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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作者:matthia
文案
血族和他的搭档,工作是帮助各种小怪物
CP是吸血鬼X人(严格来说是人没错……),这是为防止站错……
伪单元剧,是讲搭档一起调解社会矛盾(?)的故事,
“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主角们基本是内部工作人员,两位男主角不是战斗部门,他们担任的是类似社会工作者或街道居委会的职能……
写在前面的:
这里的吸血鬼采用的是那种“能雾化、并非每个人都能变蝙蝠、年龄够大就能一定程度承受微弱阳光但不能全天出门、体能优于人类、对大蒜流水等只是厌恶但不是畏惧”的非常世俗的设定…………因为其实这不是重点,只为了当个小背景,重点是各种其他小怪物,会出现很多小怪物。
有的出自广为人知的各地奇幻传说,有的是大家都已经很了解的有的是我自己杜撰。
1,人类伪装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沉的。当约翰看到那幢小城堡般的别墅时,他几乎想放弃这次工作。
房子在公路之外的岩石矮山上,通体灰色,比起民居更像遗迹。狭窄的石头台阶从灌木丛连接到前院入口,整体气氛让人想起《无人生还》里的旅馆。
约翰要找的人是德维尔?克拉斯,一位惊悚悬疑小说作家。他的住宅很偏远,距市中心足足有两小时车程。
沿着石阶走上去,约翰终于站在古堡般的老房子前。
宅邸门前左右各有一个石柱,大概原本应该连着铁栅栏或矮墙的,石柱上趴着像是石像鬼或小恶魔的东西,约翰分不清,只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恐怖。走到门前他才发现这里竟然有电铃,还有可视门禁系统,看来德维尔?克拉斯也不至于太与世隔绝。
克拉斯的小说虽大多情境虚构,但细节真实,对恐怖事物的描述方式真实得令人印象深刻,仿佛闭上眼那些东西就会来到你眼前。
他的迷人之处不仅在于他笔下诡谲的世界,更在于他本人传奇的经历。
他的过去就像他的书一样诡异。
德维尔?克拉斯还不到三十岁,却在五年内结过三次婚,三次都以配偶意外身亡结束。之所以人们用“配偶”这个词而不是“妻子”,是因为其中有一位是男性,按当地法律不算结婚,只能算缔结民事伴侣关系。
那些人纷纷死于意外,而且是经警方严密调查后、已有确切结论的那种意外。之后,作家克拉斯先生没再结婚,外界一直在质疑他——这简直像活脱脱的当代蓝胡子。
最近,人们渐渐再次开始追捧他,把他传说得像恶魔一样迷人。毕竟,他的的书很精彩,而且从照片来看,他长得也还算英俊。
作家克拉斯先生打开门时,约翰暗暗吃惊:这人并不阴沉孤僻,反倒相当爱笑。
如书上的照片一样,德维尔?克拉斯有一头微卷的黑发,文质彬彬而且身形瘦长,笑得十分灿烂。本来约翰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拍照时必须笑,现在看来,平时的克拉斯比照片上更爱笑。
“我一直在等你来!”黑发作家穿着衬衫长裤和居家围裙,上面还画着小鸭子,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捏着个鸡蛋,做出拥抱的姿态又中途收住动作,“约翰?洛克兰迪先生,对吧?邮件里关于《化为光》的评论看得我几乎要掉泪,天哪,连我自己都没了解它到那个份上。请进吧!”
克拉斯指的是他自己的一个短篇,名字很温暖,其实却是个鬼故事。约翰专门做了点功课。
现在约翰的身份是来自新杂志的编辑,打算写点关于灵感来源的访谈,在杂志上做专题。
而实际上,他不是来自任何杂志,他专门赚登猎奇新闻的小报刊们的钱。他需要的不是作家先生的新点子和写作经验,而是其私生活以及丧偶经历。
走进房子后,约翰再一次发现自己认知有误。
克拉斯的家从外看像个祖传老屋,但内部已经重新装修过,保留了些适合房屋结构的古典细节,整体却明显属于现代风格。比如玄关里的可视电话、宽阔客厅里的家庭影院影音组合、体感游戏机和散落于沙发上的蓝光碟盒子,以及被改造成开放式厨房的另一半客厅。
这么大的房子本来应该显得阴森空旷,显然现任主人刻意把它搞得拥挤化了点。似乎克拉斯非常喜爱五颜六色的软垫子,有的颇具设计感,也有的是小熊或小兔子的形状;他还把墙壁加出一整片书柜,最上层要靠A型梯才能拿到。
在约翰正忙四下打量时,克拉斯在厨房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橱柜边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接着是几下爆裂声。
“怎么了?”约翰问。
“不,谢谢,我这就好……不用,我自己来!”
