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红鞋与破晓》是真的。你不觉得它很特殊吗,严格说来,它不能算恐怖小说。”
“呃,是的,其他故事通常是普通人遇到惊悚事件,只有这本的主角是猎人。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可以从工作里得到很多灵感。”
“你好像开始采访我了……”克拉斯故意开玩笑地退了两步。
“好吧,克拉斯先生,”于是,约翰假装手里拿着麦克风,凑近过去,“这次您来到罗马尼亚,还见到了正宗的吸血鬼,”他指指自己,“您满意这次行程吗?您这次旅行是为了躲开前妻……还有前夫吗?请说两句吧!”
克拉斯努力忍着笑,做出严肃的表情:“天哪,又是你!你要是再跟踪我,我就要报警了!”
他们两个都忍不住了,最终笑得又是弯腰又是拍树干。
“约翰,你真是当小报记者的料。”克拉斯擦着眼泪说。当他抬起头盯着约翰时,他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逐渐转为疑惑。
约翰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妥。他的獠牙露出来了,眼睛也微微发红。
“抱歉,情绪太激动时就容易这样,没想到连大笑也会……”
放在平时,约翰当然肯定不会因为笑或者心情波动而让獠牙伸出来,可现在不同,他一直能闻到血腥味,能听到从伤口处流溢出来的脉搏声。聊些有趣的话题会让他转移注意力,但不能让他屏蔽这些感觉。
“你这样很难受吧。”克拉斯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可是约翰像是条件反射般抓住了克拉斯的手腕。
克拉斯吃了一惊,但没有挣扎,平静地看着约翰。
约翰的手指抖了一下,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射动作有多令人难堪。
手指接触着克拉斯温暖的皮肤,皮肤下的血管、心跳声、近在咫尺的伤口传来的气味……约翰用力闭了几下眼,獠牙渐渐收回牙床内。
他手上稍稍用力,将克拉斯向前拽了一步。他偏过头,嘴唇轻触克拉斯带着血迹的小臂。
也许这应该算一个轻吻。吸血鬼的牙齿就在那对微冷的嘴唇内,它们和伤口、血液的距离如此之近,但留在人类的手臂上的只有一个轻吻。
“我能做到自己说过的事。”约翰抬起头,眼睛恢复了平时的灰蓝色。
克拉斯看着约翰,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有种类似之前被吸血时的眩晕袭来,只有瞬间而已,这当然是错觉。
他张了张嘴,努力挤出像平时一样的笑容,把目光落到远处,而不是约翰身上。
“啊,她……”稍一偏开目光,他看到了颇为奇特的画面。
约翰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被挖开的坟墓边,穿着罗马尼亚传统服装的年轻女性趴在土堆上——是的,趴,身体铺平的那个姿势,她抬着脸,正疑惑不解地望着这边,张开眼、闭上眼,不停重复。
“玛丽安娜?”克拉斯尝试着靠近。
女孩用力点头,眼睛到处飘忽,看上去惊慌失措。从不曾拥有视觉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眼睛。
她最终闭上眼,喉咙里咕哝着声音,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一句话:“你们是……克拉斯?约翰?”
TBC絮言絮语
……这次好多槽点我觉得……啊哈哈哈哈OTL
挖坟挖得这么开心,最后还开始聊起了天的两人………………
关于这个村子……当然也是虚构的
就是多瑙河三角洲原生态地带的一个小地方而已~
我没去过罗马尼亚,一切都是道听途说……纯属虚构……
31-辗转的归途
玛丽安娜重新活了过来,以人类的身体。起初她站不起来,因为她不会控制人类的细长手脚,就算勉强站起来也维持不住平衡,而且,以前她没有视力,是靠蜥人的感官来辨识外界的,现在她独有的感知能力不在了,突然出现的“视觉”反而令她惊慌失措。
色彩与线条让她失去了空间感,她得闭上眼睛,才能慢慢站起来。她像个学步的婴儿,几乎走不稳。约翰干脆决定背着她走。
“这样好像我小时候啊,”玛丽安娜闭着眼睛,“那时我还是很小的蜥蜴,不会直立,我曾经在父亲的背上趴着,他带着我穿过一个个洞穴……”
“呃,你现在几岁了?”约翰知道她的新身体是“享年十九岁”的。
“六岁多吧。”
“什么!”
克拉斯跟在他俩身后:“别这么吃惊,玛丽安娜是成年蜥人了。洞穴蜥人的平均寿命是二十五到三十年。”
“那现在呢?”约翰问,“我是说,她使用这个新身体后……她现在算是什么?人类还是不死生物?”
