,死守亲王府,到如今已经是死伤无数,外援断绝,何况“贼军乱民”已经强攻进了亲王府,不断涌入亲王府的“贼军乱民”数量之多,甚至让瑞亲王王磊心中疑心大起,但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已根本不容许他多想。

满脸烟灰的瑞亲王王磊,看看扑在亲王府府城堞墙上,坐靠在墙垛下血流披离、奄奄一息的众多护卫士兵,又望望墙下与滚木、擂石、乱箭混在一起,堆积如山的“贼军乱民”尸体,他突然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吶喊声、厮杀声稍歇又起。

爬上墙头,跃进内院,挥舞着刀斧砍杀着亲王府护卫的“贼军乱民”凶悍冷酷令人战栗,总算是瑞亲王王磊平时为人还不算太残苛,很多护卫并没有一哄而作鸟兽散,仍然跟在他身后,拼命抵挡蜂拥而上的“贼军乱民”,操刀执盾,奋勇抵抗,然而残兵败将不足以言勇,宛如野兽一般厮杀喊叫的声音犹如洪水一般涌来,在瑞亲王王磊左右回荡。

“王爷在哪里?王爷在哪里?”

随着喊声,一彪头缠白巾的人马,挥舞着刀剑在烟火中一路冲杀过来,杀法凶悍狂野,所过处“贼军乱民”无不人仰马翻。

“啊,王爷在这里!快,快快,快保护好王爷,不许有一点闪失。”

瑞亲王王磊觉得这一彪人马的头领似乎有点儿面善,他身边的一个内府近侍很懂得察言观色,见状即以尖细的嗓音禀告道:“禀王爷,这是伽罗吴氏的子弟吴绍祖,府郊民团的总教头,王爷年前曾经见过的,还赐宴褒奖过他。”

“哦,有些印象。”瑞亲王王磊惊魂稍定,不再作声。

这时,“贼军乱民”大批从院外冲入,吴绍祖一边厮杀,一边大喊:“快保护王爷撤到安全的地方!”

大家且战且走,在混乱中瑞亲王王磊的近侍一个个冲散倒下,当退入一个独院时,周围已经完全是头裹白巾的剽悍民壮,惊魂甫定的瑞亲王王磊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正要离开这个院子与自己的亲信护卫会合。一记重重的劈掌毫无预兆地落在瑞亲王王磊的后脑勺上,瑞亲王王磊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干净利落地昏倒在地。

0442 人肉羹

一记重重的劈掌毫无预兆地落在瑞亲王王磊的后脑勺上,瑞亲王王磊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干净利落地昏倒在地。

“这样行吗?”头包民团乡勇白毛巾的拔虎世子有些不放心的道。

“大郡马放心,我这一掌,保证让这废物点心变成白痴,萨满神都没有办法查出原因,而且会长年缠绵病榻,最多再活一两年就得一命呜呼!呵呵。”民团总教头吴绍祖笑道。

“没有纰漏就最好!”将一头火红头发掩饰的严严实实的帝国三公主安影儿压低声音道:“照计划行事,瑞封宗室,一个不留!”

贴身而立的吴绍祖口鼻满是影儿的衣发体香,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众人涌出了这个院门,马上看到几十个近侍和护卫从转角处冲了过来。

吴绍祖先发制人,说道:“王爷受了点惊吓,有点神智不清楚,你们要好生侍侯着。”

瑞亲王王磊重新回到亲王府近侍们的手中,亲王府的这些侍从扶着主子,大家会合在一起,仍然且战且走,没有人知道某亲王在这短暂的一小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到午时,太阳升到空中,照耀着整个府城的时候,府城内的形势才开始逐步稳定下来,但是府城的不少衙署府邸已经烧成了白地,死尸累累,血流成河。

亲王府许多地方也遭到损毁,瑞亲王年且八岁的世子死于非命,另外几个亲王幼年王子,不是吓成了傻瓜,就是失足落水溺死,又或者惊慌失措下,失足从高处摔成半身不遂,眼见活不了多久,再不就是干脆被贼人乱刀砍死,而且还不止于此,瑞封宗室有相当多的人在这场劫难中不幸“捐躯”,所剩无几。

直到午后,天都快要黑了,两位指挥使密议之后,府城这才大开城门,毕恭毕敬的请武皇安东野率领他的数万狼骑进入府城。

披挂着玄黑色鱼鳞铠甲的武皇安东野,屹立在高高的府城城楼上,遥望西风残照,若有所思,默然不语,凛冽强劲的秋风时时掀起他身后火红的貂鼠披风,噗噗有声。

除了六阿哥安梓冉等几个近卫重甲师旅团长,还有二十公主安琳儿、二十驸马藏巴帝子、“赫连部”大头人赫连铁树、“财务省”副大臣唐月亮以及民团总教头吴绍祖等一干宗族重将均恭立在城楼一侧,他们都是按帝国统帅部事先的谋划,前来瑞地接手军政事务的先遣接收人员。

