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邈在黄菁菁家里一住就是一个礼拜,黄菁菁对霍思邈的依赖和迷恋都不加掩饰,她甚至会在喝过红酒的夜晚,脸颊绯红地倚在霍思邈怀里。霍思邈是个男人,温香软玉在怀,他当然不会毫无感觉,不过有感觉又能怎么样,即便他和刘晨曦大吵了一架,也不过是感情遇到了问题而已,完全没有走到要分开或者可以就此破罐破摔的程度。
面对黄菁菁的暗示和挑逗,霍思邈只能视而不见。
更多的时间,他选择思考,那天的争吵在脑海里不断地回旋,刘晨曦的神情,刘晨曦的声音,刘晨曦所说过的一字一句。
他不敢深思,因为想得越深,心便跟随着跳动在一呼一吸间疼痛,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道歉。
这几天,刘晨曦也来过几个电话,当着黄菁菁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答几句“嗯”、“好”、“知道了”之类的敷衍回应。
他们每天在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除了必要的公事交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黄菁菁白天总会到医院来找霍思邈,有的时候会在下午等他下班一起回家,霍思邈几次想和刘晨曦开口和解,都一直没找到机会。
在地震救援的动员会上,霍思邈毫不犹豫地一把按下刘晨曦报名去灾区支援举起的手臂,他知道刘晨曦看向自己,却并没有看回去,而是一脸理所应当地按着他的手臂,那么危险的地方,他不可能让他去。
从会场出来,刘晨曦半路把他截住,“主任让你带队了?”
霍思邈一脸郁卒,“怎么可能呢?!又搬出来我的四个父母,我早晚有一天毁在他们手上。”
刘晨曦早预料到会是这样,安慰道,“报名的人很多,你偶尔也给别人表现一下的机会,嗯?”
霍思邈抬起头,“你早知道主任不可能让我去,是吧?”
刘晨曦顿了顿道,“你一个人去我也不会放心,你不想让我去,我也同样不想让你去。”
霍思邈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刘晨曦会直接这么说,他转身停在刘晨曦面前,“那天的事情,”他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和你吵的。”
刘晨曦看着他,目光审视。
霍思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菁菁是我的好朋友,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很不容易,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她……她家挺大的,她睡卧室,我睡书房,嗯……在书房搭了个充气床,在外面野营的的时候睡的那种。所以我们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
刘晨曦应了一声,“哦。”
霍思邈傻了眼,“你这是什么反应?”
刘晨曦抬腿就走,“说完了就走吧,我还得回趟实验室呢。”
霍思邈连忙跟上,“你还生气呢?”
刘晨曦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霍思邈停住脚步,“刘晨曦。”
刘晨曦无奈,只能转身,“我有个实验做到一半,要回去做完。”
霍思邈急道,“我刚才和你道歉呢。”
刘晨曦了然,“我听见了。”
霍思邈瞪大眼睛,“就这样?”
刘晨曦叹了口气,“霍思邈,我相信你和黄菁菁之间现在还没什么,但她喜欢你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这件事你不能就这么一直拖着。我明白,你怕拒绝她会伤害到她,但是拖时间越长,对她的伤害就会越深,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我们——”
霍思邈不想深谈这个话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菁菁现在去拍戏了,她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和她说清楚。”
刘晨曦盯着他,似乎是在分辨这话里有多大的诚意,看了半晌,才点点头,“那走吧。”
霍思邈站着不动,“你没什么东西要还给我么?”
刘晨曦疑惑道,“什么东西?”
霍思邈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不语。
刘晨曦继续装傻,“什么?”
霍思邈气结,可心知肚明那天自己做得过分了,于是低下头,七分歉疚三分委屈, “那天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他声音不大,却让人的心都柔软了下去。刘晨曦最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且不说自己本没有和他生气,就算是真的生了气,看见他这样的神色,也就只剩下心疼了。那天霍思邈摔门而出之后,刘晨曦并不似他那般怒气冲冲,而只是觉得心里疼得没底,像是随着枚戒指,从云端摔入谷底,陷入烂泥之中,又被踩上了几脚,疼得近乎失去了知觉。他不怪霍思邈,只怪自己一直以来的软弱和逃避,现下看着霍思邈这样撒娇似的道歉,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这个?”