“是人类,”克拉斯说,“用心脏转移灵魂后,新的躯体会成为真正的活物,而不是僵尸。她会像人类一样需要饮食,会流血,需要睡眠,也会衰老。”
玛丽安娜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张开眼,目光来回在约翰和克拉斯之间移动。
他们三个在夜幕中走向公路,离开森林河滩,在身后留下了一个“罗马尼亚吸血鬼果然存在,死去的年轻女人从坟墓中复活”的传说。
第二天早晨就有猎人听说某某墓地有死者复活,当天傍晚,罗马尼亚当地的猎魔人就找到了他们。
当时,约翰正在一座农场外的废弃仓库里睡觉,克拉斯带着玛丽安娜在屋里。这家好心的老夫妇以为他们是遭遇抢劫的外国游客兄妹。
猎人敲开门,他是个长着棕色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身穿西装套装,自称是“保尔警探”。老夫妇让他进来,他走到克拉斯面前,打开手机,连通了和杰尔教官的视频通话。
克拉斯和杰尔教官交谈时,玛丽安娜蜷缩在沙发上,一直盯着保尔看。自从她有了视觉,就总喜欢这样长时间盯着同一个东西。
猎人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暂时打断克拉斯和杰尔的通话:“嘿,你的同伴怎么了,她是不是害怕猎人?”
“应该并不会,”克拉斯回头对玛丽安娜笑笑,再压低声音和猎人说,“她是无害的,相信我。”
“我知道她是无害的,你们的人告诉过我,你和血族一起行动,但我不喜欢被血族一直盯着。”
“哦,不是这样,”克拉斯说,“她是……只是个人类,我的血族搭档在休息。”
“他还不能承受阳光吗?”
“他可以,但毕竟晒太阳不太舒服。你要见他吗?我可以去叫他。”克拉斯用眼神示意“他就藏在附近”。
保尔撇了撇嘴:“哦……我的搭档在巡视这附近。说不定已经找到他了。”
约翰睡得很沉,因为之前实在太过疲劳。他把自己藏在一堆干草下,根本没发觉有人靠近。
穿黑袍的身影站在仓库门口,夕阳下,他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约翰藏身的草堆旁。他缓缓走过去,伸手碰触约翰胸前的杂草,约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掏出一个扁酒瓶,拧开盖子,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弥散开来。这次约翰猛然睁开眼,条件反射地直直地坐起来,紧接着又飞快地跳开,贴到墙边去,拉开距离。
“是谁!”约翰的肌肉紧绷着。他看到一个浑身黑纱长袍的人站在那里,那种打扮他只在某些中东国家的妇女身上看到过。
“别紧张,我的兄长,”穿黑纱的人说,“我叫丹尼,代表门科瓦尔家族,赞美你的族裔。”
“我根本没有兄弟!我只有一个妹妹!”约翰吼道。
丹尼双肩一塌:“我还是直说吧。我是罗马尼亚的门科瓦尔家族的孩子,我叫丹尼。门科瓦尔家族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这瓶东西是不成敬意的见面礼,考虑到你也许很疲劳,请随意使用,不要客气。”
约翰愣了一会:“……对不起,什么?”
“见鬼的野生血族!”丹尼把装着血的酒瓶重新拧上盖子,朝约翰丢过去,“听着,我也是个吸血鬼,我们家和人类结盟。今天我和同伴接到‘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的求助,现在专门来找你们。这瓶是新鲜血液,你喝不喝?这下总该听懂了吧!”
约翰说了声谢谢,捡起酒瓶。不管是从声音还是姓名来判断,丹尼绝对是男性,但他却穿着中东妇女一样的全身黑纱,甚至还蒙面。约翰忍不住问:“你这样是为了遮蔽阳光吗?”
“是的,因为我年龄并不大,”丹尼说,“其实我能在夕阳下行动,眼睛也不太怕光线,但阳光仍会让我皮肤灼痛。我比你的年龄要小,所以刚才才称呼你为兄长。这是领辖内的礼貌。”
“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年龄大?”
