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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章·大结局(下)

作者:雪狼Vivian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20

霍思邈做了个冗长的梦,在梦境中有温暖的拥抱,有温柔的亲吻,有温热的气息交缠,还有人对他说,“我们一起回家。”

“霍思邈,起床了,快点起来!”

“嗯……再让我睡一……”霍思邈下意识地拍开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猛地睁开眼,不对,这不是刘晨曦的声音。不对,昨晚自己明明睡在了楼道里,怎么会跑到床上?霍思邈扭过头,因为宿醉的原因还有些头疼,赵文谷的脸在眼前晃了晃,她一把将被子掀开,“老大吩咐我叫你起床,赶紧起来上班去!”

霍思邈这下彻底醒了,喊道,“你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好吗,我昨天喝了那么多酒。”

“少废话,酒还不是你自己喝的!”赵文谷一边把霍思邈的衣服扔到床上,一边念叨,“你自己看看都几点了,再不上班就迟到了!南南都已经上学去了!”

霍思邈坐起来拿着衣服愣了一会儿,问道,“老大呢?”

“一大早我就没看见他,”赵文谷走到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医院有事儿。他就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叫你起床。”

“不对啊,”霍思邈抓抓头发,“我昨天吩咐了,让他们有事儿找我啊。”

“你都喝成那个德行了,找你?你能上手术台啊?”

“那我昨天走了之后怎么进来的?”

赵文谷的手扶在门把上,一脸无奈,“我早晨起来的时候您就已经睡在这儿了。换衣服吧,我去给你热早餐。”

霍思邈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

自己身上还穿着刘晨曦的睡衣,昨晚其实并不是刻意要耗在楼道里不走,他并没有想过会不会被刘晨曦看到,没有想过这样是不是会让刘晨曦心软,也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和刘晨曦和解,毕竟这么大的人了,不会再用孩子气的苦肉计。他只是不想离开罢了,刘晨曦不想见他,那就不见,在自家门口,也算是里刘晨曦最近的地方了,足够好了。

被酒精占据的昏沉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刘晨曦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但刘晨曦认定的事情无可改变。所以当刘晨曦想要将他推开时,霍思邈纵然受伤,却并不惊讶。他做了好被拒绝的思想准备,尽管真正面对时心里还是接受不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没法接受被刘晨曦拒绝——但他知道,无论刘晨曦怎么样,他都甘之如饴。

拿过手机打给刘晨曦,对方竟然关机,可能是在手术室里吧,霍思邈摇摇头放下了电话。

等他到了医院,从病房转到手术室,连刘晨曦的影子都没看见。最后回到办公室,又给刘晨曦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他一直关机。

“谁今天看见老大了?”

郑艾平正跟宗小满交代病例归档,头都没抬,“他不是去北京了么?”

霍思邈眯起眼睛,“去北京?”

“对啊,跟主任去北京开会了,今天早晨走的,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呢,”郑艾平抬起头,看向霍思邈,“他没告诉你啊?”

霍思邈烦躁地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礼拜吧。”

霍思邈深吸了口气,颓败的窝进椅子里。刘晨曦不声不响地离开,也许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午夜梦回,只是自己在酒精作用下的臆想,没有温言软语,也没有拥抱亲吻,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你就真的这么不想见到我吗,刘晨曦?

已经到了不能在医院看见我,要离开江州的程度吗?

霍思邈想马上订一张去北京的机票,他想当着刘晨曦的面,抓着他的领子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歉疚,又有多么爱他。

谷超华说,刘晨曦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问自己,霍思邈,你敢说自己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刘晨曦的人吗?

他不敢,真的不敢。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刘晨曦的人。

从小到大,他永远是最被身边人宠爱的一个,二十岁之前他不懂什么叫做真心,什么叫做付出,玩玩闹闹,从未让自己受伤。直到遇见刘晨曦,他慢慢学着毫无保留地去爱,去关心,承担责任,收起自己的玩世不恭,学着把另一个人放在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他愿意把自己的生命都交付与刘晨曦,愿意不再落拓不羁游戏人间,愿意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而和另一个人共享余生。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刘晨曦的人 。

本性中仿佛中有一部分无法改变,在昨天之前,那一部分一直被刘晨曦包容着,会被刺痛也好,会受些委屈也罢,刘晨曦只字未提,从不让那一部分影响他们的感情和生活。但不去在意,并不代表不存在,日积月累的小心翼翼,终于成了一触即发的扳机,撞针“喀嗒”一声,就能让子弹旋转着打中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再几秒的停留之后,轰然倒塌。