霍思邈伸手去拿,刘晨曦退了一步躲开,一把将戒指攥在手中。
霍思邈怔住,“怎么了?”
刘晨曦神色未变,一本正经,“万一哪天你一生气,又把它摔了呢。我先代你保存吧。”
霍思邈哭笑不得,“那是我的戒指!”
刘晨曦转身,“看你表现吧。”
霍思邈追上去,看着刘晨曦的侧脸,他从不知道,那人心中原来是这般不安。他拿着戒指又不肯还给自己的一番举动在霍思邈眼里简直可以被称之为孩子气了。霍思邈第一次发觉,刘晨曦其实远不如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坚强,他只不过是将自己心中的脆弱都小心翼翼地藏着,只有偶尔在霍思邈面前,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他不止一次地说过,他是个凡人,不是什么菩萨更不是神,霍思邈暗自笑了笑,刘晨曦太强大了,强大到连自己一度都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期望他看透自己的心思,期望他纵容自己每一件事都随心所欲肆意而为,期望所有的事情一句话都不用解释也能被理解。他不是,霍思邈再一次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会吃醋,会生气,会难过,还在狡黠的不肯还给自己戒指。原来总是他,一味的给予自己宠爱和安全感,自己却从未想过,他也是需要安全感的。
刘晨曦见霍思邈兀自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路差点撞到人身上,一把拉过他,皱眉道,“走路也不看着点,想什么呢?”
霍思邈把重心挪到身体的一侧,靠在刘晨曦身上懒懒道,“还能想什么,想你呗。”
刘晨曦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左右看看,低声道,“在医院里呢,别闹。”
霍思邈才不吝那么多,整个人挂在刘晨曦身上,嘟囔道,“都忙着赈灾的事儿呢,谁有那个闲工夫管咱们俩。”
医院外面的回廊上平时人就不多,医院主楼与住院楼之间都有通道,这几天温度升得厉害,天气闷热,大多数人宁愿在有冷气的楼里穿行,不会出来行走,一来多绕了路程,二来还得受着这桑拿天的洗礼,所以人少得很,刘晨曦每次找霍思邈谈话也都会把他叫到这里。
刘晨曦看着他耍赖的模样觉得好玩,索性放慢了脚步,搂着他慢悠悠地闲庭信步。
霍思邈越走越歪,挤得刘晨曦贴着石柱石椅的边沿,无奈道,“好好走路,你要把我挤到水里去了。”
霍思邈站直了,笑嘻嘻道,“那你就在水面上走。”
刘晨曦不和他掰扯,摇了摇头,眼里尽是宠溺。
霍思邈清了清嗓子,“刘晨曦。”
刘晨曦听他叫得郑重,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也认真看向他。
霍思邈微微一笑,握住刘晨曦的双手,两人面对着面,“我不喜欢黄菁菁,真的,我谁都不喜欢,只喜欢你。”
刘晨曦没预料到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一时呆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那天说的话,”霍思邈想到自己那天口不择言,又想到刘晨曦被人戳中伤口的痛楚神情,心中悔得恨不能回到那天抽自己两个巴掌,“我……那天说过的混账话,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可是我得让你知道,我那天说的全是气话,不是真心的。晨曦,你相信我。我谁都不喜欢,”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只喜欢你。”
刘晨曦听着,那人的声音如同一泓涓涓潺潺的流水,淌过自己的心间,糅合着阳光,温暖了整个心房,柔声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
霍思邈用力点头,抬手揉了揉鼻子,咧嘴笑道,“走吧,你的实验才做到一半。”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好像从前很多次并肩行走一般,争吵和冷战,愤怒和伤害,不让过去在心中作祟,感情如同信仰和梦想一般,经历再多的雨雪风霜,都无可撼动。
“今天下班一起回家吧。”
“好……呃,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回去。今天在美小护家约了工人,我答应帮她盯着新房装修。”
“那好……”
黄菁菁进组拍戏,霍思邈得了闲,每天下班帮美小护家装修房子,晚上回到刘晨曦家里,南南身体日渐衰弱,霍思邈和刘晨曦睡觉的时候都会把她放在床铺的中间,两个人在两侧守着,仿佛这样的日子,过完一天便少一天,所剩无几。
