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城”储藏了定西军近一半的粮食、草料、军械,伽罗若失,定西军等于有一大半命脉落入帝国的掌握,可以说定西诸将的身家性命全部系之于伽罗的粮秣军饷,不能不救,也不得不救,伽罗若失,定西势必易帜。
不久,顾西楼、李敢、申屠狗即率领骑兵急匆匆先行起程,蹄声很快远去,而顾西楼则让一干统领步卒的将领,随后兼程急赶,向“伽罗城”进发。
趁着黎明前的暗夜,沿着“伽罗河”谷遁走的武皇安东野所部攀城而入,不动刀兵,轻松拿下松懈无备,又只有不到万人守备的一座定西县城“河谷”,已经休养了半日,骑士们或是治伤,或是饮马喂食,或是烧煮食物,或是烧水沐浴,或是整备鞍马军械,又或是勘察地形设防,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治患疗伤,养精蓄锐。
顺利拿下河谷县城,让士气受挫的狼群骑士们兴奋起来,一扫憋闷的恶气,重新昂扬斗志,摩拳擦掌准备着横扫“定西军”。
武皇安东野、六阿哥安梓冉、安天命、沙火狐以及各旅团的旅长、团长的一干军吏僚属都聚集在县衙大堂上,蹲在以酥油花和粘泥临时捏成的沙盘前,探讨着如何进兵。
军吏匆匆拿着最新的塘报过来禀报军情,武皇安东野接过塘报一看,哈哈一笑,“伽罗大捷,小六和吴家叔侄已经得手了。”
众将无不喜上眉梢,武皇安东野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侦骑探报,定西军李敢所部已经弃营北走,骑兵疾行,步卒殿后。”
“啊!”诸将都觉眼前一亮,这意味着定西军后方有变,有利的战机近在眼前,战前的谋划果然开始发挥作用了,牺牲那么大,若是全然无效,那可就亏大了,大家脸上无光啊。
“即刻出发,除了伤势较重留下守城外,再留三千骑,其余人等,全部给孤轻装疾追。”武皇安东野不容置疑的下达命令。
二万余骑犹如一群恶狼,急速奔出米脂,沿着“伽罗”河谷兼程追击,蹄声犹如隆隆闷雷,直向天边滚动延伸。
雪,覆盖了年久失修的驿道,频繁的战火,让原本平整的定西驿道显得坑洼不平,虽然屡屡修补,也是不尽人意。
寒风呼啸,凌乱的雪粉扑打在脸上,隐隐生痛,定西军殿后的步兵们冒着风雪急急赶路,在茫茫一片雪白中,煞是显目。
推着战车在雪地里跋涉急行至为不便,幸好眼下这雪下得还不是很大,定西步兵尚不觉得太过辛苦。
统领这二万步兵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幸好目的很简单,就是尽快赶到“伽罗城”,因此几个步兵统领,各自督促自己的部属兵马向前赶就是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步兵们一路急行,燃起了火把赶路,正是疲劳不堪的时候,不过“伽罗城”也越来越近了。
这时,大地微微颤动,后方响起隐隐的蹄声,领兵诸将心知不好;这时候从后面追上来的人马,十有八九不是友军!
就地围成车垒,据垒抵抗是眼下唯一可用的办法,他们没有骑兵的策应和支援,骑兵都被顾西楼等带走驰援伽罗了。
大地猛烈颤抖,轰隆蹄声仿佛已经在耳边轰鸣。
0450 城头变幻大王旗
狼群从河谷县城出发,轻骑追逐,在雪地里冒着寒风和雪花,一路换马狂驰才在这时候追上,亦是人困马乏,强弩之末。
此时,天色也已然黑透,唯有朦胧的雪光和车垒中的火把照亮大地。
处在急行军状态中的步兵成数路纵队行进,这时要转换成严密防御的车垒阵比较困难,需要一个收缩集结的过程,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权威够分量的将领,指挥调遣上就不可能很迅捷,完全是凭借以往的作战和操练经验自发结阵;而且狼群的追击也来得太快,因此,急行军状态的定西步兵在围成车垒阵的时候,不可能完全收拢集结,只能各自就地收缩,结成了几个互相分隔的车垒,力量无形中被分散了。
从后方追击包抄而来的帝国狼群骑兵如铁流漫卷,箭矢如骤雨,标枪似电闪,火箭如鸦集,火球漫天飞,火器作雷鸣------
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帝国狼骑转瞬间淹没了各个车垒,冷厉无情的骑兵们围着各个车垒轮转围攻,不停地射箭,不停的投掷燃烧火球,时不时投出一两支标枪,在如潮如雷的蹄声中,不断的远距杀伤车垒中的步兵,同时不断的高喊:“弃械投降不杀!”
两万余人在空旷的雪原上同声高喊,那种摄人心魄的震慑力难以言诠。
实在已经疲惫不堪的定西步兵士气在动摇,意志在崩溃,不旋踵间,一个车垒就被攻破,骑兵已然奋勇突入了车垒。
高高举起的马刀背厚刃薄,刀身细长略有弧弯,劈砍凶狠,击刺轻灵,锋锐威猛。
骑士们的马刀带着恶鬼夜泣般的劲厉破风之声斜劈而下!
