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撒了个小谎。身为血族,他认为把狼人的牙齿挂在脖子上很奇怪,在旧时代,狼人的牙齿通常是用来撕开吸血鬼的喉咙的,让这种东西贴着自己的颈部,约翰会阵阵发冷。
“对了,你最好做好准备,”沃尔沃说,“几天后‘地堡’有个例行活动,万圣节前夜我们会给犯人放恐怖片,还允许犯人们扮装和联欢,地点在餐厅。之前并没出过什么事,但是今年不同,浮木来了。”
“扮装?”约翰难以想象那会是什么场面,“这些囚犯……还用扮装吗?”他们本来就够奇怪的了!
他们正聊着,囚室方向传来一声哀嚎。
约翰担忧地望过去,沃尔沃却说:“不用担心,是海登和他的手下。他又在揍‘巫师’了。”
“你们就……让他揍?”
“'巫师'是典狱长的敌人,”沃尔沃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被典狱长打败过。你没发现他是跛的吗?”
“是的,我注意到了。”
“‘巫师’总是和狼人中的败类混在一起。他帮助他们杀戮取乐,也利用他们研究狼化药剂。对猎人而言,比起怪物,人类巫师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们是人类,总能用一些狡猾手段来躲避,甚至反过来坑害猎人。罗素先生抓住了‘巫师’,战斗中弄瘸了他的脚——在‘巫师’没来得及对一所教会学校投毒之前。”
“对学校投毒?”
“是的,狼化药剂。他打算把那些人都变成狼怪。你知道,只有原生狼人才能通过噬咬转化人类,普通狼人则不能。‘巫师’用普通狼人的血和一堆见鬼的药做了毒剂,可以把人变成没有意志、只喜欢杀戮的低等狼怪。”(注1)
“为什么要这么做?”约翰隐约觉得这行为模式很耳熟,就像在协会里层听说过的那群人……
“那小子以前是‘奥术秘盟’的人。他们一向如此,为了所谓的研究,不惜伤害任何人。你听说过他们吗?”
约翰点点头,他猜得没错。奥术秘盟的残余到处都是,隐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警卫长继续说:“罗素先生也是巫师,不是驱魔师,是真正的巫师,猎人中的异类。因为常年使用巫术,他的身体很虚弱。为捉住私下做狼化药的人,罗素先生付出了很大代价,最终他赢了,身体却不可逆转地越来越差……那时罗素先生也还不是‘地堡’的典狱长。现在,罗素先生不再用巫术了,只偶尔用用无害的那些,那应该叫什么?古魔法?”
刚从罗马尼亚回来时,约翰不明白为什么使用巫术会被惩罚,克拉斯说,施展古魔法或驱魔法术需要工具和材料,而施展巫术则需要祭品和代价。巫术总是一再要求祭品,巫师会在不知不觉间逐渐献上灵魂。
想到克拉斯也懂得点巫术,约翰感到脊背发凉,虽然他的脊背本来就是冷的。仔细想想他又不太担心,因为克拉斯也知道巫术的危害,并不打算多用,救治玛丽安娜的那次应该是迫不得已。
海登的囚室里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没有哀嚎声了。
巫师的嘴巴被塞住,海登把他踢倒在地,踩着他的胸口。
“你没有权力指挥我,明白吗?”海登压低声音说,“你确实可以给我点小灵感,我可以随便听听,也可以不听。至于浮木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插手。”
刚才,巫师说有办法给浮木好看,但需要某些材料,希望海登可以帮他弄来一点。
海登并不是第一次提供这种帮助(通常也是帮他自己,因为巫师是他的跟班),比如弄来血液、毛发、监狱里其他怪物的血,吸血鬼的獠牙等等……坐牢的吸血鬼们都被戴上了特制项圈,没法雾化身体或变形动物,为了不被揍,通常只能乖乖配合。
而这一次,海登拒绝了巫师。巫师一再恳求,并把他想用的巫术描述得栩栩如生,说保证能让浮木吃尽苦头。海登终于不耐烦了。