“领辖内的血族当然有分辨方法。”丹尼语气中带着微微的自豪。
保尔和丹尼是一对猎魔人搭档,保尔是人类,丹尼则是年轻的血族。他们带克拉斯三人入住进附近的旅店稍做休息,清晨时他们会借来一辆厢式货车接三人去布加勒斯特,厢式货车能让血族在白天时休息得更好。
所有人都在发愁该如何把玛丽安娜带上飞机。幸运的是,有富商愿意帮忙,同意他们乘坐她的私人飞机离开。他们需要等待几天,帮女孩弄个差不多的临时的身份,毕竟,就算是私人飞机也得经过机场。
“那位高贵而富有的女士是门科瓦尔家族的长老,”到旅店后,丹尼自豪地说,“她同时经营着好几家跨国企业,还以重金资助过你们的协会。”
保尔冲他咳了几声,丹尼故意无视他的提醒。
猎人帮忙订了两间房,然后暂时离开。原本克拉斯打算让玛丽安娜自己睡一间——毕竟她现在是人类女孩。关上门还没过多久,约翰和克拉斯听到她在外面大喊大叫。
他们打开门,发现她像海豹一样倒在门口的地毯上。没有尾巴,她几乎不知道怎么走路。
“你需要什么?”约翰把她抱回房间。
“我只是想走出去看看,”玛丽安娜面带兴奋地说,“结果我看到了那两个猎人。”
“他们不是已经走了吗?”
“现在是已经走了,刚才还在,一小会之前,在外面,长长的路的尽头。”她的意思是“走廊尽头”。
她接着说:“克拉斯,约翰,人类和吸血鬼都很喜欢摸别人吗?”
“什么?”两个人迷茫地看着她。
“约翰你用嘴唇摸克拉斯,在我死掉、又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用嘴唇摸克拉斯的手臂。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就叫‘看到’呢,也不知道那就是你们,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约翰尴尬得不敢看克拉斯。克拉斯也差不多,但他还是尝试向女孩解释:“呃,一般这是表示友好、亲热的,必须得是彼此特别亲密熟悉的人才能这么干,你不能对任何人都这样。”
“我不会这样的,蜥人不把嘴贴着别人的身体,在我们那里这样不礼貌,”玛丽安娜严肃地说,“对了,我刚才想说,我看到保尔用嘴摸丹尼的嘴,还用手掌摸丹尼的那里——”
她指着约翰的两腿之间。
约翰和克拉斯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保尔说丹尼太爱……夸耀,是这个词,”她说,“丹尼说了些别的,然后保尔扯掉了丹尼的面纱,丹尼和你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一模一样?”约翰惊讶地问。
“你们都有一个尖鼻子、很软的嘴唇、细脖子和朝前的眼睛!保尔的嘴边有很多毛,你们和丹尼的毛就没有他明显。”
“……好吧。玛丽安娜,我得提醒你,现在你也是这种长相了,只不过你的下巴不会有毛。”
玛丽安娜点点头,摸摸自己的脸——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摸,而不是照镜子。
她又说:“接着我看到,他们先用嘴巴摸彼此,再用整个身体摸彼此,丹尼还说‘回车上’。”
“然后呢?”约翰完全能想象出整个画面,玛丽安娜的描述方式看似笨拙,其实反而挺细致入微的。
“然后我没站稳,摔了一跤,他们就走了。”
克拉斯在偷笑,玛丽安娜歪着头问:“克拉斯,那真的是表达亲密的意思?”
“嗯,对。一定要记住,不能对任何人都这么做,知道吗?”
“知道了。不过……昨天我看到约翰摸你了,你怎么不也去摸摸他?”
在玛丽安娜的视野里,两个男人同时无力状托着额头。
他们并没互相商量就一起这么做了。刚学会看东西的少女感到困惑不已。
由于私人飞机的主人也是血族,他们的起飞时间是晚上,降落是在午夜。
西湾市的机场里,卡萝琳和丽萨在接机口外远远看到极为温馨的一幕:克拉斯和约翰一左一右拉着黑发少女的手,少女像刚踏上陆地的美人鱼一样,目光怯懦,脚步小心翼翼。
“天哪,他们竟然真的带了个女人回来!”卡萝琳震惊地大叫。
“不,更像是生了个女儿回来……”丽萨托了托眼镜。
TBC絮言絮语
对了,请不要太期待一家三口,这个“女儿”将来并不是由他们来养……俩男的没法教育少女嘛法官不会判给他们的(??)
