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卷毛的头发也能在脑后勺像假发一样扎起一个小马尾的时候,已经是夏末了。
夏末是什么意思?
表示不能去下河抓螃蟹抓龙虾摸鱼摸螺蛳,不能去爬树摘苹果摘枇杷偷梨偷桃子……啊,寂寞如雪……
私塾的小鬼们落寞沮丧的时候,村子里的大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终于,要是那群混世魔王再来自家院子捣蛋,多少只黄次郎(狗)都不够用啊!
而现在大人口中混世魔王再世的十五只小鬼却收敛了浑身的闯祸气场,乖乖站成一圈。
圈正中,松阳手持剪刀和梳子化身理发师。不得不说……老师你真是,多才多艺。
松阳看看剪刀下的小中分的脑袋终于清爽了起来,点点头。“好,那么下一个是小太郎。”
假发“咦”了一声,甩甩自己快要及腰的长发,有点不乐意:“我觉得这样挺好……”
话没说完就被卷毛截掉:“嘁,假发你够了哦,任性不剪头发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头发会脱离你的控制飞向宇宙的,那个时候哭都来不及了哟。”
站在对面的紫毛不耐烦的打断:“银时你话太多了。”说完抬头一脸单纯,“老师不用在意那两个笨蛋,他们只是在撒娇而已。”
“撒娇的是你吧混蛋!你怎么能一脸无辜的说出这种破廉耻的话!”卷毛顿时恼了。
“就是就是!”假发附和。
“而且你怎么能换脸换得这么快?你脖子上面的不是脸而是面具吗!”
“就是就是!”
“其实你只是想快点让老师替你理发吧!承认吧你个拐弯抹角的恶劣家伙!”
“就是就是!”
紫毛在假发和卷毛的强强联手之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他涨红着一张脸,对着假发蹦出一句:“不管怎样最后你的头发还是要剪的蠢货!”
假发愣了两秒,慌张道:“银时我刚刚帮你说话了这次轮到你帮我向老师求个情吧。”
“……”卷毛抠鼻的手一个歪斜,差点把鼻子挖穿。他瞪大的眼睛抬眼看老师,松阳笑眯眯地看回去。
“谁管你啊笨蛋!”卷毛果断撇清关系。
假发兢兢战战坐上斩首台……啊呸,斩毛线首!只不过是剪个头发而已他在搞什么啊?为什么会隐隐传呜咽的声音?为什么会转过头眨巴一双软绵绵的泪眼?为什么瘦小的肩膀会轻轻颤动?为什么单薄的背影会微微佝偻?
喂你够了哦真的够了哦。所以其实你是女生吗?你的水管是用来看的吗?留头发是为了证明你是女生吗?
小鬼们嘴角抽搐,言语不能。
怎么办……突然觉得心疼了怎么办?好、好可怜!这令人怜惜的背影……这梨花带雨的表情……眼泪从睫毛间漏下……滑过轻颤的红唇……敲金碎玉地滴落。
……
停!停停停!!
不能被妖孽迷惑了!
于是小鬼们齐齐抬头目不转睛看老师。
松阳好笑地摸摸假发的脑袋:“放心吧小太郎,老师只是把它削短一点,头发还是可以扎起来。”
瞬间假发的眼睛明亮起来!棕色的眼睛爆出强烈的光芒!仿佛前往星辰蕴藏其中!
真是闪瞎了一堆狗眼……
在一堆被假发迷住的小鬼之中,卷毛和紫毛深深地捂脸了。
理发继续。
很快就轮到紫毛。
卷毛看着紫毛一副西施捧心的娇羞样,一步一泣血的杜鹃样,虔诚地像朝圣者走向老师,不禁觉得吐槽无力。
算啦算啦……遭到刚刚假发的攻击之后,这种小场面已经不算什么了。
剪刀“嚓嚓”作响,小鬼们嘀嘀咕咕的评论着各自的发型。除此之外院子里只有树叶细密的“唦唦”声,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窃窃私语。
“好了。”松阳直起腰笑笑,“老师去喝杯水马上回来,大家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
小鬼们齐声应好。
卷毛望向假发,假发望回来,两个人又一同望向紫毛,紫毛点点头。三个人默默溜进屋子。
“你也是因为那个?”假发问紫毛。
紫毛冷哼一声,宗家里面这样的情况多的是,太熟悉了。
“银时,你怎么看?”紫毛转头向卷毛。
卷毛伸手抠耳朵:“总之不会是倾慕老师的痴汉来偷窥就是了,放心吧痴汉苗。”
“想死吗混蛋!”紫毛炸毛。
“别这样,窝里斗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敌人揪出来。”假发表情肃穆。
卷毛抽抽嘴角,试探地问:“最近你在看什么?”
“《无间道》!”假发自豪。
紫毛一巴掌糊上假发的脸,问卷毛:“能判断那视线是从哪来的吗?”
卷毛摇头,挺胸自豪:“不是针对银桑的一律看不出来。”
一个十字爆出来:“只管你自己吗混蛋?”
卷毛用死鱼眼瞟紫毛:“求我救你是要代价的……怎么样?一年份金平糖怎么样?不然半年份也勉强成交。”
“赶紧去死吧。”又一个十字爆出,紫毛不指望面前不靠谱的两个,转身想去找老师。
“喂。”背后的卷毛叫住了他,语气平淡如水,“老师一定感觉到了那股视线才离开的,你不相信老师吗?”
紫毛转身,视线落在虚无的地方,直到连粗神经的假发也隐隐觉得不对经了他才开口低低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不好的预感。”
卷毛和假发一时无言。
“晋助你想太多了。”假发首先开口反驳,“谁会来找老师麻烦?村子里的人敬爱还来不及……而且老师做事从来温文平和,又会与谁结怨?”
卷毛也一脸不赞同:“矮子杉你中二了,青春期提前了吗?总是说更年期提前原来青春期也有提前的吗?”
他直视紫毛的青筋和拳头,瘫着一张脸慢慢说道,“少自作多情了。老师,很强的。”
紫毛和假发默默看他。
“老师他很强的。我相信他。”
松阳笑着回到院子,小鬼们齐齐朝他喊:“好慢啊老师!”
“抱歉,茶壶空了,于是去井边打了水。”松阳摸摸小鬼们的头,“接下来是……银时?”
卷毛默默坐上小凳子任松阳从后面给他披上围兜。
“卷发会不会不太好剪?”小中分问。
松阳歪头笑:“不会,因为银时的头发不是很硬,软绵绵的。”
卷毛抬眼看看老师的下巴,嘴巴蠕动了几下。
松阳低头,微笑:“什么?”
“没什么……”
“这样就可以了,那么下一个……银时?”松阳疑惑地问拉着自己袖口的卷毛。
“老师……去换双木屐吧。”
“嗯?”
“去换木屐吧……”红色的眼睛直视松阳,态度一反往常的强硬。
松阳微怔,复点头微笑。
“好。”
卷毛看的很清楚,老师转到身前修理额头上方的头发的时候,在左脚木屐偏内的的地方,印着暗红的痕迹。
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颜色。让他绯红的瞳孔颤动不已。
是谁?
是谁?
是谁?
是谁在窥视?那种不祥的视线,那种寒毛倒竖的森冷,那种起鸡皮疙瘩的杀意。
老师,是谁?
他的眼神直直地问。
松阳却只是勾起唇角,点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