只有“暗黑骑士团”的总帅羽訫姑娘,默默地置身于城楼的一隅,形单影只。

长吁一口气,武皇安东野回身扫视自己的辖下的这些部属官僚,开口说道:

“哼,若全由着性子来,孤就该将瑞封各处王夏宗室近二十万男女,无论贫富全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如今却不得不留下些尾巴;中原的忠恕之道,深入骨髓血脉,孤若是在瑞地杀戮过盛,恐失人心,况且瑞地首经丧乱,人丁已经不如往昔之盛,亦不容许滥杀以立威。

诸位,抚定‘瑞州’,武力固然不能缺少,但光有武力威慑,没有安抚怀柔,终究不能致其太平。孤明日将前往瑞东巡视,府城威慑不服安抚军民之事皆依赖各位尽心用事,先拜托诸位了。”

说罢,武皇安东野先躬身拱手一礼,慌得赫连铁树等一干部属幕僚纷纷回礼不迭,口中皆道:“仆臣等自当鞠躬尽瘁,报效陛下对我等信任不二之情。”

要知道,武皇安东野率领关东狼骑入驻府城,府城内本就已经渐近尾声的暴、乱也便嘎然而止。

在武皇安东野的旨令下,首先对府城全城实行雷厉风行的军事管制,解除警备教兵的武装,并全面接管府城内外包括亲王府城在内的所有官署衙门、仓库、营房、宫殿、园林,封存所有户籍赋税图册、军政衙门的档案文牍、田契帐册等等。

实质上,就是瑞亲王王磊所有的宫殿别馆、田庄地产、山林果园、仓廪粮食、仓库金银绸缎金珠宝玩以及王府后宫妃嫔侍女奴仆,以及麻四监军衙门里的金银财货姬妾奴婢等,全部落入帝国的掌控。

另外瑞亲王府的一干属吏、监军衙门的监卫,也全部羽訫姑娘派遣的“暗黑骑士团”一举包围拿获,反抗者在突击刑讯后予以处决,投降者也全部被监禁和抄家,集中看押起来,等候发落。

最让“瑞州”士庶大快人心,同时也胆寒股栗的一件事,便是帝国狼群竟然连死人也能卖出银子来,在“瑞州”嚣张跋扈多年的麻四麻大公公在暴、乱中被所谓的“乱民叛兵”斩成一堆烂肉,狼群入城后干脆就半公开的开起了黑市,两枚金币就可买一小杯“麻四肉羹”,而监军衙门的那些被杀死或处决的有名监卫也全部被标价出售,每小块皮肉一枚银币,凡是意欲生吞麻监军及其爪牙血肉以解恨的人都可前去购买。

这种黑市生意还非常之兴隆,购买麻监军血肉生吞下肚的士庶黎民络绎不绝,排成长队。毕竟监军衙门在瑞地的十几年,“瑞州”的士庶良贱由殷富变穷困,由穷苦变乱民,或者典卖妻子儿女为奴者,比比皆是;因为监军衙门搜刮而家破人亡,而妻离子散的瑞地士民,遍地如草。民众对麻四的怨毒至深至大,现在有了个报复的机会,就是砸锅卖铁,借高利贷都要购买麻四的一杯肉羹以泄心头之恨。

虽然购买者多,但这麻四的血肉未免多了一点,府城内城外三五十万人,真要计较起来,卖了一天都卖不完,那肉也未必就是麻大监军的肉了。只不过瑞地士庶黎民只求心中快意,却也不管那许多的真真假假了。

武皇安东野仅在府城过了一夜,如今是他入驻府城后的第二天,忙碌着处理繁杂的军政事务,由于明日要动身巡视瑞东防务,武皇安东野当下只来得及对府城的军事作一些部署,并对一些主要政事作出指示,其他的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只能拜托一干部属幕僚承担重任了。

实际上瑞东巡视之后,武皇安东野马上就要准备发动对顾西楼方面的军事行动,在成功进据了“瑞州”的情况下,再放任顾西楼盘踞延“伽罗”一带,绝对不是某野所能继续容忍的事情之一。

再者,被帝国狼群驱赶进山的各股民军,也不可等闲视之。

武皇安东野深知,关东无论怎么发展都难以与中原东南富庶和人口相比较,只能尽可能向外扩张,占据尽可能大的地盘,以地广的优势去抵消萨满教廷的富庶优势,才能占据优势,与大陆群雄争胜负。

不过,这一切都是武皇安东野从瑞东巡视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0443 穷光蛋

武皇安东野摆摆手,对所有的部属幕僚说道:“诸位不用多礼,瑞地残破已久,要想恢复旧观,非一日之功。除了其他政事,水利河渠的修复、河道的疏浚、驿道的整治为当务之急。孤与诸君皆责无旁贷!孤给你们透一个实信,皇朝亏欠各财阀民商的窟窿现下已累积至二百六十万金,穷得很呢。”

拔虎世子左手按在刀柄上,讶然问道:“大姥爷,现在我们得了瑞亲王和麻四的库藏钱粮,难道仍然不足以偿付皇朝的借贷吗?”