约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克拉斯最后突然拔高声音,像在用力强调。可自己并没进一步问什么啊……
这点小发现没吓住约翰,反而让他更激动,这说明作家先生身上确实有值得关注的东西。
过了一会,克拉斯端着他忧伤的作品走出来。
大概因为全天都是阴天,今天的傍晚比平时更昏暗。在照明不足的情况下,克拉斯手里的那盆东西令人难以分辨形态,即使在他来到灯光明亮的客厅后也一样。约翰只能看出上面点缀着香叶,其他部分则是一团模糊,难以分辨。
现在临近晚饭时间,但约翰在预约里并没打算和他吃饭,看着这盆东西,约翰有点紧张。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克拉斯用哀悼的姿态站在桌前,“早知道会失败,我就不费那么大工夫了。我的爱好是做点心,但不擅长做出外形,味道应该还可以。如果不介意可以尝尝看。”
不,我非常介意!约翰看着盘子里的一坨不可名状之物,简直怀疑那几位死者都是被它杀死的。
于是他立刻摆出职业化的一面,打算和克拉斯谈谈作品和新杂志。克拉斯解下围裙,去倒了两杯咖啡,老老实实坐下。
他们谈了些空泛的东西,比如开始写小说的初衷、最满意的作品等等。约翰曾以为德维尔?克拉斯会是个严肃或者害羞的人,但他错了,他发现克拉斯非常爱和人谈话,甚至还有点过于话多。
等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约翰决定主动引导一下话题,慢慢抛出他想问的东西。
“克拉斯先生,”约翰说,“我们想做一个清晰、有良好导向性的专题,而不是为猎奇而猎奇,我们想把重点放在你的人生经历、心态转变等等对文学风格的影响上,而不是草率地说一些……诸如‘魔鬼的诅咒’、‘祭品’之类不负责任的形容。所以,关于……”
克拉斯想了想:“我明白。是指关于我失去过的那些人?”
“是的,”约翰说,“比如,在经历了那种悲痛后,您是怎么一次次走出来、回到生活和写作里的?”他摆出关切而沉痛的表情,尽可能显得严肃,避免出现八卦嘴脸。
他以为克拉斯会闪烁其词,没想到,这位作家竟然回以他一个感动的微笑:“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真的。很多人采访过我,他们通常问我惨剧的细节,问我最近是否又坠入爱河,或者问我信仰什么——他们希望我回答撒旦教甚至大衮密令教吗?”
约翰被吓了一跳:此时克拉斯竟然开始眼眶发红,张着嘴顿了顿,果断地开始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眼睛。
“这份工作压力很大,而且几乎没人能了解,”克拉斯长呼了一口气,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当爱琳因钢化玻璃自爆而被割破动脉后,
我想,我再也不能面对……后来,我以为自己好起来了,直到史密斯死于瓦斯爆炸……”
约翰是个敏锐的人。他立刻就察觉到这段话不对劲。
克拉斯在说实话,并没演戏,但他省略了点东西。
约翰几乎可以肯定,克拉斯所说的“压力很大”并不是指写作,那句“再也不能面对”也并没指明到底是面对什么,是婚姻还是小说?
