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请你替我转告他,父亲爱他,和爱你跟佐助没有分别。”
美琴叹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鼬的后背:“听见了吗?鼬,你父亲在等你的承诺。”
鼬深吸口气,感觉自己说出的话不会带着哽咽,才低声开口,“我记得了。”
“恩,那孩子就交给你了。”富岳静静的笑了。
这是富岳第一次将他的嘱托交给凤以外的人,所以这也是鼬第一次被富岳这么托付。
这种感觉,真让他觉得很难受,同时也很沉重。
就在鼬还在平复着他的心情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了,木门摇曳间发出了一声仿若□般的声音。
“尼……”鼬看到那个背光的身影正要迎上去,却在凤走进房门后,话语戛然而止。
血,很多很多,顺着凤的衣服、脸颊和刀刃潺潺而下,随着凤的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皙的脖子上,还带着几个恐怖的青紫的手印。
“来了,凤。”富岳也收起刚刚脸上的笑意,却依然坐在榻榻米上。“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不愧是我的儿子,就算是以全族为对手,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凤淡淡的看着他,眼睛闭上又睁开,原本一片墨黑的眼已经变成了猩红的写轮眼,勾玉在眼睛里缓缓的转动。
举起刀,凤看着映照在刀里的自己的影像,仿佛鬼一般,无论是这一身的血,还是那双罪恶的写轮眼。
‘对不起了,鼬。我能送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居然是这双被我自己都唾弃的眼睛。’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父亲。”凤没敢去看鼬的脸,只淡淡的说道:“再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虽然真的很想把刚刚让鼬转达给凤的话亲口对着他说出来,可是,不过是让那孩子在杀他的时候,更加痛苦罢了。富岳轻合双眼,“没有了,该嘱咐的,我已经都嘱咐过了。”
“那,请您安静上路吧。”凤闻言静立片刻,也下定了决心。
鼬这才肯定,今天这一切的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确是知道,木叶留不得富岳,定会处决他,可却没想过,这般残忍的事,就要在今天发生,而且居然要由他哥亲手来做。当下,鼬一把从凤身后抱住他,拼命摇头,想要阻止凤。
“大哥,你在做什么?”门口一个怯生生带着颤抖的清脆童声响了起来——佐助回来了。
凤的动作因为这两个弟弟的制止而一僵,他明明拜托了伊鲁卡,让他今晚把佐助留在他家。他不想让那孩子目睹父亲死在兄长手里的过程,不是因为他怕佐助将来找他复仇,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弑父,灭族,就没想过自己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只是,他希望,有美琴和鼬在木叶,有人陪伴他成长,他可以不用被逼的那么急,至少,不用把复仇作为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他可以慢慢的长大,成为一个从容的大人。
当有一天,他要为自己做下的这些血债付出代价的时候,凤也希望,他不是死在鼬或者佐助手上,让他们也去承受这种诛杀血亲所背负的痛苦。
“怎么?下不了手吗?阿飞可以帮你哦~”那个已经被凤套在手上的朱雀戒指里,传来的有着轻快语气的话语,却让凤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然后一把抓住鼬拦在他腰间的手,把鼬甩了出去。
鼬从没想过有一天凤居然会对他做出这么粗暴的动作来,毫不设防的他被一股强硬的力量甩到墙上,整个后背都生疼生疼的。可是,他却来不及顾这些,连忙想要起来阻止凤,他太了解凤了,如果今天真的让他这么杀了父亲,凤一定会悔恨一辈子:“哥——!!”
可是抬头,就看到凤手起刀落,大量的鲜血从富岳被平整的砍断的脖子喷涌而出。
鼬的瞳孔剧烈的收缩,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来。他眼睁睁的看着凤杀了父亲,那双眼睛变成了有着风车图案的万花筒,鼬低头看看自己无力伸出在半空想要阻止凤的手,一下子流出了眼泪。
富岳的头颅滚到了佐助跟前,脸上貌似还带着些微笑意。凤紧跟着就走上去,补了一刀毁掉了富岳的眼睛。佐助瞪大眼睛,然后发出了凄厉而痛苦的哀嚎,美琴狠狠的闭上双眼,不忍再看下去。
“干的真漂亮。”带土吹了一声口哨,“不愧是晓之朱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刚刚我听宇智波富岳跟宇智波鼬谈话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替你杀了那个男人。啧啧,你还真是可怜,原来自己的父亲都觉得你是个多余的人……”
“首领,我的任务应该至此结束了,宇智波富岳被我完整的砍下了脑袋,你也不用担心他是假死。能不能给我留点私人时间?”