可是你是我所能够做到的,最爱的人。霍思邈无不悲哀地想。

晚些时候,他又给刘晨曦打了几个电话,要么是始终没有接起,要么是被按断,刘晨曦回了条短信,说是在开会,有时间会回电话。霍思邈没有再拨过去,白天开会,晚上总要回酒店休息吧,看你还能有什么理由不接电话。

等霍思邈最后一个手术做完,从手术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打开手机,没有未接电话,只有两条黄菁菁发来的短信,他没理会。

想打个电话过去,看着通讯录上的名字,在电话拨通之前退了出去。

再等一等,至少别做得烦人了。

现在这样已经闹得够难看的了,别再让刘晨曦看见来电显示都觉得心烦,那样就真的没意思了。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刘晨曦倒真回了电话,语气冷淡又生疏,甚至让霍思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质问他为什么一走了之。

但他还是问了,努力让自己听上去不是那么怨怼。

刘晨曦坦然道,开会是临时决定的,确切地说是之前一晚霍思邈从家里离开之后接到的电话,本来打算早晨告诉他的,不过电话打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不必再提。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刘晨曦又交代了几句医院的事宜,听霍思邈应下,电话另一头有人叫他,他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收了线。

等霍思邈匆匆喊出“别挂”,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霍思邈气馁地扯下蓝牙耳机,扔到一旁,却自己理亏,早没了往日的尖牙利齿,心虚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家里,他直接把自己摔进床上,像是对待个一文不值的破布娃娃。

那一夜,他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睡了多久。他只知道在睡梦中,黄菁菁的面庞,美小护的面庞和刘娟的面庞重合在一起,一层一层,隐在他们之后的,是刘晨曦的面容,霍思邈看不清他的脸上是挂着温和的笑意还是隐忍的悲伤,他努力想要扒开其他人的脸,看一看刘晨曦。

可是他触碰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笑着离自己更近,越来越多地挡住刘晨曦。

直到刘晨曦完完全全被遮挡在了众人之后。

霍思邈猛地惊醒,却睁不开眼,翻个身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冷汗津津地醒来。

霍思邈转过头,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感觉比躺下之前更加疲惫。

在衣柜的角落里翻了很久,翻出一包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刘晨曦那里抢过来藏起来的烟。

然后他又翻找了好一会儿,才从床头柜的角落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试着打了几次火,但是里面的打火机油已经用尽,火石摩擦的清脆声在黑暗中响了好几回,都没有细小的火苗迸出。

他终于放弃了那只已经被用尽的打火机,捏着烟盒,赤脚走到厨房,弯腰用煤气炉点燃了一根。他靠在灶台边,让那只烟在自己指间燃烧了,也不去吸。

霍思邈闭上眼,刘晨曦站在灶台前同样的位置,腰上系着围裙,厨房里充斥着黄油腻人的香味。他会回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等霍思邈走过来,转头给他一个吻。

或许他们会关上火,靠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专心地接吻。

霍思邈睁开眼睛,指尖的烟快要燃尽了,长长的烟灰在剩余不多的烟草上颤了又颤,就是不肯落下。霍思邈手一抖,灰白色的灰烬散落下来,飘到地上。

于是他又点上一只,只是在冰冷的灶台旁闻着香烟的气味,直到把那一包烟燃完。

如果刘晨曦在的话,一定会说这是浪费。

我在浪费你的烟,你回来管我啊。霍思邈心想。

第二天他没再费心思去和刘晨曦交流,刘晨曦这么明显地躲他,霍思邈还不想自讨没趣。

不过到了下班,他没有回家。上车之后在手机上按了两下,直接开了免提,“你在家么?”

“在呢。大晚上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外面鬼混啊。”

“那麻烦您出来跟我鬼混吧,我过来接你。”

“你不好好缠着老大,成天找我出来干嘛,”谷超华埋怨道,“我都怕老大做个小人儿,贴上我的名字扎着玩儿。”

霍思邈冷哼了一声,“他去北京开会了。”

“那你就好好回家反省去吧,看你这样,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霍思邈说了个地名,“我十分钟之后到你们家楼下,看不见人我就自己喝酒去了。”

