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曦提着便当盒站在霍思邈公寓的门口,按了一下门铃,等了一会儿,楼道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便又按了一下,侧耳去听,还是没有声音。
不会已经睡了吧?刘晨曦看了看表,拿出钥匙,自己打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卧室的房门并没有关上,刘晨曦想要去开灯的手抬到了一半,怕光亮吵醒霍思邈,便又将手放下,眼睛倒也已经这样的光线,站在玄关,低头看见地上歪斜着摆放着两双拖鞋,刘晨曦无奈地弯腰帮他把鞋子码好,霍思邈这个家伙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回到家都不知道换鞋。
把手上提着的便当放到桌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床上的被子虽然乱糟糟地堆在一起,但是明显没人,刘晨曦一愣,抬手把灯打开,转身走出卧室,将客厅里的灯也一并打开。
屋里倒是亮了起了,可总共没有多大的屋子里,哪有霍思邈的身影。
刘晨曦皱眉,掏出手机。
电话打通,只响了几声,便被对方按断。
刘晨曦看了看手机,再拨出去。
又被按断。
刘晨曦叹了口气,只能退出通话,打开短信,“还在生气?”
短信倒是回的很快,“今天累了,马上就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刘晨曦看着屏幕差点笑出来,摇了摇头,又一个电话拨过去。
这次对方索性关掉了手机,听着话筒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声音,刘晨曦无奈,估计霍思邈是约朋友喝酒去了,晚上指不定要折腾到几点才回家。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霍思邈出去玩玩,也是情理之中。
刘晨曦走进厨房,拿了两幅碗筷在桌上摆好,虽然不知道霍思邈什么时候会回来,不过他会等他。
十一点半。
刘晨曦坐在桌边,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给霍思邈打过一个电话,依旧关机。他将灯关上,只留了餐桌上方一盏照明的小灯,那一盏灯的光全洒在坐上,照得桌上的两双餐具看上去暖暖的。刘晨曦想,等霍思邈回来,就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从那个角度,自己能清楚地看到他低头笑得眉眼弯弯。霍思邈吃东西的时候总把会嘴巴塞得鼓鼓的,让做饭的人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油然而生一种满足。
十二点。
刘晨曦站起来,走到窗边,老式公寓是在个平静的小区里,窗外对着的小区中的草木和路灯,安静的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歪斜的路灯的影子,在草丛中染上一条长长的墨黑。他想起原来霍思邈不在中国的那一段时间,自己总会过来把这间公寓打扫干净,摆些照片,仿佛霍思邈随时都会回来。他想起霍思邈回来的第一天,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他们拥抱亲吻极尽缠绵。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这里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霍思邈会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自己,像只懒懒的大猫似的。在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不大的房子里有些空旷,少了一个人的身影,少了个人的声音,心里还多了一份疑虑和不安。刘晨曦忍不住又拨出一个电话,话筒另一边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让刘晨曦有些颓然。
十二点半。
刘晨曦坐到沙发上,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饭菜,琢磨霍思邈现在会在做什么。他也许正拿着一杯亮蓝色的鸡尾酒,一口饮尽,然后蹦到舞池里和人群一起扭动。想到霍思邈喝醉酒脸上泛红的样子,刘晨曦不禁低头笑出来,不过他还是希望霍思邈早点回来。
一点。
刘晨曦关上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让那个人安心的去玩,自己永远都等着他回家。
看,我在等你,等你回家。
一个人的夜晚,即便是在炎热的盛夏,也有几分凉意。
刘晨曦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就渐渐睡去了。
他看见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边伫立着老旧的街灯闪着暗淡的光,忽明忽暗。刘晨曦独自一人在路上走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这条还有多长,不知道有没有尽头,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但他隐约知道自己的身上缺少了点什么,心里空空荡荡,仿佛每一下呼吸都能从胸膛里传来回声一般。
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刘晨曦望向他,那人也正望着自己,那个夜晚的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星光,可是那个人的眼睛就如同从天上坠下来的明星一般,刘晨曦边向他走近边想,一定是天上的星星都落进了他的眼里,那双眼睛才会那么亮的惊人。那人笑得眉眼弯弯,向刘晨曦招了招手。
刘晨曦想喊一声他的名字,霍思邈三个字却如鲠在喉,因为那个身影看上去不过是站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自己却什么走,也走不到。
霍思邈摇摇头,脸上还是挂着那副轻松的笑容,眼神柔和,将细碎的星光都融得绵软。
刘晨曦停住脚步,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霍思邈转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街上散步一样,慢悠悠地走远。而自己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被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就如同看着自己的血液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每一个毛孔都能感觉到彻骨的寒气,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体征一点点的消失,自始至终都头脑清醒地独自等待死亡,直到血液流尽。
夏日清晨的阳光剧烈又炽热,刘晨曦是被洒在身上的燥热的暖意唤醒的,这一觉睡得极为疲惫,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自己如同窒息过一般,即便是从梦中醒来,那种压抑的感觉也依然如同灰暗的乌云辗过心头。