骑战的基本功夫之一,除了驰马骑射,便是纵马猛冲时借马匹冲奔之势挥刀斜劈,其势至为威猛,若成功劈中敌人,无论人马多半是一劈两截的效果!
骑兵对步兵,居高临下,这纵马斜劈乃是威力极大的凶厉杀法,步兵的噩梦;骑兵对骑兵反而是纵马前冲时,借马力翻腕拖刀最省力也最有效,若是能在两骑交错电光石火的刹那,准确地从敌人脖子上一刀抹过,敌骑准是头颈分离,血溅数尺,被轻轻一抹勾了魂夺了命。
冲入其中一个车垒的帝国骑兵们,尽情杀戮,马刀凌空,每次落下便划出一道寒光,其势劲锐无匹,所向披靡,鲜血飞溅,人头滚地,惨厉之极,惊心的惨叫,动魄的蹄声,狂暴的喊叫,锐烈的刀啸,修罗杀场怕也不过如此。
不消几下,车垒中的定西士兵,他们的抵抗意志便所剩无几,纷纷弃械投降。
一个车垒的崩溃,连锁引发了所有车垒的动摇,定西步兵纷纷夺路溃逃,再也无法结阵相抗了。
不久,战斗结束,开始清点死伤、打扫战场、看押战俘,这等事自有随行军吏应付。武皇安东野驻马扫视整个战场,等待部属报告详情。
大队大队的定西步兵被骑士们驱赶到车垒中解除武装看押,这一次追击,如同虎入羊群摧枯拉朽,没有顺利收拢结阵,又没骑兵游击策应的延绥步兵在筋疲力尽的情况下,要么选择投降,要么只能战死,虽然帝国狼群骑兵也同样的疲劳不堪。
“宿营休整!”
武皇安东野只简单的下达了一个命令,他知道自己统率的骑兵在这几天连续的驰马战斗,期间短暂的休整根本无法让骑兵们始终保持旺盛的体力,现在每个骑兵的体力都已经下降了不少,虽然在河谷县城得以休息半日,但随之几个时辰在风雪中策马狂追,仍然让骑兵们的体力下降很快,急需食物补充。
眼下不进行饮食休整就连夜赶赴伽罗的话,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可能造成友军的困扰,而且击灭抚降了定西军殿后的二万步卒,足以让回援伽罗的顾西楼等人绝望了。
两万余定西骁骑终于在半夜回到“伽罗”城下,骑兵们手中燃烧的火把虽然汇成一片火海,但是在这样深暗的雪夜,也觉暗淡。
在铁蹄敲击大地的颤震中,雄伟的“伽罗城”却在黑暗中沉默,城头上没有一点火光,宛若死城。
顾西楼、李敢、申屠狗犹疑不定,心中都感觉有些不妙。
“喂!城上人都挺尸了吗?出来一个活的。大将军回城啦,赶快打开城门迎讶。”申屠狗驱马冲到城下,扬声喊道。
随着喊声,黑沉沉的城楼上陡然升起两挂灯笼,燃起众多火把,火光烛照,狼群大纛迎风招展,帝国灵蛇师团认军旗赫然在目,让定西众将士心中一沉!
出现的是意料之外的帝国六公主安伊晨的灵蛇师团,顾西楼这时已经无从追究为什么灵蛇师团会出现在定西?是谍探无能,还是帝国有意误导,这一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伽罗城”已然陷落易帜。
而且随着一声悠长粗砺的虎啸,疾风般掠过白雪覆盖的原野,在定西骁骑的背后骤然闪现出点点火光,宛如火海。
咆哮如狼,此起彼落,明白的昭示着定西骁骑腹背受敌,大势已去。
如雷的蹄声缓缓滚动,帝国合围之势将成,狼群伏兵也已经现身列阵。
后方根基“伽罗城”丢失,已成飘萍无根之势的定西军何去何从,端在顾、李、申屠等人一念之间!
鼓角轰鸣,人马如潮。
改换门庭的吴六爷与吴绍祖的民团骑兵从四面八方发动一波紧接一波的攻击,喊杀震天,火光烛天。
一夜鏖战,当天色微明之时,即便是以申屠狗的骁勇善战,亦不得不谋求突围以做后图之望。
漫山遍野都是冲突来去的狼群骑兵,耳内贯满如潮水一般的喊杀声,原野上尸骸遍地,诉说着夜间惨烈的围杀,定西骑兵在骤失“伽罗城”的打击下,再经过一夜的厮杀混战,被被冲乱了阵形,再难组织起较大规模的反击,溃败之势,不可收拾,甚至连申屠狗的亲兵也被随后追击的骑兵穿插分割,打得七零八落,所剩无几。
厮杀了半夜,申屠狗已经与顾西楼、李敢在乱军当中失散,只得率领自己手下剩余的千余亲兵拼力突围,他已经被吴绍祖的前后夹击逼得走投无路,丈八长矛也早已经折断,只能挥舞着马刀左砍右劈,杀入乱军之中,夺路突围。
马刀幻化为寒光弧芒,催动坐骑,犹如狂风般卷过原野,刀风怒啸,带起漫天刀光,四面翻卷。其他亲兵也舍生忘死,跟在申屠狗身后奋勇冲杀,一时刀光剑影,硬生生冲开血路,落荒而逃。
帝国狼群方面是绝对不会让申屠狗这样的骁勇战将轻松突围而去的,几乎就在申屠狗堪堪要冲破重围之时,森冷光芒裹着“嗡嗡——”犹如风雷的金铁震音,一口长刀迅捷如电,凌空斩劈,竟然是毫无预兆的一刀,凌厉刚猛!