说完,不等谷超华抱怨,直接撂断了电话。

那地方是个有名的Gay bar,霍思邈原来和刘晨曦一起去玩过几次,里面充斥着酒精和性|欲的味道,他们知道每个地方都有同志圈子,江州也不例外,不过他们自己从未涉足过所谓的圈子。一方面是这样的圈子水深,霍思邈一个被刘晨曦从深水区捞上来的人,怎么可能再被放下去。另一方面,他们本身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从未被社会排斥边缘化,并不需要根据性向社交。

他现在需要买醉,只是不想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连连被噩梦惊醒,但更不想第二天早晨睁眼看见自己跟另一个,八成还会是另两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赤身裸体躺在同一张床上。尤其还是在现在,他就是想要放纵一下,其余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想发生。他想起大学时候,跟刘晨曦分手的那段时间,淫|靡的生活除了身体满足之后精神上极度的空虚什么都没有带来。

如今他的自然不会允许历史重演。

霍思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爱刘晨曦,并且心甘情愿履行一切爱的附加条件,他只属于刘晨曦一个人,这是对爱最起码的尊重和底线。

谷超华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会倾听,会开导,会成熟地阻止他做错事。谁知道他喝醉了还会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呢,反正谷超华会为他们保守秘密,顶多就是以后提起来被他笑几句。

“非得去那家吗?换个地方行不行?”谷超华一上车就问道。

“哪里?”

谷超华说了个地址,是一家私人会所。

霍思邈点点头,他并不在乎去哪里,一个更安全更适合聊天的地方显然更加符合他买醉的目的。

其实他们并没有喝到很晚,但霍思邈喝得很猛,而且都是几种酒混在一起喝的,在最短的速度内将神智抽离身体,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酒精以身体能够感觉到的速度占据大脑的主控权。然后并没有继续再喝,而是放任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混沌,陷入沉睡。

第二天醒来躺在自己的床上,对于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起来冲了杯蜂蜜水,吃了片解酒药,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是不健康的青白,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怎么看都透着憔悴。

他洗了澡,冲去一身的酒气,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上班。

难缠的病人家属还是一如既往地缺乏道德观念,以怨报德,霍思邈一天都没露出个笑脸,美小护跑过来关心了他好几次,都被霍思邈三言两语打发了。郑艾平隐约知道这应该和刘晨曦有关,不过当事人不想说,他也不好开口问,只能告诉大家霍老师这几天被病人家属缠得心情不好,没事别去打扰他。

下班照旧约了谷超华去会所喝酒,这次他喝得比前一天慢了许多,他讲了很多和刘晨曦在一起时候的事情,讲到自己鼻子发酸,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也许这些年我欠刘晨曦很多,但是我愿意后半生来告诉他,我真的爱他,非他不可。

然后,沉沉睡去。

连着几日,皆是如此。

主任回江州的时候正是周日下午,霍思邈特意问好了航班号,到机场接机。

看着主任一个人走出来,霍思邈觉得自己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

“走吧。”

“就您,一个人回来?”

“北京那边有个病人,刘晨曦和五院的医生帮忙会诊。”

“那您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你们这帮小猢狲还不得把医院拆了?”

霍思邈深吸了口气,堆着满脸假笑把主任送回了家。

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刘晨曦的号码。

还回来的时候,总会回来。

他总不能舍下工作,舍下南南,在北京呆一辈子吧。

又一个星期,刘晨曦还是没有回来。

霍思邈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冰点,脖子上挂了个无形的牌子写着“请勿靠近”。美小护不知死地来缠了他好几次,霍思邈一点好脸色都没露出来,气得美小护冲他嚷嚷,“你抽什么风,怎么老大不在你变成这样!”

霍思邈居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那你让老大回来管我啊。”

再到周末,霍思邈忍不住问郑艾平,“最近和老大联系过吗?”

郑艾平滔滔不绝恨不得把北京那边病人的情况都说了个遍,霍思邈说,“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郑艾平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会问我。”

霍思邈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容,“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还要在北京跟一个科研项目,得再过几天。”

再过一周,神经外科流言四起,医药系统里穿白大褂的消息传得飞快。

他们说刘晨曦可能会留在北京,留在北京最好的脑外科医院,教授职位,比在云山医院的待遇还高。

有几个医生护士跑来问霍思邈这是不是真的,霍思邈勉强摇头说不知道。

那一个礼拜他推掉了所有能够往后延迟的手术,因为站在手术室里,他连刀都握不稳,老师走了,刘晨曦也不在,他做了十年医生,从未如此不安。

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听到主任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甚至有人说刘晨曦连离开医院的手续都办好了,不会再回江州,霍思邈浑浑噩噩地冲到主任的办公室,说,“有人要挖您的墙脚。”

