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嗯？没有发烧啊……”
坐回原位，黑子歪着头困惑地看着黄濑。
抱住黑子的时机就这样错过了，黄濑一边赞叹自己的自制力一边又忍不住骂自己是大笨蛋。陷入矛盾漩涡之中难以自拔，他只好悻悻地端起咖啡杯贴在脸上降温。
试着分析黄濑脸红的原因，但黑子发现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于是只好默默喝一口奶昔，继续说：“赤司君在发现我和青峰君的关系后，擅自把篮球部解散了，但是青峰君和我都没有放弃篮球……我因为原本身体条件就不是很好再加上比赛时受了伤，后来就不再打篮球了，可是青峰君却一直很强，不，是越来越强……”
在黑子讲述往事的过程中，黄濑始终安静地单手托腮凝视着黑子。每当黑子提到青峰，脸上总会不经意浮起欣赏的神色，同时还夹杂了一丝丝沉重的内疚。
小黑子……该不会现在还喜欢着小青峰？
注意力被回忆淹没的黑子，并没有察觉到黄濑炙热的视线。
“很快的，青峰君的才能被发觉，在19岁的时候他进入了梦寐以求的国家队，但是……”
梦想实现的同时，也被噩运凶狠地盯上了。
记忆飞快倒退，黑子的蓝瞳仿佛放映着一部主题为“过去”的电影……而这部电影的结局已然注定，是bad ending。
“在青峰君21岁的时候，他已经成为了国家队王牌球员，但是那天……决赛的前一晚……青峰君，出了车祸！”
眉头紧紧蹙了一下，黄濑的表情史无前例的严肃。店里原本浪漫的气氛因“车祸”二字一扫而空。
“是……小赤司干的吧？”
提问换来的是黑子无声的点头，他不由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再怎么说也太超出现实了！车祸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啊！
想到自己最大的劲敌极有可能在三年前死于一场蓄意的车祸，黄濑就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车祸后，青峰君虽然被及时送去医院，但还是在医院昏迷了近半年时间……”
“半……”
黄濑一下子张口结舌。
半年——对于一个生龙活虎的健康的人来说可能非常短暂，但对于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来说，却漫长得足以致命。
心中猛然腾起强烈的反感，反感的对象毫无疑问——是赤司征十郎。
黄濑能理解一个男人的独占欲，却不能认同一个男人为了独占欲而去杀人——
爱情是自私的没错，但只剩下自私的爱情，根本毫无幸福可言。
“那时，医生都说了……青峰君会醒过来简直就是奇迹……”
声音像被拨响的琴弦，嗡嗡颤抖着。黑子握着玻璃杯的双手在不断加重力量，绷紧的指关节和脸色一样，白得好似被洗褪了色的纸。
幻觉一般，眼前霍然出现了一张病床，浑身打满石膏的青峰正闭着眼躺在上面，若不是心电仪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嘀嘀的响声，会叫人误以为躺在床上的只不过是一具尸体。
“我……什么都做不到……”
紧扣的双手如果力气足够大的话，一定会把玻璃杯捏成一地碎片。黑子叹息着闭上眼，与此同时，赤司征十郎的脸不出所料地闯入视野——
“为什么跟我大喊大叫？哲也……”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青峰君！！”
“我怎么就不可以？哼，赢了一切的我，一切都是正确的。”
“你……”
“而且，大辉不是还有醒过来的可能么？不过……就算他醒过来恐怕也不能再打篮球了呢！”
“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哦？真的是我的错么？好好想想吧，哲也……大辉，是因为谁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天，和平时一样去医院探望完青峰后，黑子忍无可忍来到了赤星集团的办公大楼，与赤司见了面。本来是鼓足勇气向赤司兴师问罪的他，结果却被赤司的话动摇了决心。
“是我的错……害的青峰君差点死掉，害的青峰君不能再打篮球的，都是我……”
浓重的自我厌恶爬满全身，即便过了三年，青峰的伤口和赤司的嘲讽依然历历在目，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已经深深扎了根，若想连根拔起，恐怕会连大脑也一并毁掉。
啪！
突然，被过去捆绑着的神智一下子惊醒，紧闭的双眸猛地弹开——
黄濑的脸，近在眼前。
“黄濑……君……”
自己的脸颊正被黄濑用双手夹着，贴在上面的手温温的，掌心还有点湿润。目光交汇，黑子觉得黄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受了伤淋了雨的小动物。就这样呆呆望着黄濑，他愣了好长一段时间。
“不是小黑子的错噢！”
半晌，黄濑开口，笔直地映在蓝瞳中的那对金褐色眼睛像经过加工的宝石一样明亮，黑子禁不住看呆了。
“我……”