申屠狗大惊,催动胯下坐骑侧滑两步,骤然前冲加速,虽然堪堪躲开这一刀,但久驰力疲的坐骑却已不堪胜任,勉强之下,竟然马失前蹄,向前栽倒,突围功败垂成。
森寒凌厉的刀芒此时已经如影随形从后劈来,凌厉无前。
慌忙之中,抽身后撤,一个侧滚,申屠狗方才脱出刀锋的追击,浑身上下却已经是冷汗淋漓,湿透重衣,沾满雪泥,狼狈之极。
刀芒电闪,那口森寒凌厉的军、刀却再次当头劈到,刀气呼啸,雪泥飞溅,刮得衣甲猎猎作响。
以步对骑,大是不利,申屠狗无奈之下,也只有硬撼硬挡。
来骑人马合一,骑术娴熟,刀法洗炼,居高临下的几刀犹如狂风殷雷,纷飙若绝,翼尔悠往,回翔竦峙,横出谲起,云转飘忽,刚猛凌厉中暗含细腻若绣花的细微神妙变化,每一刀来势都是那么清楚,却又是那么难以测度。
只这眨眼间的几刀斩劈,就让申屠狗完全摸不到来骑的刀法路数,应付起来感觉非常的难受。
难道这女将就是帝国六公主安伊晨?
0451 阶下囚
叱喝如雷,申屠狗心念闪动之间,强自收敛心神,马刀化作一蓬寒芒,朝来敌卷去,进手拼命,凶悍无前。
六公主安伊晨拨马回冲,咆哮如虎,长刀化虹,破风疾劈,刀势凌厉,刀啸震耳,随刀先至,劲如山压,声势惊人之极。
申屠狗这时无暇旁顾,心志如一,眼前这对手非常不好对付,必需全神应对,已经完全顾不上别的。
瞬间交错而过。
铮!
一声金铁交鸣,以申屠狗的骁勇,在苦战半夜之后也抵敌不住六公主安伊晨在瞬间连续的几刀猛劈,刀上如山暗劲如怒潮奔涌,其势雷霆万钧,申屠狗禁不住踉跄后退。
几张捕野兽用的猎网就在这时从天而降,兜头将申屠狗网了个结实,迅速拖倒在地,申屠狗还想挣扎,却被几个灵蛇骑士策马狂拖,本就疲惫的申屠狗在雪地中被拖得头昏脑胀,再被网绳缠身,越挣扎缠得越紧,空有一身武技也难施展,只得束手成擒。
天色大亮。
雪光映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阴冷杀伐的气氛。
战鼓敲响,得胜回营的鼓点欢快而流畅,彰显着最终胜利者的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正在打扫战场的狼群将兵都向远方警惕的眺望,当帝国独有的狼群大纛上那独树一帜的七狼图腾冒出地平线时,雪原上的狼群将士爆发出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沮丧的顾西楼这时正被五花大绑,被几个军士推推搡搡押着进城,与他一起成为俘虏的还有“定西军'的几员将官,几头凶猛的地狱军犬恶狠狠的盯着这些俘虏,阴冷的精光闪烁着撕咬的欲望,令人不寒而栗。
远方马蹄声车轮声,响彻雪原,大队人马正向“伽罗城”开来。
顾西楼回想起昨夜雪原烛照,火光点点,千军万马,往来冲杀的场景,叹了口气,过往的一切都已经是过眼烟云,如今他只是帝国狼群的阶下囚而已。
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
中原慈母的萧萧白发,花都春闺梦中的遥望,稚儿幼女的静夜啼哭,花前柳荫的诀别,将军的怒目,袍泽的鲜血,朔风猎猎中飘扬的军旗------
一路烟尘一路风,风飘云散皆茫茫,战士的尸骨很快就会化作边塞的沙堆一座,但是这争来争去,又争的是什么呢?
就是维持那点儿可怜的面子,守住那点儿脆弱的尊严吗?