主任头都没抬,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刘晨曦要是自己想走,我拦不住他。”

霍思邈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冲出医院,开着车不知道开了多远,停在路边,一个电话打给刘晨曦,等了半天才被接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晨曦愣了一下,没料到霍思邈会这样劈头盖脸一个电话过来问他。

“刘晨曦,分开一段时间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我知道我做错事了,而且不是一句道歉可以弥补的。你不想见我,你说要冷静一下,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我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你去开会,这些我都能理解,我尊重你。一个月,刘晨曦,这一个月我都忍着不去打扰你,连公事都是郑艾平打的电话,我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霍思邈的声音越来越高,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电话的手在轻微颤抖,“我从别人嘴里得到你的消息,我听说你要离开医院,我连一个电话都不敢给你打,问都不敢问。可是一个月还不够吗?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就算你真的要分手,真的要把过往十几年清零,真的要判我死刑,以后形同陌路各不相干,那也得有个审判吧。你一定要让我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吗?”

他无法控制地大吼,一个月以来用酒精压制的惶恐忧惧从身体里迸发而出,如同呼啸的海浪席卷而过,击溃他所有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

也许他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也许刘晨曦从此以后都会用这样平淡冷漠的语气同他讲话。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给予他温暖的拥抱和热情的亲吻。再也不会有人在他需有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陪伴。再也不会……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爱他了。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恸哭到声音沙哑了。

刘晨曦在电话的另一头安静地听着,直到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逐渐变为低声的啜泣,才平静地开口,“北京还有些工作,处理完了就会回来。”

霍思邈的脸上还挂着泪水,身体冷得仿佛身处寒冬,他绝望地出声,“晨曦……”

“还有事吗?”

霍思邈颤抖着,听着自己身体里五脏六腑顺着血管跟随心脏一点点裂开的声音,将仅存的一点对美好的祈望冲撞得溃不成军,他几乎是在哀求,“刘晨曦……”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霍思邈松开手,电话砸到腿上,又滑到地上。

他趴在方向盘上,将哭声全压在双臂之间,肩膀耸动了许久。

他们的关系终究还是被撕裂了,谁都无法再粉饰太平。

他坐起来,调转车头,开回到家里。

打开门的时候,赵文谷和南南正并排坐在沙发上看故事书。

听见门口的声音,她们齐齐回头。

赵文谷站起来,看着霍思邈红肿的双眼,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了?”

霍思邈苦笑,走过里把南南抱进怀里,仰头问道,“家里还有冰袋吗?”

赵文谷点点头,转身去帮他找。

南南乖巧地转头搂住霍思邈的脖子,“Daddy……”

霍思邈抱着女儿,把脸埋在女儿肩上,“南南最近和爸爸打电话了吗?”

南南点了点头,“爸爸每天晚上都和我打电话。”

霍思邈抱着南南站起来,走到放着电话的柜子旁,“那再给爸爸打个电话好不好?问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别告诉他Daddy在这儿。”

南南机灵地没问任何问题,只是拨通了号码,霍思邈的耳朵隔着南南的小手紧贴着电话。

“爸爸。”

刘晨曦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轻柔和缓的,带着笑意的,“南南。找爸爸有事吗?”

“爸爸,我想你了。”南南撒娇道。

“是吗,”刘晨曦笑了笑,声音更柔更暖,能让人溺在里面,“爸爸也想你了。爸爸每天都很想你。”

霍思邈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刘晨曦,我也很想你,每天都想,每一刻都想。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刘晨曦回答,“等爸爸忙完了就回来了。”

“爸爸早一点回来嘛。”

“好。”刘晨曦爽快地答应,“南南乖,爸爸现在还有工作,晚上再打给你,好吗?”

“嗯!”南南听话地挂断了电话,霍思邈吸了吸鼻子,南南无措地看着他,“Daddy……”

霍思邈想露出个笑脸,可是眼泪不受控制地不停落下,他说,“Daddy想爸爸了。”

“那你怎么不和爸爸说?”南南疑惑地问。

“因为……因为爸爸不想听。”

赵文谷拿着冰袋走出来,看见霍思邈还在流泪,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你还好吧?”

霍思邈‘噗嗤’一声笑了,“还喘气呢。”

赵文谷见他擦干了眼泪,把冰袋给他,让他放在眼睛上消肿,“我能帮你什么忙?”

