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到处都是圣诞和新年的气息，刘晨曦和霍思邈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发暗，迎着最后一点夕阳，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了在幼儿园的路口。
熄火，拔出钥匙，刘晨曦从驾驶座上走下来，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位置的门，靠在车上，“下车吧。”
“我在车上等你。”霍思邈连安全带都没解，坐在车上对他笑了笑。
刘晨曦俯身过去给他解开安全带，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下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围巾系好，“还近乡情怯了？走吧，南南都快想死你了。”
霍思邈悻悻地一笑，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随即抿住嘴，认真地看着刘晨曦，忽然抬手，把他的大衣领子立起来。
“怎么了？”刘晨曦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霍思邈伸出拇指，冰凉的指尖按上颈侧的一块皮肤。
刘晨曦缩了缩脖子，疑惑地看着他。
霍思邈眼里露出一丝戏谑的神色，指尖稍稍用力，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愈发明朗。
刘晨曦不禁蹙眉，使劲想了半天，茫然地摇了摇头。
霍思邈见他的神情，拼命忍着笑，将他推到车门上，侧头，柔软的嘴唇伴随着温暖的呼气印上略带寒气的皮肤。然后抬头，抬起头，满眼笑意地看向爱人，指尖轻轻摩挲这嘴唇触碰的一小块皮肤。
刘晨曦猛地抬手捂住颈侧，连霍思邈的指尖一同捂在干燥的手掌中，困窘地言辞闪烁，“不会是……还没消下去吧。”
“吻|痕。”霍思邈凑到他耳边，笑得脸上只看得见一口白牙看不见眼睛。
刘晨曦握住他的指尖，一挑眉，“好玩吧？”
声音怎么听都有几分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意思。
霍思邈倒是一脸正直坦然，理直气壮道，“怎么，我的人，印个标记还不成了？”
“能能能，”刘晨曦连连点头，“随便印标记，想在哪里印就在哪里印。”
霍思邈得意地一笑，拉起刘晨曦的手便朝幼儿园的大门走去。
放学的孩子看见家长兴奋地一个个跑出来，刘晨曦和霍思邈到得有些晚了，幼儿园的门口只剩下老师带着没几个孩子在做游戏。穿着白色小羽绒服的小女孩眼尖得看见两个男人朝这边走来，高兴地大叫了一声，朝刘晨曦扑了过来。
刘晨曦忙顿住脚，他平时到幼儿园接南南的次数很少，怪不得让小孩这么兴奋。笑着蹲下身子，捏了捏小女孩冻红的脸蛋，把她抱了起来，转头和老师说话，南南搂着刘晨曦的脖子，小大人似的也时不时插几句话。霍思邈站在他的斜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微笑地看着他们。
“哦，对了，”刘晨曦侧身让了一步，转向霍思邈，笑了笑道，“张老师，这是我……”
“同事，”霍思邈接话，向前走了一步，礼貌的伸出手，“我是刘晨曦的同事，霍思邈。张老师，您好。”
南南看着霍思邈，一瞬间仿佛是愣住了，竟然没有之扑到他的怀里，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小嘴微微张开，大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霍思邈抿着嘴笑了，轻轻刮了一下南南的鼻子，也转头去和老师说话。
南南却住了嘴，一言不发，就那样望了霍思邈一会儿，慢慢转头，搂着刘晨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霍思邈虽然是孩子的爸爸，但是原来因为工作忙，很少到幼儿园接送小孩上学，再加上出国的这一年，他自觉好像错过了自己的孩子幼小的生命中的一个阶段。这个孩子，再怎么说，她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四年前在医院的门口看到这个尚在襁褓中被人丢弃的孩子，也是自己一再坚持领养回家的。
南南小的时候和谁也不亲，除了霍思邈。她在霍思邈怀里的时候不哭也不闹，安静的等待他拿在小奶瓶过来喂奶，晚上等着霍思邈哄着睡觉。如果不是因为霍思邈和刘晨曦的工作过忙，这个孩子根本就轮不到赵文谷来带。她的双亲，本应该只是两个爸爸的。
说了好一会儿话，刘晨曦也觉出怀里的孩子不对劲，一开始以为她是累了，后来觉得她是见到霍思邈太高兴了，但是她这样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抬头实在是不像什么兴奋过度的正常反应。
“南南，”刘晨曦抱着小女孩转身向汽车走去，低头轻声问道，“南南今天怎么了？看见Daddy和爸爸一起来接你不高兴么？”
南南依旧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头。