战败被俘的顾西楼这时候已经远离了权势和虚华,忽然有了些不同于以往的感受涌上心头,别是一番滋味,茫然、木然的随着被俘的一些定西将官往前走。
李敢策马冲出重围时,一干亲兵已然所剩无几,只有寥寥数人紧随身边,大腿上也中了一箭,深达股骨,血流披离。
奔驰到一处人声稀疏的地方,饶是以李敢的凶悍好斗,毕竟是年岁不饶人,身体一阵发虚,只得驻马不前,命人拔箭,血水涌流,溢满靴筒,那箭幸好未曾淬毒,否则怕是捱不了这么久。
刚刚草草包扎好伤口,便听远处蹄声隐隐,正在急速接近之中,当此落魄之时,李敢虽然是久经沙场也不由色变,赶忙喝令上马,迅速驱马奔逃。
片刻之后,十余头地狱军犬掠过原野,引领着百余骑兵追到此处。
带队的帝国中尉连长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搜索辨认着地上可疑的踪迹,稍顷喝道:“只有七个人,快追。”
呼哨声中,猛犬如箭离弦,敏捷的向前奔跑,帝国骑士们跟在犬群后面穷追不舍。
天上,有猎隼盘旋,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鹰唳。
“伽罗城”定西大将军府。
后府花园是假山迤逦,曲廊飞檐。假山之下,一方小池早已冰封如镜,池上东侧砌着小小船厅一处,厅外植着数株寒梅,尚是老枝横斜,未吐梅蕊,还闻不着凛冽清幽的冷香。
船厅之中,本就拢砌了地炕,现下举火烧起石炭,厅外寒冷,厅内倒是暖意融融。
此次随武皇征讨定西的六公主安伊晨、十九公主安小翠、安天命、吴绍祖,还有运作秘谍活动的“暗黑骑士团”总帅羽訫姑娘,各师团的副师长、旅长等齐集一处,一则稍稍欢宴一番,以示庆功;二则商议一下接下来征伐、招抚等诸般事宜。
厅内几条长几一摆,各人都是席地而坐。
虽然说是稍稍欢宴,以示庆功,但军行简陋也整不出象样的美食佳肴,长条矮几上也不过是些大盘盛上的手扒牛羊肉而已,每人面前几个瓷碗,盛着盐水、酱汁、蒜泥、葱姜等调料,余者无他,就是酒也限量,不能管够,当然这比起征战在外,宿营野地已经强了很多,这样的午饭在严酷的冬天里委实是不容易备办的。
一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一边热热闹闹地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武皇安东野甫入“伽罗城”,即已经下达军伍改编令,以安定西被俘士卒之心,又下令将所有大小军官一体看押于“伽罗城”内,以待逐一甄别安置,除了几个主要将领之外,皆允许被收押将官的亲朋故旧前往探视,以避免多生事端。
此次吴氏民团乡勇与帝国特种师团里应外合袭取“伽罗城”之后,瑞地、定西大势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招抚余众,击破残余的顽敌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由帝国“军机处”抽调的胥吏加上内阁省部的诠选出来的干员,仍然在兼程赶来的路途上,未及马上接收施政,因此只能暂且维持原状。这定西一带还与“瑞州”的情形不同,由于战乱,大姓豪强或是迁徙,或是在战乱中残灭,帝国就是接收下来也没有办法像“瑞州”等地那样利用当地强宗大姓的人脉和人力,迅速理清头绪,安定地方;且现在定西一些府州县的官吏又多是顾西楼一手提拔起来小军官,治民理政简单粗暴,所幸“定西军”剩余的编户之民才六十万口而已,全部以军法治理,全民皆兵也不过如此。
所谓的欢宴,因为酒肉的有限,时间并不太长,待商议部署完毕定西以及西方边墙一线的防御,诸将也就各自领命而去,征抚各处。
厅中只剩下羽訫姑娘,兄妹二人又谈了一些机密事项,武皇安东野随口问道:“丫头有无意愿在其他方面大展一番拳脚?譬如总镇一方,治民理政?”
“丫头唯门牙哥哥之命是从!”羽訫姑娘微笑应声回答。
“嗯。如此甚好。“武皇安东野点点头,继续道:“我们这就去看看顾大将军吧。”
“是。”羽訫姑娘道。
天色晦暗,彤云密布。天下纷纷扬扬下起了雪珠子,打在屋瓦上,飒飒作响。
顾西楼推窗眺望了一下远处,屋宇瓦上已然覆了薄薄一层,白晃晃的,闪着惨白的光。
风刮着雪片在院中起舞,天气越发阴冷。
放下窗棂,顾西楼回屋坐下,房中一个紫铜火盆,炭火熊熊,哔剥有声,驱散了房中的寒气。
0452 座上宾
顾西楼无聊的拿着火钳拨火,他身上的绳索束缚早已经解开,甚至中午还吃上了一顿“丰盛”的囚饭:有肉、有酒、有白面带馅蒸饼、有臊子面、甚至还有一盘香脆的稀罕食品——油炸花生米,相当之丰盛,这好象是只有死囚才能享用的饭食,滋味也不错,手艺相当不坏。
顾西楼倒也还有几分硬气,虽然已经是阶下囚了,却丝毫不见惊慌失措,照吃照喝,有肉和花生米下酒,一口气把所有的饭食一扫而空,吃喝完了,甚至还美、美的睡了一小觉,放才起身用火盆上温着的热水净面洗手。
顾西楼被软禁在这里,帝国狼群的人虽然客客气气,他却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幸在顾西楼生性洒脱,除死无大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忽听靴声橐橐,满院里涌进一群人来。门上毡帘一动,再看时,房中已经多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为首的年轻人,骨格雄武,面容憔悴,外系一袭玄狐大氅,微微含笑,然而顾西楼分明感受到笑容后面的森然冷峻,却是旧识武皇安东野。
另外两人,披着名贵的乌云斗篷,围着大貂鼠风领,相貌清雅婉丽,似是女流,不过想到这位武皇帝的浪荡名声,旋又释然。
顾西楼虽然已经是阶下囚,却也仍按中原士子的礼仪给武皇安东野长揖作礼,三拜而起道:“败军之将顾西楼见过武皇陛下。”
安苡丹圣女为主人解了大氅,后者拱手还礼毕,寒暄一番落坐。
“孤军务繁忙,迟来一步,委屈顾大人了。”武皇安东野微微笑道。
“能吃能睡,没什么好委屈的。”顾西楼不阴不阳的回答道。
武皇安东野装糊涂,点头说道,“顾大人不觉得委屈,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孤的意思,是请顾大人屈驾到‘狼都’小住一段时日,正好帝国下辖的皇家士官学校目下也缺少优秀的教官。顾大人才兼文武,治民治军皆有不俗的治绩,若肯在皇家士官学校中屈就一些时日,必将令帝国学子收益不浅。
帝国需借重顾大人处尚多,他日顾大人必定还有一展抱负,施展才干的时候,就看顾大人如何抉择了。不知顾大人意下如何?”