刘晨曦扭了扭脖子,僵硬的钝痛缓慢地反射到大脑皮层,“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拧在了一起似的酸痛。
桌上的饭菜一动都没动,碗筷还是自己昨天晚上摆好的样子。
刘晨曦慢慢走过去,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
明明应该是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却在嘴里蔓开了苦涩。
刘晨曦低头笑了笑,端起盘子,转身走进厨房。
将凉透了的饭菜,统统倒进垃圾桶里,把碗筷放回柜橱摆好,走出厨房。
早晨的阳光很好,将屋里照得敞敞亮亮,连每一处角落里都是暖暖的,仿佛没有一丝阴影。
刘晨曦拎着系好的垃圾袋,退到房门外,和煦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斜斜的影子被留在屋内。他转过身,轻轻关上门,地板上的身影被截断,消失。
屋中只剩下家具映出的影子,在地板上整整齐齐,房间中所有的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清晨的小区安宁静谧,只有微风吹过树叶飒飒和早起晨练的老人的声音,刘晨曦走得很慢,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不知是因为熬夜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那个令人疲惫不堪的梦境。
将手中的垃圾扔到小区角落的垃圾桶里,走回霍思邈公寓的楼下停车的地方,一辆蓝色的起亚刚才自己的车旁停好,。
刘晨曦一愣,看着霍思邈从副驾上走出来,霍思邈明显也看见了他,面无表情。
驾驶座位的门打开,黄菁菁从车里出来,走到霍思邈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见他面色僵硬地没动,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刘医生,这么巧呀。”
刘晨曦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霍思邈身上丝毫不肯移开。
黄菁菁拉了拉霍思邈的手臂,低声道,“你不是要回家换衣服吗?用不用我陪你上去?”
霍思邈摇了摇头,不再去看刘晨曦,回头对黄菁菁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刘晨曦看着那个身影走远,黄菁菁和他一起望着,知道那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回过头,“刘医生?”
刘晨曦侧过头,“怎么了?”
黄菁菁有些为难道,“霍思邈昨天心情很不好,晚上到我家喝酒,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医院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又不愿意和我讲,估计是怕我担心吧。”
刘晨曦低头看着地面,“是么?”
黄菁菁继续道,“他还和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能看出来,他很敬重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争执?”
刘晨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反问道,“哦?他都说我什么了?”
黄菁菁探头看了看楼道里没有霍思邈的身影,便道,“他和我讲了很多你们在大学时候的事情,他说你是他最敬重的师兄,说你教会过他很多东西,还说他第一次上手术台就是和你一起,你告诉他怎么做一个好医生,教给他仁心仁术。他昨天喝醉了的时候还有叫你的名字,所以我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争执?”
刘晨曦神色复杂地看着霍思邈离开的方向,一言未发,黄菁菁又急忙补充道,“我不是有意要管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只是霍思邈昨天好像真的挺生气也挺难过的,我,我就是……”
“没事儿,”刘晨曦温和地打断她,“没想到霍思邈昨天晚上去了你家。”
黄菁菁仰起头,晨风将女孩子的头发吹得扬了起来,她也看向霍思邈离开的方向,笑得甜蜜,“我一直都觉得霍思邈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我们两个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我都觉得猜不透他的心思,直到昨天晚上,他肯亲口告诉我他的过去,他心里尊敬的人,我才觉得,他是真正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让我进入他的人生。”
刘晨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是么。”
霍思邈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从楼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黄菁菁笑着迎上去,拉住他的手,走到车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刘医生也住在这里吗?”
刘晨曦刚要回答,霍思邈头也不抬,冷声替他答道,“他就是路过而已,我们走吧。”
黄菁菁看看刘晨曦,又看看霍思邈,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霍思邈瞥了刘晨曦一眼,转身打开车门。
刘晨曦终于开口,声音无奈,“霍思邈。”
霍思邈抬起头看向他,神色冷漠。
刘晨曦笑了笑,说道,“我也要去医院,你坐我的车吧,别麻烦黄小姐了。”
“不用了。”
霍思邈动作未停,坐到车上,‘嘭’地关上车门。
刘晨曦一愣,低头不再说话。
黄菁菁向刘晨曦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也转身上车。
她侧头看向霍思邈,“你这样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霍思邈疲惫地揉揉额角,道,“走吧,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黄菁菁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知趣地不再追问。
霍思邈歪头靠着窗户,从后照镜里能看见那人站在自己的车边,身影越变越小。他隐约看见刘晨曦上车,果然没一会,刘晨曦棕色越野就远远地跟在自己这辆车的后面。
那车一直在后照镜最尽头的地方,仿佛再慢一点,就会离开霍思邈的视线。
霍思邈扭过头,对黄菁菁道,“前面路口转弯吧。”
黄菁菁疑惑地看向他,“医院还要再往前呢。”
霍思邈点头,“我知道,前面路口转弯,那边有家包子铺不错,我先带你去吃早点。”
“你不会迟到么?”
“不会。”霍思邈看着消失在自己视野里的棕色越野,淡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