两人利用查克拉凭借戒指进行着在场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对话,带土的确已经确定了富岳的死亡,也了解到凤不知道用什么代价,换得了他剩下的家人的性命。至此,的确该算是结束了,这场灭族的闹剧。
“真是的,说的跟我好像不信任你似得。”带土从暗处站起来,“那~叛逃就请你自己想办法吧~”言毕就离开了。
佐助愣了半晌,然后扑上去抓住的凤的腿,“大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父亲?!”
凤感受到幺弟的歇斯底里,低头看佐助那满是泪水的面庞,却茫然的发现,他自己虽然也已经痛苦的难以形容,却再也留不下眼泪了。
佐助却被凤那双万花筒骇的跌倒在地,连连后退。
“哼,愚蠢的弟弟……”凤想过很久,是不是他有一天也有机会把这句话对着鼬和佐助说出来,他揣摩过无数次,那个“宇智波鼬”在对佐助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他发现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却根本都说不出后半句话了。
果然,这样的打击对于佐助来讲,过于沉重了吧。凤垂下眼帘,还是决定暂时抹去佐助的这段记忆,但是佐助已经害怕的躲在了屋子的角落,根本不敢再和他对视。
凤只得走过去,决定强行给佐助施加瞳术。
鼬倒吸一口冷气,凤这般决绝的神情,让他以为,凤要把佐助也杀掉。等鼬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挡在了佐助身前,企图用苦无先逼退凤。
然后下一秒,鼬就感到有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凤根本躲都没有躲,伸出的想要抬起佐助的头的左手手掌被鼬手里的苦无戳了个对穿。
鼬吓得一下子松开了握着苦无的手,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伤到凤,他看着凤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正在流血的左手,然后伸手毫不留情的把那支苦无从手掌中拔了出来,“不用自责,你做得对,鼬。”
然后不等鼬说什么,伸手一个手刀把他切晕了过去,并且抓住了被鼬挡在身后的佐助,暂时封印了佐助的记忆。静静的看了看晕过去的两个孩子,凤把佐助放到鼬怀里,就起身离开了。
多余的人。凤想起刚刚带土说的话,虽然带土说的话,他真的是一个字都不想信。可是,此时的他,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抱在一起昏过去的两兄弟,又低头看看自己左手上那个血窟窿,凤笑了。
果然,对于你来说,还是佐助最重要吧?鼬。
这样……也好,他便不用担心,在自己离开后,鼬会难过。
“母亲,快一些吧,我时间不多了。”凤掩下自己眼里翻腾的情绪,对美琴说道。
手术条件很简陋,可以用的时间也很短暂,而且手术结束凤立刻就要离开,所以是连麻药都没有上的。
美琴忍着心里那种快要撕裂她的疼痛,看着凤因为被生生挖出眼睛而疼得惨白的脸,血和虚汗混合着从那空洞的眼眶流下来,仿佛血泪一般,让美琴心中一阵骇然。
可是美琴根本就连手都不敢抖,尽快把凤的眼睛取下来。然后给凤换上了那只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止水的眼。
看了一眼刚刚被她摘除的凤的两个眼球,美琴正给凤的眼睛缠上纱布。
那双仿佛黑曜石一般,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就这么从凤的脸上永远的失去了,就在刚刚被她亲手摘除了。
脖子上有不知道被谁狠命扼住之后留下的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脖子上非常显眼。
左手是刚刚被鼬误伤的贯穿伤痕。
凤其实已经疼得没有知觉,察觉到美琴动作的停止,才知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抱歉,母亲,居然让您做这么残忍的事。”
“而且,我甚至从没有问过您,就一厢情愿的让您留在这个世间活下去。”或许,美琴宁愿陪着富岳一起离开也不一定,这个人吃人的世界,谁知道,究竟是活着更好,还是死了更轻松。
“别说傻话。”美琴伸手搂住这个身形还只是个少年的孩子,“妈妈怎么会不希望看着你们长大?妈妈只有一句话想要和你说,凤,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凤伸手回抱住美琴,“您知道我恐怕不能承诺些什么,但是我会努力的,我发誓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放弃求生的。”
“嗯。”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美琴的眼泪夺眶而出。
“好啦,母亲别哭了,我的美人娘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凤伸出手摸了摸,触到美琴的脸,替她把眼泪擦了。
美琴看着那张沾满血条的脸还有那个让人心碎的笑容,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那,鼬和佐助就拜托您了。如果有缘再见的话,是再好不过了。”
美琴看着凤好像还能看的见般并不困难的走到卧室的窗户前,一下子拉开窗户跳出去,几个跳跃就消失在夜空中,从木叶离开。
37岁月静好