武皇安东野的单刀直入,并没有打消顾西楼的疑虑,他苦笑着答道:“顾某人还有得选择吗?”
武皇安东野也不为已甚,呵呵笑道:“顾大人对此既然没有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嗯,羽訫皇妹,这事就着落在你头上了,回头,你再和顾大人商量一下行程,顾大人有什么疑难之事,你能答应的就先交办下去,如果无法应承的,就直接告诉孤好了。”
“是。丫头遵命。”羽訫姑娘道。
武皇安东野又接着对张顾西楼说道:“另外,孤还有一事想劳动一下顾大人,申屠狗申屠将军脾气暴躁,损毁了下榻之处的不少东西,顾大人若是能劝劝申屠将军稍安勿躁,就劝劝他吧。要非逼着我们用强不可,脸面上那可就不好看了。”
“多谢陛下提醒,顾某人劝劝他就是,听不听顾某人就不敢保证了。”顾西楼道。
“那就多谢了。”武皇安东野礼道。
“顾某人想打听一下,李敢李将军的下落,不知道皇爷能否赐告?”顾西楼问道。
“哦,刚刚才收到的瑞东飞鸽传书,李老将军率领百余骑突围而走,他的几个亲兵中,有人迫于风寒,走投无路,绑其来投,现正送往伽罗,瑞地、定西军诸郡县亦已望风归降。”
顾西楼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道:“顾某人该恭喜侯爷了!”
顾西楼微微一笑,道:“罢了,孤还需处置一些军政事务,就不打扰顾大人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羽訫说就是了。”
出得监房,武皇安东野在六公主安伊晨的引领下,去顾氏祠堂拜祭了帝国亡臣顾晓刀,想起过往君臣种种,也不禁潸然泪下。
隔日,李敢李老将军被手下的六个亲兵五花大绑送到,武皇安东野痛斥六亲兵卖主求荣,将六人推出斩首,并亲自为李敢李老将军释绑,将顾西楼与申屠狗一并请出入席为老将军压惊,待为上宾。
席间,武皇安东野一力激赞申屠狗忠勇,拟令招为帝国六驸马,更请顾西楼做了大红媒;李敢舅甥见那帝国六公主安伊晨容貌清丽,心下颇为欢喜,满口谢恩。
简单的订婚仪式过后,羽訫姑娘“护送”顾西楼、李敢等一干重要客人先行回帝都;将“定西军”一应军政事务交付六公主安伊晨、申屠狗夫妇,武皇安东野一行返回瑞地府城。
皇朝四阿哥安子轩、三公主安影儿以及新任总督吴绍祖率领留守府城的一干文武将吏,出城十里迎接父皇凯旋。当下,帝国君臣就在监军府大摆筵宴,热闹之极。
酒过三巡,在四阿哥安子轩的示意下,当地民团首领吴绍祖出列拜道:“陛下,小生自两月前见三公主玉颜之后,心甚爱慕;小生斗胆向三公主求婚,恳请陛下成全。”
座上的三公主安影儿未料到这书生如此胆大,竟然当众求亲示爱,眼瞅着在座几个皇弟皇妹不怀好意的坏笑看过来,先是羞涩的低下了头,摆弄裙摆的女儿姿态,全是没有了以前帝国宪兵司令冷酷肃杀之气势。
武皇安东野见吴绍祖毫无做作拘谨之态,从容自若,心里倒有几分欢喜之意,悠然说道,“绍祖真情真性,毫不虚饰,好!天下好男儿皆当如是也!也不枉老四再三荐举你出任‘瑞州’总督,果然没有腐儒酸丁辈的迂阔酸腐之气,好生对待我家的三公主,以后鹏程万里,更上一层楼,足可预见。”
“绍祖承蒙陛下错爱,荣幸之至!”吴绍祖欣喜万分,激动异常的道。
坐于一侧的四阿哥安子轩见状,笑着提醒道:“三姐夫,该改口了。”
“是、是,绍祖愚钝。”吴绍祖重新跪拜大礼,口称:“儿臣叩见父皇。”
席上诸人纷纷向瑞地大豪吴六爷贺喜,吴六爷乐得嘴都合不拢,一一抱拳还礼,喜气满堂。
大陆历六百零四年十一月,即不灭皇朝二年十一月,武皇安东野平定瑞州、定西,班师回国。
0453 风云再起
萨满教廷百叶皇朝的“花都”,此刻正酝酿着一场充满腥风血雨的空前惨烈大浩劫。
以夏展眉夏后、元太妃、顾太妃为首的“后妃监卫集团”,与内阁三大权臣的争斗,终于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当教廷“瑞州”、“定西军”等各地接连易主的消息传到“花都”的时候,正在紧锣密鼓准备与政敌拼个你死我活的教廷中央两方,根本无暇更无力抽调一兵一卒出师用在瑞地!
