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谷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她平时要照顾南南,本身就浅眠,这已经是连续几天半夜家里传出几声轻响。
她翻了个身,旁边刘晨曦的躺过的地方床褥还是温热,显然人刚起来了不久。
是的,结婚之后他们就搬到了一起,一家四口,有老有小,年轻的夫妇带着乖巧的小女儿,赡养着老人,看上就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家庭,幸福美满。
赵文谷揉揉眼睛,撑起身子,初入冬季的天气有些微凉,刚掀开一个被角,凉气就都钻进被子里,皮肤上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缩脖子,又钻回被子里,只侧头转着眼睛寻找刘晨曦身影。
屋子里并没有开灯,只有暖黄色路灯打出柔和的光晕照进屋里,刘晨曦正站在窗前,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满是哈气的窗上无意的写写画画。
他的半个身影被笼罩在微弱的光下,赵文谷能看到他的面容映在窗户上,他的神情很温柔,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暖的笑意,整个人像是要和那片柔光融在一起。他认真的听着那电话那边的人说话,时不时低声回答几句。
过了一会儿,他挪了挪脚步,微微倾身,额头抵住玻璃,仿佛窗外有个人,正笑着向他招手。
赵文谷隐约看到,刚才他用手指描画的地方,白色的哈气中,淡黄色的光线,映出一个“邈”字。
挂掉刘晨曦的电话,霍思邈抱着书走向阅览室。
一个满头金发,霍思邈到现在也没记住具体叫什么的大男孩从后面一路小跑着追上他,拍拍他的肩膀,“霍,你去哪里?”
“阅览室。”霍思邈礼貌的点点头,放慢脚步。
“一起去喝一杯吧。”男孩眨着蓝色澄澈的大眼睛,拉住他的手臂,热切的看着他。
霍思邈不着痕迹滑出手臂,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男孩失望的看着他,歪头想了想,随即眼睛又一亮,高兴地问道,“霍,你在中国有没有恋人?”
“我已经结婚了。”霍思邈微笑道。
“怎么会?!”男孩惊讶的瞪大眼睛,怪叫道,“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霍思邈好笑的摇头,“我早就结婚了。”
“你的档案上都没有写!”
“……”
“你没有戴婚戒!”
“……”
“霍,”男孩揽上霍思邈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眼里的光彩闪烁不明,“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好不好?”
霍思邈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骗你,我真的已经结婚了。”
霍思邈在外一年的时间,开始和公事的同学还不熟识,渐渐和大家熟悉以后,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大学时代叱咤风云的霍思邈,短短三个月,宿舍的桌上又堆满了男生女生送的巧克力。
霍思邈依然坚持每天都给刘晨曦打电话,其行为连室友都表示,如果不是看他每天打电话的样子,真不敢相信这个潇洒不羁的大男孩一般的男人已经有了恋人,不过既然已经有恋人,可不可以把追求者分给他们一点。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下,看着这个涉世未深,还在读研的男孩,霍思邈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告诉你我多大的,我已经三十一了,you little boy.”[你个小男孩。]
男孩瞪大眼睛,“怎么可能?!霍,you must gotta be kidding me!!”[你肯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霍思邈笑着走远,留下男孩一脸不敢置信的站在原地喃喃。
有的时候霍思邈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老了,他开始羡慕周围,那些还满是激情在校园中对爱人大声表白的男孩,牵手走在路上的情侣,甚至是一直追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大男孩。
他想起自己大学时的光景,好像也是这样,他也曾经和他的爱人一起肩并肩在学校里行走,一起在图书馆阅读,一起喝朋友们拿着啤酒谈天说地,肆意的挥霍着青春,仿佛时光永远不会流走。
现在想想,那些事都已经那么远,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身边处处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沉迷于此,忍不住的想要找一个温暖来依靠。
霍思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依靠的人,也许,是被照顾的太久,连忍受孤独的能力都失去了。
爱情,要胜过时间,要抵住流年,要经得起离别,要受得住思念。
多么美好的字眼,霍思邈苦笑,只是要守住,真的好难。
圣彼得堡的冬天很冷,过不了两个月眼前就会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光景。
冬天来的这么急,冬天过的这么慢,我还要再等整整一轮的春夏秋冬,才能牵住你的手。
晨风轻拂,仿佛摇曳起世间的一切,霍思邈裹紧风衣,教堂的尖顶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雾霭后纠缠。
最朴素的木质配着天籁般华彩的琉璃。
霍思邈一步步走上前,祷告的长椅上,还空无一人。
他走到最前排坐下,缓缓闭上眼。
双手合在一起。
他并没有祈祷。
唱诗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澈又空灵。
年轻人微笑。
别离算是磨难也好苦海也罢,他心甘情愿,便是要坠落红尘万丈,他也甘之如饴。
他没有什么要忏悔的,也没有什么要祈祷的。
主能拯救万千黎民于疾苦,却救不了这个年轻人的心。
丝丝缕缕,细细碎碎的歌声渐响,他只想到这个地方,给自己心里净出一方安静的土地。
悠扬的歌声诵唱着他无法理解的语句,仿佛他苦苦思念的人已经停在了他的身边,走到他的眼前。
霍思邈睁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为……十二点之前更新就算日更=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