霍思邈摇了摇头,“我自己造的孽,谁都帮不了。”

“晚上留下吃饭吧。”

霍思邈应下。

那是他一个月以来的第一个晚上,没有依靠酒精入眠。

他抱着南南,一夜虽然睡得不安稳,但也算是一觉到天明。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早晨起来眼睛依然肿得厉害,没法这副样子回医院上班,只能请假。

美小护一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掩饰不住的关心。

到了傍晚,谷超华打电话约他出来,是他们常去的一家餐厅。

霍思邈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牛排红酒,霍思邈笑道,“你要跟我约会啊?”

谷超华不屑地看他一眼,“我今天去医院听说你没上班,大发善心看看你死了没有,没死请你吃顿饭,多活一天是一天。”

霍思邈切了块牛肉放进嘴里,“托你吉言,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霍思邈,你应该记着我跟你说的,老大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霍思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都跟你念叨一个月老大了,你不嫌烦,我都觉得没意思了。说点别的吧。”

谷超华帮他把酒续上,“那你说。”

“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霍思邈灌了一口酒,“黄菁菁总算是进组拍戏了,美小护又一天到晚的……”

他手机响了一声,霍思邈拿出来看。

『From小护:我给你织了件毛衣,你腰围是多少?』

霍思邈递到谷超华眼前,“看见了吗?”

谷超华幸灾乐祸,“谁让你招惹人家的。”

“所以,现在老大对我怎么样我都认了,”霍思邈拿过酒瓶,一口气喝完一杯,就再倒一杯,“我认了。”

“也就老大能跟你过,你还真配不上美小护。”

霍思邈跟着他念,“配不上。”

酒过三巡,霍思邈喝得脸色通红,猛地站起来,“我找她去。”

“找谁去啊?”

霍思邈拿了包就往外走,“美小护。”

美小护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傻得天真。

霍思邈拎了箱啤酒,到了美小护家里继续喝,他几次想要开口,想要平缓地,尽量减少伤害地,把事情说清。

但他看着美小护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双手臂环在自己腰上。他想都没想就抱着把人带到床上,压在了身下。

“晨曦……”

美小护也喝得晕乎乎,被爱慕已久的男人压住,欣喜得昏了头脑,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只知道仰头去吻他。

“晨曦……你回来了……晨曦……晨曦……”霍思邈细密的亲吻落在美小护的脸颊上,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听见一声娇喘,猛地一推,从床上翻下来。

他慌乱地看着美小护,夺门而出。

冲到外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拿出手机,播出一串号码。

已经接近午夜,不过电话很快被接起,刘晨曦的声音带着些迟疑,“喂?”

霍思邈闭上眼,弯腰一手撑着膝盖,仿佛再忍受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刘晨曦……”

“霍思邈?”

美小护从家里跟着出来,站在门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霍思邈转身就往路口走,脚步踉跄。

刘晨曦在电话的另一头显然听到了美小护的声音,不过他并没有挂断电话,毕竟半夜打来的电话是那么让人担忧。

霍思邈走到巷子口,靠墙支撑着自己,气息不稳,“刘晨曦,我想你了……你回来吧……你来接我吧……我好想你……”

刘晨曦沉默了一阵,“你是不是喝酒了?”

霍思邈仰头傻笑,“还有酒吗?我们一起喝啊。”

“你在哪儿呢?”

“我啊,我在美小护家门口,”霍思邈感觉酒劲开始上头,脑袋失去了对语言的控制,“刘晨曦,你来接我吧,我们回家……我好想你啊……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你回来吧……只要你回来……”

霍思邈听见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声,紧张道,“你别挂好不好?你总是挂我的电话……我都不敢再打给你……晨曦,别挂好不好……”

刘晨曦柔声道,“你站在原地别动,我不挂电话,你稍等一下,就一分钟,好不好?”

