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一群刚满两位数年龄的小鬼本不应该讨论这种问题。
但是，在松阳老师收到隔壁村北理家未出嫁姑娘红着脸递过来的巧克力……后，一群小鬼直面这问题了。
私塾要有师娘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小鬼们心里究竟是喜是悲是乐观接受还是抗拒反对我们不得而知，反正小紫毛的态度很明确——师娘是什么能吃嘛？大爷我不要劳什子师娘让她从哪来滚哪去……
如果不是卷毛和假发拦着，大概也许可能，别说师娘了，就是师太也被一齐砍干净了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卷毛一边念佛号一边和几个力气较大的男生把狠发杀气的紫毛关进壁橱，和假发对视一眼让其他人在这看着，他和假发偷偷溜到老师寝室外面。
总觉得偷听这类的事……越发的熟练了啊……
“那个……总之……你，您……喜欢……就……好……”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毫无疑问是北理姑娘。
“承蒙。”松阳的声音一如往常，完全听不出被表白的尴尬或者是害羞。
“……那个……那么……我……你……今天……出……”北理姑娘语无伦次，听的门外的卷毛一脸纠结。
真想摆张【甄嬛脸】对姐姐级的姑娘道一声：说人话。
“茶冷了。”松阳的声音传来，陶瓷碰撞的清脆声短暂仓促，而后水声传来，应该是松阳在斟热茶。
“……谢……谢谢……”微若蚊蝇。
“要是她以后也这么跟我说话，那我就站在紫毛那边。”假发转头转回头，一张大脸几乎要拱到卷毛的鼻子上。
“要是你再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那我就站到你脸上去。”卷毛一巴掌把他拍回去继续偷听。
“私塾很久没有访客了，北理小姐能抽空来，大家一定很高兴。”房间里松阳提起话头。
“啊，没……”北理姑娘涨红着一张小脸，几乎流下汗来，“我也……我也很……高兴……能见……吉田……先生……”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默读。
松阳勾勾唇角，继续道：“私塾的孩子们比较爱热闹，所以北理小姐可能会觉得吵，希望你的多多包涵。但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大家的可爱之处了，尽管各不相同，大家会用自己的方式对你表达他的感情。”
北理姑娘愣愣的看着松阳眼里荡漾的温柔：“吉田先生……怎么会……知道？”
门外的卷毛翻了个白眼。废话！老师当然知道。
松阳转头看屋檐：“我有三个会把感情藏的很深的学生。小太郎高兴的时候马尾会微微甩动，难过的时候拼命念书；晋助高兴的时候会红脸，难过的时候一声不吭做家务；银时高兴的时候眉毛稍稍抬起，难过的时候抓紧剑柄。相比下来，其他的孩子坦率多了，自然能知道。”
听着松阳难得的一大串话，北理姑娘觉得自己有点羡慕那群小破孩，她揪揪膝盖上的和服，鼓起勇气去看松阳的眼睛：“吉田先生……很爱私塾的学生们呢……”
松阳笑的温暖如春：“当然，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门外的两只默在那里，突然听到有响声，回头，紫毛亮闪闪的绿眼暴露在空气里。
居然被紫毛突破重重障碍冲到这里。
“喂矮杉你眼睛要流汗了。”“喂晋助你的眼睛。”两只同时说道。
紫毛眼中的亮绿顿时化为阴惨惨的墨绿。他压着声音呲牙咧嘴：“混蛋，你们有资格说我吗？！”
没错，三只小鬼的眼睛都亮闪闪的荡漾着，好比是浸了水的雨花石。三个笨蛋硬撑着仰头，以表明“老子没想哭，老子只是眼睛睁得久了有点发酸”的思想感情。
“压根没什么好听的，我要走了。”卷毛仰着头往回走，在走廊尽头咕噜咕噜摔了个五体投地。
“我去看看黄次郎（黄次郎是狗）。”假发说着，也在走廊尽头跌了个四脚朝天。
“切……”紫毛哼了一声，对另外两只的鄙视，他回过头，一脸撞上墙壁。
房里的北理姑娘毫不知情，只觉得松阳眼里的温柔刺眼刺心，一腔痴缠没了目的，手中的热茶熨不了瞬间失落的眼，茫茫的叫人无措。
北理姑娘不傻，北理姑娘懂得。
“私塾的孩子……我也可以……”她低声说，不敢看松阳的眼睛。因为里面，一定是温温的拒绝。
可以什么呢？照顾？看护？对私塾的小鬼们来说，有一个松阳他们就已经拥有的整个天地。
可是她不甘心啊。
头一次看见，还以为阳光落到了人间，抬手就夺掉了她的呼吸。温暖包容的一笑间，清风徘徊；盈盈转身的一袖间，光粒蹁跹。
于是少女第一次了解什么叫悸动。
那旖旎的一刻，夜夜复习，直到刻进血液骨骼里，汇成爱恋的苦。
很多年后妇人重游故地，在曾经是私塾的废墟前静立了一个下午。
辗转的心思，幼稚的示好，笨拙的表达，还有当年少女初恋的纠结痛苦，在时光里沉淀为静默的交流。
而那阳光下几乎羽化而去的身影刻在她青春的碑头，成了亘古一幅画。
斯人已去。
她亦做人妇。
有多少人的青春不是这么分离着过去的呢？
松阳避了开去，不知道去了哪里。
北理姑娘哭完，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整理好心情朝外走去。
她当然没那么容易离开。
紫毛仰着一张嫩脸，脆生生的喊道：“不留下来吃饭吗？”
“啊……不了……我……”
北理姑娘没能说完，小鬼们热情似火，噼里啪啦的把火星往北理姑娘的脸上弹。北理姑娘没能HOLD住，只好任凭小鬼们摆布。
“大姐姐，好吃吗？专门给你做的甜点。”假发一脸认真。
……怎么办？要说实话吗？她快被甜晕过去了。这是甜点？这是把金平糖化了拌在草莓酱里了吧？还有那个白头发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她欠他钱了吗？
“大姐姐，荞麦面！”假发一脸兴奋。
……已经第三碗了放过她吧她已经饱了……难道私塾里只有荞麦面一种食物吗？这也太可怕了！
“……茶。”紫毛把陶杯放在北理姑娘面前，阴影满面。
……不能喝，绝对不能喝。她赌上她女人的直觉，总觉得喝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吉田先生……我完全看不出这群孩子（？）……的可爱之处啊！吉田先生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