抗震救灾的医疗队回来的那天,刘晨曦本来是应该和大家一起聚餐庆祝的,但是家里临时来了电话,南南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发起了高烧。
看这里刘晨曦接完电话,霍思邈已经换好了衣服,拿起包,冲刘晨曦招手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刘晨曦摇摇头,“医疗队刚回来,晚上的庆祝,于情于理应该我主持的,我不能到,你得替我。”
“就是一个聚餐而已,”霍思邈不耐烦地走过去,揽过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外走,“我不放心南南,我跟你一起回家。”
“霍思邈,”刘晨曦生生停住脚步,“南南生病,你去照顾,这说不通。”
霍思邈猛地噤声,刘晨曦说得没错,外人知道刘晨曦是南南的父亲,可是谁又知道霍思邈是南南的另一个父亲呢?这确实说不通,这确实,根本就是没法说通。
刘晨曦见他钻牛角尖,拉过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轻声道,“你放心吧,家里有我照顾,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不是还有把房子交给美小护呢么?吃完饭你跟她交代好房子装修的事情,然后回我这儿来,好不好?”
霍思邈勉强点头,“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刘晨曦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别在同事面前愁眉苦脸的,嗯?”
霍思邈拍开他的手,心烦意乱,“你还闹我。”
刘晨曦没辙,双手扳着霍思邈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南南福大命大,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南南会康复,会像正常孩子一样,我们可以每天陪着她,可以送她上下学,可以带她出去玩,等她长大了,还要流着眼泪送她出嫁。”
说到这儿,刘晨曦和霍思邈一同笑了,在这样的对视中,刘晨曦那双墨色的深沉幽邃的眸子,如同要将霍思邈的灵魂都一丝一丝卷入那种一般,他的声音低而不沉,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带有韵律似的,让霍思邈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去吧,”刘晨曦拍拍他的肩膀,“我在家等你。”
说罢安抚地冲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麻辣小龙虾,霍思邈长这么大,人生头一回吃到这东西,原来总说不干净不干净,吃到嘴里味道可是真正。据说,人在烦躁郁闷压力沉重的时候,会有强烈的欲望想要吃辣,换个说法,吃点辣的东西也许真能让人心情放松少许。
刚上饭桌的时候,霍思邈就收到刘晨曦的短信,说是南南没有什么大问题,烧也退了,睡了一下午,现在醒了,吵着要爸爸给她讲故事呢。
霍思邈稍稍安心,晚饭和同事们吃得倒也高兴了许多。
吃完饭送美小护回家,自己辛苦小半个月帮她装修,最后落了一通埋怨,被她无理取闹弄得烦了,霍思邈懒得再搭理她,径直把钥匙扔在床上走人。
开着车倒是收到她的道谢的短信,霍思邈摇摇头,还没来的回复,又进来一条短信,是黄菁菁的,她过几天可能要回来一趟,还没定时间,让霍思邈尽量安排一下。
求之不得的机会,霍思邈答应了刘晨曦尽快解决黄菁菁的事情,趁这个机会,黄菁菁事业上正是一帆风顺的时候,人有职场得意情场失意,在这个时候谈事,霍思邈自认为能把伤害减低到最小。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霍思邈带着黄菁菁小龙虾吃到一半,被叫回医院有急救手术。
在手术室奋战了一夜,霍思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同被灌注了粘稠的浆糊一半,迷迷糊糊的,难以清醒。他是医生,自己清楚这应该不是熬夜疲惫所致,眼前视线逐渐模糊,重影越来越多,他隐约听见郑艾平在自己耳边大声说话,却没有力气回应,意识慢慢脱离身体,陷入一片黑暗。
郑艾平看着霍思邈从座椅上翻下来,吓了一大跳,将他扶起来,大致检查了一下,是昏迷了过去,直接将人送进了急诊,一个电话打给刘晨曦,他正在上班的路上,这下到了医院,连办公室也没回,直接冲到了急诊。
郑艾平把大致经过讲给他,刘晨曦紧锁着眉,又仔细过问了他的病情,走出病房打了个电话,回来沉声说,“送松山医院吧,我已经联系好了。”