少女同学穿着民族服装但看起来不是本地人也许略奇怪,但是,因为罗马尼亚貌似是有很多民族的,穿那种花裙子不见得=本国人,那个裙子没有我国的民族服装特征明显,保加利亚等地也有类似的。
当然,这是我脑内原本的考虑,只是这么想而已,我不排除也许他们的服装有细节上的不同,我是外人所以看不出……也有这个可能的。
当做是游客穿他们的服装也可以~
反正要是我能去玩我就穿
32-约等于处罚
接下来的几天,克拉斯一直在协会里处理玛丽安娜的问题。
他必须把整件事完整地报告给协会总部。他用了转移灵魂的巫术,还带回来一个需要照顾的蜥人女孩,虽然她现在是人类了。
约翰同样要提交报告,但他不需要和协会总部直接联系。他写了自己使用克拉斯的血进食的事,但他没有提到当时的幻觉。
曾经那些幻觉曾非常清晰,就像是自己亲身经历的画面般。当他从幻觉中清醒过来,转身去对付深渊牛头人和蜘蛛的时候,黑暗甬道与天空的影像还残留在眼睛里。
可是现在,他要很努力地回忆才能想起细节,就像做梦似的:刚醒来时会觉得梦境清晰,叙事流畅,再过几个小时,梦境的印象就会越来越浅。再过上几天,可能会记得自己“似乎梦到了很真实的东西”,但却想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梦。
约翰曾决定要和克拉斯谈当时的情况,但现在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关于幻觉的内容,他能回忆起来的越来越少。他记得奔跑、树林、天空,在树林里向“他”伸出手的男人。
约翰不太记得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了,只记得他很高,似乎是黑发蓝眼……
想到这里,约翰怔住了。吸血鬼并不会感到冷,他此时却有种背上汗毛倒竖的错觉。
高个子的男人,黑发蓝眼。
就如同……曾经蛊惑伯顿的那个人,协会在奥术秘盟残余势力中遇到的那个人,杀死数位驱魔师与猎人的那个人。
他拨通克拉斯的号码,决定不能再拖下去,得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克拉斯。
克拉斯接起电话时,约翰听到那边似乎很吵闹。
“你在忙吗?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告诉你……也许很重要吧。”约翰不确定地说。
“你说吧。现在才是下午,你竟然醒着?”
“我睡不着。是这样的,我——”约翰深吸一口气,“我咬你的时候看到了幻觉,幻觉里有那个医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等等,什么?”
就像被逐渐遗忘的梦一样,现在约翰几乎难以复述它的细节。他尽可能说出自己记得的事,重点是有个黑发蓝眼的高个子男人。
克拉斯问:“你看到的那个人,他大概有多大岁数?”
“很年轻,我不太确定具体的……”
“协会遇到的那位当时至少有四十岁以上,”克拉斯像是在戏言自语,他又沉默了一会,说,“你是说,你看到的东西就像是自己的视角?并不是像看电影一样的?”
“对,我能看到‘自己’的手脚什么的,当然,那不是我自己的。甚至……也不是你的。”
“幻觉里的‘你’又是多大年纪?”
“不确定。我只记得他很高,肯定不是小孩。”
“约翰,日落后到协会来,”克拉斯似乎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那些吵闹声小了很多,“我们得接受调查和侦测。我们两个都要。”
“什么?为什么?”
“首先,我不该用巫术,他们本来就必须对我进行检查,看我的灵魂有没有被污染。”
约翰不清楚检查和污染是什么意思,他静静听克拉斯说下去。
“其次,你在吸血时看到的不一定是我的记忆,也有可能是你的血裔的。”
“不可能的!那并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我是说‘你的血裔’,而不是你的。你应该明白血族是怎么繁衍后嗣的,你所继承的血脉中带有你的父亲、先祖的力量,这些东西很可能粘带了些别的,一起进入你的灵魂,就像拔出作物时根部的泥土一样。”
“你是说,我父亲或其他长辈有可能见过那位‘医师’?”
“不一定。那是不是同一个人都难以确定,毕竟高个子的黑发蓝眼男性很常见。总之,日落后来协会,协会总部的驱魔师正在西湾市,他们可能会对我们用几个法术,不用担心。”
约翰不可能不担心。这种心情就类似人类准备去医院前,尽管知道自己不会被伤害,可还是会心里七上八下。
协会总部的驱魔师是几个老人,倒是十分符合电影与小说里的“驱魔人”形象。他们很温和,像风趣的牙医一样安抚自己的“病人”。
隔离室里的检查与侦测很快就完成了。约翰走出来时,对面另一间屋子也打开了门,克拉斯坐在椅子上,他身边的老人正在询问和记录。
克拉斯走出来,拍拍约翰的肩:“他们什么都没探查出来。”
“他们能看你的记忆吗?”约翰问。
“当然不能。但是,他们能探知我的灵魂是否有逐渐堕落的倾向。巫术不是好东西,我们通常不用,因为它总是一再要求祭品,巫师会在不知不觉间逐渐献上他们的灵魂。”
“就像《龙腾世纪》?”
