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曦用力地睁开眼,觉得全身都沉重得很,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额角突突地跳着,头疼欲裂,不知道自己前一晚是喝了多少酒才挨着霍思邈睡着的。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但身上依然是靠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酸疼,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紧紧地拉着,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霍,咳咳,”刘晨曦清了清嗓子,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来,“霍,嗯,咳,霍思邈?”
自己的声音低沉又嘶哑,浑身上下燥热又疼痛,身体的骨骼和肌肉好像都不属于自己似的难以支配,昏沉得几乎停止了转动的脑子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发烧了。
转头看到房门是关着的,想来霍思邈在屋外没听到自己叫他的声音。刘晨曦发现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浓郁的酒精气味和霍思邈熟睡的面容上,自己回家时已经是半夜,现在怎么也应该是上午了吧,霍思邈估计早晨把自己弄回卧室就去上班了吧。
“霍思邈?”清了清嗓子,刘晨曦试着又叫了一声,声音喑哑地像是被撕裂的纸张泛着毛边,“霍,咳咳咳,思邈?”
没有人答应。
刘晨曦试着撑起身体,高烧的虚弱让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气,撑着床沿勉强坐起来。不知是因为宿醉还是发烧,这样一点动作都让脑袋嗡嗡作响,刘晨曦闭了闭眼睛,伸腿踩在地板上,却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好像着不到实地,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喝,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醒了?”开门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冲到床边,一手扶住刘晨曦的肩膀,另一只手把端着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责备道,“怎么自己起来了?”
说着,一手拿了两个大靠垫在床头摆好,又双手按着刘晨曦的肩膀,把他按回到床上。弯下腰,拉过被子在他身上盖好。
然后,刘晨曦看着那张脸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微凉的皮肤贴上自己的额头,停顿了一会儿,刘晨曦闭上眼,感觉霍思邈口鼻中呼出的气息都比自己的气息要凉上几分。
“还在发烧。”霍思邈站起来,又不放心地用手背在刘晨曦额头上蹭了蹭,那双手冰冷得很,刘晨曦睁开眼,勉强扯开嘴角,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我去倒杯水的功夫,你怎么自己起来了,”霍思邈微微蹙眉,不满地看向刘晨曦,拿过床头的水,“喏,喝点水吧。”
刘晨曦接过水杯,杯子是温的,水有些微烫,刘晨曦低头抿了几口,感觉嗓子不再干燥得冒烟,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醒了,听见我叫你了?”
“鬼知道你什么时候醒,”霍思邈侧身在床边坐下,撇撇嘴道,“放你床头的水凉了,我就去换一杯热的。你还挺能睡的,这杯水都换了三次了。诶,别喝了,先试个体温吧,喝太多热水体温该不准了。”
刘晨曦点点头,从霍思邈手里接过体温计,“你怎么没去上班?”
“今天礼拜六啊。”
“哦。”刘晨曦疲惫地闭上眼休息,一只手伸出被子,拉过霍思邈冰凉的手,自己的手掌因为高烧的缘故滚烫,他也不知道这是想给自己的身体降温,还是捂暖他的手掌。好像生怕这个人起身离开一样,刘晨曦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霍思邈的手渐渐暖起来,手心因为相握而一团汗湿,粘腻腻的,可是谁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霍思邈今天早晨醒来时,身边倚着一个一身酒气的家伙,睡得正沉。霍思邈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不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想去拿个毯子给他盖。
本来靠在一起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倒向一边,霍思邈眼明手快地扶住刘晨曦的肩膀,对方粗重的呼吸和不正常的面色让霍思邈不由得皱眉,指尖贴上刘晨曦的耳根,指下的温度果然已经烫得吓人。
霍思邈皱紧眉头,叫了几声“老大”,刘晨曦依然紧闭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哪是睡着,分明就是高烧昏迷过去了。
霍思邈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卧室,一番折腾下来刘晨曦竟然还是没醒,只是因为难受而皱紧眉头低声喃喃几句含糊不清的语句,霍思邈低头贴近他的耳朵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随即明白那只是人烧糊涂了,在高烧到几乎失去意识下的情况下发出断续的呢喃和难受的呻吟声音。
收回思绪,看着刘晨曦烧得不正常的脸色,不禁又皱起眉,想抽开手去给他拿药,手腕刚动了一下,刘晨曦握着他的手立刻收紧。
霍思邈一愣,轻笑了一下,“我不走。”
刘晨曦依旧半闭着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足。
霍思邈有些无奈,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恋人了,好像一个抓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一时半刻的也肯撒手。从刘晨曦手里接过体温计,看着水银柱所达到的刻度,霍思邈蹙眉,伸长了手臂从桌上拿过退烧药,递给刘晨曦,轻声道,“来,先把退烧药吃了。嗯,你想吃什么?胃里有点东西才能吃消炎药。”
刘晨曦摇摇头,他现在头晕得厉害,胃也蜷成一团似的抽痛着,根本没有吃东西的胃口。
“很难受吧?”霍思邈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拿点酒精棉物理降温。
刘晨曦睁开眼,本想习惯性地说“没事”,但看着爱人亮晶晶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在霍思邈面前又何必逞强呢。
他们是要携手一生走下去的,他们是两颗比肩而立的树,灵魂犹如树的根基在地下紧紧缠绕,生命又如同树枝,交错在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他们谁也不是攀附于对方的藤条,他们是要共同长到参天的树。
“嗯,”刘晨曦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挺难受的。”
“胃疼?”