脚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些,海登弯下腰逼视着巫师:“听着,不要再和我提这件事。如果你敢背着我对浮木施法,我会折断你每根手指,割掉你的舌头,拔光你的牙。相信我,你在‘地堡’里树敌很多,没人在乎我把你怎么样。”
巫师颤抖着猛点头,海登终于放开了他。他手脚并用地缩到自己的床铺边,打开团在一起的衣服,像以往一样清点他的私人收藏物品。
狼人血液,吸血鬼牙,狼怪毛发,羊人趾甲末,炉精的睫毛,人类的血和精液……他每天都要唧唧歪歪地清点这些,海登和其他狼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
诸圣日前夜,人类有扮装成鬼怪进行巡游联欢的习俗,约翰从不知道黑暗生物也会参加。
“地堡”的犯人没法进行巡游,只能坐在餐厅看看电影,他们中有不少都开始利用很简陋的旧衣服、纸箱纸板等等进行扮装。警卫们不搞扮装,但私下会玩玩“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
“这不公平,我没有糖,我也不吃糖!”准备接班前,约翰惴惴不安地坐在宿舍里。
“我有一盒润喉糖。如果有人找我要,就每次只给一颗好了,”克拉斯把糖放在口袋里,“走吧,警卫们不至于会大庭广众地向你要糖的。或者……你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需要时我来给糖。”
“呃,可你说过,你得负责照顾生病的莫斯,那个天蛾人……”约翰有点遗憾地说。
“也对,你也需要和沃尔沃一起执勤。他还送了你‘顺势斩’的牙齿。”
“你也有礼物的,”约翰想用别的话题带过去,谁知道,却越说越不是那么回事,“莫斯给了你羽毛。”
这几天,羽毛并没在书本里。大概是克拉斯收起来了。
克拉斯打开门,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约翰问:“约翰,你以前和狼人相处过吗?”
“没有,我甚至没见过真的狼人。”
“难怪……其实我是想告诉你,虽然现在的年轻狼人都不讲究古制了,但在他们的传统礼仪里,送别人自己的牙齿是最高礼节。”
约翰困惑地看着克拉斯的背影。
“一般,狼人赠送牙齿,是在效忠酋长或新婚之夜时。”
说完,克拉斯摆摆手走了出去。
约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狼牙,“顺势斩?”他困惑地自言自语,“不,我想……这只是作纪念,他兜里还有‘确认重击’和‘凋死术’,还有‘培罗圣父’、‘绝冬城’、‘博德之门’、‘达加堡’和‘印记城’……”(注2)
“……虽然我不太懂这都是什么。”约翰摇摇头,穿好夹克带上芯片卡走出去。
将要在食堂放映的电影是《林中小屋》,约翰以前看过。他不太理解在怪物监狱里放《林中小屋》能有什么意思,囚犯只要们互相多看几眼,效果和这片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不少犯人利用简易生活物品进行了扮装,比如有个半羊人……用毯子和纸筒扮成了羊,还有个半人马,扮装成了斑马。
这还不算最难理解的,其他警卫长负责的监区里,某个吸血鬼扮装成了电影里的德古拉伯爵,这种“扮演”究竟出于什么心情,约翰百思不得其解。
电影开始放映时,约翰又开始到处搜寻克拉斯的身影。
克拉斯和几个警卫坐在一起,身边不远处是天蛾人,她坐得很靠后,因为她的翅膀会挡住别人,餐厅不是真正的电影院,没有坡度座位。
约翰很想走过去。克拉斯懂得很多关于黑暗生物的知识,说不定能边看电影边讲些好玩的东西。约翰想去和克拉斯交谈,一起看电影也许比自己独自看要有趣得多。
怪物们看电影时确实和人类不一样。
普通人通常会边看边说:哦天哪,别过去,别开那个门,快跑!