约翰猜想,也许克拉斯确实需要谈这个,他需要发泄,不管是为魔鬼的诅咒还是完美谋杀,总之他在承受着压力。
于是约翰顺水推舟地问了下去:“但你没有放弃写书,也没放弃生活。”
克拉斯说:“是的,我不会放弃爱好。现在我好多了,因为我不需要再那么……”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钝响,像是巨大沉重的柜子被推倒在地一样。约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离开一下,”克拉斯也立刻站起来跑出客厅,“大概是楼上有窗子没关。稍等。”
说完,他快步跑上楼。约翰能听到他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外面确实起风了,隔着客厅的窗子,约翰能看到外面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现在还不到六点半,但天色已经漆黑,看起来会有一场雨。
约翰坐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巧克力、薯片、喝过饮料后没收拾的杯子,又看到沙发上放着那团被擦湿的纸巾,还有个平板电脑……刚才那声怪响很吓人,可身在如此凌乱而温馨的环境里,会让人忘记危险。
约翰又等了一会,终于开始觉得不安了:克拉斯未免也去得太久了吧……而且仔细想想,那根本不像风吹窗户的声音。
于是他站起来,走出客厅,也沿着楼梯走上去。
“克拉斯先生,需要帮忙吗?”约翰问。
没人回应他。他走过大平台,选择右侧的楼梯上了二层。
二层有很多个房间,简直可以开个小旅馆了。墙上贴着绿色带小白花的壁纸,房门镶嵌纯白色古典木线,门把手上还包着蕾丝。一般人不会如此细致地处理无人居住的房间。
为留下图片资料,约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就在他按下拍照键的时候,其中一扇房门下的缝隙里有影子闪过。
约翰屏住呼吸。那就好像是屋里有人靠近门、再离开。
德维尔?克拉斯是一人独居,偶尔请家政公司来打理家务,且他曾否认最近有新的恋人……
约翰是个经验丰富的秘密挖掘者。他知道,一点小的荒谬感往往意味着幕布下更多的秘密。
这时,楼上又传来接连两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又有人用力关门。约翰退出这段走廊,立刻听到了脚步声从上而下靠近。
“克拉斯先生?”他试探着。
这次克拉斯的回答很及时:“没什么事,请放心,很安全!”
但这个答案反倒意味着不安全。
约翰更确信这宅子以及作家本人都不正常——他并没问是否存在危险,但克拉斯却回答“很安全”。
“抱歉,楼上有点事……暂时处理好了。”克拉斯引着约翰回到客厅。
约翰发现,克拉斯的头发有些乱,衬衫也被扯歪了。起初克拉斯领口的纽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现在却敞开两颗。
从作家先生有些故作镇定的模样看,也许有什么事正在发生。约翰跟在克拉斯后面,看了看楼上,猜测着这幢诡异屋子的真相。
黑暗的天空中亮起一道闪电,接着是滚滚闷雷。看来真的要下雨了。
他们坐在窗边的客厅里继续谈话,说到计划中的新书、杂志的定位、以往的知名惊悚小说等等。最后,话题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克拉斯的三次丧偶。
其实这是约翰的小诡计,他故意绕点小弯、让话题不知不觉回到这上面。
“我不能想象,她会以那么惨烈的方式离开我。”青年作家微低着头说。
现在外面暴雨如注,约翰觉得这气氛更加适合谈话了。他开着录音笔,并没经过克拉斯的同意……听到这里,他觉得如坠云里雾里,克拉斯的用词越来越惊悚了。
克拉斯接着说:“我知道外面的传闻。先生,别否认,其实你很好奇这个吧?”
约翰尴尬地点点头:“看来,无论如何我都避免不了失礼……请相信,我真的并不想强迫你回忆不愿提起的事。”
“我问你一句,”作家叹口气,“约翰?洛克兰迪先生,你是想写神秘诡异的当代蓝胡子呢,还是为别的目的而来?如果是前者,请随便写吧,多猎奇都没关系,我来帮你执笔都可以,我保证写个足够吸引眼球的版本;如果是后一种……就请直言需求吧。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
约翰暗暗攥了攥拳。
其实他需要的是前一种,最世俗的那种。但坐在这里时他已经越来越好奇了,他想知道这里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他决定真假参半地将对话持续下去。“我是自由撰稿人,我——”
话刚说一半,惊雷响起在很近的地方。
克拉斯紧张地站起来,看向客厅外楼梯的方向。
此时太阳也已经落山。屋子里越来越黑,大雨一时停不下来。
“什么?”克拉斯对着空气说,“不可能!我刚才还加固了!”
约翰惊得坐在原地没敢动。这位作家的模样相当认真,甚至面带恐惧,他在继续和空气对话:“这下麻烦了。它骗了我,我还以为它是人间种呢!”
克拉斯彻底遗无视了约翰,起身冲向楼梯,并继续说:“兀鹫跟我来,海鸠去看好另一只!”