“嗯,可能是昨天没怎么吃东西,晚上又喝了大半瓶酒。”
“你!”霍思邈坐直身体,瞪了他一眼,把手从刘晨曦的手中抽出来,双手拢在一起用力搓了搓,将掌心搓暖了,沉着脸揽过刘晨曦的肩膀,让他把大部分重量都靠到自己自己身上,一只手钻进被子里,隔着睡衣捂在刘晨曦的胃部,顺时针打着转的按揉。
刘晨曦轻笑了一声,索性放松身体,倚在霍思邈身旁,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霍思邈低头看着闭目休息的爱人,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是真,心疼他是真,但是心里有一点难以察觉的窃喜也是真。这么多年,连霍思邈都已经习惯了那个永远冷静果断的,即便天塌下来也能独自撑起的爱人,可此时的刘晨曦卸下了平时刚硬的一面,不再生扛着,而是倚在自己身边,无疑是近乎于坦然的在告诉霍思邈,“我也需要一个依靠,我很需要你。”
温暖的手掌在胃上轻重适度的按摩让原本抽痛的感觉渐渐消失,刘晨曦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又快睡着了,霍思邈用空闲的一只手拿过床头摆好的毛巾,擦拭刘晨曦额头上的虚汗,刘晨曦睁开眼看向他。
“好点了么?”霍思邈低声问。
刘晨曦点点头。
霍思邈撤回手,整理了一下垫在刘晨曦腰后的靠枕,站起来,看上去竟有些拘谨。
刘晨曦这才发现,霍思邈穿着件白色的居家长袖t恤,外面竟然还穿着那件橙黄色的上面印着大大的卡通熊的围裙。
霍思邈很少下厨,从上大学开始,每天不是吃食堂就是在外面吃,他家就在本市,周末都回家里吃饭。开始跟刘晨曦交往之后就更没下过厨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晨曦从小就会做饭,认识了霍思邈之后更是变着花样的给这位少爷做好吃的,两个人从同居开始霍大少爷基本上就可以称为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刘晨曦也懒得让他在厨房里添乱,平时他烤个蛋糕,拌个沙律,做个三明治刘晨曦就谢天谢地了。霍思邈独自去国外学习一年,还幸运的赶上了个会做饭的中国室友,成天跟人家勾肩搭背蹭吃蹭喝,以至于刘晨曦又一次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幸亏我会做饭,不然在外面人家给你碗红烧肉,你就能屁颠屁颠的跟着人家回家”,霍思邈还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说“你少嫉妒爷这怎么吃都不长肉的体质”。
当然,说这些都扯远了,平时鲜少踏进厨房的大少爷,此刻穿着那件自从买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冷落在厨房门后,没穿过几次的大卡通图案围裙。
“你……做饭了?”
霍思邈低头扯着衣角,答不对题,“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吃面?我去叫外卖。”
“你做什么了?”刘晨曦忽然觉得自己来了精神,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霍思邈局促的样子。
“我,我,没没做什么,你想吃点什么,我去叫外卖。”
“我没什么胃口,就想吃点你煮的东西。”
“啊?”霍思邈抬起头,用一副“你还真是不怕死”的神情看着刘晨曦。
“霍——思——邈——”刘晨曦拖长了声音,“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我我,”霍思邈低下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我就是煮了点粥。”
煮粥?刘晨曦一脸怀疑的表情看向霍思邈,他眼中怀疑霍思邈连淘米都不会,还煮粥?!
“喂!你那什么眼神啊,我我我,我上网查了煮粥的步骤的!”
好吧,刘晨曦了然地点点头,虽然霍思邈的厨艺并不怎么说得过去,不过智商还是很令人放心的,“那还买什么外卖,就喝点粥吧。”
“哦,那你等我去热一下。”霍思邈讪讪地抓了抓脑袋,转身走了出去。
刘晨曦看着他的身影,拿起桌上的杯子,感觉温水滑过喉咙,浸得每根神经都松弛下来,将暖意散布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是个强大的人,可是即便再强大,他也不过是个凡人,一个茫然时需要指引,疲惫时需要依靠,悲伤时需要慰藉的凡人。
一路走到现在,他也许失去了很多,但是自己现在拥有的,让他觉得所有失去的,错过的,难以挽回的,坚持不解的,全部都是值得的。
他自知自己无法从父亲辞世的悲伤中走出来,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黑暗中一双手正拉着自己,跌跌撞撞地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