霍思邈已经三步两步从后面跟上来，点了点刘晨曦的肩膀。
刘晨曦转了半个圈，弯腰放下南南，让自己站在地上，霍思邈已经蹲下，在和小女孩身她高齐平的位置，笑着张开手臂。
南南垂着头站在那里，“Dad…Daddy…”
霍思邈听着她小声的喃喃，顿时觉得心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瞬间塌陷，走过去把她抱住，不成想小女孩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霍思邈吓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着急道，“南南，宝贝儿，你怎么了？”
小姑娘听着他的声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霍思邈更急，全然没料到父女相见会是这样一幅景象，跟自己心里预想的高兴场面实在是有些出入，不过他从来都见不得女儿的眼泪，心里已经如同锅盖上的蚂蚁一般着急，声音却愈发的轻柔，连声问道，“宝贝儿，你怎么了？告诉爸爸，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刘晨曦也不解地看过来，显然这样的场面也是他没料到的，搂住南南的肩膀，柔声问道，“怎么了，南南？你不是特别想Daddy么，怎么哭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小孩子哭得更加厉害，挥动着小手打在霍思邈的肩上，霍思邈抱着她不避也不闪，反而把她搂得更紧，轻声哄她，“南南乖，不哭了，爸爸回来了，乖，不哭。”
“呜呜……你不……不要南南了……你……唔，你走，”间断的抽噎声将句子冲撞得支离破碎，女孩小小的手紧握成拳头，打在霍思邈的身上，“你……你不要南南了……走……”
霍思邈将她抱得愈发紧了，放轻了声音温柔地哄劝。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马路边上引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你走……走开……啊——”霍思邈顾不得小女孩的挣扎，一把就将她抱了起来，就往车上走，任她在自己身上拳打脚踢。
刘晨曦站在霍思邈身前，低声道，“南南，别闹了。”
小女孩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哭声更大。若说之前是太久没有见到霍思邈，心里委屈，那此刻就全是心知自己没理还下不来台地在闹了。
刘晨曦皱眉攥住南南挥动的手臂，语气有几分不悦，“南南，你干什么呢，你能打爸爸么，嗯？”
两个男人带孩子，在最初关于称呼问题其实纠结了很久，最终南南是最先学会叫爸爸，后来学会叫daddy，奶声奶气有时候说不清楚，便也任他爸爸爸爸的对两个人叫。
刘晨曦对南南一向温和，几乎从未跟她大声说过一句话。即便是小孩犯了错误，也不过是耐心的讲道理给她听，从未发过火。这头一回拉下脸神色不悦地跟她讲话，南南心里本就委屈，更是借着这么一句话哭闹起来。
“南南，”刘晨曦的脸色一沉，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你能在大街上这么哭闹么？我没教过你尊重长辈么？你能对爸爸这么没礼貌么？南南？”
南南瞪大眼睛不忿地瞪着刘晨曦，霍思邈看着小女孩的眼睛里还泪眼朦胧的，本不想去管刘晨曦教育孩子，心还是一下软了，轻声道，“南南乖，不哭了好不好，和爸爸一起上车？”刘晨曦欲言又止看向霍思邈，神色复杂，霍思邈有些不满的抬起胳膊肘撞在刘晨曦胸前，丢给他一个“不许凶女儿”的神情，继而低下头有耐心的哄道，“宝贝儿乖，是爸爸不好，不哭了，好不好？再哭我的小宝贝儿就不漂亮了，嗯？乖，不哭了。”
“霍——”
“你看在我刚回来的份上，别跟小孩儿计较了，行么？”
“你不能因为太久没见她，就宠得无法无天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霍思邈说着，眨眨眼睛，笑道，“你不知道我这人从来都抵挡不住女人的眼泪么。”
“行了你，我看出来了，”刘晨曦无奈，侧身拉开车门“外面冷，快上车吧。”
霍思邈将南南放到车座上，转头看左右无人，飞快凑上去在刘晨曦面颊上亲了一下。
“你啊，”刘晨曦叹了口气，手指在霍思邈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去哄哄南南吧，她是真想你了。”
霍思邈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下去，霍思邈在面对小孩的时候格外温柔又富有耐心，虽然还是那副点儿郎当的样子，但是眉宇间都能透露出为人父母的喜悦。车里最开始小声的啜泣，也渐渐变为小孩子清朗的笑声，温馨得愈发让少有的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显得难能可贵。
刘晨曦有的时候会想，如果霍思邈真的有一个亲生女儿，那小姑娘的眉眼一定会和霍思邈一模一样的清明通透，薄唇轻抿，大大的眼睛透出灵动的模样。霍思邈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