谁?约翰瞠目结舌地缓缓站起来。
克拉斯的姿态就像和左右的同伴说话,他跑过的地方像有风拂过矮柜上的罩布、瓶子里的干花,那绝不是一个人经过时能产生的气流。
约翰心一横,开着录音笔和手机的录音功能,把它们稳稳夹在口袋里,也跟了上去。
再次走上楼梯时,他听到二层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像是动物,也有点像女性的尖叫。他没顾得上多看,跟着脚步声向三层走去。
沉重的敲击声传来,接着是东西倒下的零碎声音。
约翰冲向声音所在的方向。他看到一条红色绳索在墙壁高处弯曲悬停,就像是绑着隐形的人体般。还来不及惊讶,他又听到旁边双开门内传来激烈碰撞声。
约翰冲进去,看到令他震撼至极的一幕:一个通体皮肤泛灰、体型健美的生物正把克拉斯按在书桌上,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和脖子,一手将他的双臂固定过头顶。
克拉斯的手里还攥着一截粉笔,因为挣扎,他几乎快要捏碎了它。屋子四壁遍布复杂的几何形状图案,其中不少已经被破坏了。
约翰一时动弹不得,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种——身材修长、肤色却略显灰暗,有像男模特一样的体格,它浑身肌肉紧绷,面孔俊美却带着令人畏惧的邪恶,背后凭空出现一对黑色的蝠翼,黑发泛着红色的光泽,眼瞳也是红色的。
这个生物正缓缓抬起头,凶恶而不屑地看向闯进来的约翰。
约翰左顾右盼,最后目光停在克拉斯身上。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生物?它要对克拉斯做什么……?
他几乎觉得可笑,此时此景,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猜测竟然是“强暴未遂”……因为怪物和克拉斯的姿势真的很像。
他发现这下流的猜测也许是真的,那灰皮肤的家伙是全裸的!而且它双腿间的东西已经紧绷着高高昂起,和体型对照来看,那东西的尺寸有些大得可怕。
克拉斯用膝盖狠狠撞击怪物的肚子,这一击没能让怪物放手,但却让钳制他脖子的手稍微松动了一下。
趁这机会,克拉斯艰难地向约翰喊:
“先生!帮帮我!它不算多强,你能打败它!”
怪物又低头盯着克拉斯的双眼,克拉斯想要回避,但被怪物扳住头。怪物的眼睛里交替闪烁着什么,像是要对捉到的人类进行控制,克拉斯在抵抗,它一直没能成功。
怪物一边继续尝试,一边慢慢压低身体,把腰部挤进人类的腿间。约翰震撼地看着,手心冒汗,全身绷紧。
“你还等什么!”克拉斯向约翰奋力喊着,“都什么时候了……求你!别装人类了!”
约翰觉得,如果用文学修辞方式来表述,此时此刻自己的感觉是——心像漏跳了一拍。
“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
约翰眯起眼,决定把这份吃惊先放到一边去。
接着,他以人眼难以观察的速度瞬间冲到了怪物面前。
他的心永远不会漏跳一拍的,毕竟它已经很久没跳过了。
2,深渊种
仿佛察觉到了威胁,灰肤的怪物松开手一跃而起。约翰在它面前急停、然后转弯,追击而上。他的反射能力令人震撼,但克拉斯却毫不吃惊,只是揉着脖子冷静地让到一边。
约翰抓住怪物,那手感和人类无异,可它皮肤下蕴含的力量却像火焰般猛烈。他推着怪物,借着冲击力撞向一侧墙壁,怪物瞪视着约翰,企图用暗示能力让他停止动作——约翰能感觉到对方在尝试心灵控制,但一直没能成功。正如克拉斯所说,这生物并没多强。
怪物的蝠翼不停扇动,想摆脱约翰的手却做不到,它相当震惊,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与人类无异的家伙有这么大力量,像一只铁锚般,令它无法让身体腾空。
克拉斯贴着墙边离开房间,跑向走廊里嵌着红色绳索的墙边。这时怪物用虎牙割破自己的手指,一道同样的红色绳子如有生命般向约翰扑过去。
那并不是真的绳子,而是怪物的血,它服从其主人的命令,像蛇一样准备卷住敌人的脖子。
约翰后退一步、抓住血形成的绳索,怪物挣脱约翰的钳制后,决定放弃这个难对付的家伙,转而向克拉斯追过去。
不过,它还没来得及飞出十尺就被拉住脚踝拖倒在地了。约翰用了相当大的力气,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一脚踩住怪物的肚子,厌恶地看着它赤裸的下半身某处终于缓缓疲软了下去。
“天哪,我这是什么运气,做梦也想不到啊。”约翰抓着那根不停扭动挣扎的绳子,两手一拉、把它抻平后揉成了一个圆球——然后像吃点心般一口口吃了下去。
怪物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惊恐。
“恶魔的血……”约翰舔了一下嘴唇,还把指腹残留的红色也舔掉,“这也太奇幻了,如果讲给我家人,他们一定觉得我疯了……”
怪物怎么挣扎也逃不掉,一边惨叫一边绝望地看着约翰慢慢蹲下来,用膝盖顶住它的胸腹,有力的手掌抓住它的头……
克拉斯站在墙边,从各个角度尝试扯掉那根红绳,却总不成功。这时约翰走了出来,伸手把绳子拽掉,像吃意粉一样吃掉了。那瞬间,约翰似乎发现绳子的确束缚着什么东西,虽然他依旧看不见。
“你没杀他吧?那个怪物。”克拉斯问。
约翰有些尴尬,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我不是人的?”