从那之后,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三代目和凤早就做好了关于灭族任务的详细计划,后续的收尾工作非常顺利。凤顺利离开木叶,消失的干干净净。
当然,对于更多的人来讲,宇智波一族的灭族事件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那一族人是何等高傲强大,即使是在天才辈出的木叶,也绝对是最强大的一族,兀然就这么被全灭了,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因此在凤叛逃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木叶都被笼罩在一股人心惶惶的气氛中。
宇智波凤的名声第一次以一种完全是批判的状态被众人谈论着,甚至有人给他改了称谓,如今,木叶鬼人这个名号,竟是比曾经那个木叶鬼才的叫法更加广为流传。
木叶高层知道灭族的个中缘由,但是戏还是要做全套的,在这场浩劫中,幸存的几名的宇智波族人,在暗部接受了几个月的审讯。
最后结果是:鼬被暗部革职,重新回到普通编制下。美琴和佐助没有受到影响,三人从此成了宇智波一族的遗民,佐助居然还开始享受抚恤金待遇直至他从忍校毕业为止。
鼬被关押在暗部密室将近半年,现下走在青天白日的木叶大街上,原本就不怎么爱热闹的他,此时更是觉得自己仿佛都与这个世界脱离开来一般,恍若隔世。
而这半年里,说是审讯,但其实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除了母亲、佐助和三代目以外,他没有见过别人。
刚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摸了摸眼前厚厚的绷带,甚至一时间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而记忆慢慢复苏的时候,鼬以为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
“醒了?鼬,别碰眼睛,你……眼睛受了些伤,过几天就会好起来了。”美琴伸手拉开鼬放在绷带上的手。
“母亲……?”还活着?!鼬反手抓住美琴的手,语气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急切。
听出了鼬话语里的紧张,美琴伸手摸了摸鼬的头,“我很好,佐助也很好,不用担心。只除了你父亲……”美琴眼帘低垂,还有凤。
“……”佐助也还好好的,鼬回想起他被凤打晕前,那最后一瞥里,凤的眼神——悲伤而温柔。兀然,左胸胸肋间一股尖锐的疼痛差点将鼬吞没,鼬紧紧抓住病号服,“……哥哥呢?”
“……”美琴突然无比庆幸此时的鼬看不见她脸上难以掩盖的悲伤神色,“你先好好休息,不要管太多。”
听了美琴这话,鼬却仿佛一下子置身冰窟,“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哥还活着,对吗?”
美琴却的确无法回答鼬这个问题,作为一名母亲,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可这不能作为评判的依据,难道要她对鼬说:凤还活着,没有证据,只是她身为母亲的直觉吗?
鼬等了半天,都没得到美琴的回应,抓住美琴的手缓缓松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没被绷带遮住的脸上惨白一片,仿佛一下子就茫然了。
美琴连忙帮他盖好被子,“别乱想,你哥叛逃了,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一定还活着的,祸害遗千年不是吗?”美琴想让鼬稍微轻松点,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却发现连她自己都安慰不了。
“你醒了就好,我等会叫佐助来陪你,那孩子也很担心你。”美琴叹口气,“你哥怕佐助承受不了那样沉重的心理打击,把跟灭族相关的记忆都暂时封印住了。佐助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至于是不是要让他想起来,什么时候想起来。凤说,这由你来决定。”
那双眼睛的能力,如今已经为鼬所有,虽然美琴暂时还不想说。即使是现在这样,鼬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如若跟他说,凤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眼睛,在那样的手术之后就离开了,恐怕鼬会疯掉。
“忘了……”鼬喃喃着重复着美琴的话,他并不傻,把事情重新想一遍,就足够他看明白太多。
那时,凤靠近佐助,不过是想要封印佐助的记忆罢了。
他的确很早以前就知道,以父亲的立场很难活下去。但他实在太信任凤了,自始至终,他依赖着自己的兄长,所以从来没想过,凤会这样骗他。
凤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也救不了母亲,他只说过,父亲的事他无能为力。他承诺过,让自己和佐助留在木叶活下去。
想要让木叶做出这样的让步,岂是他说的让三代目看在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成的?为此,凤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他亲自灭族。可执行了这样的灭族任务之后,还怎么安然无恙。
什么他是木叶一方的人不会被怎么样?!全是骗人的!