喝醉的人蛮不讲理地委屈道,“没有一分钟,你骗我的,你总是挂我的电话,你不想理我。”

刘晨曦的语气像是在哄向大人要糖的孩子,“我不会骗你的,我从来都不骗你,就一分钟,我不挂电话,你也不要挂。站在原地别动,别走开。”

霍思邈嘟着嘴,顺着墙滑下去,对着电话自言自语,“你还会回来吗……我是不是让你很伤心,让你很失望……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我不爱黄菁菁也不爱美小护,我刚才把她推开了,晨曦,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刘晨曦……你真的要留在北京吗……那我去北京找你吧……反正我也不怕找不到工作……南南也一起过来,我们送她读最好的学校,我让我爸帮忙托关系……哦,对……我爸……他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呢……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他……我们去国外结婚吧……刘晨曦……我好想你……刘晨曦……”

刘晨曦重新拿起这边的话筒,就听到了一句“我们去国外结婚吧”,心头一颤,他定了定神,才听霍思邈继续。

“可是你躲了我这么久……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那我走还不行吗……你至于要把自己打了大半的江山都扔掉吗?至于扔下自己的生活和所有的朋友吗?至于连女儿都要扔下吗?”霍思邈轻声笑了笑,“我走。我去支边,去学习……我可以离开江州……我可以去北京,去广州,去任何城市……我甚至可以离开国内……回来吧,晨曦,回来吧……我走还不行吗?你不想再见我,我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还不行吗?”

“可是让我再看看你……你快点回来,我们一起带南南去郊外写生……好不好……晨曦……我……我知道我不合格……我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也不是个合格的爸爸……我一直都做得不好……你总是做得比我好,对不对……你什么事情都能做得比我好……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那时候你生气了就是这样……不理我……像对陌生人一样……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回来吧……别不要我……晨曦……我知道你不在……你每次都急着挂电话……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

“我在听。”刘晨曦低声回答。霍思邈说的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可是刘晨曦听得真切,他的语气可怜兮兮的,毫无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他满怀希望地绝望着,让刘晨曦的心如同被尖锐的棱角刺中,恨不得马上飞回江州,站到霍思邈面前,把他抱进怀里。是了,对于霍思邈,他总是无能为力。

霍思邈傻呵呵地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哼唧,咂咂嘴嘟囔道,“你真的在听啊……我好累啊……好困……要回家睡觉了……你回来陪我吧……我不想做恶梦……”

他又反反复复说了很多“回来吧”“我想你”之类的话,刘晨曦安静地听着,偶发出声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一辆银色的SUV从马路的尽头驶来,停在了路边。

谷超华下车走到霍思邈旁边,架着他站起来,拿过他的电话,“我接到他了。”

“谢谢。”刘晨曦回答。

谷超华冷哼了一声,“我上辈子欠你们俩的。”

霍思邈搂着谷超华的脖子,脸颊一个劲地往他肩膀上蹭,“晨曦……”

谷超华撇开头,把他扔进汽车后座,拿着电话对刘晨曦道,“你可真放心,也不怕我顺手把霍思邈收了。”

刘晨曦笑道,“霍思邈是尊大佛,你收得起么?”

谷超华咬牙,“你现在可是求我帮忙呢,还不客气点?”

“是是是,谢谢你了,真心的,”刘晨曦回答,“你想要什么,我从北京帮你带。”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这边的项目什么时候能完。”

“赶紧回来,别再折腾我了,我就谢天谢地。”

刘晨曦正色道,“谢谢。”

“少说这虚的,欠我个人情,你别忘了就成。”

挂断电话,霍思邈正扒着副驾驶的座位,看着谷超华,“谷老师……”

谷超华瞪了他一眼,“知道我不是老大了?”

霍思邈靠回座位上,“老大呢?”

“还在北京。”

霍思邈踹了一下座椅,“让他回来。”

“……”

谷超华再转过头,霍思邈已经窝在后座上睡着了。

“你要是真的那么内疚,就做点诚心诚意道歉弥补的事情,让刘晨曦看见你其实也很在乎他,也很爱他。”

车子开出去了很长一段,霍思邈慢慢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华灯璀璨,落到眼中全是没能聚焦的闪烁光圈。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霍思邈并非没有想过将功补过,可是他惊慌地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他总是努力地想找到问题的源头,可是刘晨曦的失望日积月累,让霍思邈想不到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在刘晨曦的纵容下任性妄为,肆无忌惮。

直到有一天,去陪南南时,赵文谷犹豫地拉住他,说,“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老大有没有和你说,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你说。”霍思邈回答。

“其实,好几个月之前老大就开始准备离婚的事宜了。”

霍思邈点点头,这他大概能猜到。

“老大把这套房子,和他名下的那辆车都给我了。”

霍思邈一愣,仿佛没听明白,他忽然有些明白刘晨曦失望的爆发了。

离婚,转让财产,孑然一身。

刘晨曦并不看重物质财富,但他并非出身富裕的家庭,而是靠着自己十几年的打拼,提供给家人富足的生活,所以他清楚财产的重要性。如今几十年的努力一切归零,他不再拥有什么,除了霍思邈。