而这群犯人喊的是:就是她!快跳出来!抓住她!干得漂亮!
微暗的环境下,突然有人靠近约翰身后,约翰条件反射地躲闪并回头。
沃尔沃靠过来,探着脑袋:“下次我开个《林中小屋》风格的团,你参加吗?”
“我不太了解这些……”约翰说。
“我和杰尼、麦克一起教你!”
“那么,等一会我问问克拉斯,也许我们一起参加。”
沃尔沃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一样,忍不住低声笑出声。
约翰疑惑地看着他。他又凑近点,看着屏幕,在约翰耳边小声问:“你和克拉斯到底是朋友还是情侣?”
约翰结巴着,连着说了好几个“我”和“我们”,愣是没说完整的句子。
“我听说,他是你上司,”沃尔沃说,“他确实挺可爱的,第一次见面时我还以为他是吸血鬼。警卫们私下和我说过,他们也都很喜欢他,他和大家很快就混熟了。不过,我觉得你的态度和别人不太一样,你好像有点……紧张。”
“我?紧张?”
“是的,只要你们同在一个开阔环境下,你的眼神永远是钉在他身上的,我都怀疑他会不会发寒。”
沃尔沃停顿了一会,又说:“他真的不害怕你?”
“嗯,他不怕。”甚至当初约翰反而害怕过克拉斯,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好笑。
沃尔沃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影片上,甚至不在囚犯们身上。他重重地叹气,有点羡慕地说:“真好。简直像电影和小说一样。”
犯人们在看电影时也并不安静,他们随剧情大呼小叫,还有人不时站起来表示自己和片中的怪物长得很像。
约翰忍不住又看向克拉斯。天蛾人似乎不太舒服,她向克拉斯和其他警卫提出要去卫生间。然后她走出餐厅——那边同样是目前犯人们可以自由行动的区域。
有另外三个犯人也过去了,因为遮挡,约翰只看清了其中两个,费里和安德鲁是两个人类巫师罪犯,平时很老实的两个家伙。约翰猜想第三个也许是“巫师”——拿这称呼当名字的那位。
浮木坐在人少的角落,低头看着双手,对影片和喧闹的人群毫无兴趣。有人靠近他背后,他没有回头,咬着牙说:“滚开。”
海登无声无息地换到了浮木身边斜后方。
“别这么不友好,”海登嗤笑着,“我不会惹麻烦的,更不想和你来个你死我活。我只是想看看,嘲笑一下你。”
浮木依旧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和普通年轻人无异,头发削得很短,脖子显得又细又直。海登曾经无数次想折断他的脖子,但现在他却不太想这么做。
“地堡”的人说,是浮木把海登送入监狱,其实这不准确。
当初浮木差点杀了他,多亏有别的猎人跳出来接手。在更早之前,猎人浮木和棕发狼人互相折磨斗争了很久,即使已经沦为囚徒,海登也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次和浮木对决。
但现在不是时候,海登认为,自己不能死,浮木也不能死。他希望他们双方都能活着出去,将来自由地再大闹一场。
“奇怪,你被驯化了吗?”海登在浮木身后,又稍稍贴近了些,“要是以前,你可不会放任敌人从背后靠得这么近,你会切下他的脑袋,或者直接掏出枪……当然,你现在没有砍刀,他们连水果刀都不给你。你更没有枪了,除了这地方的……”
海登的手猛地伸过去,按住浮木的胯部并向中间摸。浮木愤怒地咬紧牙,侧开身子,一道银色的光芒闪过海登眼前。
海登躲开了,颧骨上出现一道浅浅的划痕,又立刻消失。
浮木的袖子里藏着一根金属拆信刀。刀锋已经折断了,只剩下细细的柄,断口十分锋利。
只可惜,这种小东西不能伤到狼人。海登知道浮木原本是冲着眼睛攻击的,他不在意,抹了一下脸,笑着再次缓缓走近。
他们的动作已经引起了注意,沃尔沃和约翰,还有另外几个警卫都开始靠过去。
“握手言和不好吗?”海登的身体语言毫无攻击意图,他伸出手,就像真的想讲和似的。浮木没有回答,把手里的东西再次藏好,沉默着转过头。
可是海登却利用这一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浮木的小臂。浮木想再次用拆信刀攻击,却因为角度的劣势而被海登扭住手腕。
银色刀柄从他袖子里掉了下来,清脆的落地声被电影中女主角的惊叫掩去。
浮木想绊倒海登,却反被海登绊倒在地。没有武器的猎人在近身肉搏上不可能是狼人的对手。
海登知道分寸,并不想真的把他怎么样,只是想侮辱他。可是,当将猎人压制住时,海登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你难道……?”