“不是小黑子的错……虽然不是小黑子的错，但小黑子还真是过分啊！”
“欸？”
怎么听都不像是对自己的安慰，黑子怔怔地眨了眨眼。
松开手，黄濑咧开嘴，送给了他一抹灿烂的好像镀上了一层金边的笑容。
“小黑子……是因为不想连累小青峰所以才和小青峰分手的吧？”
“……”
“但是啊……依我看，那只是一部分原因，最大的问题……应该是罪恶感，没错吧？”
耳膜一阵生疼，这一刻，黑子恨不得捂住耳朵，不想再听黄濑说话，即便黄濑的声音听上去那么的漫不经心，可却还是像枷锁，牢牢铐住了他。
然而，与此同时，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黄濑说的话是事实。
正因为是事实，所以他才不想听。
耸了耸肩，黄濑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咖啡，期间还抬起眼帘偷瞄了对面一脸惨白的黑子。
“我没有想欺负小黑子啦！不过，小黑子的确是因为害怕面对小青峰，忍受不了罪恶感才逃走的不是么？从这一点来看，被抛弃了的小青峰，稍微有点惨，所以才说小黑子很过分啊！”
害怕……忍受不了……逃走……抛弃……
黄濑的每一个用词都犹如一根钢锥无情地穿刺他的大脑，黑子下意识用双手抱住头。
他，其实是个胆小鬼……
冠冕堂皇地说着不想连累别人，说穿了，不过是不敢面对自己造成的恶果而已。
对青峰，即便三年过去了，内疚也只是有增无减。因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软弱，所以比任何人都更加无法面对青峰——
这是一道伤口，一道见到青峰便会复发的，自己心头的伤口。
“为什么……黄濑君会知道……”
长睫毛吃力地眨了几下才缓缓将眼帘抬起，黑子禁不住诧异，这个看起来头脑并没有多灵光的男人，却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虚伪。
“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很在意小黑子吧？”
“诶？”
单手托腮，随意笑着的黄濑给出的回答，令黑子怔了一下。
“嘛……先说在前面，我并不讨厌小黑子善良却喜欢逃避这一点噢！不如说，我喜欢这样的小黑子。”
多少有些模棱两可的说法到底算不算夸奖黑子暂且不去考虑，总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坦率的“告白”。脸颊不由自主红了起来，看上去像极了快沉到杯底的那颗红樱桃。
“换做是我，恐怕也没办法满不在乎地和小青峰在一起的，毕竟人类的神经还不至于大条到那种程度啦……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不是小黑子的错，要怪也应该怪小赤司！”
从那对坚毅的金瞳里，黑子看出了黄濑替他打抱不平的意思，心情不禁好转了几分。
“赤司君没有错，他自己说过的，‘赢了一切的我，一切都是正确的’。”
“呃……”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刺溜滑了下来，黄濑摸着胸口扁扁嘴。
“嘛，果然小赤司好可怕啊，刚才和他对峙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死掉……”
“谁让你做那么大胆的事了！”
看着像软体动物一般软绵绵趴在桌子上撒娇的黄濑，黑子皱皱眉。
“既然黄濑君已经知道了，拜托你，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了，特别是在赤司君面前。”
“那可不行！”
瞬间否决了黑子的请求，黄濑猛地坐起身，一脸笑嘻嘻地说：“你难道忘了吗？明天我还要陪你去买手机呢！”
“啊……”
被黄濑这么一提醒黑子才想起来之前被轮胎压得粉身碎骨的手机，同时也想起来自己的确答应过黄濑一起买手机的事。
和别人的约定不能反悔，这是做人最起码的原则，可是黑子又担心再这样下去黄濑搞不好也会遭到赤司暗算，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啊咧？原来不是幽灵咖啡店啊，亏我那么期待……这里，还有人的嘛！”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有些耳熟的男中音，黑子循声抬头。
“闭嘴，高尾，你很烦！”
“喂喂，为什么你们两个非要跟来不可啊！”
“阿大真是的，好久没和小绿见面了，别这个态度嘛！”
最初安静的仿佛已经打烊的店里，突然迎来了几个人聒噪的嗓音，声音有男有女。
咣当——
木制椅子腿用力敲了一下地面，黑子霍然站起身。
出现在前方的男人，梳着令他熟悉的海蓝色短发，有着令他熟悉的黝黑肌肤，散发着令他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青峰……君……”
“哲？！”
在同一时刻看到黑子，青峰立即推开走在前面很碍事的高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