“诶,住咱们医院就行了,”郑艾平不解,“干嘛还去给别的医院送病源。”
“食物中毒是吧?”刘晨曦看向病床上的人,叹了口气,“我刚才问了吴文清,他们医院有相似的病例,目前估计是小龙虾洗虾粉引起的,送过去吧,他们经验更足。”
办好住院手续,把霍思邈安排妥当,刘晨曦低头看了看手表,医院来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去,郑艾平站在他旁边,把人往病房外面推。
“这几天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了。我已经给张主任打电话了,她在过来的路上,”刘晨曦略带歉意地交代,“小郑,你在这儿看一下霍思邈,等张主任来了你就回医院来,麻烦你了。”
郑艾平点点头,“不用跟我客气,你放心吧,我在这边看着。你赶紧回医院去,科里还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辛苦你了,做了一夜的手术,霍思邈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在这儿睡一会儿也行。”刘晨曦拍拍他的肩膀,走回床边,俯身在霍思邈的额头上亲了亲。
“嗯……”病床上的人低低哼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轻轻传出。
刘晨曦抚着他的额头,忙唤道,“霍思邈?”
霍思邈侧头,轻微动了动,去贴他的掌心。
刘晨曦知道人还昏沉着,也不再叫他,只是缓缓抚摸过他的额角,低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好好休息,我下班再来看你。”
郑艾平站在门口,不忍心道,“老大,不然你在这儿陪着他的,我先回医院。”
“不行,”刘晨曦又复在霍思邈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咱们组哪能我跟老二同时不在,我先走了,等老二的检查报告出来,你给我打电话就好。”
要说放心,肯定是假的,霍思邈平时身体不错,这次整个人昏迷过去,几个小时没醒,刘晨曦这一早晨心都吊着,下班再过来的时候,霍思邈已经醒了,看见他过来,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和他妈妈寒暄了几句,他不放心霍思邈的病,要去找吴文清再问一问,而且南南的事情,也要找吴文清聊,所以在病房里没说几句话,就出来了。
他前脚刚走,医院的同事后脚就跟着到了,郑艾平伺机钻出来,三步两步追上刘晨曦,“老大,你们什么时候出柜的?”
“没有啊。”刘晨曦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那阿姨刚才怎么说,把邈邈交给你,你没替她看管好?一副嫁女儿的口气嘛。”
刘晨曦大笑,“阿姨的意思是,我这个做师兄,应该好好约束管教霍思邈,当好他在医院的家长。”
郑艾平摸摸脑袋,“还是嫁女儿啊。”
刘晨曦瞥了他一眼,“你倒真有闲工夫八卦。晚上值班吧?还不赶紧回去!”
郑艾平苦着脸走开,刘晨曦转头推开吴文清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南南最近的情况不好,却一直没有合适的肾源,吴文清说,“我们救了那么多的病人,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这不成笑话了么。”
刘晨曦一时间有些心力交瘁,南南病重,赵文谷压力过大在家里晕倒,现在连霍思邈也病倒了,这个家,好像就靠他一个人在撑,照顾家里,照顾霍思邈,照顾医院,刘晨曦苦笑,这才是真正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不说这些了,南南的事情,也不是一时着急上火就能解决的,”吴文清见刘晨曦神色凝重,知道他心中难过,便岔开了话题,“霍思邈怎么样了?”
“我还要问你呢,霍思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严重不严重?”
吴文清把报告递给他,“血液里的肌红蛋白六千多,肝肾功能损伤是跑不了了。”
刘晨曦拧紧眉头,“这么严重?”
吴文清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安抚道,“行了,也没那么严重,好好治疗,好好休养,只要你不隔三差五的折腾他,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刘晨曦噎住,心说,在你们眼里我是个禽兽么,霍思邈都肾功能损伤了,我还能怎么折腾他?故而决定不回答他这最后一句,转问道,“就是因为那点儿小龙虾造成的?”