约翰和沃尔沃已经抓住了海登,将他拉开。
海登没有反抗,他睁大双眼,直直盯着浮木的脸,再转而凝视他的手。
就在沃尔沃想出言训斥时,餐厅外部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毫无防备的人们几乎被震得耳鸣。犯人们乱作一团,也有不少先满脸恐慌,几秒后开始露出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爆炸声中还夹杂着其他声音。人类警卫听不到,沃尔沃和其他狼人警卫,以及约翰,他们都听到了。是惊叫声,男性和女性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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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狼人不像吸血鬼,他们是活的,是可以通过普通方式繁殖的,原生狼人指的是一代代传承血脉的那种狼人,父母是狼人,孩子也是的那种;而普通狼人指的是被狼化诅咒感染后的人类。
这里的设定是,原生狼人的噬咬能够感染普通人,普通狼人无法再感染别人。(那个巫师是利用它们做了别的药)
以及,狼怪=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被成功转化的狼人,
即使被狼人温柔地咬了,成功还是失败也看几率,有可能神马都不发生,有可能变成狼怪,也有可能变成真正的狼人。
其实狼人很难去转化人类,因为通常被咬的人直接就被咬死了,他们得特别温柔地咬一口才有可能传播狼化诅咒……
如果是故意温柔地咬认识的人,狼人通常也不太愿意,因为有一定几率会把他们变成狼怪。转化成功率究竟是怎么样的大家都不知道……
注2:
总之沃尔沃刻的全都是跑团相关……有的是战斗用语,有的是神,有的是地名,分别出自被遗忘的国度、克莱恩等等。絮言絮语
37-半虫
爆炸声很大但却没有震动感。克拉斯站起来,和身边的警卫一起跑向餐厅卫生间。约翰丢下手里的海登,跟着跑了过去。沃尔沃在他身后喊了好几声,他像是没听到一样。
“协会的人就是不专业!”沃尔沃嘟囔了一声,转身和其他警卫一起维持秩序,把犯人们列队带回监区。
空气好像突然变浑浊了。人们先是感到视线模糊,渐渐周围升起雾霾,从远及近包围过来。几个人类警卫开始颤抖,抽搐,甚至摔倒在地,半羊人看起来也很不舒服,但却不至于昏迷,囚犯中有的只是咳嗽,也有的像人类一样反应强烈。
一个吸血鬼开始大哭,另一个则低落地瘫坐在原地,还有的满脸恐惧、夺路而逃。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警卫中也有不少出现了奇怪的症状,而叫人吃惊的是——所有狼人都没事。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完全遮蔽视线,并且四处蔓延。隔着浓雾,沃尔沃听到同事在喊:“巫师不见了!”