“那是什么……”克拉斯问。
“竟然有你不知道的东西!”约翰很惊讶,“是个游戏,你的描述让我想起那里面的法师。哦,对了,那关于我的幻觉呢?”
“他建议我们接受普通精神医师的催眠疗法,据说在这方面,科学比法术要管用。”
这说法让约翰想起被UFO绑架的人类……可是催眠疗法只能克拉斯去做了,这东西如果没有用还好,要是有用,医生绝对会被约翰陈述出的记忆吓坏的。
克拉斯带约翰走向会议室:“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这种台词真常见。”
“所以,我们就先看好消息吧。”克拉斯推开会议室的门。
杰尔教官坐在最前面,长圆形桌子边坐满了西湾市附近的协会工作人员。
玛丽安娜换了一身衣服,正扶着墙练习行走。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是两个年轻女性,浅金色头发的北欧少女,和黑发、棕色皮肤的萨摩亚女孩。
“奈特!莫宁!”约翰惊喜不已。之前,大家都以为这两个迷诱怪已经葬身火海了。
当奈特转过身时,约翰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右手不见了。更准确说,她的整个右前臂不见了。现在断口上还裹着纱布,被半固定在身体上。
莫宁和奈特向协会详细讲述了那天发生的事。
在接触米歇尔时,奈特就已经被下了咒语,当米歇尔把写了电话号码的字条留给她时,她接物的右手上留下了隐形符印。
这些是克拉斯和杰尔教官总结的,迷诱怪并不了解法术的运作过程。
九天后,也就是火灾之前,奈特的手开始出现异状。由于惊慌和恐惧,莫宁和奈特已经都从女孩变成了壮汉,眼睁睁看着奈特的手上浮现出奇怪的字符,短短几秒内,他们当机立断,割除了这段肢体。
听到这里时,玛丽安娜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也会对尾巴这么做……”,不过没有人回应她,她闭上嘴继续默默地听。
事实证明,莫宁和奈特的决定是对的。哪怕再晚一点点,他们就会死在比普通火焰更灼热的法术之中。
他们跑出屋子,不到一秒钟,身后的房屋和草坪化作炼狱,他们的头发和背部都被热浪燎伤了。
当时他们的样子一直是高大的男性,即使有同个街区的人看到两个互相搀扶的男人跑远,也想不到这是失火房子里的那对女恋人。
莫宁说,当时他搀扶着奈特,不知道怎么办好,他们不能去人类的医院,因为他们有可能会在医生面前变形,到时候会引起很大骚动。正想办法联系协会时,他们遇到了一个中年人——
个子很高的中年男性,蓝眼睛,黑发,自称是医生。
克拉斯、约翰和杰尔教官都沉默着,他们只能继续听下去。约翰知道,这就是好消息之后的坏消息了。
医生快速地把两个迷诱怪接上一辆房车,帮奈特紧急处理伤口。迷诱怪的身体和人类并不完全一样,体格也比人类强健,这一点是万幸。医生边为他治疗边快速地告诉他们:不要惊慌,我知道你们不是人类,我很擅长处理这些事。
接下来的几天,奈特一直在医生的房车里修养、接受治疗,莫宁守在她旁边。迷诱怪的自愈能力比人类强大很多,没过几天,奈特基本不需要照顾了,她和莫宁回到火灾地点看了看,再回去时,医生的房车已经不见了。医生就这么离开了,连告别都没有。
那个男人没有说名字,只是自称医生。起初两个迷诱怪以为他是协会的人,所以才会一直相信他,甚至在伤势严重时都没想起与协会联系。
“这些我已经都写进了事件报告里,”杰尔教官说,“和克拉斯的报告一起,这些东西会分发至协会在全球的每一个工作站。不论那位‘医生’是不是我们见过的奥术秘盟残党,我们都得对他多加小心。关于约翰在‘紧急处置’时看到的幻觉,我们也只能先假定与他有关。”
“什么是‘紧急处置’?”约翰小声问克拉斯。
“就是指在需要时你吸我的血。”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夜里十点,对人类而言,这是该回家休息的时间了。驱魔师和猎人们小声与杰尔、克拉斯等人告别,离开大厦。
卡萝琳和丽萨准备带玛丽安娜一起回家。当然不是回黑月家,而是她们在西湾市自己租的屋子。
玛丽安娜对克拉斯和约翰依依不舍。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人类女孩,不能一直跟着他俩。她靠在卡萝琳身上,小心翼翼地对他们摆摆手。
“等练习好了走路,我会自己走着来找你们,”玛丽安娜说,“我也想留在这里工作。”
丽萨帮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给她一个鼓励的微笑:“你还得学会怎么判断距离。别担心,一切都得慢慢来,我们会教你。”
玛丽安娜虽然能活下去,但却不再有蜥人的力量与敏捷,她对人类身体的了解连小孩子都不如。她确实需要人照顾和教导。
把她交给丽萨,约翰很放心,他倒是对卡萝琳不太放心。大概由于第一印象,他一直觉得卡萝林很可怕。“她现在是个普通人类了,好好照顾她……”他看着丽萨说。
卡萝琳抢先回答:“你放心吧,我和丽萨都不是吸血鬼,不会喝光处女的血的。”说完,她将提包交给丽萨,自己手上一用力,把玛丽安娜横抱起来,走向电梯。
丽萨耸耸肩,小声对约翰说:“这种态度说明她拿你当自己人。”说完她也跟了上去。
会议室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是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洛山达——那个穿柳丁夹克、骑重型摩托的人间种恶魔。
“约翰,听说你吸了克拉斯先生的血,是吗?”