而更可恨的是他自己!这些不该信的全都信了,却惟独没有相信他承诺会让佐助活下去,做出了那般不可饶恕的事。
所有人都不信任凤,宇智波一族是,木叶人是,曾经的父亲是,甚至他自己也是。
明明在听到父亲对他说的那些怀疑凤的话时,鼬愤怒的恨不得上去给父亲一拳。
却原来到了真正抉择的时候,他自己也不过如此罢了。
那一刀岂止是洞穿了凤的手,更是直接刺在了两个人的心窝上,鲜血淋漓。
后来佐助问他,“鼬尼,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鼬抿了抿唇,只跟佐助说:“哥哥累了,想睡一会,佐助乖乖的。”
他知道这不是佐助的错,是他自己造的孽。可是他怕看到佐助如今一副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单纯面容时,会忍不住迁怒。
这样的纯真,是凤用血换回来的。
后来,他的眼睛好了,绷带摘了下来,视野似乎比原来还要清楚的多。
又过了不久,他们一家就被释放了。
然而,鼬却觉得心里变得更加空落落的。
半年的功夫,再回到家,发现屋里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随着走动,甚至会扑落落的掉下浮尘,变得一点人气都没有。
父亲的尸首已经不见了,但是客厅的地板上,却遗留着一滩滩已经变得乌黑的血迹——这里面有父亲的,有当时从凤的刀上流下来的别的族人的血,也有……凤的。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的片段对比,反差是如此鲜明——曾经幼小的他在无数个安静而缱绻的午后,偎在哥哥怀里静静的看从窗棂透出来的阳光照射下,尘埃在空气微弱的气流中漂浮舞动。那时的他,连那空中的纤尘都觉得是美的。
止水家已经被大火燃烧殆尽,只余下一地灰烬。暗部的化验结果表明,宇智波惠子是躺在止水的床上被火化的,但是她人却似乎是死在院子里。
美琴在暗部的时候,就获准做了268盏雪白的河灯,照着族谱一个个庄重的写好了名字。于是今晚,全木叶的人,都目睹了围绕在宇智波族地外缘的南贺河河面上,飘满整个河面的河灯,连带着那些飘飞在河面上空的萤火虫,照亮了夜空。
卡卡西就是在这时候,找到了在岸边孑然而立地鼬:“哟,鼬,好久不见了。”
鼬见是他,也堪堪挑了挑嘴角,“啊。好久不见。”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不如不笑。”卡卡西靠在旁边一棵树坐下来,也看着眼前那颇为壮观的景象——美则美矣,可其中蕴含的意义实在过于悲伤。
当时突然接到宇智波一族被灭族,宇智波凤叛逃木叶的消息时,纵然是卡卡西都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独自一人去了平时和鼬、凤和止水一起修炼的地方,然而物是人非,不过一个多月过去,止水去世了,凤叛逃木叶生死不明,鼬被关在暗部里,独留下他一人。
这里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他们一起进步一起成长,互相切磋互相帮助,在这里他们一起打过架,也一起吃过饭。
卡卡西的心里不是不乱,然而,平时在他歇斯底里时,会静静听他讲话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一切发生的的确突然,可卡卡西却根本就想了个一清二楚,凤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事情不可能像大众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所以鼬不知道,今天他被暗部革职的消息刚一被宣布,卡卡西就独自一人,去了火影楼。
当时三代目一看是卡卡西,长长的吐了口气,把嘴里的烟吐了出来,然后让在暗处的暗部远离火影室,才问道:“卡卡西,你来有什么事吗?”