对于教廷领土和城池的流失,和教民百姓的生死,这些教廷的皇族权贵。更在意紧张的,是他们的权力、低位和利益。
夏太后夏展眉棋差一招,她在动作上慢了内阁那些老谋深算的教廷权臣半个节拍,当夏太后、元太妃、顾太妃这三个女人,还在寄希望于远在“关东”的“不灭皇朝”最高权力者,“武皇”安东野时,教廷政务大臣纳兰若初枢密大主教、军务大臣唐恕元帅枢密大主教、以及内务大臣元北顾枢密大主教,这三个在过去的岁月里,一向水火不相容过的政敌死对头,这个时候,为了自己家族集团的各自利益和存亡,竟然放弃成见,冰释前嫌,在某种看似巧合、实则是有心人的推动下,秘密结成了牢固的联盟。
在这一切的暗中策划行动的背后,“狼群帝国”安氏皇朝设置在“花都”的秘密潜伏人员,如“八爷党”的安用、如八公主“碧落”组织的骨干、“花都”西城警察局局长霍百岁,以及安不弃姑娘等人,都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武皇”安东野的目的简单而直接,发挥狼群的最大力度,将“花都”这场危机和祸乱搅浑、扩大,最大限度的摧毁萨满教廷和百叶皇朝的政治军事基础和有生实力,为狼群下一步逐鹿中原、统一大陆做好有必要的准备。
至于“后妃党”与“内阁派”,这两方面,谁输谁赢都无所谓,反正损失的都是他百叶皇朝的实力,与他狼群帝国和“武皇”安东野无关。
非但如此,某野还特意授意八皇子安陌晨,有机可乘的情况下,还不妨大大的捞上一把,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某八早就对着“花都”这花花世界垂涎三尺了。
首先发难的是内阁三大权臣!
一直以来,把持教廷军政大权的三大枢密主教,相互敌对,面和心不和,但“后妃监卫集团”的异军突起、后来居上,让三大权臣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而让三人暂时放弃私见前嫌,形成了统一战线。
三大权臣决心一下,其行动是迅速而猛辣的!
首先,老谋深算的政务大臣纳兰若初枢密大主教,利用自己的人望和影响力,将一大批皇室宗亲、亲军将领,省部京官拉拢到了己方联盟,从根本上孤立夏后一方;
接下来,掌握帝都武装警察内务部队的内务大臣元北顾枢密大主教,在“花都”九城掀起一场恐怖的腥风血雨,秘密逮捕、暗杀后党骨干成员,弄的帝都内外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再后,军务大臣唐恕元帅密调封地“唐州”三千子弟兵入京,又召集“中州”警备教兵一万八千人,以“秋操”的名义进驻“花都”!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政务大臣纳兰若初率领一干朝臣,直闯入萨满大教堂,求见自还都以来一直幽居教堂享乐鲜有露面的教皇白叶沐风陛下。
教廷众臣群情激愤,气势汹汹,衣冠不整的百叶沐风教皇推开怀里的苟青、苟玲两位女祭司,惊悸而起,厉声喝道:“你等来此何干?朕无诏命,纳兰,擅闯教堂禁地,罪该灭族!”
“陛下!”
“陛下!”
“陛下!”
闯入教堂诸人,纷纷拜倒,大礼叩头。
人声喧哗一片,又有很多教皇百叶沐风熟悉的皇族亲贵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拜倒叩头,现场忙乱之极。
看着好百叶流风几个身分贵重的宗室勋贵,纳兰若初、元北顾的两个内阁元辅重臣,梅雨轩、白虎几个等德高望重的内廷将吏纷纷涌入,百叶沐风教皇猛然醒悟,这些人乃是来“救驾”的!
不管这些人是想借机邀功请赏,还是真正的一腔孤忠耿介,此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尚在,教廷中还有许多大臣官员心还向着他这个教皇!
“众卿手里有多少人?”百叶沐风教皇陛下清醒之后,经过这么久的假痴不颠,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当然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臣下的忠心绝没有冰冷的刀把子好用。
纳兰若初昂然出列:“陛下,城中原有各府三千家奴,又新从外地调入京都一万八千人,都是反复精选的警备教兵,合共二万一千人,俱都兵甲齐整,勇悍过人。元大人激于大义,从元州大营抽调精锐教兵两万,民壮八万,合共十万,准备与臣等共申讨伐,其中唐帅麾下三千‘唐州’骁骑便是此次勤王主力。‘营州’许督、‘凉州’苟督共襄义举,亦抽调一万教兵入京勤王。”
“众卿在兵马筹划上多所用心,朕已知矣,只是——”百叶沐风教皇犹豫不决的道。
见百叶沐风教皇尚有些忧疑,内务大臣元北顾禀道,“臣等竭忠尽虑,辅佐陛下,匡扶社稷,保国安民,虽身殒而不悔。深盼陛下振励于上,内外臣工齐心协力,廓清奸恶,剪除群丑,则朝廷安静,制令肃然,社稷得安,天下幸甚!”
“卿言甚是,朕计已决!”百叶沐风教皇心中略有底气:“国难识忠臣!夫赏以酬功,爵以旌德。今日诸卿戮力,克定祸乱,异日爵赏,朕必不吝,以报众卿劳勚也!”