“呃?是的,怎么了……”约翰把这都写进报告里了,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喔,那就对了。你不是‘只喝处女血’的老古董。”
说完,恶魔一溜烟跑出了会议室,直接从楼梯间飞跑下去。
杰尔教官清了清嗓子,把约翰和克拉斯从尴尬中及时拉出来:“嗨,克拉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因为巫术,协会肯定会对你做出惩罚。”
克拉斯点点头:“我知道。其实他们的惩罚很轻了。”
“什么?他们会惩罚你?”约翰紧张地看着克拉斯。
“没事的,只是扣了点薪水,还得叫我去暂时顶替某个谁都不爱做的差事而已。”
杰尔又看向约翰:“约翰,你不用替他担心。因为你们是搭档,所以那差事也有你的份。当然,名义上来说这不是惩罚,只是……这事确实没人喜欢去干,在这个时候协会决定让你们去,效果也和惩罚差不多了。其实卡萝琳曾经主动表示想去,但她是个女孩,住宿上不太方便。”
“是什么事?”
“还记得吞吃邻居财产的胶质人吗?以及她那个冲动的胶质人丈夫,”杰尔教官向他们递出两份说明资料,“他们被关押在协会和国际猎魔人组织联合设立的监区,是个秘密场所,位于地下,在林德出口加工区附近。”
这个秘密监区并不大,不足普通人类监狱平均水平的一半。说明材料中称它为“地堡”,很多产生危害但罪不至死的黑暗生物、异怪等等都被羁押在那里。
就在前些天,一个警卫突发急病必须离开,另一个警卫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扔下工作直接跑掉了,于是,在新员工经审核进驻前,这里就少了两个警卫。关押怪物的监区不比人类监狱,哪怕少一个警卫都会多一分危险,何况是两个。
监区警卫几乎都出自国际猎魔人组织,而非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因为林德出口加工区距离西湾市不远,所以“地堡”才临时向西湾市的协会办公室求助,暂时借调人手。毕竟,他们很相信协会的驱魔师和调解员。
“我们也只能去了,这时候最好表现得听话点。”克拉斯拿着说明材料,无奈地笑笑。
“为什么会没人愿意去呢?”约翰问。
杰尔教官和克拉斯对视了一下,说:“等你去了就会明白的。”
33-初到地堡监狱
约翰和克拉斯的临时差事只需要做一到两个月,等猎魔人派来正式守卫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地堡”关着的东西来自各地。针对怪物的监狱很少,也都很隐秘,通常平均每个国家都不见得能有一座。
这里的管理制度比起监狱更像医院,就像每个医生、护士都有自己负责的床位一样,“地堡”的每个人都有要负责的辖区,所以警卫数量不能有空缺,毕竟犯人们可不是靠枪械就能压制住的。
听说卡萝琳对“地堡”特别感兴趣,但协会不让她去。虽然犯人中有看似女性的生物,但并没有女“人”,根本不需要女性人类警卫去照顾。所以,监区警卫全部都是男性,连个女盥洗室都没有。
送克拉斯和约翰的司机一路上不停讲述“地堡”的奇闻轶事,比如八脚人的每条腿都骨折了、狼人和野猪人打架、巫师在监狱里给大家算命、十厘米高的微型人因为长胖而被卡在仓鼠屋里……
“为什么十厘米的生物也会犯罪?他犯了什么罪?”约翰在有遮光玻璃的后座问。
“偷窃贵重首饰。他们可擅长干这个啦!”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地堡里有不少你的同族,有的是警卫,有的是犯人,你不用担心寂寞。”
下午,车子开过几个还在开发中的空地,绕过丘陵,钻进隧道。他们并没开向山的另一边,而是驶进岔路,经过第一次确认身份的岗哨,驶向地堡。
道路像迷宫一样,恐怕比地下铁线路还要复杂很多,而且设有层层哨卡。椭圆形的大隧洞里有宽阔的停车场,司机只送他们到这里。尽头的金属壁障后就是“地堡”本身了。
怪物监狱有很多道门,每一道门都有法术符印并设有警卫。典狱长在第三道门后的接待室等他们。