卡卡西眯了眯眼睛,说道:“我来是想要从暗部辞职,刚好听说鼬也离开暗部了,所以想来向三代目大人申请将我俩编入同一队里。”
三代目闻言静静的坐了好久,说道:“退出暗部的情况,只有战死或者重伤退役,没有辞退的例外,卡卡西,你从加入暗部那一天就该知道这个规矩。”
卡卡西闻言,那双平时一向显得有些无神的双眼立刻锐利了起来,“既然不能和鼬一组行动,那我去找凤也是一样了。”
三代目一顿,没有说话。
卡卡西见了三代目似乎无动于衷的反应,终于把他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了出来:“我父亲过世的时候,我年龄尚幼,那时候困扰我的,是和大多数木叶人一样的问题——任务和同伴到底哪个更重要?我父亲做的到底对是不对?”
“可是如今已经过去13年了,我早就明白了,以白牙的名号,即使是一次任务失败,也不该遭到如此非议。更何况以我父亲心性,又怎么可能为了那件事情自杀。”
“旗木一族全灭,父亲身为族长自杀,独留下我一人,从此木叶的旗木一族衰亡,如今宇智波一族也落得如此下场,凤就和当年我的父亲一样,为了家人的安全答应了高层的条件。真是令人寒心!”
“我慢慢明了了这之中的原由和利害,然而正是因为还有同伴陪在我身边,让我觉得木叶还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父亲也一定希望我依然留在木叶效劳,所以本打算把这些事情永远埋在自己心中,不向别人提起。”
然后卡卡西深吸口气,语气终于不受控制的激烈了起来:“却不想,连凤都被如此对待!他才14岁!你们居然利用他对于家人的爱和他执着于的和平而让他做出如此牺牲!你们才是灭绝人性!让他这么叛逃着活下去,被世人唾弃,你们当真忍心!”
面对卡卡西近乎目眦尽裂的质问,三代目久久无语。良久三代目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是我对不起凤,木叶永远亏欠他。”
“卡卡西,如果你想离开暗部就离开吧。”三代目终于做出让步:“我会安排你和鼬到同一小队。凤希望他的家人能在他离开后,继续留在木叶过他们想要的生活,所以,你也会帮他完成这个愿望吧?旗木卡卡西。”
“既然如此,多谢了。”卡卡西明白刚刚三代目的话既是妥协,同时也是警告,“凤的家人,自然由我来保护。”
后来,卡卡西陪着鼬在南贺河边坐了一夜,鼬终究不是个喜欢把心里的话说给别人听的人,而彼时的卡卡西,也显然还不是个会安慰别人的人。
整整一夜,卡卡西只在一开始说了一些并不漂亮的实话:“你是我如今仅剩不多的朋友了,也是凤珍视的弟弟。在父亲过世后,宇智波一家是唯一对我伸出过援手的,于我而言像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我一定会好守护你们。”
“可是说到底,我不姓宇智波,在凤离开之后,如果你不能成长起来,那么无论我怎么做都毫无意义。你要成为能够代替你父亲和凤的人,这个家如今要靠你扛起来,你明白吗?鼬。”
然后卡卡西再看向鼬时,那双再难看出里面情绪但明显变得坚定的眼神让卡卡西知道,这个孩子在这一刻,才是真的长大了。
又过了不久,宇智波仅剩的这一家人,搬出了原先的家。宇智波驻地原本就在木叶偏僻的角落,原来族人多时,倒也不觉得什么。如今,却实在太过荒凉了。
几经商讨,母子三人搬进了旗木家的大宅,虽然不是没有人说闲话,可终究这些都不重要。现在卡卡西每天和鼬一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感情甚至比原来凤在的时候还好。
倒是搬家的时候,鼬的确犹豫了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他其实并不想去动凤的东西,尽量完好的把这些东西保留原样。
却被卡卡西狠狠敲了一记脑袋:“被你搞的好像他已经死了,这都是遗物似的,赶紧都搬走。若是你想得紧,放在你自己屋里你自己天天看去,没人跟你抢。”
当然卡卡西没想到,鼬居然真的把他的建议采纳了,凤屋里的东西从卷轴忍具到衣服被褥,全被他藏了起来,宝贝到了哪怕他无意间提一句,都会被鼬用看贼一般的眼神来回扫视。
38番外2 止水
宇智波一族,这是一个以力量为尊的族群。
而在力量中,我们重视也不是忍术、体术或者幻术这些笼统的能力,而完完全全看重瞳力的强弱。
在我这一代,宇智波一族的族人,维持在大约300名以内,其中,有约80人的写轮眼觉醒。
一旦一个家庭中,出现了一名开眼的人,就可以被称之为分家。而其余的,虽然拥有“宇智波”这个姓氏,在族内却并不拥有表决权。
写轮眼的晋级十分困难,即使是开了眼,多数一辈子也只能维持在一勾玉,或者二勾玉的状态。
三勾玉是极少见的,并且一旦拥有,就会成为族长的有力候选人,等到新选族长时,从这之中选取实力最强的一名。
然后,族长一家被称之为宗家,直至下一任族长产生。
其余落选的三勾玉写轮眼拥有者,成为这一代的长老。
