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门拉开,被窝里的物体蠕动一下,缓慢地钻出来。
男人笑笑走进来,抱起被窝里的小身板,揉揉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轻快的说:“怎么样?果然还是继续睡?”
孩子揉揉眼睛,抬头的时候打了个超大的哈欠:“我要一起去。”
天还蒙蒙亮,孩子一手拉着男人的衣袖下摆,一手遮着张大的嘴。哈欠连天。
男人回头,弯腰揩掉孩子眼角的泪花,轻声问:“还是想睡?”
孩子摇头。
男人咧嘴笑了,孩子短促的“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已经坐上了男人的肩膀。男人的手抓着孩子的两只小脚,回头露出一排大白牙:“走咯~”
“呀~呼~~~!…………”
崎岖蜿蜒的山路上洒下一片惊呼欢笑。孩子扒着男人的头,又叫又笑,幼嫩的小脸上神采飞扬。
直到正午才到了群山环绕的小村庄。男人放下孩子,把手压上孩子的头:“就在这里不要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孩子点头。
看着男人走开,孩子回想起两天前的事。
天人入侵已经多年,战争僵持,战况愈下,幕府无能,这些他都是听大人在说。
大哥继承的家业只是务农,本不应该管这些纷乱。可是大哥却收留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虽说是做好事……那可是笔大数目。
看吧,现在只好来这个里大镇最近的小村里找中介,把每年多收的粮食拿到镇上去换钱。小小的脑袋晃了晃,扁扁嘴。
“人善被人欺。”他嘟囔着,却渐渐露出笑容。
他最爱大哥的善良,广纳天地的上善。
那边松阳私塾小鬼们正在午休。卷毛照常流哈喇子,紫毛照常发呆,假发照常……咦?不在?
假发那货呢?
小中分左看右看找不到人。这怎么行?那位大人可是他一生要追随的,怎么会不见了?【小中分你……这么快就认主了吗?】
突然他隐约听见院门外有熟悉的声音,探头出去,果然是假发。
可是旁边的……是谁?
“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说话吗?”
“你家住哪里?怎么好像我从来没见过?”
“你喜欢荞麦面吗?荞麦面知道吗?就是天地下最好吃的食物,要尝尝吗?”
“喜欢肉球妈?眨一下眼睛是喜欢,眨两下是非常喜欢。”
………………=凹=
你没看见那个人已经额头冒青烟了吗?人家完全不想理你啊为什么你还可以滔滔不绝自说自话兢兢业业不绝如缕地讲下去!人家的拳头都在欢快的“嘎吱嘎吱”了!拜托你偶尔可以善解人意一点吗?不需要察言观色只是稍微把你大脑里的神经搓细一点吧!这是我小中分一生的请求!
小中分冲过去拉假发:“小太郎君你怎么在这里啊,快回去吧,那什么,上节课我还有疑问嘞……”
假发不解:“你从来不问我关于课本的问题啊……”
“我今天突然想好好学习!拜托了!”
“可是你看,”假发一摊手,“他一个人在这里。”
那又怎样?小中分看见那孩子皱皱眉头,完全转过头去。“他一定是在等人啦。你看,大人去办事,然后他在这里等……”
“啊!”假发突然一声吼,“我知道了,一定是继母把他留在这里了!继母决绝地扭头离开再也不会回来!扔下孩子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孩子从日升等到日落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一定是这样!这就是真相!”
并没有!
这是哪门子的真相?哪来的冰天雪地?哪来的从日升等到日落?拿来的体力不支晕倒在地?你最近是在看台剧吗一定是在看台剧吧!脑补的过了喂快给我闭脑!
小中分心里还没吐槽完,突然寒光闪过,夹着怒气朝假发砸去。
假发狼狈的矮身避过,抬头刚想说话,却发现那孩子狰狞着脸,拳头青筋暴起。
“你才被扔掉混蛋!!!”
小中分跌跌撞撞摔进私塾:“晋助、银时!不好啦!小太郎他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打起来啦!”
卷毛紫毛对视一眼,同时奔出去。
院门外,两人打得正酣。
假发抬手挥开那孩子的拳头,俯身一个横扫。那孩子急退两步,一手压下假发的脚,另一手直往假发的脸招呼而去。假发双手交叉护在面前顶开危险的拳头,缩腿跳回安全位置。
顿了顿,两个人又挥拳对上。
踢、踹、扫、勾、砸、夹、掠、挡、压、挥、抡。
眼花缭乱。
卷毛抠抠鼻子,凉凉一句:“哟。假发,你终于因为男扮女装上了少年的心而遭报应了吗?”
拳脚不停的假发来了一句:“不是假发,是桂!”
“不承认吗?不然打你的是谁?总不能是他自己莫名其妙挑上你的吧?又不是谁都有你假发那么神奇的大脑回路。”
“不是假发,是桂!”
“桂你的扫腿太软了。”紫毛插嘴。
“不是桂,是假发!……诶?是桂!”
“……”卷毛紫毛鄙视的望着假发。
“你们,不帮忙吗?”小中分呆呆道。
“啥?为什么要帮?”卷毛扭头,一双死鱼眼没精打采,“一看就是假发没事抽风把人家惹毛了才闹出这种事,对吧?大爷我才不要管这种事嘞。”
紫毛在一边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况且……”卷毛歪嘴猥琐一笑,“假发他不是应付的过来吗?”
“怎么了这是?”男人从远处跑来分开打在一起的两个小鬼,不明觉厉。他家小弟早熟的很,怎么会莫名其妙跟别的孩子打起来?
孩子低下头,擦擦红肿的嘴角,没说话。
假发看看面前的孩子又看看男人,眨眨眼,一本正经:“练习。”
男人奇怪地“咦”了一声。
“下午有剑术课,可是我觉得空手搏击也很重要,正好看见他。”手一指,对面的孩子愣了。假发施施然继续,“就找他做练习对象。”
说完,假发做出练习完毕的礼仪,弯腰鞠躬:“多谢指教!”
“啊……哪里……彼此彼此……”那孩子勉强说完,抬头就看见假发挤眉弄眼一张“你看我帮你圆谎哦怎么谢我怎么谢我?”的脸……
他真想、一拳砸上去。
桂……是吗?以后别被我碰到。
哼。
后来,假发逃跑技艺精湛绝伦,不得不说……都是被逼出来的啊。被某个孜孜不倦追着他跑的警/察。
“练习……?”男人仍有疑惑,但是看看小弟“回去罢快回去罢这种地方再也不想来”的眼神……把话咽进肚子,拉着孩子的手踏上回家的路。
孩子回头,四只小鬼还站在看这边。
他紧紧握着的手,朝着他们轻轻说:“看到了吧,他才没有扔掉我。”
他的大哥,不会扔掉他。
“怎么了十四郎?”男人低头问。
孩子摇头。
男人宽容地笑了。
小弟不多话,他是知道的。今天的事肯定不是刚刚那孩子说的那样,他也知道的。不过小弟不说,他就不问。
兄弟之间嘛,不用什么都明说,彼此都能心知肚明。
知道了这点还需要问什么呢?
男人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