他们事先知道典狱长叫罗素,似乎不是真名,这里所有警卫的名字都是随便叫的,国际猎魔人组织里很少有人直接使用本名。
“地堡”的警卫个个都像训练有素的大型扑咬犬,和协会工作人员闲散的气质天差地别。可是到典狱长这里就不一样了。
接待室里的这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一点典狱长或猎魔人的气质。
还没走近,他们就闻到了咖啡的香气。罗素先生在接待室里煮好了咖啡,坐在桌子最里面,正用一块冰袋敷额头。
典狱长穿着松垮又皱巴巴的西装,个子瘦小,手腕细得和女孩差不多,整个身形都像是还没长大的未成年人。不过若仔细看就知道,他仅仅是瘦小而已,其实并不年轻,至少也有三十五岁以上了,甚至比同龄男人还憔悴得多。
他一手扶着冰袋,一手按着肚子,斜眼看了看走进门的两人,有气无力地说:“请坐……”
跟着他们的警卫说:“罗素先生,需要我帮您拿来胃药吗?”
罗素虚弱地挥了挥手,警卫点点头离开。
克拉斯和约翰向罗素自我介绍,和他握手,他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
“罗素先生,原谅我的冒昧,您受伤了?”克拉斯看着他头上的肿块。
罗素长叹一口气:“我的睡眠很不好,有点神经衰弱,白天没力气,在楼梯上跌了一跤。”他看起来像孱弱到随时都能碎成一块一块,和人们印象中“典狱长”的形象相距甚远。
送胃药的警卫回来了。罗素吃了药就继续哼哼唧唧地靠在一边捂着肚子,年轻的警卫坐下来,替典狱长交代该说的话。
“关于地堡的一切,两位在来之前应该已经了解了吧?这方面我不用再多交代什么了。你们不用太担心,‘监区不能缺少警卫’是猎魔人组织的规章制度,所以我们必须借调两位过来。实际上,我们应付得来,并不需要你们做危险的工作。‘地堡’的警卫足够强壮,这里不会轻易有什么乱子。”
约翰边听边默默在心里说:通常电影里越是这么自信就越容易有乱子!关着异形的实验室还觉得那玻璃罩子肯定安全呢!
警卫接着说:“我们会把你们安排在极端暴力分子少些的区域,以及女性怪物为主的区域。她们中有很多是经济犯罪或小偷小摸什么的,并不危险。毕竟,两位看上去都很……呃,恕我直言,很文弱。”
约翰和克拉斯颇为默契。他们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同时看向半挂在椅子上的典狱长……恐怕“地堡”里没有比他更文弱的生物了。
“另外,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两位知道,”警卫非常严肃,双手交握着撑在桌前,“今天夜间,会有一个新的犯人被送进‘地堡’,这个人比较特殊,他曾是猎人,因为过于暴力、种族歧视、不知悔改地伤及无辜等问题而被拘捕,沦为囚犯。你们应该能明白,因为他是猎人,所以监区里的怪物们不会喜欢他。”
“我懂,”约翰了然地点头,“犯了罪的前警员一旦入狱就会被犯人欺侮,很多小说和电影都有这个情节。”
“是的,尽管很危险,但照规矩他必须服刑。我们会稍微多留意他一点,希望你们也可以在必要时帮助他。”
“地堡”和人类监狱不同,这里的监区设置十分奇特。和人类体型相差不大的生物住在最普通的囚室,两人间或四人间,就如普通监狱一样;体型太大的生物住在特殊囚室,基本是一人一间;还有些小体型生物,或体型不定的生物(比如胶质怪),被放在一个个宠物航空箱般的东西里,在大房间里摆得满屋都是。
警卫宿舍在第四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双人间,房间很像船舱,门扉很厚,可以用粗栓从内部锁死。据说门的防火内芯和墙壁中间都填充了魔法药材和银粉,用以加固防护。
“这里好像没有特别危险的生物啊,”宿舍里,约翰看着手里的分区示意图,“变形怪、狼人和血族好像是最危险的了,还有些是邪恶的人类巫师什么的……”
克拉斯正在打开行李箱,把带来的一堆施法用具整理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过于危险的东西早就被杀掉了,它们哪有机会在监狱里伤人?”