听到这个,吴文清白了他一眼,“还说呢,你怎么能让霍思邈去吃街边摊呢?小龙虾有多脏,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
刘晨曦哭笑不得,“你说话怎么和张主任一个口气?霍思邈一个成年人,我总不能让他二十四小时地跟我报备吃什么喝什么吧,尊重一下人权好不好!”
“你倒是尊重人权了,他吃出一个肝肾功能损伤来,你知道他吃了多少小龙虾么?他至少得吃了四斤,”吴文清越说越觉得来气,“就算不是食物中毒,也得吃出个肠胃炎来,你说你,也不管着他点儿。嫌我们病人不够多,不够忙是吧!”
刘晨曦无奈,“霍思邈他有手有脚,三十六了,你说我能怎么管他?当成六岁的管教么?”
吴文清说不出什么,两人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霍思邈都三十六了,家里也没催他结婚?”
刘晨曦摇头,“目前还没有,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
吴文清担心道,“那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肯定早晚要和他家里说清楚吧?你们要早作打算,别到时候弄得措手不及。我看这回局长夫人对他那个女演员意见挺大,不然你们就趁这个机会出柜算了,跟女演员比,局长夫人肯定更喜欢你。”
刘晨曦笑了一声,摆摆手,“你可别瞎说了,现在我们两个自己都没想明白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出柜就是等着被棒打鸳鸯呢,搞不好连工作都保不住。女演员再不济也是个女孩儿,局长夫人喜欢谁还不一定呢,”说着,刘晨曦叹了口气,“说到底,这毕竟是霍思邈的家人,我尊重他的意见。”
“你倒是真宠他。”
“宠着他我乐意,”刘晨曦拖长了声音,站了起来,“行了,我去病房看他了。”
霍思邈的病房里正好同事刚走,转头看见刘晨曦,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赶紧喊他进来,转头对母亲谄笑,“妈,这个这个,我没什么胃口,但是就像吃你做的菜,你要么回家给我做点儿吃的,晚上带过来,或者让小红送过来?”
“好,”张主任拍拍儿子的脑袋,抬头对刘晨曦道,“那晨曦你陪他一会儿,我回家去给他做个晚饭。”
“您慢走。”刘晨曦站在门口,点头目送她离开。
转过身,霍思邈正得意地笑着,望着自己。
几步走过去,一个爆栗弹到霍思邈的脑门上,“让你贪嘴,乱吃东西。”
霍思邈捂住额头,偏着嘴,瞪向刘晨曦。
刘晨曦沿着床边,坐到床头,霍思邈一下子贴过来,靠在他身上,委屈道,“我这不是多吃点东西壮胆,好开口跟黄菁菁谈事么。谁知道小郑那个倒霉孩子,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他就把我叫回医院了。”
刘晨曦失笑,“都吃了四斤还没敢开口?”
霍思邈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不肯抬头。
刘晨曦随手拨弄着他的头发,安慰道,“没关系。”
霍思邈声音闷闷的,“菁菁过两天回来看我,我到时候和她说清楚吧。”
刘晨曦清楚,这样摊牌,对于霍思邈来讲,并不容易,不由得心疼道,“不着急,你还病着呢,人家大老远跑回来看你,何必说这些事呢,至少等你病好了再说。”
霍思邈仰起头,呲牙做了个鬼脸,“现在你倒是知道大度了。”
刘晨曦揉揉他的脑袋,“我不该把你逼得那么紧。”
霍思邈愈发往他怀里钻,动作忽然停住,想坐起来,但是醒过来没有多长时间,也没进食,身上没有力气,手臂在床上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一晃悠,刘晨曦忙扶住他,按在床上躺好,“怎么了?”
“我这生病弄得脑子反应都慢了,”霍思邈皱着眉,提醒自己,“南南!南南怎么样了?”
