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松阳说要教孩子们三味线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是扁着张苦瓜脸磨磨蹭蹭迟迟疑疑的。
毫无疑问,是卷毛。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卷毛如此讨厌三味线,那么告诉大家其实真相是……他讨厌除了剑道以外的所有课程。
风花雪月的诗歌俳句?他能说出一个五言句就不错了。(日本俳句由“5言、7言、5言”的形式组成,比如冲田总司的那句著名的“花与水”。)思维脱缰的历史哲学?看着织田信长他最多能想到一个芬克斯飞坦侠客库洛洛。(《全职猎人》幻影旅团的信长。)
逻辑飞转的数理分析?别说卷毛了,各位读者哪个没吃过数学君的亏?
更不要说轻拢满捻抹复挑的音律和弦……
放过他吧,你能想象死鱼眼的卷毛一手鼻屎一手拨子圈着腿高唱美声乐吗?
反正看过银妈之前……我不能……
于是这次的课,卷毛悉悉索索一直挪到教室的角角落里。抱剑,伸腿,歪头,睡。
可是还没过五分钟就被迫睁了眼。眼前的货……秀发洒脱一甩,左手高举,嘴里节奏分明:“one,one,aah one two three……”
“three你妹。”卷毛又是一剑柄。
他眼角抽搐,为他的剑感到悲哀。
普天之下大概没有人像他一样剑柄用的比剑身还要频繁……真是拜那个二货所赐,他现在的心理素质好到不行,连矮杉的脸看着也觉得和蔼可亲。
不妙啊……真心不妙……
这么下去谁来拯救他的审美?!
而罪魁祸首此时凭着他媲美草履虫的恢复能力和星矢一样熊熊燃烧的小宇宙爬起来,坦然地腆着一张渗血的脸:“啊~~~!阿里山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整个教室寂静一片。
卷毛抬头。
很好,矮子杉明显愣住了,手脚僵硬行动不能;刺猬头张大了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雷劈样;小中分……早就被感染脑残病毒了不看他;两个女生掩面偷笑;其他的各种喜感面部表情各异不累述,只是……
老师!你那眯眯眼是怎么回事?你觉得好听吗?好听吗?!还给我鼓掌?!喂这丫可是在唱山歌!他在一边捋弦一边唱山歌!
死鱼眼上挂满黑线,这一刻他深刻怀疑敬爱恩师的审美……
“哦哦哦哦~~切克咚切克咚,切克切克隆咚呛!嘿!嘿!”
那边还在唱。杂乱的音符胡飞乱飚,却隐隐有一种随性洒脱的感觉。
马尾甩地纷繁乱颤,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外衣凌乱,二指袜被踩掉了一半,也不知道假发在高兴什么。
唔……因为学了新的技能?因为老师朝他笑?或者,只是能随性的乱蹦乱嚎而已?
卷毛斜靠在墙上看着面前的白痴,不觉咧嘴笑了:“阿里山的妹子你威武雄壮……”
直到一曲终了,假发扭头亮闪闪的眼睛射向松阳,松阳微微歪头笑道:“多么欢欣的歌,小太郎,下次再唱给老师听吧。”
——咦?!
这样也行?!
所有的人瞬间黑了脸。
他们可没听见什么随性洒脱,他们看到的只有从头到尾只有一只二货神魔乱舞而已!
难不成——————
老师偏爱这样的?!
紫毛脸部扭曲,低头看看手里练习的用的三味线,又摇摇欲坠地抬头看看松阳一脸阳光温柔,觉得信念正在崩塌。
假发甩着欢脱的马尾,撸出一串刺耳高音:“欧耶!!”
快——够——!
卷毛在也无法忍受,一把挑起桌上自己的三味线,扔掉拨子直接上手。
“噌——————————”
所有人的耳朵都罢了几秒的工。
“药药切克闹!金平软糖来一套!”紫毛衣服贝斯手架势,看的其他人惊奇不已。
“为什么连切克闹都出来了?作者都不看时代背景的吗?还有为什么是金平软糖?”假发不服。
“什么啊,你还不是连阿里山都吼出来了?凭什么我不能切克闹?而且哪个要吃煎饼果子啊又硬又干,只有金平糖才能重组我的强壮体魄明白吗?”
“是这样。”假发点头表示理解,“不然我们二重唱一首忐忑好了,也好跟进时代潮流。”
“为毛是忐忑?大爷我最讨厌那种阴森古怪的歌了啧啧假发你的喜好真特别。”
“不,是因为我换气的时候需要有人帮忙接上去……”
紫毛苦大仇深的扭头看松阳,试图寻找出哪怕一点点的无奈无语黑线抽搐……
只见松阳略微低头,手下柔拨弦轻响,唇角微挑,眼眸沉星凝水,竟似乎沉浸在隐约断续的乐声之中,而风在此时乍起,从教室留恋而过,带起松阳的一片衣袖,那袖口略作起伏,似乎要挣翅而起。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他突然觉得离老师很远。
似有似无的不祥,抓不到的空茫。就好像伸出手去够去捞去抓去抢,却……什么都换不会来隐痛。一颗心流离,空了一块。
紫毛下意识伸手:“老师。”
松阳抬头,朝他歪头一笑,仿佛在问他有什么事。
紫毛小脸一红,立刻低下头去。
他要怎么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会不会显得很怪?会不会被老师笑?可是那一缕不安怎么也挥不开来,缠绕在他的颈部扣他的七寸。
他的……他们的老师,要离开他们了。
紫毛猛甩头。恨不得把脑子甩晕。
“哦哦哦!晋助好厉害!这个节奏的律动银时你跟不上了吧?”假发看见紫毛疯癫的甩头不惊反喜,一双棕眼瞟向卷毛。
卷毛冷哼,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沉丹田,突然发功。
那竹片飞速在弦上舞动,留下片片残影,看的其他孩子纷纷叫好。
“哦!这个甚好!”假发眼睛发光,啧啧称赞。
松阳保持温温的笑容托着下巴看眼前的混乱。
这节课……就这么过了吧。他好笑地想,偶尔偷个懒也没事。
时间不多了。
可是还剩一点。
阳光把蕴光虔诚地披在他的身上,仿佛上帝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