也就是说,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并非如日向一族一般,是由宗家代代相传的,而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
然而,这样做虽然保证了宇智波一族永远被最强的人领导,却也有十分明显的弊病。
——容易造成族长和长老之间的嫌隙。
毕竟如果族长的实力不能远远强于所有长老时,长老们难免会不服,并在之后漫长的统治生涯中,联合起来架空族长的权利。
也有些长老,并非因为自身实力不够强,而因为各种政治原因而落选。
比如说我的爷爷——宇智波镜。
爷爷是二代目的弟子,拥有惊人的实力并且在心中形成了火之意识。可是,千手一族对于宇智波一族多有避讳,所以,爷爷在二代目牺牲后,既没有成为火影,也没有成为木叶长老,甚至连暗部中,都没有一席之地。
爷爷回到宇智波一族之后,却也被其他宇智波怀疑,并没有当选那一任族长,而成了大长老。
镜长老对此并没有怨恨,相反,他以德报怨,认真的扶持当时的族长共同发展宇智波,于是在接下来二十年里,宇智波一族迎来了祥和的发展期,族人的数量开始增加,甚至恢复到了战乱前。
后来,镜长老有了家,有了儿子。
那个人,也就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也曾经作为族长的有力竞选人,和爷爷的另一名弟子——宇智波富岳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他们两个是竞争对手,也是好兄弟。
可是最终,还是宇智波富岳技高一筹,成为了新族长。
父亲输的心服口服,但是毕竟年轻气盛,难免心里有些抑郁。所以主动申请去战场立功,暂时离开族内一段时间。
那时,母亲怀着我,等着父亲的归来。
可是,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爷爷中年丧子,心里很难过,却也不知道去怪谁。
上战场是父亲自己申请的,就算不是,忍者死在战争中,也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如果不是炎的心性还不成熟,恐怕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所以,希望你不要走上你父亲的旧路,平淡的看待这世上的事吧。”
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心如止水。
母亲并不是个坚强的女人,父亲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如果不是因为将所有的念头都投注到了抚养我长大上,恐怕早就随父亲去了。
我记事早,成熟的更快,从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我那脆弱的母亲,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在我两岁那一年,族长喜得一子,刚出生没多久,就看得出根骨奇佳,是个当忍者的料子。
爷爷替宗家长子起了名字,叫凤。
宇智波一族擅长火遁,其象征信的神鸟,就是火凤凰。
这是极高的赞誉和期望。
时隔一年之后,我在那孩子的抓周仪式上,看见了他。他被温柔美丽的族长夫人抱在怀里,抓了一卷医疗卷轴。
然后我听到周围有族人失望,有族人庆幸,窃窃私语起来。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周围人的反应是什么,只是羡慕那个孩子,他拥有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他拥有一个族长父亲——那是我家两代人都没有完成的梦想。
后来我才懂得,宇智波族长家的长子,这个担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担得起的。获得了别人的瞩目和期望,就意味着要做出相应的成绩,来回应这份期待。
稍有松懈,就会被等着看笑话的人嘲笑,有数不清的人等着看天才从高处掉下来。
等我明白这些,是等我认识凤很久之后了。
四岁之前的凤,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才能,甚至连其他宇智波家的孩子都不如。族人在暗中嘲笑着这个宗家的长子,表面上却依然装作恭敬。
族长也有了第二个儿子,起名叫鼬,听说也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大家的视线被这第二个孩子所吸引。
这时,凤开眼了,并且被金色闪光破例亲自收为弟子。
这一突变,让一族迅速炸开了锅,金色闪光的事情不提,毕竟宇智波有宇智波的骄傲,不一定真的多么看重这名声名在外的影级实力者。但历史上,的确没有四岁开眼的前例。
