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邈拎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往嘴里灌了大半瓶。
他烦躁的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最终拍了拍同行男孩的肩膀,“有烟么?”
“霍,”男孩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不是不抽烟么?”
霍思邈摇摇头,靠到墙上,心里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疯狂的高高蹿涨,怎么也压不下去。
男孩递了支烟给霍思邈,霍思邈接过来把玩了一会儿,才放到嘴边。
“下半个时段的报告什么时候开始?”
“还是四十分钟呢吧。”
霍思邈掏出手机,会场里手机几乎没有信号,他看了看时间,叼着烟一歪头,“走,出去喝杯咖啡。”
莫斯科初冬的天气并不是很好,天空上一片片密布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到空中的阴郁。
霍思邈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拿着一杯咖啡坐在Starbucks户外的椅子上,一支烟夹在指间,一点点燃烧着,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烟,慢慢呼出,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微微眯起眼睛,小半张脸隐在了吞云吐雾的缭绕之后。尼古丁浓烈的味道在身体里流转,从气管里流过,好像随着血液的流动转到肺部,又飘飘然到心脏。
久违的,熟悉的,尼古丁的气味,还是压抑不住心里强烈的不安。
霍思邈眼皮一跳,他又吸了一口烟,气息呛进气管里。
“咳咳——”他捂住嘴,猛地咳嗽出声。
刚买完咖啡回来的男孩,看着他,吓了一跳,忙放下咖啡,站在他身边,在他背上拍着。
“Are you okay, Huo?”男孩担忧的看着他,“你今天状态真不好。”
霍思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的男朋友,”男孩迟疑道,“他回中国了?”
霍思邈点点头,掏出手机摆弄。
随意的打开新闻页面,刷来刷去,无非就是这个专家那个专家评论全球经济形势,这个国家又要开始大选,那个地方又发生冲突在什么地方交火了。他看了一会儿,始终集中不起注意力,有些无聊,又点了一支烟,拿着咖啡准备回会场整理资料。
下意识的又按了一下“刷新”的小半圆箭头。
一条醒目的黑体字弹出来,跃入眼帘。
霍思邈眼皮一跳,皱眉想要关上网页。
手指猛地僵住。
“莫斯科”“上海”“坠机”几个大字瞬间让他的眼睛黏在手机屏上,一动也动不了。
他盯着那个看上去骇人的标题,愣了几秒,仿佛着并不是他读了几十年的文字。
指尖轻颤着,滑到屏幕上,点开新闻标题。
网页加载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霍思邈死死盯着屏幕,一个个黑体字如同无数小蚂蚁一般爬满屏幕,眼前一片模糊,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对上焦距。
手指间的烟已经燃尽至烟头,热度一下子烫到手指,霍思邈手一抖,一条长长的白色烟灰颤动了几下,落到了地上,散成碎碎的粉末,风一吹,便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了。
他茫然的一行又一行的看下去,仿佛一个字都不认识,强迫自己的大脑去运转分析,却还是感觉映入眼帘的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奇怪的符号码在了一起,除了那个加粗体字的大标题,剩下的内容一个字也反射不进头脑里去。
——《莫斯科飞往上海航班坠机,遇难人数不明》
“Huo, are you okay?”对面的人看着他变幻的面色,又问了一遍。
霍思邈把手机放到桌子上,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张嘴大口的吸气,冰凉的寒气伴随着咖啡味和烟草味吸入肺里。
他再次拿起手机,播出一串号码。
占线的忙音。
他放下手机,也对,这个时候机场的电话和航空公司的电话应该都已经被打爆了。
“霍,”男孩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该走了。”
霍思邈浑浑噩噩的跟在他一起站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会场,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毫无思绪头脑中一片空白的熬过了几个小时演讲报告。
中午时分,会议结束。
霍思邈坐在椅子上,一动也没有动。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他猛地抬头,如同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作者乱入:天知道我有多想写他如同疯子一样冲了出去 =v=】
把身后大喊着他的名字的同伴抛到身后。
一路上不断的拨打机场和航空公司的电话,他终于明白自己一早晨的烦躁和不安是怎么回事了。
所谓的心灵相犀,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一个红灯急刹车,霍思邈的身体向前撞了一下,他拍拍前面的车座,“师傅,我不去机场了,到米兰酒店。”
红灯转绿,车子掉头。
霍思邈冲进房间打开电脑。
新闻页面大标题弹出,“俄罗斯坠机,目前确认十二名中国游客遇难。”
霍思邈握紧手机,几乎不抱希望的又拨了一次机场的查询电话。
竟然意外的拨通了。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失事的客机上的中国旅客。”
“请问您要找的人是?”