克拉斯先赶到卫生间。他身边的警卫有的在雾中摔倒,有的没什么反应。
卫生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狼人警卫挡在克拉斯前面,戴上隔离手套,打开警棍上的电击装置。对付怪物囚犯的电击警棍比普通监狱对付人类的要厉害得多,这东西如果用在人类身上,会导致人类重伤甚至死亡。
一道黑影从浓雾中扑过来,警卫挥动电击棒击中了它,它却毫不畏惧。
“天哪!这是什么!”即使是强壮的狼人警卫,也被眼前的东西吓得不轻。
那生物的形态非常怪异。它四肢着地,有着巨大、臃肿的骨白色身体,长着野兽的利爪和长尾巴,背上有对蝠翼正快速扇动着,簌簌作响。它的头部是人类的,面孔非常清晰——安德鲁,这是监狱中的一个人类巫师。
他的眼睛不见了,眼眶骨里长出一对红色的复眼,嘴巴里也长出了昆虫般的口器。
室内还有另一个,他们能听到声音,那东西正在破坏通风口的防护罩。
狼人警卫冲上去试图制服它。可它力气很大,竟然能把狼人甩开,警卫在搏斗中把电击棒刺向它的口器,这应该有用,它看上去很痛,却并不会因此停止活动。
它甩着头,咬断了警棍——虹吸式口器外层还有一层兽牙!警卫和克拉斯都很震惊,这不该是任何生物应有的特征。
“退后!”
一名警卫将克拉斯用力推远,克拉斯撞在墙角,这时候他们顾不得什么温和有礼。警卫撕开制服,脊背膨大隆起,四肢开始伸展,喉中滚动着野兽的呜咽声。
狼化过程只有几秒,现在他是一只依旧直立的、身高超过八英尺的生物,黑色鬃毛覆盖全身,强壮得象一座小山。
另一个狼人警卫同样完成了狼化,但却没法过去支援他。从他们身后方向,又有一只同样的未知怪物扑了上来。
它身上还挂着警卫制服的碎片,它是刚才倒下的人类警卫。
狼人与怪物厮打在一起。餐厅方向传来惊叫与嘶吼,有更多的狼人警卫……甚至可能还有犯人,进行了兽化,以便迎击怪物。同时,也有更多人类变成了怪物。
怪物把狼人压制住,想将口器刺进他的喉咙。
这时一道影子冲过来,快得叫人看不清动作。他扭住怪物的头,咔嚓一声,怪物不再动弹。
“约翰……?”克拉斯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也许是烟雾的作用。
约翰震惊地看着怪物尸体。另一只正和狼人厮打的怪物振动翅膀,摆脱狼人的擒抱,转身冲向浓雾弥漫的卫生间内部。
通风口的护栏应该已经被破坏了。浓雾中传来摩擦声,它也钻进了通风口。
“你没事吧?”约翰把克拉斯浮起来,克拉斯反复睁眼、闭眼多次才站稳。
“我没事……它们在里面。”克拉斯指指卫生间。
通风设施会让雾气逐渐消散,遮蔽视线的浓雾渐渐稀薄了一些。狼人们走进去,才发现怪物们不仅是从通风口逃走的,洗手台方向的墙壁被破开一个洞,足够人型大小的生物通过。
地上散落着血迹和白羽毛,克拉斯走进,蹲下将羽毛一根根捡起来。
沃尔沃警卫长处理完了外面的事,也赶了过来。他现在是一头茶色毛发的半狼,比普通的兽化狼人还高出一头。
他环视四周,几步冲到克拉斯面前,用力拉住他的胳膊。
约翰死死按住狼人的巨大爪子:“嘿!你是谁!”
狼化的沃尔沃一用力,将克拉斯和约翰一起拉到了自己身前。血族的体格虽然小,但力气也非常惊人,沃尔沃的爪子很痛,但他并不怪罪约翰。
“别紧张,我是沃尔沃,”他的嗓音比平时要低沉,“你,德维尔?克拉斯先生,你是什么生物?”