“唐大人来说说这个事。”武皇安东野淡淡吩咐道。

财务副大臣唐月亮应声回禀:“陛下前后以个人名义或帝国名义借贷多笔钱粮物资,除了‘天依商盟’之外,还有楚家、司马家族等处借贷了大笔钱粮,沧浪的浅野家、工藤家,还有塞西的几个王公都有不少借贷项;另外,陛下还借贷了漠北沙族各大姓家族的牛马驼羊等。这些西征借贷的钱粮骡马,有的已经安排了还款,逐步清偿完毕;还有的是四爷大婚新借的钱粮马牛。总计目前积欠尚未清偿的钱粮马牛余额,估计以帝国所得钱粮全部用于偿还积欠的话,仍然有不小的缺口。”

“呵呵,”武皇安东野笑道,“如果全部偿还了积欠,孤刚才所说的修复水利河渠、疏浚河道、整治驿道都无法完成。今年是无法改变多少了,但是到明春,如果不能在春耕之前完成大部分水利的修复,明年的时光就等于浪费一半,只能叫人全种木薯、土豆,现在的粮食就是钱啊。

关东太贫瘠,太落后,修水利河渠要钱,修驿道要钱,疏浚河道要钱,修城池堡寨要钱、办学校要钱、抚恤孤寡伤残要钱,开荒屯田要钱,通商贸易要钱,养兵练士更是要钱,举凡衣食住行无一不花费大笔钱粮,靠皇朝自身积蓄实力,非十年二十年不见功,孤可没有闲心等那么久!别看孤管人借贷了这么多钱粮,实际上还是远远不敷足用,要办的事情,想办的事情实在太多。”

另一边的藏巴帝子插话问道:“这些个家族财阀、钱庄商会也真敢往外借贷啊!他们就不怕有借无还吗?”

“呵呵,”武皇安东野一笑,道:“你如果是个穷光蛋,他们一定不敢借给你,除非你拿什么东西抵押。现在是什么世代?现在是马上征战,靠武力得天下的乱世,军队就是最被人看重的本钱,所以孤欠债虽然多,他们也不怕孤不还。何况,不还的话,孤还欠他们的天大人情,以后碰到什么事,能不关照他们吗?孤借得越多,他们心里越是暗自窃喜呢!”

“明白了,”拔虎世子笑道,“他们这就象赌博一样,豪赌一把!押对了,就赚得盘满钵满;押错了,他们的损失也就是这一注而已!”

“大郡马说得有点靠谱,”武皇安东野大笑,道:“不过,不全对。他们是财大气粗,通押几家,不管谁最后坐庄,都不得不让他们吃一点抽头花红,他们在乎的其实已经不是一时的金钱得失,而是植根于利益的长远人脉交情。”

赫连铁树、唐月亮一干幕僚都笑了起来,他们当然知道,帝国欠下的人情在借贷成交时就已经欠下了,如果能尽快清偿大部分借贷,则主动还是掌握在帝国一边,否则难免要受到很大的外来牵制,这人情可大可小,就看借贷清偿是否及时足数了。

而妥善运用借贷钱粮以及及时清偿借贷对于他们这些帝国的高层官吏来说,自是责无旁贷,也是某野对他们的期望。办得好,他们的官爵俸禄自然水涨船高;办得不好,说不定就会被某野一抹到底,也未可知。毕竟帝国现在官吏考绩,可是越来越细,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严格,敷衍混日子,尸位素餐是绝对说不过去的。

“陛下刚才说的在理啊,从来破坏容易营建难,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营建蓄积,向来不是易事。”赫连铁树赞同道。

武皇安东野对一干幕僚纷纷表示决心之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而是朗声问道:“孤明日起行,瑞东与‘定西军’接壤,又是元氏兄弟起兵的老巢,蔡精忠、端木磊虽是可堪重用的人才,孤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须得亲自走一遭;诸卿有事就禀来,若是没甚重要事体,大家就散了各自做事罢。”

“禀陛下,”吴氏民团总教头吴绍祖大声禀道,“如今民团会同‘安全局’共收押了瑞亲王府、监军府衙的眷属姬妾奴婢以及其官属僚佐的眷属奴婢不下数万口,若把他们一直看押禁足下去也不是办法,徒耗粮食。尚请陛下示下如何处置发落?”

武皇安东野想了想,道:“赫连大人是个什么意见?”