除了霍思邈,他什么都没了。

他唯一还拥有的,也是他唯一需要的。

他拿着那本离婚证打电话给霍思邈,甚至等不及见到他再当面告诉他,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拥有你就形同拥有整个世界,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然后那一通电话,破灭了唯一他以为自己还拥有的。

过了好一会儿,霍思邈才点了点头,缓缓道,“应该的。”

“可是我……”

“我们亏欠你,不是金钱能够弥补的,”霍思邈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拍了拍赵文谷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解释,“这些应该是唯一我们能做的了。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我们希望看到你幸福。”

第二天下班他没再去喝酒,而是跑了一趟家里给自己买的房子。在江州他名下有两套房子,都是家里给买的,一直出租着,霍思邈从来没管过,只负责按时收租。现在正好有一套合约期满,他决定把房子收回来,虽然比起原来房子离医院远了一点,不过装修齐全,搬进家具很快就能入住。

搬家的事情他和刘晨曦提过,刘晨曦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反对,霍思邈就直接忙活了起来。他前后折腾了差不多一个月,把原来房子里的东西都整理搬到新家,彻底把房子给了赵文谷,自己一个人带着南南入住新房。

当天下班乖乖去超市买了两大袋子东西,回到家里翻出之前刘晨曦装进相框的照片,挑了几张两人的合影摆了出来。然后自己对着网上的菜谱在两次差点把厨房炸掉之后,也算凭借着智商吃上了饭。

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星期居家的日子,霍思邈觉得这样也挺好,每天下班早的话就跑一趟健身房,下班晚的话就直接买菜回家做饭,有的时候带南南出去看场电影,周末带她去郊外野餐,或者去游乐园。

南南有一次偷偷拿着霍思邈的手机拍了张一桌饭菜的照片,然后发给刘晨曦,附带语音,“爸爸,Daddy做饭没有你做得好吃,你快点回来吧。”

霍思邈到了晚上才看见通讯记录,哭笑不得。

刘晨曦回复说,“你别把女儿喂到食物中毒。也别把房子炸了。还是出去吃吧。”

霍思邈回答,“你不要质疑我的智商。”

他们几乎没有再打电话,有的时候南南打给刘晨曦,在通话快结束的时候霍思邈会凑过去说几句。他有的时候会给刘晨曦发短信,“南南上次考试拿了第一名,我买了块新手表奖励她”,“医院进了一批新的引流管,质量很好”,“于莺莺和郑艾平可能好事将近了”,“北京明天降温,你记得加衣服”,“项目进度很紧吧?但别总吃快餐“……都是些生活的琐事,刘晨曦偶尔回复,“嗯”,“好的”,“知道了”。不过霍思邈并不介意,有的时候短信界面上连着十几条都是自己发出去,他也照样能笑着继续再编辑条新的。

他努力避开了大部分和美小护的接触,偶尔在手术室碰到也是点个头,霍思邈做完手术立马离开,一刻都不停留和他们插科打诨。幸运的是,美小护那一晚喝了太多酒,以至于没有捕捉到几次在自己耳边滑过的名字。

刘晨曦其间回了江州两次,不过都是早晨的飞机过来,一天开会或者办事,匆匆回家看看南南,晚上的飞机再飞走。每次霍思邈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回北京的飞机上了。

刘晨曦回来的那天并没有提前通知霍思邈,不过他身边总有一群足够八卦的人,能帮他打听到确切的航班号。

那是星期三早晨的第一班飞机,霍思邈提前请了天假,早晨把南南送到学校,就直接开车去了机场。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群熙熙攘攘地走出来,却没有一个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

他看见了几个其他医院熟悉的医生,他们说刘晨曦还在等行李。

等一架航班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出来,霍思邈才看到刘晨曦。

他瘦了一圈,看起来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但那是刘晨曦,他的刘晨曦。霍思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转头人就会消失掉。三个月不见,霍思邈心想,三个月,那感觉像是漫长的三年。他想要冲过去,却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像个傍观者一般注视着。

刘晨曦起初并没有看到霍思邈,他在侧头和身边的一个女孩说话。

霍思邈认出了那是五院的医生。

或许是感觉到了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的目光,刘晨曦抬头,还没等在人群中寻找,就直撞到了霍思邈的眼神,焦急的,欣喜的,迷恋的,毫不掩饰。