刘晨曦重新搂住他,“南南……南南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霍思邈喃喃,“那就还是有事……”
“总会有希望的,只要南南活着,就是希望,”刘晨曦低头亲了亲霍思邈的额角,“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你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南南。”
霍思邈听话地点点头, “你不用管我这边,照顾好南南就行了,” 搂住刘晨曦脖子,吻在他的唇上,“别让自己太辛苦。”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他们没能这样,心中毫无芥蒂地依偎在一起,他们仿佛从未分开过,却又仿佛分开过很久,一时间如同回到了几年前,也是在松山医院的病房里,刘晨曦抱着病床上的霍思邈,面对着一片茫然的令人无措的未来,相互拥抱,在沉默中告诉自己,也告诉对方,要手牵着手,闯进阴霾雾霭之中,走过去,就是明亮温暖的未来,无论好坏,无论悲喜,只要一路有你,便无所畏惧。
这些天刘晨曦并不好过,医院手术多,医务系统考评,科里又在做规范化、制度化,忙得不可开交,他每天下班去看看霍思邈,陪不了多长时间,还要回家写论文,后来干脆抱着笔记本,在病房里办公。
美小护倒是每天下了手术都往松山医院跑,刘晨曦早劝过她别再霍思邈这棵树上吊死,可美小护嘴上死活不肯承认,刘晨曦一时也没工夫管她。
霍思邈身体康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出了院。可惜他这次生病惊动了家里,于是每天都被妈妈叫回家,耳提面命。
刘晨曦的论文拖到交稿的前一天,晚上本做好了熬个通宵的准备,临时被儿童医院的急诊叫过去,手术做到一半,接到美小护的电话,说医院有一个合适的肾源。
霍思邈那天在家里吃完晚饭,撒娇耍赖磨了母亲好久,才被放了能回到自己家里,他急着回家陪刘晨曦和南南,出门的时候看到手机没电,也没在意,回到家里,给手机插上电源,没想到刚开机,短信就响个不停,拿过来看了几秒,霍思邈扔下手机,起身冲了出去。
重症病房外的走廊上只剩下吴文清一个人,站在病房门口,霍思邈冲过去,“孩子呢?”
吴文清转头,看向已经空了病床,“刘晨曦亲手拔的管子。”
霍思邈急道,“刘晨曦呢?”
吴文清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刚走没多久。”
霍思邈顾不上他,朝他指的方向跑了过去,拐了两个弯,才看见刘晨曦和赵文谷的身影。
赵文谷几乎是被刘晨曦拖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身,两人同时回过头。
赵文谷看见霍思邈,几乎哭了出来,“你去哪儿了?你怎么才过来?”
霍思邈快步走上来,“我在我妈那儿,手机没电,回家充上电,看见你的短信就赶过来了。”
赵文谷哭着抱住霍思邈,泣不成声。
霍思邈扶住她,抬头看了刘晨曦一眼,神色复杂。
刘晨曦转开头,不去看他。
“走吧,”霍思邈抱着赵文谷安慰了一会儿,低声道,“走吧,去接南南。”
赵文谷靠在墙上,声音哽咽,“你们先去,我等会就过来。”
霍思邈递给她一包纸巾,“你一个人行么?”
赵文谷摇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别管我,我等会儿就过来。”
霍思邈和刘晨曦对视了一眼,两人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着。
“明明知道那个孩子活不了,你这是何必呢。”霍思邈叹了口气,说不上来是责备还是失望。
刘晨曦拉住他的手,声音疲惫,“你怪我么?”
霍思邈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当初选择养她,如今却没有能力救她。”
“你怪我给那个孩子拔管么?”刘晨曦重复又问了一次。
“不拔管,还能怎么办?”霍思邈淡淡道,“真的让吴文清和郑艾平用前途去换南南的命么?你我能心安么?南南今后知道了,能心安么?”
刘晨曦转身一把抱住霍思邈,神色痛苦,“如果,我是说如果,到南南走都没有机会的话,我真的不想再做医生这一行了。”
霍思邈抬手回抱住他,“晨曦,你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吧,我不想让你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双手合十给大家道歉。
最初打算日更的,本来以为写到结局应该越写越顺畅才对,但没想到卡文卡得厉害。
这章还没写完,应该还会再重新更一次,后面还有一点内容。
所有的内容都是和原剧有关的,大致是第19集到22集的内容。
毕竟这是部同人,我希望尽量能尊重原剧。:)
谢谢GNS的支持!
爱你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