“陛下万岁万万岁!”众臣伏拜,山呼万岁。
天色大亮。
军务大臣唐恕麾下抽调的两万一千精兵,京城各朝臣勋贵府上的家奴私兵三千余,“营州”许玉屎、“凉州”苟辉麾下所谓的一万教兵,加在一起有三万四千余人,力量相当强大。至于元北顾声称的八万民壮和两万元洲教兵,目标太过显目,暂时进不了京城也在情理之中。
至少外朝臣党中的很多人在心里是这样猜测的,他们还下意识的为此松了口大气,三大权臣位高权重,又是两朝勋臣,此番勤王靖难若能成事,必是首功无疑,唐帅总领军事最好,这样大家伙都容易接受。而元北顾的十万精兵,却足以令人心中凛凛,形势之重,非京师群臣之力可以制衡,这在一腔孤忠的大臣眼中,三大权臣手中兵权太重,那将是教廷的心腹之患了,难保不会靖难方成,便继后党专权,因之不得不防;而在一心想以大功邀取封赏的大臣、勋贵眼中,三大权臣若在此次“勤王靖难”之变中地位太过重要,岂非大大分薄他们的功绩勋劳?十万元州军,不能进京,对他们而言,如释重负,未尝不是一件大好事。
此次“救驾勤王,以靖祸难”之变,从一开始策划,外朝臣党的一干领袖人物就与一部分内官太监合谋联手,由于得到了部分内廷失意太监的默契掩护,他们才得以秘密调兵进京,才得以顺利突入教堂,完成这一次帝京事变,百叶皇朝立国以来,这也都是空前绝后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顺利救驾的外朝臣党、宗室勋贵、内阁元辅、封疆总宪、文武大员们,满心都是欢喜、狂热,还有对将来功勋绩劳的热望、憧憬,这时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怀疑,高达三万余的骁勇兵马,如何能够轻易地避开皇家密探的耳目,如何能够悄然潜入守备森严的京师?
百叶沐风教皇手上集结了这么多兵马,自然胆气大壮,强攻宫城。如火如荼的战斗、厮杀,迅速蔓延到京城许多角落,惊恐的黎民士庶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由于有纳兰大人的参与,有英亲王部下的襄助,这让许许多多游离观望,趔趄不前的家伙觉得“勤王靖难”事有可为,纷纷跳将出来,投入到慷慨激昂的“勤王靖难”的大举中,嚷嚷着“匡扶社稷、保国安民、定危扶倾、一扫妖氛”之类的口号,踊跃相随。
对“花都”京畿变乱形势的观察、监视,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连续使用千里镜就近观察京城要害地点的形势变化,同时还要接收和处置京师各处传来的线报,并下达指令,作出必要的指挥调动,从深夜里到天明的几个时辰里都保持高度的全神贯注,即使以安用现在的修为,也感到吃不消了。
0454 趁火打劫
战事一直僵持。
全副武装,披甲跃马的兵卒,奔驰市中,大声呐喊,前后相随,往来驰奔,激烈较量,战至夕阳西下------
许多人在舍生忘死的恶战,也有许多人在冷眼旁观,而在血与火的教廷京城里,还有许多神秘的人物在趁火打劫或者浑水摸鱼。
“呜呜------呜呜------”
号角响起,伴随着隆隆蹄声,一支数百人的蒙面骑兵马队冲锋、加速,如同铁拳一般狠狠地捣入已经不到千人的步卒鸳鸯阵中,凿穿步兵阵列,将挡在突进路上的敌人碾碎------
数百名骑兵突入敌阵,战刀劈落------
眨眼间便撕开了突进的缺口,保持着完好的锋矢队形,呼啸着冲过长街,钢铁激流猛烈撞击------
金铁交鸣,哀号声中混杂着凄厉的马嘶,血肉横飞,勤王军的教兵无法抵敌骑兵的冲击,迅速溃逃------
这支骑兵马队并没有对勤王军的溃兵进行追击,而是悄然消失在西城街坊之间,在不久之后包围了一处占地广大的大宅院,这是宫内一个太监私底下购置的一处外宅。
借着马匹冲势,催马冲在最前方的斯林胡姬犬女,黑色的流星锤在空中旋转斜飞,挟带着沉郁惊心的破空呼啸,势若奔雷,狠狠地砸在了紧闭的朱门之上,阳劲猝收,阴力潮涌,坚固的朱门倏然出现千万道蜘蛛网一般的明显裂纹,随后轰然碎裂,化作齑粉。
犬女虽然体格瘦小,其本身却是天生蛮力,力大无比,惯使的兵器是一对沉重的流星锤,一对锤头虽然不算很大,却是在精钢中掺入乌金、风磨铜、白铅等打造而成,比一般的精钢流星锤的分量要重得多,加上出神入化的运锤手法,一锤子挥击而出,开山裂石根本不在话下。
这一次的“花都”大变乱,是庙堂权力的血腥之争。眼下的变乱京城,是彻彻底底的猎食场,是赤裸裸的杀戮场,以强凌弱、弱肉强食才是如今这京畿丛林的唯一法则,什么天理,什么道德,什么义气,什么忠诚,在刀枪铳炮之下都是不管用的,兵强马壮才是在变乱京城生存的唯一凭依,实力才是唯一的法则。