有人说过，薄唇的人薄情寡义，其实若说薄情，霍思邈不知伤过多少女孩的心，只不过那么多的人都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所以也怪不得他看都不看一眼。霍思邈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热情又友好，只是你走不进他的心里，他即便对你再好，你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路人一个。
你若是非要将心给他，那这一个心势必就要摔碎，他并非有意，只是他对人太好，好到会让你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但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心。所以毫无疑义，霍思邈是薄情的，想要交给他的真心太多，而他自己的真心却只有一颗。一个人若真走近了霍思邈的心里，那他对别人的薄情，无疑都是为了对着一个人的忠诚。
刘晨曦看着霍思邈和南南坐在一起说笑，忽然觉得自己的恋人和女儿都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了，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南南身体不好，不能回家太晚，他们带着南南在外面吃过晚饭，又开车兜了圈风，南南兴奋的要命，整个人一直挂在霍思邈的身上不肯下来，直到车子开进家里院子停稳，南南紧张得一把搂住霍思邈的脖子，抱着他不肯下车。
“南南，乖，下车吧，咱们到家了。”刘晨曦下车走到侧面打开后座的车门，撑着门框，无奈的看南南把脸埋在霍思邈的肩膀上，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南南，”霍思邈叹了口气，拍拍南南的后背，轻声道，“宝贝儿，咱们下车了。”
小女孩还是不肯抬头，声音闷闷道，“Daddy也一起回家。”
刘晨曦把她从霍思邈的怀里抱过来，低声道，“好，Daddy也一起跟我们回家。”
霍思邈闻言一愣，抬头看向刘晨曦，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我也跟你一起回家？”
“你看你买了这么一大堆要送给爸的东西，”刘晨曦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起上去打个招呼吧。”
霍思邈瞪大眼睛，“我，上去打招呼？我等着你爸把我赶出来吧。”
“别胡说！”
“老大，”霍思邈本来都已经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这一下又缩了回去，嘟囔道，“是你别胡闹了。”
刘晨曦弯下腰拉起南南的手，道，“南南，你看，Daddy不想跟我们一起回家，怎么办？”
“刘晨曦！”霍思邈一下从座椅上坐直，不满的瞪向他。
南南拉住霍思邈的衣摆，仰头可怜楚楚地看向他，奶声奶气道，“Daddy…”
霍思邈见不得女儿一副恳求自己的模样，无可奈何地瞥了刘晨曦一眼，气恼的走下车，“我送你们上楼总行了吧。”
“霍思邈，”刘晨曦拉过他的手，认真道，“哪怕我们现在不被家里人接受，我也不能这样遮遮掩掩的，我不能让我们的感情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你明白吗？”
“我——”
“如果你真的不想上去，我不逼你。”刘晨曦把车钥匙递给霍思邈，“我送南南回去，你在车里等我还是自己开车回去？”
霍思邈低着头，冷冽的寒风吹到脸颊上如同被刀子剜过一般，可心里却洋溢着温暖，他怎么也狠不下心去说一个“不”字。面对家人的场景在霍思邈的脑子里早已排演过无数次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有了充足的勇气去面对冷眼和愤怒，可是现在就站在自家的门口，他却连脚步都迈不出去。
“Daddy…”黑夜中穿着纯白色羽绒服的小姑娘如同一个小天使，站在柔和的月光下，霍思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柔软得不成样子。
“走吧。”
霍思邈也拉过南南的手，和刘晨曦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牵着她，向家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段时间忙期末的大项目，今天刚忙完把所有东西交上去……
明天数学电脑绘图计算考试，大后天和礼拜五两门期末考。
于是今天来更新攒个RP吧~~?ω?
嗯，这个关于两个男人养孩子在称呼问题上怎么叫，我特意去考证了几对现实生活中的夫夫养孩子的时候怎么称呼，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爸爸和Daddy这么叫，所以在文里就这么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