后来,听族长迅速决定,让宇智波凤四岁就去忍者学校就读——刚好和我同一年。
我被爷爷叫去单谈,爷爷告诉我,凤是宇智波一族的希望,但他现在还小,你作为表哥,在学校要多照顾他。
我很不服气。
凭什么,凭什么在我要入学的时候,爷爷跟我说的,不是对我的期望,不是对我的嘱托和关心,却是要我去照顾另一个小鬼。
于是在开学后,我只表面服从,主动接近了他,但其实对他并没有结交的意思,只是暗暗的观察。
我孩子气的冷淡对待他甜甜的叫我“止水哥哥”的举动,我等着看他伤心——毕竟就算族内暗中看不起他,表面上却是对他百依百顺。
然而我失望了,他根本不在乎,自顾自的在旁边读着书,无论是其他的学生、抑或老师,似乎都不是他关注的对象。学校对于他来讲只是个学习的场所罢了,这里的人,都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我兀然觉得失落了。
我在体术课上和他争锋相对,想凭借自己擅长的体术给他难堪。然而,开始还能勉强成功,之后就被他惊人的进步速度追上来。虽然身体素质由于年幼两年而比不过我,却用技术弥补上了。
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到两个月,我就彻底承认了他,想着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相互扶持的朋友一起成长,也很好。
可是,随后的日子里,我发现,他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他比我勤奋,比我有天赋。学校里教授的内容,他可以说样样都比我拿手。他和出了名难以接触的旗木卡卡西交好,并且拉着我在放学后和他们一起修行。
他和所有宇智波人都不一样,他爱笑,他毫不忌讳的和我讨论对于忍术的心得体会,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
渐渐地,我就发现自己的视线离不开他。我开始在意他除了作为一个忍者以外的其他方面。
他很温柔,会给我和卡卡西带他母亲做的便当,他从不觉得分家和宗家之间有什么区别,我见他几次跟带土说,不用叫他凤“大人”也可以,虽然带土从来没听过。
他……长得很好看,继承了族长夫人的美貌,刚从忍校毕业的时候,留着长发的他时常被人当做女孩子。
我喜欢他,尤其在看见他对待他弟弟的温柔之后。
我想要这样一个和我能一辈子在一起的家人,他比母亲要坚强,也比母亲要温柔,我们之间可以平等的付出感情,我们可以依靠彼此。
这一直是我所期望的。
可是我也知道,他在意我,把我当成好友,却从来没对我产生过爱情的感情。
我想我并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首先我要追上他的脚步,维持住现在这种平衡,不能被他远远落在后面。
可是,我拼尽全力,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了。
中忍考试的时候,他只使用体术,就彻底战胜了我。
这下莫要说宇智波,就是整个木叶,都开始关注他,也是从那时起,他在学校时获得的木叶鬼才的称号,正式被广为传颂。
我心里很乱,却没有表现出来,所幸,我也开眼了,开眼之后,修行的进度一下子上了一个层次。
在我想再一次找他去挑战的时候,他在任务中失踪了,族里有人幸灾乐祸的说,他死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我在想,我之前一直执着于要追上他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他就这么……
还好,他回来了,虽然受了很重的伤。
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我有了秘密。无论怎么问,他都不肯脱口说出在他失踪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他获准可以修行后,开始进行削弱视觉依靠的战斗修行。
这让我莫名的感到不安。
这一年过的就像做梦一样,佐助出生了、九尾事件发生了、凤去了暗部。
爷爷找到我,让我进了警务部队,并且跟我说,宇智波一族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内忧外患,让我负起一名宇智波族人的职责。
于是,在我开了三勾玉之后,爷爷将我安□了长老团,成为了一名虽然还不是长老,但也很有地位的高层。
在我心目中,凤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的族长人选。
所以我觉得,若是能提前进入长老团,在他当上族长前,尽可能的扫清障碍的话,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凤在某一个平凡的傍晚,对我和卡卡西说,他被三代目派上战场了。
战场!