“我是人类。”克拉斯回答。他低声叫约翰不用紧张,沃尔沃虽然看似粗暴,但并没弄疼他。
“不可能……”沃尔沃眯起眼,“人类,刚才在餐厅里的人类都已经……”
“变成了半狼怪、半昆虫的怪物,对吗?”克拉斯叹口气,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链。链子上绕着银丝,挂着一根白羽毛。
“天蛾人能使人类发狂。但它们的羽毛却是优秀的防护品,持有它的人可以对天蛾人身上的毒素免疫,但必须将它贴在皮肤或粘膜上……”
克拉斯将银链上的羽毛塞回去,手里抓着一把地上的零碎羽毛。
“我不知道‘巫师’具体做了什么,大致看来,他能把人类变成一种无自主意志的、天蛾人毒素和狼化诅咒的混合物……我听说,被捕前他就在一直研究狼化诅咒。”
沃尔沃点点头:“是的,我们都知道这一点。但是就算你能抵抗天蛾人的毒素,那么狼化诅咒呢?”
“千百年来人类故事中总不乏血族和狼人对立的传说,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克拉斯把手搭在约翰肩上,看着眼前的几头直立半狼,“警卫长,你们应该知道,吧?有一种人,是狼人不能转化的。”
“难道你是说……”
克拉斯点点头:“嗯,我被血族标记过。”
几头狼都相当惊讶,看看克拉斯,又看看约翰。
约翰倒是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被吸血一次就是被标记过。你的家人没讲过吗?”克拉斯有点想笑,这种知识竟然需要人类来给血族讲,“血族不会直接杀死猎物,但只要人被咬过一次,就等于被做了标记。下一次猎食时,血族可以另寻目标,也可以快速找到被标记过的人。对所有血族来说,有标记的人将比一般人类更容易制服。同时,被标记者可以对狼人的兽化诅咒免疫。”
约翰比狼人警卫更加震惊。他只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克拉斯说得非常轻松,就像讲述怎么给咖啡打花一样。约翰想说“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又想说“如果早知道我就不会咬你”……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克拉斯明明知道,当初却仍自愿被吸血。
克拉斯仿佛明白他想说什么,所以错开目光。
“不要研究我的问题了,现在重要的是‘巫师’和变成怪物的人,”克拉斯说,“‘巫师’想要狼人的血应该不难,海登和他的手下就是狼人;在外面天蛾人很少见,比狼人或血族都要稀少,‘巫师’也许在等待机会,他想要莫斯,大概以前一直被警卫以及海登阻止……不知道莫斯是不是还活着。也许她死了,或者被‘巫师’挟持着。”
“可‘巫师’要做什么?”约翰指指外面,“也许是想越狱?他只是在卫生间炸开了一个洞,这威力只是自制化学品的程度。‘地堡’没这么容易出去,外面还有那么多道门……”
“他也许……”沃尔沃猛然脊背一抖,“他也许是冲罗素先生去的!”
“地堡”失控了。人类犯人和人类警卫变成了前所未见的怪物,其他警卫和怪物不得不为了自保与其战斗。
起初,有些囚犯还试图浑水摸鱼越狱,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不熟悉“地堡”的内部路线,而且大多隔离门都是关闭的。
更可怕的是怪物。那些东西已经彻底失去心智,只一心想抓住什么去啃噬、用虹吸口吸取他们的脑子。
海登也扯掉衣服,变成棕红色长鬃毛的半狼。他身上本来有法术项圈,无法狼化,一个同为狼人的警卫及时用密令解除了它。
海登来不及感谢这个当即决断的警卫,就投入了与怪物的厮杀。
他彻底撕碎了一头,其他还没逃走的怪物也已经被警卫捆绑或杀死。
海登喘着粗气,踢开被砸烂的桌子,走向贴在墙边的人。
猎人浮木垂着双手深呼吸,眼神落在远处,仿佛根本没看到海登一样。海登现在过于高大,必须半蹲下才能看着浮木的眼睛。
野兽的手掌伸过去,抓住浮木的胳膊。浮木被带得一个趔趄,海登把他的身体扶住。
“猎人,你的手不行了。”狼人说。他只是陈述,语气里并没有一丝嘲笑。
浮木冷笑着点点头。
狼人撩起浮木的袖子。手臂上有很多伤痕,缝合痕迹清晰可见。
“那次追击时,我的手腕和手指肌腱被彻底废掉了,”浮木这才收回目光,直视眼前的狼人,“现在,我的手虽然能动,却几乎拿不动比杯子重的东西,连摸自己的头顶都很困难。海登,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开心吗?”
