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老师生病了。私塾一片混乱。
首当其冲的是紫毛。加被通风买药煮粥,恨不得化身哪吒护得恩师周全。
其次是假发。这货趁着紫毛没工夫收拾他,蹄子一挥,分配整个班的同学打水做饭擦地消毒。狠狠过了一把领导瘾。
卷毛靠在老师的卧房门口,看着同门进进出出,掏掏鼻子,张大嘴巴打了个老长的哈欠。
刚打完,就被紫毛一巴掌夯进门外的地板里。
背身把门轻轻关上,绿色的眼神重重地压下:“去端药。”
卷毛爬起来把歪了的剑抱好,死鱼眼歪了歪:“我在这里看好老师。”
“这里有我看着,去端药。”
“今天早上起来脚崴了,走不了路。”抠完鼻子的小拇指又伸进耳朵里转了两圈,然后放在嘴边一吹————
【咔】
十字路口满脸的紫毛猛地卡住卷毛的下颚,整张脸逼了上去。
“不、要、在、老、师、房、间、门、口、做、这、种、事!”紫毛沉着脸一字一顿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疼疼疼疼……要坏掉了脸要坏掉了啊啊啊啊!!”卷毛叫的张牙舞爪。
假发从走廊那端跑过来,边跑边小声说:“你们两个!老师还在房间里呢!”
紫毛这才放开他。
这时走廊那端出现了小中分的身影,一张小脸跑的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三人面前,伸手胡乱抹了把汗,断断续续的说:“小太郎……君……买、买到了……”
“哦哦哦!甚好!小中分君快把它给我!我去给老师贴上!”假发兴奋了。
“贴上?”卷毛和紫毛怀疑的看着假发。把小中分“我不叫小中分……”的弱弱的反驳淹没掉。
“狗皮膏药啊。”假发一脸的正直无辜,“老师是不是扭伤了腰么?”
卷毛和紫毛毫不犹豫地把假发砸进地板里。
是发烧啦发烧!小中分心里汗了一个,朝面前的两只摆摆手:“我买的不是膏药。”
“咦?小中分你居然没听假发的话?大脑长出来了?会自我思考了?”卷毛抠抠另一个耳朵,趁紫毛不注意擦在他身上。
“我不叫小中分啦……”小中分无力了。
“你买了什么中分君?”紫毛无视卷毛的话问小中分。
“晋助君为什么连你也……”小中分泪了。
“晋助君——”一个把和服袖子束起来的小女孩端着碗小跑过来,“药好了。”
紫毛点点头接过碗:“辛苦了。”
女孩的脸顿时红了一个层次,她两手互握着,低下头轻轻摇动:“没有……我……去看看清粥……”说着有些急促地跑走了。
卷毛瞟了眼紫毛手上的药,皱皱鼻子想闪开。
紫毛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小中分急急地拉住紫毛的袖子:“等等晋助。”
紫毛转身,一边的死鱼眼也望了过来。
“这个……”小中分有些扭捏,拿出怀里用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摊开,“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地藏菩萨木像,虽然小了点……”
只听得轰隆一声,假发身边多了一个小中分。
拉开门,卷毛继续靠着门坐下,紫毛把药向床上的人递了过去。
松阳正看着门廊外的天,突然闻到中药味道,他转过头,看见紫毛双手端着药碗,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他。
松阳歉意的笑了:“抱歉晋助,让大家担心了。”
紫毛摇摇头,轻轻地说了句:“老师快把药喝了吧。”
松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纸门突然被轻轻拉开,回复生命值的假发带着小中分和其他的同门站在门口。
“清粥已经好了,老师要吃点吗?”假发问。
“好。”松阳笑着点点头,“今天辛苦大家了,小太郎分配一下日常工作,等老师好了带大家去后山玩怎么样?”
后山地势较偏,路远,平常不怎么有人上山。可是山里有可以摘来吃的甜果和蘑菇,树上还会时不时闪过几只松鼠,关键是山底有汪并不深的潭水,里面鱼虾群游,运气好的甚至可以钓起只小龟。
于是大家都欢呼了起来。
松阳笑得眯起了眼睛。
小太郎有了【圣旨】,眼睛冒着光去厨房院子巡视,蹄子挥的唰唰作响。
紫毛照旧在老师身边照看,不时掖个被角,看的卷毛恨不得拿相机拍下来卖钱。
小中分把木像塞进老师的柜子里,做贼一样的跑了个没影。
时不时有学生进出松阳的卧房,换水换冰枕看病情的都有,怎么赶都赶不完,一批连着一批。
松阳心中既好笑又担心。为了防止传染,他只好躺下装睡。学生见他呼吸平和,终于悄悄地退了出去。
一不小心真的睡着的松阳醒来时,院外的天已经黑透,天那边闪着几颗孤星,寥寥挂在彼端。
他低头,紫毛趴在他身边,上半身压着他的被子,下半身横在榻榻米上,手上还窝着一块半干的毛巾。
松阳轻轻的揉揉紫毛的头,起身想去橱里拿床被子。
一转头却看见黑暗里坐着个影子,那头银色的卷毛有些暗淡,抱着的剑也有些歪,只有那双死鱼眼炯炯有神,掩盖了淡淡的黑眼圈。
“老师。”他轻轻的喊。
松阳走过去将大手覆到卷毛的头上,声音透着些心疼:“快去睡吧银时。”
卷毛点点头,把剑别在腰上,走过去扛起睡死过去的紫毛,回头说了句:“老师晚安。”
屋子里只剩下松阳,他披着外衣走出门廊。
夜已深,但是黝黑的夜终将过去,天的那端即将升起光明。
那是再怎么寂寥无望的浓墨也无法覆盖无法抹除的——新一代的希望。
几天之后,松阳领着整个私塾的小鬼去后山痛快的玩了一天。
————除了小中分。
那倒霉孩子是唯一一个中枪被传染的,此时他只能窝在自己家中的卧室里泪流满面。
“呜呜呜呜呜……差,差别待遇……呜呜呜……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