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请用，特制香草奶昔。”
“谢谢。”
朝服务员点点头，黑子看着摆在面前装饰有一颗新鲜樱桃的香草奶昔，抿起一丝幸福的笑。
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呢……
单手拄着下巴，黄濑一边用精致的小勺子搅动冰咖啡一边观察黑子。坐在对面的黑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奶昔最上面的红樱桃，从表情上看简直就像给一颗糖就会乖乖跟着走的幼稚园小朋友。
“我说，小黑子还真是容易满足的类型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很适合聊天罢了。”
黑子反驳，但被红樱桃深深吸引着的目光却是无法说谎的单纯。
“原来如此……”
向四下望了望，黄濑发现这间店非常安静，除了一两对坐在角落的情侣，剩下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真亏你能发现这么偏僻的地方。”
虽然装潢布置都很讲究，但这家店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偏僻，像是刻意躲避人群似的，如果不是有黑子做向导，黄濑想他这辈子恐怕都发现不了这里。
双手握住冰冰凉的玻璃杯，黑子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奶昔后，缓缓说：“以前……青峰君常带我来。”
咯噔——
左胸里心脏受惊地打了个滚，黄濑捏着小勺的那只手不动了。
什么啊，这种感觉……
好像有小石子在胸腔内部不轻不重地摩擦着他的皮肉，一股难以形容的不舒服正侵袭着他。想到黑子曾经和青峰也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甜蜜蜜地聊天，他就心里犯堵，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别人抢了的感觉。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这么想？
用力甩头，他急忙驱赶心中阴暗的占有欲。啜饮着咖啡，目光情不自禁再次飘到了黑子的脸上，黑子没有在看他，而是呆呆地盯着玻璃杯中的香草奶昔若有所思。这副神情，就算是陌生人看到恐怕也会联想成是得了相思病吧！
果然小黑子和小青峰……
随着白瓷咖啡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响起，黑子听到了黄濑欲言又止的话——
“那个啊……如果我说错了就当我没说……小黑子……和小青峰是不是……”
“是恋人。”
扑通！
心脏用力撞了一下，金瞳随之瞪大，虽然通过先前的种种迹象黄濑隐约猜出了这个结论，但亲耳听到黑子本人承认，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张大嘴想说些什么，可失控的上下唇动了半天却连一个音符都没吐出来。
见黄濑一副拼命想找话说却怎么都行不通的样子，黑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过那也是三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和青峰君什么关系都没有。”
“也就是说你们真的已经分手喽？”
“嗯……”
点了一下头，黑子不明白黄濑为什么突然开心得跟中了五个亿似的。
“呼……太好了！”
不经大脑的感慨脱口而出，黄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十分失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将自己的头整个藏进咖啡杯的后面。
说起来为什么他会觉得黑子和青峰分手太好了呢？是出于对青峰的敌意，还是因为黑子……
正在自我反思之际，黑子吞吞吐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黄濑君……一定觉得我和青峰君很奇怪吧……明明都是男人……”
“不会不会！”
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黄濑拼命向黑子表达他对同性爱没有任何偏见。说起来，自己的熟人绿间和高尾也是一对同性恋人，对这种他大概早就习以为常了，而且，如果对象是黑子的话……
脑补了一下呆头呆脑的黑子和他手牵手散步的画面，黄濑心花怒放，脸颊立即贴上了两块红彤彤的小圆圈。
突然，幸福的光景被一个人影打散，这人影，就算只提名字，都能把别人吓到胃疼。
“但是啊，小黑子……”