“禀陛下,仆臣以为,眼下尽快将这些人口一一造册簿记,将眷属奴婢人等分类归档完毕,而后再按不同情形酌情处置。但这只是个大的框架,具体如何发落,还需要陛下指示。”赫连铁树礼道。

“嗯,”武皇安东野说道,“唐大人有何意见?”

“仆臣以为,赫连大人所言甚是。瑞亲王府和监军府衙府的情形各不相同,瑞封属官属于教廷定制,麻四私设的监卫皆属平民,应当有所区分。瑞亲王府以及王夏宗室和属官的眷属奴婢发落要慎重,至于监军府衙的监卫不在教廷体制之内,发落起来容易得多。其他‘瑞州’官吏以及大姓族裔的眷属奴仆则视其立场酌情发落;另外妻妾与奴婢也不应该一体同例发落,否则难免引发府城军民人心波动。”

“你们说的都不无道理。”武皇安东野听罢幕僚各自的见解,道,“你们先斟酌拟个条陈,将如何处置发落的利弊一一列出呈来孤看,尤其是一些需要慎重处理的女眷,比如瑞亲王的重要妃嫔,还有王夏家的女眷命妇,都要将其中利弊想透说透。老四就这一两天到,到时若是孤未及赶回府城,就交由四阿哥决定。至于其他收押的不太重要的眷属奴婢,嗯,孤觉得不妨将其中女口配给有功的将官、幕僚、军吏、士卒,或为妻,或为妾。”

武皇安东野说到这里,面色一冷,一脸的肃杀之气,说道:“但是孤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任何人不得私自将收押的眷属奴婢收房,违者以军法、论处。到时,三公主请哪一位去‘宪兵队’喝断头酒,就勿谓孤言之不预了!此令通传全军知晓!”

“是!”一众将官、幕僚洪声应诺,心中暗喜之时,也不免心中凛凛。

这一干人等都不是笨蛋,明白若是在这时候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胆敢逆风行事,那肩膀上的几斤半估计保不住。

某野这正愁找不着杀鸡儆猴的机会呢!

夕阳斜照,雄关耸立,野岭逶迤,荒山如海。

马蹄声碎,号角声咽,旌旗猎猎,烟尘飞扬,健骑驰走,千军万马陆续汇入瑞东。

近卫亲军的金刀银斧认军旗,灵蛇的黑蛇吐信军团旗,在如血残阳中熠熠显目。

两个白天,率部自府城北行的武皇安东野并没有下令急行军,仅比骑兵大部队平常行军速度略快一点,向瑞东东关方向进发。

三百余里,两天行军,一夜宿营,便在出发后的翌日黄昏抵达瑞东东关之外的坡原。

武皇安东野遥望着远处关城紧闭戒备森严的瑞东关城,暗自点了点头,军队常备不懈,不马虎大意,并不因为所来的是己方友军军队就懈怠放松,仍然保持高度的警觉,这才是真正管用的军队。

瑞东关城并不太大,近卫亲军一个半师团,再加上一个蛇灵师团,有近五万骑兵随武皇安东野抵达瑞东城下,加上马匹,关城根本容纳不了那么多人马,大部分都得驻扎在瑞东城外的原野上。

因此在瑞东东关数里之外,近卫亲军的骑士们已经在忙着寻找地盘扎营下寨,大军云集,帐幕罗列,战马成群,鼓角互起,马嘶连连。

驻守瑞东的两员民军将领蔡精忠与端木磊,已经率领数百亲信将校、卫士奔出瑞东东关来迎。

0444 天降大任

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中,武皇安东野会见两名民军将领。

蔡精忠与端木磊原先只是瑞东的兵变士兵,因为欠饷鼓噪而扯旗造反,正好元十三兄弟聚众成群,当时便入了伙,又因为都有从军操练的经验,操练作战比较内行,在攻城破寨和与警备教兵的作战中逐步显示出高出他人一筹的能耐本领,从而在各自所属的民军中占据一定地位,而后因为各股民军顶不住狼群的野战追击,不得不向瑞北山区和“伽罗河”等地流动转移,他们两个则审时度势,主动向帝国投诚示好,接受狼群收编,从而入籍关东。

在攻取瑞东战役中,蔡精忠与端木磊都显示出了相当强的带兵和组织才能,甚至在进攻瑞东城关的战斗中都表现出了攻坚破锐的作战本领,进入到武皇安东野的视野,因而在不久之后就被帝国“军务省”破格录用,委以重任,从逃亡士兵迅速擢升为帝国军团级别的高级将官,以至被中原的弹唱说书人视为传奇而加以传唱。

蔡精忠与端木磊跟在中军官后面入帐,双双两手交叉于胸前鞠躬行礼,这不是中原人习惯的拱手作揖,而是典型的关东狼群的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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