他迅速收回目光,和身边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笑着看了看霍思邈,和刘晨曦一起停住了脚步。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女孩拉着行李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霍思邈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没等刘晨曦走动,就冲了过去。

他一把拥抱住刘晨曦,极其用力,充满了占有欲。他把脸埋在刘晨曦的肩上,深深吸了口气,混杂着烟草和一点陌生香水的味道,他没有介意,只是闭上眼睛,把刘晨曦抱得更紧,“想死我了。”他低声说。

刘晨曦没有动,平静地任霍思邈抱着,也没有回应。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身体不会说谎,他永远都做不到假装不渴望霍思邈的拥抱。

他们站着的位置是通道的中央,刘晨曦看着路过的人开始用奇怪的目光扫视他们,终于抬手拍了拍霍思邈的肩膀,轻声说,“走吧。”

霍思邈放开他,认真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嘴角挂着暖洋洋的笑意,左手自然地拉过刘晨曦的行李箱,右手贴着刘晨曦的掌心,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车库,刘晨曦几次想张口,最终却没说什么。

车子开出机场,霍思邈看着路,并没转头,“睡一会儿吧。”

刘晨曦没听清,“什么?”

“你看起来很累,”霍思邈声音低缓而柔和,听起来简直不像是那个会在话筒里歇斯底里恸哭的他,“早晨赶飞机起得很早吧?累了就睡一会儿。”

刘晨曦沉默了一下,“我以为你想谈谈。”

“我可以等,”霍思邈微笑,他早注意到刘晨曦眼圈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让你先休息一会儿比较重要。”

刘晨曦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霍思邈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努力忍着不转过头去注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在汹涌着,爱和思念冲撞着身体,想要挣脱桎梏,把身边的人抱住,并且再也不松开手。可是刘晨曦一直都太过平静了,他的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种平静让霍思邈发冷。心碎了可以再拼起来,可是心燃成了死灰,早就被吹散,连痕迹不剩了,霍思邈努力告诉自己慢慢来,未来还很长,只有刘晨曦还在身边,他就可以用一辈子来证明,他爱他。

车子在红灯前面缓缓停下,霍思邈侧过头,望着刘晨曦的睡颜,如同受到蛊惑般,低头吻了下去。两个人的嘴唇轻轻触碰,霍思邈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贴在刘晨曦的脸颊,拇指按着他的嘴角,刘晨曦下颌上新长出的胡茬刺在霍思邈的掌心,酥酥麻麻的触感让霍思邈心中不由自主地颤动,他的舌尖轻推刘晨曦下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舔舐了几下。在红灯变绿之前,他强迫自己放开刘晨曦,亲吻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曾经毫不费力就可以得到的,如今却蹑手蹑脚如履薄冰。

他重新启动了车子,一路到家,刘晨曦睡得很沉,霍思邈有点舍不得叫醒他。谁知道他醒了会是什么反应呢,霍思邈心想,再用那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向我?那还不如睡着。

可是霍思邈没能忍住不去吻他,他捧着刘晨曦的脸,凑过去轻啄他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触碰再分开。

刘晨曦醒了,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看向霍思邈的眼神有些茫然,明显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抬起手,按着霍思邈的脖子给了他的深吻。

眼神在嘴唇分开的那一刻恢复了清明,刘晨曦放开手,转身下车。

霍思邈跟着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刘晨曦还在打量这个并不熟悉的地方。

霍思邈牵过他的手,“我们回家。”

******

“行李给你放卧室了,衣柜左边是你的,右边是我的,主卧对面是的南南的房间,再过去是书房,那你的资料和书我都是照原样搬过来的,我不知道哪些你留着有用就没给你整理,”霍思邈搬着行李放进卧室,出来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间里,拐进厨房洗了个手,拿过挂在门上的围裙系在腰上,走到刘晨曦面前,“你可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主卧浴室里的浴缸是干净的,用不用我帮你放水?还是你想先收拾行李?累了就放那儿吧,你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来收拾。我现在去做饭,马上就能——”

“霍思邈,”刘晨曦打断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神复杂。

“怎么了?”霍思邈脸上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

刘晨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想说你不用这样,不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用向我证明你可以做到什么,你简直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霍思邈了。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们之间仿佛没有过争吵,没有过冷战,没有过给予彼此失望和伤害,他们就是一对许久不见的爱人,只要没人提起,三个月前的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一般。

霍思邈飞快地倾身亲了亲刘晨曦的嘴角,抽出手臂离开,“我去帮你放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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