被送进监狱后,浮木一直在虚张声势。因为他的坏名声,没有几个囚犯感轻易惹他。幸好他的腿并没受伤,所以之前还让人间种恶魔吃了点亏。
海登沉默了一会,又问:“不对劲。为什么你没有变成怪物?你明明是……”
他收紧手掌,捏了捏浮木的手臂。浮木没有抗拒。
“……你不是人类了。”
海登手上更加用力,几乎是无自觉地。浮木的手臂被勒出红痕,但他毫不在乎。
“你被吸血鬼初拥过了?”
所以,浮木在夜间被送到监狱,吃饭时间他也不会出现在餐厅。
“而且……初拥发生在你的手彻底伤残以后!”
如果浮木先被转、再受重伤,那么只要他能活下去,伤处就一定可以完全痊愈。可他是先有了缺陷,在已经伤残后,再被初拥的。
人被转化成吸血鬼前的残缺将,再也无法被治愈,
疤痕不能平复,身体不能生长,甚至烫个发都会在一天之内恢复原状。
初拥能带走人类体内的疾病,不能带走伤残。
“那一天‘死掉’的……不仅是休伯瑞。”浮木喃喃着说。
休伯瑞是曾和他合作的血族,来自法国的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成员。
休伯瑞和猎人一起追猎目标,最后被罪恶累累的一伙同族抓住,被吸干血液和灵魂,直到身体脆得如同干燥的泥土,然后被阳光化为粉末。
浮木一动不动,海登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最终,海登跨前一步,一把抓住浮木的身体,把他扛在肩上。
“放开我!”浮木挣扎着。
“没别的意思,现在是特殊情况,”海登把他箍得更紧,“我们得到安全的地方去。”
“放我下来……”浮木叹口气,态度软化了不少,“我的腿没有问题,可以自己走。”
38-恼人的焦躁
“巫师”的药剂产生浓烟,把人类变成半狼半昆虫的怪物。由于其中使用了狼人血液,所以狼人本身对它免疫。
药剂对其他生物也有影响,有些生物出现休克或者猝死,也有的会肢体扭曲。吸血鬼们身上的反应不大,多半体现在精神上,好几个犯人变得极端暴怒,还有几个缩在墙角不停发抖,或者胡言乱语。
“约翰,你没事吧?”克拉斯边走边侧着头观察他。
“应该没事,但也有点……我有点说不清楚。”并非故意不说,约翰确实很难形容感受。他会间歇性地心悸和心慌,就像人类一样。而且,在经过被破坏的墙体附近时,他会感到莫名恐惧,看到身边的克拉斯和狼人警卫们后,恐惧感又消失了。
“但愿这有用。”克拉斯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羽毛收集起来,分发给约翰以及其他可能继续受影响的警卫和犯人。
天蛾人不见了,罗素先生也有可能被怪物袭击。值守的和休息的警卫们全部出动,分成了三组,第一组把不太听话的犯人驱赶回囚室,第二组直接赶往典狱长办公室,人手最多的第三组负责在整个“地堡”内搜寻新出现的怪物。由于它们都是人类变成的,起初警卫们不太敢动手,可它们已经完全异化,极为凶暴,根本无法捕捉,警卫只能把它们杀死。
沃尔沃要负责扑杀到处乱窜的怪物,约翰、克拉斯与几个警卫一起赶去寻找罗素先生。他们尽可能走最短的路,从犯人无法通过的密门靠近地堡外层。
很快他们就发现,怪物的速度比他们快。它利用通风道行动,不断破坏墙体,口器外层的新牙能够咬穿金属墙芯,而且大概这种“生物”不带黑暗属性,所以也不惧怕每层墙壁里的符文和圣物。
一路掘向外部的那一只肯定是有智商的。它有明确的目标,不像其他怪物般见到什么都去啃噬、攻击。甚至,那有可能就是巫师本人,他自己是施法者,也许有办法让自己保持心智。
在将接近第三道门的通道里,他们遭遇了几只徘徊于此的怪物。克拉斯甚至怀疑它是被故意留在这,以便拖延警卫们的速度的。
收拾掉怪物很不容易。一个年轻的狼人警卫受伤了,手臂被怪物从中间咬断,只有一截肌肉相连。
“你能听清我说话吗?”克拉斯帮他包扎,揉着他腮边的毛发,“保持注意力,千万不能解除狼化,听到了吗?现在我要固定你的手臂,可能会很痛……你们来帮帮我!”