“你没杀他吧?我可没这个权限……”克拉斯急急走回屋子,看到怪物昏迷在地上,“果然没死。太好了。”
“你看得出它没死?”约翰跟在后面。
“我看得出。”
克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开始围着怪物写字。那似乎就是所谓的“符文”或“魔法阵”,至少和约翰在奇幻电影和电子游戏中见到的很类似。
克拉斯的手法娴熟得像在写很日常的东西,速度也相当快,每个字母都一丝不苟。写完地上的,他又在怪物的额头和双手也画了小型符文。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人的?”约翰又问了一次,克拉斯仍然没有立刻回答。
写完魔法阵,克拉斯站起来对着空气说了声:“我没事了,你去看看另一个。”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用带着点歉意的表情对约翰说:“抱歉,也许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其实从见到你时我就发现了……你是血族对吗。”
约翰已经很久没被人认出来过了。
从他来到这个城市打工、做自由撰稿人开始,无论是日常出入超市、银行等场所,还是偶尔去酒吧玩玩或哪怕路过教堂……他都从没被人认出来过。
“为什么……?因为我得到允许后才抬脚准备走进来?”约翰问。
克拉斯轻笑着摇了摇头。在他正准备解释时,外面又是一道闪电,楼下传来女人痛苦的尖叫声。克拉斯立刻跑下去,约翰也紧随其后。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约翰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他没在作家身上感觉到任何力量。如果能知道对方是如何识破自己身份的,他就能知道未来该如何更好地隐藏。
克拉斯反问他:“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解释。先生,你是领辖内的,还是野生的?”
“……什么?”
“你是至今仍归属于某个大家族,还是没有人管束,和零星亲友自行避世?”
约翰觉得“野生”的说法太过可爱,像说家猫和野猫一样。克拉斯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类,他竟然识破自己身份后仍毫不畏惧,这一点令约翰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有父母和一个妹妹,”约翰说,“我妹妹是在三十多年前一场事故后……在她临死前,才被我母亲转化并收养的,所以他们带着她在乡下生活,我一个人在城市工作。”
因为那女孩还年轻,还要接受教育,而且她对阳光毫无抵御能力。克拉斯了解地点点头。
他们走到二层,之前约翰观察过的那间屋内传来痛苦的尖啸和挣扎声。
“先生,刚才你看到的东西是一只因裘巴斯,”克拉斯说,“是一种恶魔,也有人更直接地称它为魅魔。”
“魅魔?”约翰大吃一惊。很久以前,他曾经听人提过这样的恶魔。那个年代人们都很畏惧黑暗中的生物,担心魅魔在夜晚操控他们、吸取他们的生命。
“可我听说魅魔是美女的形象……”约翰说。
克拉斯说:“哦,人们常见的魅魔叫做萨裘巴斯,就是美女模样的。而因裘巴斯是男性外貌,比女人模样的同类弱小很多。刚才那一只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和它对话的,它让我以为它是‘人间种’,所以我用了比较薄的束缚……而它其实是‘深渊种’。”
“什么是人间种和深渊种?”
“相当于恶魔的出身,”克拉斯指指走廊里的那道门,“深渊种是指原本生活在恶魔领域、利用些小手段或两界裂隙跑来人类社会的恶魔;这里面是个女性魅魔,她就是深渊种,她正在更加严密的束缚法阵里挣扎呢。而人间种,是指直接在人间出生的那些。”
“还有恶魔在人间出生?”约翰大吃一惊,“天哪,怎么可能呢?恶魔哎!它们真的是恶魔吗?而不是……辐射变异的人?”
克拉斯忍着笑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血族吗?你真的不是辐射变异的人?”