恢复正经的模样，黄濑将咖啡杯里的勺子抽出来转了几圈，单刀直入地问：“既然小黑子和小青峰以前是恋人，那小赤司又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他清楚地看到黑子双眉之间蹙起如同刀刻的痕迹。
店里的空气变了味道，好似被搅浑的咖啡，在不知不觉间浓稠得令人呼吸困难。
没有立即回答黄濑的问题，黑子像是要整理思路一般，捧着玻璃杯静静地喝了几口奶昔。奶昔味道很香甜，犒劳他的味蕾，却没办法驱走他内心的苦涩。
“赤司君……”
半晌，放下奶昔，黑子深吸气，径直看向黄濑，而黄濑显然被这股过于直接的视线搞得异常紧张。
“赤司君和我……是青梅竹马。”
“欸——？”
分贝不自觉地拉高，黄濑这一声类似于猫被踩了尾巴的嚎叫吓得店里仅剩的两对情侣立即以落荒而逃的姿态打包走人，结果不出所料，他成功接收了从店长那里抛来的白眼。
“对、对不起……”
点着头向店长道歉，扬起视线的瞬间，他感觉到对面的黑子也在鄙视他。
“黄濑君反应太夸张了！”
“才不是！明明就是小黑子太语出惊人啦！”
将责任全盘推到黑子身上，黄濑一点不内疚地眯着眼偷笑。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黑子的话的确令他出乎意料到了只能惊叫的程度。
和那个赤司征十郎是青梅竹马……难不成小黑子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可是……
不由自主打量起黑子来，这个从头到脚别说是气场，就连存在感都弱的惊人的“青少年”怎么看都和富二代三个字沾不上边。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黑子故意避而不答，将重心全部放在了赤司身上。
“赤司君他，从小就对我很执着，执着到了我无法理解的程度……凡是我在意的东西他都要毁掉，所以我……很怕他……”
“完全能理解！”
举起手，黄濑郑重其事地表达意见：“我第一次见到小赤司也觉得他超~可怕！”
回忆起在宴会上赤司仅用眼神就使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财阀瞬间清醒，这种魄力，他每次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虽然嘴上说着“超可怕”，但黑子却觉得黄濑的语气轻松的仿佛是在讲笑话，受到这份轻松的感染，他心中腾起的阴霾也渐渐散开。
“我……一直以来被赤司君夺走了太多东西……但是，只有青峰君，是那个时候的我，认为唯一不会被夺走的。”
继续追溯，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青峰的影子——
192公分的身高，每次望着这种堪比电线杆的挺拔背影，都让他有种被保护着的踏实感。
他，总是在青峰的身上寻找阳光的味道。
“高中时期我和青峰君一起打篮球，就是那个时候，我……渐渐喜欢上了打篮球打的很帅气的青峰君，青峰君非常强，对没什么实力的我却很照顾，后来，顺其自然的，我和青峰君成为了恋人……”
掉进奶昔中的目光，复杂纠葛，饱含着对不能重来的过去难以诉说的缅怀。黄濑看着这样的黑子，禁不住狠狠羡慕起青峰来。
如果他也跟黑子念同一所高中的话，如果他也进入篮球部的话，会不会成为黑子恋人的那个人就是他了呢？
妒火毫无症状地燃烧起来，越烧越旺，他感到全身都很热，热得好像在蒸桑拿。
猛然间，黄濑意识到——自己是在吃醋！
眼瞳瞪得溜圆，脸颊像挨了巴掌似的热腾腾的。为了一个男人而吃醋这种事要是被笠松前辈知道了不把他踹到东京铁塔上才怪！可是，就算真的被踹到了东京铁塔上，他还是会和现在一样没玩没了地吃着青峰的醋，同时，无药可救地脑补着和黑子LOVELOVE的场景吧！
“那个……黄濑君？”
“哈……”
循声抬头，黄濑在看到黑子的瞬间整张脸一下子变成了红通通的章鱼小香肠。
“怎么了？脸很红啊，哪里不舒服吗？”
一边说，黑子出于幼师的职业本能站起来，向前探出身子。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声大到惊人，好似体内放置了一个扩音器，将心跳声无限放大。
黄濑眼睁睁看着黑子的脸越来越近，一种要被吻的前兆刺激得他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那个，小黑子……”
咚！
额头贴在了额头上，像夏日的冰淇淋，清爽的凉意从头部渐渐蔓延至全身。
然而，黄濑的体温却没有降下来。
距离如此之近，潜伏在身体里的本能贪婪地嗅着黑子散发出的荷尔蒙，不安分地肆意咆哮，一种想抱住黑子的冲动犹如一头野兽用力撞击着他的神经。虽然他并非没和黑子拥抱过，但此时此刻，这种拥抱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的——
他，果然是对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