约翰恍然大悟。在人类社会中,有很多国家和地区废除了死刑,所以穷凶极恶的暴徒会在监狱里继续发泄他们过剩的犯罪欲望。而怪物的世界不同,一些生物会被当场处决,能力太强大的则根本不会被抓住。只有罪不至死、且栽在猎人手里的,才有可能获得服刑忏悔的机会。
“但愿我们负责的区域没有胶质人,”克拉斯叹着气,“我一点都不想见到西麦夫妇俩。约翰,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去?”
“和警卫长打个招呼,多认识点朋友什么的。这种地下房间没有窗户,我有点不舒服。”
约翰想起了克拉斯的幽闭恐惧症。“你没事吧?这些房间好像都很狭小,你不该同意来的。”
“不要紧,屋子还不至于狭窄到让我呼吸不畅,只是心理上觉得不太舒服。如果工作了一天累得要命,回来倒头就睡,可能我就不会有难受的机会了。”
离开宿舍,沿着走廊能逐渐听到一阵阵喧闹,那边是警卫们的娱乐室。
“地堡”的警卫宿舍区域有数间娱乐室,只有娱乐室才有网络信号,连宿舍里都没有。在这一间里,有的警卫在看影碟,也有几个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娱乐室角落里,五六个群高大健壮的年轻人围拢在桌前,全神贯注地听其中一人说话。
“然后,你们看到一个螺旋形的楼梯,接下来你们要怎么行动?”金发年轻人说。
约翰和克拉斯看到过这个人的照片,他叫沃尔沃,据说……是个狼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叫个汽车的名字。他将是约翰和克拉斯的临时上司。
现在还没到轮班时间,他似乎在和其他人玩游戏。警卫们七嘴八舌地说什么“我要搜索着前进”或“所以我看到魔法灵光了吗”……
约翰小声问克拉斯:“他们在干什么?”
“在玩一种桌上扮演游戏,现在似乎很忙。你看,沃尔沃准备暗算他们了。”(注1)
克拉斯刚说完,沃尔沃兴奋地喊道:“这时你们脚下一阵颤抖!螺旋的楼梯开始从中间粉碎了!你们有一轮时间决定动作!”
“我要用飞行术!”一个警卫说。
“楼梯在颤动,所以先过专注!”
“我听不懂他们在干什么。”约翰又小声说。
“我也不是特别懂,反正是一种扮演游戏,可以去冒险、拯救王国、打败怪物什么的。”
“难道他们平时见到的怪物还不够多吗?”
过了十几分钟,吵闹的警卫们暂时休息,站起来去倒咖啡或上厕所。沃尔沃从桌上的硬纸挡板里抬起头,双眼发亮:“嗨!你们一定是约翰?洛克兰迪和德维尔?克拉斯!”
其他警卫纷纷围拢过来。猎魔人组织的成员大多是年轻强壮的男人,这里的警卫就更需要身心健康的小伙子来担任。他们都很高大,身板厚实,紧身圆领T恤勾勒出膨胀的肌肉线条,这些聚拢在一起时,让人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沃尔沃挤进来,热情地张开双臂,给了约翰和克拉斯一人一个拥抱。他的愉快神情让约翰想起支系犬,可是明明狼人的基底生物是人类,不该有犬科的习性……
“我是这一区的警卫长沃尔沃,欢迎你们来帮忙。你一定是约翰了,听说你是吸血鬼?”沃尔沃十分直白地问——对着克拉斯。
克拉斯摊开手对着约翰:“我的同伴才是。我是克拉斯。”
沃尔沃惊讶地打量他俩:“喔,很抱歉,因为你看起来更像吸血鬼。你是黑发,比较瘦,穿的是衬衫西裤……而这位,这位才是约翰?他穿的是夹克和牛仔裤啊,我一时没想到……”
“你对吸血鬼到底有什么误解?”约翰从未想过狼人会这么开朗,他本来还觉得对方一定很阴沉暴戾呢。
沃尔沃撇撇嘴:“就是电影里那样,穿衬衫,头发比较整齐,气质优雅……我不是说你不优雅。我还以为吸血鬼的眼神会更飘忽一点,忧愁一点,对女孩特别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