“这又不一样,” 约翰说,“从古时候血族就存在,这很科学,而恶魔什么的……太奇幻了。”
克拉斯笑了笑:“是啊,你们都觉得自己很科学……不愧是野生的。抱歉,我没恶意,我的意思是,领辖内的血族会学习有关黑暗生物的知识和基础魔法理论,也会学习当代社会的科学常识。当然,你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晚。”
“我真的不太想了解……”约翰皱皱眉,“刚才那个怪物想对你干什么?前面这屋子里还有另一只?”
“它想控制我,通过亲吻和做爱来吸取我的生命力,”克拉斯毫不避讳地说,“前面屋子里这只深渊种女魅魔也会这么干。附近的线人发现了她,并用时效很短的药物把她控制起来了,我这才有机会束缚她。她很强大,我们暂时对付不了。得等专业的赶来。”
“线人?”约翰听到了一个警匪片里常见的词。
克拉斯又对着空气说话:“海鸠,帮我拿新建存档表格来。”
“你在对谁说话?”约翰问。
克拉斯微笑着,两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他身边的空气中浮现出两个飘在半空的人型,都是半透明的,一个身穿白长裙、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
他们都已经失去了五官、只剩下骨白色的干枯皮肤和骨架,而且他们的颜色很暗,就像站在阴影之中。
约翰吓得退了好几步,紧紧抓着楼梯栏杆。
“这是海鸠女士和兀鹫先生,”克拉斯说,“洛克兰迪先生,请不要吃惊成这样,你好歹是血族对吗?我只是个人类,我看到你时都没吓成这样。”
“可……可是……他们……”约翰看着海鸠飘去别的屋子,似乎去拿克拉斯要的东西了,他惊讶得话都说不清楚,“他们是……鬼?”
“半实体幽影,理解成鬼也行。他们是我的私人助理。”克拉斯说。
约翰想起了自己来这幢房子的目的——挖掘作家德维尔?克拉斯和他那些死去伴侣的故事。他几乎认为这两个东西就是那些死者的灵魂,可是不对……还有一个又在哪?
海鸠拿着一份文件飘了回来,把它交给克拉斯。克拉斯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份好几页的表格递给约翰。
“这是新建存档用的,先生,请去那边填写一下。”
“为什么?这是什么?”约翰看到,表格的题目上写着“登记存档表——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2013年版”。
“和你的社保存档文件类似。”
“我没有社保存档文件……”
“现在就有了,”克拉斯说,“先生,没出意外状况前我问过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专门在寻找协会,只是不好开口呢。你是野生的,未进行登记,所以现在就进行登记吧。”
约翰扫了一眼表格的前几项,无非是姓名、性别还有家庭成员等等,年龄一栏分为两项:实际年龄和社会身份年龄;还有填写人类身份种族和生物种族的地方。
他刚想问什么,走廊尽头屋子里发出了更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外面的一道惊雷,屋内也爆发出一阵红光。
“她想挣脱……”克拉斯拉着约翰往后退了退。
兀鹫发出一阵难以理解的咕哝声,约翰听不懂,克拉斯却可以与之对话:“是的,她的力量很强,比我们以前遇到的要强。不,你们不要进去,她有办法对付虚体,很危险。”
海鸠似乎在问什么,克拉斯说:“如果实在危险,我们就只能先撤离。我去房子外面做个法阵。”
说完,他跑下楼梯,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两包雨衣,丢给约翰一包,开门冲进了暴雨里。
约翰看着大开的房门,又看看不断闪现红光的二层房间,犹豫着是该守在屋里还是跟上克拉斯。
身为血族,约翰隐于城市,打零工和做自由职业,每天写猎奇的或桃色的稿子,家里藏着一堆抽血用针管……生活得倒也安逸而精彩。
他已经很久不对人类用牙齿了,因为使用牙齿对血族来说更容易失去清醒。他基本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今天他只是来采访恐怖小说作家的。当作家先生一次次表现出诡异的行动时,约翰虽觉得奇怪,但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就算作家真的是杀人魔且凶相毕露,他也能轻松应付。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作家克拉斯的屋子里关着两个恶魔,还有两个幽影秘书,而克拉斯本人似乎对此类事物习以为常。