霍思邈沉默了一下,报出名字和一串身份证号。
电话那头一阵继续的键盘敲击声,“对不起先生,我确实在这班客机的旅客名单上看见了您说的名字。”礼貌的声音顿了顿,急促道,“先生,对不起,请问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要订一张马上飞到上海的机票。”
对方愣了一下,道,“对不起先生,这个航线现在已经停飞了。”
“到北京呢?再从北京转机到上海。”
“对不起,先生,”对方为难道,“天气预报今天晚些时候有雷雨,目前已经取消了三十多次航班了。”
“失事的航班上一共有多少中国乘客?”
“三十七名。”
霍思邈咬牙,“生还的可能性有多大?”
“飞机是起火坠落’目前的失事原因还在调查’现在救援行动已经展开了,对不起先生,你还有其他事情么?”对方几乎不带喘气的飞速说完。
霍思邈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听不清电话的另一头又说了些什么,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变为杂乱的噪声。
手机滑到地板上,一个电话显示“通话结束”,手机又震了起来。
霍思邈没有管它。
门铃忽的响了一声,又一声,异常急促,霍思邈站起来,眼神空洞。
慢慢走到门前。
额头抵住门板,手指微颤着握住门把。
他希望打开门,他能见到那个人疲惫的拖着行李箱,对他微笑。
他希望打开门,他能被那个人大力的揽进怀里,伏在他耳边对他说“霍思邈,我再多陪你一天好不好。”
他想,刘晨曦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为什么早晨会突然的说一句“我爱你”?
他想,自己从来都一个满嘴胡言乱语跑火车的人,为什么早晨没有回答一句“我也爱你”?
我爱你啊,他想。
只是,我还有机会再对你说出这句话么,老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闻花香,不谈悲喜,喝茶读书,不争朝夕。每日希望阳光暖一点儿,再暖一点儿,日子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不过是平常人眼中,最简单朴实的幸福。
为什么在我们身上就那么的难?
过了一会儿,门几乎是被撞开的,霍思邈后退了一步,漠然的看着冲进来的男孩。
“霍,我刚刚看到新闻了,你还好么?”
霍思邈拎起自己不大的行李包,向门口走去。
“霍?”男孩挡在他身前,“你去哪儿?”
“回中国。”霍思邈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
“霍,你疯了么,你不能走,你下午还要和这边的教授谈实验项目。”男孩惊讶的瞪大眼睛,举起双臂挡住门口。
“去他妈的实验项目!!”霍思邈咬牙切齿道,推开他的手臂,就要出去。
“你不能走。”男孩反推了他一把,霍思邈向后一趔趄。
“你不能走。”男孩又重复了一遍,拉住他的手臂,力气出奇的大。
“你给我放手。”霍思邈站定,眯起眼睛看着那男孩,眸子色盛满燃烧的怒火。
“我听说你男朋友遇难的消——”
“GET OUT OF HERE——” [你给我滚出去——]霍思邈指向门口,吼道。
“霍,我,我知道你很伤心,可是你男朋友已经死了,你——”
霍思邈一拳打在他脸上,眸色漆黑锋利,一字一句道,“他。没。有。死。”
“霍,”男孩捂住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疯了吧,我看了新闻,他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霍思邈一拳又挥出去,手腕在空中被男孩握住。
“Huo, ”男孩看向他眼神简直可以称之为震惊,“you are not taking this relationship that serious, are you”[霍,你对这段感情并没有那么认真,对不对?]
霍思邈也愣住,气得嗤笑了一声,盯着男孩的眼睛,低声缓慢道,“He is my boyfriend. He is my husband. He means everything to me, and I’m serious.”[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爱人。他是我的一切,我是认真的。]
“What? You must gotta be kidding me!! Don’t be ridiculous! You sound like a woman.” [什么?!你开什么玩笑,这太荒唐了,你听起来像个女人。]男孩露出一个讽刺又奇怪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也许这样的挚爱对一个二十几岁出头的男孩来讲,还太过深奥。
“I don’t care.” [我不在乎。]霍思邈摇头无所谓的坦然道,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大男孩。
“But… but he’s dead——”[但是……但是他死了啊——]
“——He. Is. Alive.”[——他还活着。]霍思邈盯着他的眼睛,苍白的面上眸色漆黑异常,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生命中最炙热的希望,每一个词都从灵魂最深处吐露出来,裹挟着最深切的痛。
男孩怔怔的看着他,最终无可奈何地让开了身子,“Fine, I’ll go with you.”[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霍思邈瞟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马路上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尽头,鸣笛声响得震天。
霍思邈焦急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一辆辆汽车,转头问道,“怎么回事?”
男孩正拉着一个路人在问,走过来道,“前面出车祸了,五辆车连环追尾。”
霍思邈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向地铁口跑去。
他才进去了没有几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整个人都被爆炸的气波掀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
虐了么?
看的开森么?^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