父亲就是死在战场上!如今,凤也要上战场吗?!如果凤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那一天,在回宇智波一族驻地的路上,我没能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和感情,向他表白了。
然后,被拒绝了。
他爱的,是宇智波鼬。
恐怕爱着鼬的时间,不会比我爱着他的时间短。
他说不要让我等他不可能的回应。
我明白,他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白白浪费时间。
但宇智波一族的人,全部都认死理,一条路走到黑,忍道是,爱情也是。
就像凤怎么都没法回头,铲除掉他对于鼬的爱,我也没办法收回这份已经被埋藏在心底四年的感情。
我是多么羡慕宇智波鼬,他一无所知的享受着我所期望的一切。
有凤替他背起一切重担,让他自由的成长。他不受到宗族的束缚,他的生活只是修行和跟家人的互动。
很快的,我发现,我又错了。
宇智波鼬,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生活在安逸中,他却思考过很多。他拥有和我相似的意识,可又不同。
“牺牲自我,在暗处默默守护和平的无名忍者,才是真正的忍者。我们作为忍者,就要有觉悟,彻底抛弃我们自己,甚至是自己的信念。”我这么对鼬说过。
本以为这一次也会被鼬认可,但是鼬顿了一下,摇头:“不,哥曾经跟我说过。在作为忍者之前,我们首先作为一个人存活于这个世上,所以我们不可能完全泯灭自己的人性,也不需要。”
“我是一名忍者,也是宇智波鼬。”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到说出这句话,却已经是坚定了。
我想,这是凤保护鼬的手段吧,他希望无论什么情况下,鼬都能把自己的性命和意愿摆在更重要的位置上。
尤其在我从爷爷那里得知了万花筒的真相之后,我一下子就猜出了凤进行那修行的目的。
他要把自己的眼睛给鼬!
爷爷年迈病重,缠绵病榻,却依然不忘对于宇智波一族的担忧,他说宇智波一族已经走上了歪路,虽然族长在拼命阻止,但是大势却已经出现了偏差。
“你要帮助族长阻止族人,为此,万花筒的力量是必须的。”之后,不等我反应,就握着我的手,将苦无戳进了自己的心脏。
爷爷就这么去世了,对外宣称是自然死亡。
我开眼了,拥有了一种特别的术,叫别天神。
依靠这种能力,我可以控制一个人去做任何事,而且还会让他以为是他自己这么决定的。
如果这种力量可以用在凤身上……
我自嘲,那样也就没有意义了。
我其实一直摸不清,凤坚持的忍道到底是什么,因为我并不在意,我爱的是他这个人,和他的忍道没关系。
可在如今如此混乱的局势下,凤一回来就被任命为卧底,我就必须要先去考虑宗族的事情。
然后,我发现,我们果然不是一路人。
虽然,那句“你们保护正义,我保护你们。”给了我极大震撼和满足。
他始终没有为宇智波一族带来任何有益的情报,长老开始怀疑他,让我去监视他。
我们之间发生过几次争执,始终都不能说服彼此。
可我其实心里开始动摇了,我想,凤其实并没有做错过,相反,总是做错的人是我。我曾经错误的看待很多事情,包括他,包括族长和宗族。
在长老对我下令让我杀了凤之后,我终于决定听凤的话,哪怕放弃宇智波一族也好,如果连最重要的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话,又何谈为世界带来和平。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在一个有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的日子里,我被根部大量的忍者擒住,团藏挖了我的右眼,我拼死在重伤的情况下,从根部逃了出来。
腹部的血怎么都止不住,原本渐渐模糊不清的视线清晰起来——那是回光返照。
我不知道自己在向什么地方奔跑,但是,我下意识的向那个方向前进。
在看见鼬的那个瞬间,我不得不感叹,人的极限真是难以预测。
你想要在鼬开万花筒后,把自己的眼睛给他。我拦不住你,但是没关系。
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给你,这样是不是也算是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
带我一起去看,那个你形容的世界。
我不记得在临死前,跟鼬说的那些宇智波要发起政变的具体细节了,但是记得让他杀了我。
记得让他把我的护额和眼睛交给凤。
记得最后和他说的一句话:
“鼬,你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我一生求而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