就在约翰犹豫的时候,海鸠和兀鹫像是察觉了什么,都转而冲向二层房间。他们还没能靠近,门板被轰地一声炸开,一股浓烈的香味伴随着深渊的气息散逸出来。
“她出来了!”约翰大喊一声,不知道隔着雨幕克拉斯能否听见。
那个萨裘巴斯从走廊深处飘出来,双手各执一条红色鞭子。她也同样赤身裸体,有着黑色长发和蝠翼,但她和灰肤男性魅魔不同,她有着人类女性般粉嫩的肤色。
她从二层疾冲下来,约翰迅速退出门,躲开了她手上鞭子的挥击。他能感觉到,同样是血液做成的武器,她的武器带着炽热的力量,比刚才那些只能算零食的绳子强大很多。
大雨立刻浇透了约翰身上的衣服。女魅魔漂亮的杏眼盯着他,开始尝试精神控制。约翰仿佛能看到,她每前进一步都在用魔力侵蚀身周万物,那股浓香如一条条触手般贴近并撩拨他。
约翰不知道普通人类能否在这种诱惑下保持心智,正如克拉斯所说,这恶魔比刚才那只厉害。突然,魅魔的身形变得透明,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不过约翰的眼睛仍捕捉到了她行动的轨迹。
她大概看出来了约翰不是人类,比较难对付,所以打算转而找真正的人类下手了。
魅魔刚刚挣脱束缚法阵,身体急需补充养料。她感应得到克拉斯在哪里,且急于吸取他的生命来填饱自己,顺便报复他的无礼。
她几乎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来到屋后石阶边,克拉斯穿着雨衣匍匐在雨中,正用银色漆笔写着什么。
克拉斯愣在那里,不知该先逃开还是该赌一把完成最后的字符。这时,约翰紧随在魅魔身后追了过来。
约翰扑上去推开魅魔。这只怪物力量很大,他无法像刚才一样彻底压制它。魅魔用鞭子勒紧他,滚烫的血液烧灼着他的皮肤,约翰没有因此放手。他能评估出自己身体受到的损害,这对他并不致命,虽然确实很痛。
克拉斯的字符写完了,在漆笔写完最后一个拐弯后,一个透明的半圆形巨大防护罩把整座房子都扣在了里面,雨水依旧能穿过它。
约翰推压着魅魔撞在防护罩壁上,恶魔的蝠翼和肩背接触到透明壁障,发出“嗤”的一声,像是贴在了灼热的铁板上。它惨叫着,猛地用力,鞭子卷着约翰的腿,让他也不小心撞在了防护罩上。
疼痛顿时蔓延开,像皮肤被熨斗烫到般。约翰奋力推开魅魔,离开壁障。
“这可真疼……”约翰无暇检查肩上的伤处,他大概能想象防护罩是什么了,总之一定是某种圣属性魔法,现在他和魅魔都被困在里面,身为人类的克拉斯应该能出去。
“什么?路很滑?”克拉斯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他还在壁障里面,正在打电话,“你们快点!我这里要死人了!”
没等他说完,魅魔向他逼去。约翰迅速冲上去缠住恶魔,让它无法靠近克拉斯。
“快跑!”在与恶魔纠缠的间隙,约翰对作家喊,“你在这里很危险!你是个人类!”
克拉斯点点头,离开了壁障范围——看来他果然是人类。他跑到通往小山下的楼梯边,伸长了脖子似乎在等什么。
约翰越来越相信刚才作家的话了……他觉得自己确实打不过这只恶魔。如果不是刚吸取过男魅魔的血,也许他都坚持不到现在。
打斗之余,约翰看到克拉斯脱下了雨衣、开始在雨衣上写东西,并没离开。躲过魅魔的一鞭后,约翰打个滚站起来,看到克拉斯竟然又跑回了壁障里面!
“约翰!过来!快!”克拉斯对约翰高喊着,并张开雨衣。
约翰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朝他跑过去。他以为是作家先生有什么好用的法术,于是他瞬间就扎进了克拉斯怀里。
因为速度的冲击,克拉斯被撞得仰面跌倒。紧接着他立刻翻身把约翰压在身下,并用雨衣裹住。
扑过来时,约翰能感觉到身后魅魔追击的速度。被克拉斯用雨衣抱住后,他第一个想法是:天哪,克拉斯,你在干什么?它会杀了你的。
还没来得及挣脱,约翰听到了清晰的一声枪响。
TBC絮言絮语
枪声响起后真·驱魔人登场,类似防爆警,克拉斯先生大概算处理社区安宁问题的片警……
3,平民与恐怖片
身为吸血鬼,约翰产生了个非常世俗的想法:难道刚才克拉斯打电话报警了?是警察来了?