变乱的京城,两强相斗之际,正是两强之外的各方有力者游走其间,掠食饱餐,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处太监外宅虽然拥有不少护院和士兵,但是在数百名蒙面大汉的凶猛冲击下却是脆弱无比,转眼间就被全数制伏生擒。
这支蒙面骑兵马队迅速从宅院中撤走,转向下一处宅院府第扑去。
骑兵马队甫一离开,另外一批蒙面人便一涌而入。这是事先经过缜密谋划,有组织有预谋的趁火打劫。杀人越货的程式,既有分工合作,又环环相扣衔接紧密。紧随马队之后涌入这处太监外宅的蒙面人,其中有擅长使用迷药或异术套问口供的奇人异士,有刑讯攻心的行家里手,有江湖飞贼行当里夜盗千家的高手翘楚,有当铺里的资深朝奉,有古董行里的古董鉴定师傅,还有擅长宫室营造的土木匠师,人虽然不多,就只有那么几个,但宅子里还有什么秘藏的金珠宝贝、窖藏金银能够瞒过他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密室、暗橱、地窖又或者更秘密的金银埋藏地点能够瞒过他们?有这些人在,这处太监外宅中的值钱财货,基本上会被搜括一空,难有什么遗漏的了。
当然,这些人只管找出所有的金珠财货,余下的搜括、发掘、转运、隐藏、变卖等事项,又是另外一批人负责的事情了。
狼堡。
灯火明亮的院落中,时时有人来往,气氛紧张而繁忙。
京城的变乱,征尘未洗的武皇安东野与安氏皇族从其暴发的那一刻,就在密切关注。
这一天下来,京里的线报流水一般报来,教堂的突击,皇城的闭锁,京畿的戒严,京里的交锋恶战,僵持不下,诸般种种,都为武皇安东野所知所闻。
“花都”之乱,持续了十日,最终元元州兵大举进京,后党势力崩塌告败。皇后夏展眉、顾妃、元妃以及玄武、黑八等一大批后党党羽斩首的斩首,灭族的灭族,做风云流散。
三大权臣重掌朝纲,尊夏雅雅为帝后,通告天下。
当萨满教廷内斗平息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设法倾力补救中原东南瑞地之祸。
瑞亲王王磊现已成了手不能动、口不能言的白痴,名义上主持“瑞州”军政事务的当地士族吴绍祖自命为总督,与把持定西一地军权的民军悍将申屠狗,不约而同的拒绝了来自教廷百叶皇朝的册封,并正式发文宣告大陆,分别以安氏皇朝三驸马与六驸马身份遵从帝国号令,代表武皇安东野意志主持瑞地和定西军政事务。
拉拢不成,气急败坏的百叶沐风教皇便来硬的,授意偏师瑞西的教廷唯一留在瑞地的武装力量青龙伺机取瑞。
青龙深知教廷在瑞地的势力太过弱小,很难对狼群构成威胁,便设法与在瑞北山区打游击的民军首领元氏三兄弟取得联系,共同对付帝国狼群,瓜分瑞地;被蔡精忠、端木磊逼得走投无路的元家兄弟当即与青龙一拍即合,双方使者来往频繁。
百叶沐风教皇以个人名义修书一封,严厉斥责武皇安东野违背当日“营州”城下之盟,趁“花都”内乱盗取瑞封,无耻之尤!
收到书信的武皇安东野冷冷一笑,着“军机处”五公主安沐希回书,狡称为定西少将军顾晓刀受其叔父定西大将军顾西楼求援、以个人私兵助师伽罗,瑞亲王王磊为民军所乘,吴氏、申屠起而代之,与安氏全无关系。
这番诡辩直将百叶沐风气得七窟生烟,但偏偏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用处。
0455 朝会
“爷,四爷今早传过来的简报。”射月声音清脆地道。
“念。”武皇安东野囫囵吞枣地消灭着在近中午时分才吃的早膳。
“十一月十一日,元十三相继派遣多民军向南越瑞水;
十一月十四这一天,民军与狼群军交锋多次,小到三五十人的狠斗,大到数千人的对攻,其中十四日最后一次大的战斗,是元十三民军三千对阵六驸马申屠狗定西步勇两千,战果是双方以平手收场;
同日,教廷青龙监卫军袭击瑞西城,帝国近卫寇大勇部以寡敌众,固守待援,死战不退;
十七日,三驸马吴绍祖、三公主安影儿分兵驰援瑞西,青龙军大败,退走元元州;
十八日,四阿哥安子轩汇集瑞地狼群各部,会攻元氏民军。
报告完毕。”
“知道了。”武皇安东野抹抹嘴,笑道:“收拾完了元十三,我们安氏今年总算能过个消停年了。”
元氏三凶之败已成定局,有帝国狼群在,民军就难以在“瑞州”之地为所欲为。
不管是起于民乱的瑞北守将蔡精忠、端木磊的警备军,还是总督瑞地的吴绍祖的民团乡勇,显然不是瑞亲王王磊纠集起来的那些乌合之众,由四阿哥安子轩北方行营旗下教官一手编练出来,改头换面,训练有素,已经初具狼群雄狮势头,与旧时的战斗力和风貌不可同日而语。
不灭皇朝二年十一月十八日,帝国三驸马吴绍祖、六驸马申屠狗合兵三万对阵元氏两万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