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一时尴尬极了,面对霍思邈的质问,谷超华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可他又该如何解释着突如其来的情动?
霍思邈打开车门就要往下走。
“老二,”谷超华开口出声,“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别叫我老二,”霍思邈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敲到谷超华的心上,“只有我的兄弟才这么叫我。”
“对不起,我……”
我什么?他能说什么?我喜欢你?霍思邈会接受么?!我不是故意的?恐怕这是自己一直想做的吧。
霍思邈叹了口气,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追究谷超华到底什么意思。
“走吧。”他轻声开口。
谷超华愣了一下,努力的把视线从霍思邈身上移开,发动了车子。
霍思邈闭着眼睛,调动全身的感官去忽视每一个红灯车子停下时,那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他并不陌生,他昨天晚上还见过。
是渴望。
霍思邈攥紧拳头,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那种饥渴的眼神出现在一个自己当成兄弟的身上,霍思邈下意识的不愿意相信,他只盼着是自己太过敏感,误解了一个无辜者的关心。
从家里到医院,不远的路程变得异常难熬。
车子停在医院大门口的那一刻,霍思邈逃似的打开车门跳了出去,也许是用力太猛,也许是他还发着高烧,总之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他站稳了,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逃离了谷超华伸出来又硬生生收回的手。
“老大呢?”霍思邈叫住正往护士台走的美小护。
“刚下手术,更衣室呢,”美小护努努嘴,“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老板几点上班也得跟你汇报是吧,忙你的去吧。”霍思邈抬腿就走,也不理美小护在他身后大喊大叫“你脸色不好”“诶你脖子怎么了”诸如此类自己不愿谈及的东西。
拐过楼道就看见郑艾平从更衣室里出来,“老大呢?”
“里面呢,”郑艾平抬眼打量着霍思邈,“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别瞎操心。”霍思邈一脸满不在乎。
“昨天晚上……?”郑艾平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只打了个询问的手势。
霍思邈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你脸色可不太好。”
唉,霍思邈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冲郑艾平摆了摆手,往更衣室里走去。
“老二,”胳膊被人拉住,霍思邈身子一僵,“你好好跟老大解释解释。”
霍思邈僵硬着转头。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郑艾平又道。
点头。
霍思邈一时想不明白师弟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解释?既然刘晨曦一无所知,那么自己又有什么该向他解释的?
或许,他该解释一下自己的彻夜未归是怎么回事。
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在看到最亲最爱的人的时候,总会想要倾诉自己经历了些什么,想要哭泣那些伤痕与痛楚。
霍思邈看见刘晨曦的那一刻,就想抬起双臂走过去拥抱他的爱人,满心自以为平复了的情绪,一瞬间在胸口翻涌着,难过的,委屈的,痛苦的,思念的,埋怨的……像是被几百只小蚂蚁爬到心上,一瞬间被它们同时咬了一下。
苏苏麻麻的,也不知道还是不是那熟悉的痛彻心扉。
“不是请假了么,怎么还过来了?”刘晨曦一贯的平静略缓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早上郑艾平对他说“帮老二请个假”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他只能木然的点点头,甚至不敢细问一句“老二怎么了”。
这样的假,霍思邈其实也请过几次,有他大学刚毕业,初到医院的那阵,搬过去和刘晨曦同住;也有两个人出差开会小一个月没见面,在一起自然而然不知节制了,结果都差不多,就是霍思邈第二天早晨下不了床了。
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才稍稍平复的痛和怒火,如同被泼上了一桶汽油,在胸腔中互相燃烧吞噬着彼此,一颗心被撕咬得鲜血淋漓,偏偏还要被人悉心地在伤口上再撒上一层细盐。
他不敢回家,一进家门全都是霍思邈的影子,前一夜两个人还在客厅里拥抱着亲吻彼此,空气里还温存霍思邈温热的气息,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没有来得及收拾。
霍思邈坐在沙发上抱着薯片看电影;霍思邈光着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霍思邈躺在床上嘟着嘴说早上好;霍思邈在厨房里站在自己身后捣乱;霍斯邈笑起来眉眼弯弯,情动时眉梢眼角都能勾勒出千万缕的温柔俏皮。
刘晨曦站在家门口,周围得一切都熟悉的印在心里,脑海中不自觉的描摹着他的身影,他的眉目,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描摹出了他在酒吧里被别人压在身下的暧昧场景。
手紧紧地攥成拳,指节发白,指甲扣进掌心几乎压出血印子来。
他以为,与霍思邈有关的一切,不论好坏,不论悲喜,他都能甘之如饴。
所有深入骨髓的刺痛与伤害,所有将要承受的落寞与空虚,他都能甘之如饴。
就在他选择了霍思邈的那一刻,他甚至都已做好了准备,只因为他选的是贪玩放纵的霍思邈,是孩子心性的霍思邈。
但这些所有他准备好要发生的一切,无一出现。
当你闭上眼睛等待身体被子弹贯穿,你已经无所畏惧,可是身体并没有接收到预料中的疼痛,当年睁开眼的那一刻,反而得到了一个满怀的拥抱。
他期待过的,没有期待过的,霍思邈都给了。
霍思邈给自己,甚至比这世间所有爱人给彼此的还要多得多,刘晨曦有的时候甚至想要感谢上苍,赐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完美的爱人。
今天看到的这一些,就是七年前刘晨曦选择霍思邈是准备承受的,刘晨曦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感谢老天爷施舍给了他七年近乎没有瑕疵的爱情,这七年的时光现在在刘晨曦看来,就像是自己从霍思邈身上偷来的。
他曾经准备好为了他的爱情,和他爱的人付出一切。
也许自己身无长物,但是只要是霍思邈要的,他都愿意给。
只要你要,只有我有。
到头来他却发现,这七年的时光早已磨干净了他承受痛苦的准备,幸福来的时候,他觉得不真实,等他适应了相信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当他以为这些真实能够长久时,今晚的霍思邈就好像指着他,亲口告诉他,刘晨曦,你是个傻子,你心里完美的爱情完美的爱人就是一场笑话。
可他又如何能忍心把这些年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都付之一炬?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没有了霍思邈的笑容,自己又该如何度过未来生命里的几十年,那该是怎样无趣无味。
没有得到过的,不害怕失去。
那得到过的人,又该怎么办?
入秋的夜晚,微风拂在身上,冰冷从皮肤渗入心脾,自此若论爱与不爱,未免太过矫情。
从家里离开,刘晨曦甚至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偌大的城市,茫茫的人海,伫立在高架桥边的建筑,灯火通明的夜市,刘晨曦这才想起,原来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可是霍思邈在这,也许霍思邈就属于这些让人流连忘返的灯红酒绿。
刘晨曦站在暗黄色的路灯下,灯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笼罩住这个无所适从的身影,他蓦地发觉,在失去霍思邈的世界里,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是啊,他的爱人属于这里,那么他,又能去哪儿呢?
哪怕他不顾一切轰轰烈烈的爱情,已然变为了一场笑话;哪怕他的爱人,已经成了那个讲笑话的人。
刘晨曦想,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如果七年前自己能决定为了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那么七年后,他或许也应该能做出同样的决定。
只是他忘记了,七年前的自己,孑然一身,既不害怕失去,也不害怕伤害。
那就是青春,热血沸腾,还能无怨无悔。
刘晨曦忘记了,自己的青春,早已在这七年时光中,消磨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回忆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