当然不是警察。约翰从雨衣帽子边的缝隙中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形从长阶梯边跳了上来,向他们身后不远处连续开枪。
来者是穿着亮黄色运动套装的金发女孩,装扮风格让人想起《杀死比尔》。她带着愉快的笑容开了几枪后,随手把枪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一把长砍刀,冲向恶魔。
之后从这角度就看不见她了,只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恶魔的惨叫声以及刀具砍中什么的声音。
接着,另一个女子从石阶走上来。她看起来比金发的那位稍年长几岁,黑发整齐底盘在脑后,穿着职业套装和衬衫,打着伞,提着很大的包,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沾了不少雨点,皮鞋上还套着塑料鞋套,看起来满脸忧愁。
“卡萝琳!别砍手啊!”戴眼镜的女士喊着,“你可以砍翅膀!够了!你快要杀了它了!我们来得匆忙,还没经过许可呢!”
令人不愿想象画面的惨烈声音消失了,金发女孩回答:“好了好了,该你了。”
卡萝琳走回同伴身边接过伞。戴眼镜的女孩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根像马克笔的东西,在空气中迅速划出闪着霓虹般光芒的小型法阵。她把小法阵扬手抛起,像做羽毛球发球般,将它击入上空。
克拉斯发现约翰在偷看,急忙把雨衣帽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脸,并强迫他把脚蜷起来,保证全身都缩覆盖在雨衣下,继续牢牢压住他。
小型法阵在夜空中像烟花般炸开,无数闪光的碎片伴着雨水一起落向地面。约翰被克拉斯的雨衣保护着,没感觉到什么不适,此时他清楚地听到了女魅魔生不如死的惨叫声。
屋里的男魅魔也开始哀嚎,接着,房子附近接连响起许多细小的奇怪声音。
等声音全部平息后,闪光的碎片也消失了。大雨还在继续,女魅魔却不见了。卡萝琳从地上捡起一个网球大小的不透明晶体,交给她的同伴。
克拉斯从约翰身上挪开,掀掉雨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确定他有否受伤。
“你画了护盾保护他?”卡萝琳走过来,浑身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明明她看上去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姑娘,且笑容灿烂甜美,但约翰却很想站起来溜走。
黑发女孩也走过来,惊叹道:“克拉斯,这是你新救助的吗?是什么来头?”
她对克拉斯伸出手,克拉斯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他不是被救助的,是个朋友,”克拉斯说,“我得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在你们赶来前我就遇难了。”
黑发女孩对约翰友善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丽茨贝丝,你可以叫我丽萨。”
约翰一脸呆滞地和她握手并自我介绍。这时叫卡萝琳的金发女孩正兴高采烈地到处乱跑,她冒雨四下翻找,找到很多大小不等的球状晶体。
“克拉斯,你的屋子附近该扫除了,真是生机勃勃的大自然啊!”卡萝琳把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丽萨的包里。
约翰依稀能明白,她指的“扫除”应该是清除像刚才的恶魔那类东西。
阵雨已经过去,黑色的天空上露出云的灰色痕迹。克拉斯正和两个女孩谈话,不时夹杂着“逮捕”、“处决”、“遣送”、“逃犯”这些字眼,简直像是便衣刑警在对话。
也许是察觉到约翰的目光,卡萝琳保持着微笑走了过来:“抱歉,我都把你忘了。感谢你保护了真知者。”
“真知者?”约翰看了一眼克拉斯,他猜这个词应该是指作家先生。
卡萝琳像小动物般甩了甩被淋湿的金发,向约翰伸出手。约翰知道自己不喜欢这女孩,可能还有点怕她……这是没来由的,就像你面前站着一只雌狮时你不能不怕一样。
不过他还是打算尽量维持礼貌,所以他也回以微笑,并准备握手。
克拉斯似乎察觉了什么,惊叫了一声“不”,但为时已晚。当约翰碰到女孩的指尖时,手上传来一阵灼痛,他惊慌地抽回手并后退,手上局部皮肤留下了类似被开水烫伤的痕迹。
伤不重但很痛。约翰捏着手腕,惊惶地看着金发女孩,他又一次想到了今天自己原本的目的:只是来采访惊悚小说作家,写个耸人听闻带有导向性的小文章……他已经距离本来目的十万八千里了,简直像自己亲自走进了惊悚小说。
“天哪!果然是这样!你到底是个什么?”卡萝琳惊喜地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