另外几个狼人守卫靠过去,帮克拉斯处理伤者的手臂。这样的伤口如果出现在人类身上,人类会很快失血而死,而狼人在变形后不仅身体更强壮,失血速度也会变得很慢,虽然疼痛难忍,但不会有性命之忧。
在他们干这些时,约翰独自待在通道尽头的储物间里。
狼人的血对吸血鬼而言吸引力并不大,但在血液喷溅出来时,约翰却出现了眼睛发红、獠牙外露的趋势。
可能是药剂烟雾的作用。要知道,以往就算是人类在他面前流血,他都不会这样。他主动缩到储物间里,人类警卫还在门外把手上别了一根警棍。
受轻伤的警卫也得花点时间处理。这期间克拉斯站起来走向储物间,拔掉门把手上的警棍,走进去再反手关上门。
“嘿!你这样不太好吧!?”人类警卫喊着。他正在帮同伴复位脱臼的胳膊。
克拉斯从储物间里回答:“不要紧。我们几分钟后继续走,现在我得和他谈谈。”
储物间里漆黑又狭窄,墙壁的格子上摆着各种清洁剂瓶子,因为约翰靠在上面,瓶子和木架子一阵颤动。
克拉斯深呼吸着,闭上眼睛。这么暗又这么窄的地方,闭上眼睛他反倒能稍微舒服一点。
“约翰,你没事吧?”克拉斯摸索着靠近。储物间没多大,他一抬起手就摸到了约翰的胳膊。
“他们的反应可能让你不舒服了,这也没办法……”克拉斯安抚地拍着约翰的手臂,却突然被约翰反手抓住。
约翰拉着他的手腕,猛地用力,克拉斯整个人都被拽向他。他用力搂住克拉斯,像是根本忘记了“血族不主动把脸靠近别人的头颈”之类的礼节。
克拉斯能感觉到,约翰的手在发抖,尽管他双臂的力气那么大,勒得人有点难受。
几瓶清洁剂从架子上掉下来,噼里啪啦地一阵乱响。外面的警卫们喊着:“克拉斯?你没事吧?”
“我没事,里面太黑了,不小心撞到了东西。”克拉斯回答。
他尽可能让声音显得正常,虽然他的脸被按在约翰肩窝里,几乎难以呼吸。
“万一我们死在这里怎么办?”
约翰在克拉斯耳边小声说。
克拉斯很吃惊他会这么想。现在虽然危机四伏,但远远还没到需要担心死亡的程度。
“或者我,或者你……并非不可能,”约翰继续说着,“那东西一心想杀戮,就算不是它,就算我们离开了,将来可能还会遇到更危险的……”
“约翰,冷静点,我们现在都没事啊。”克拉斯伸出手攀住约翰的背,轻拍着,希望能多少安慰他。
克拉斯很清楚,约翰被药剂烟雾影响了,而且效果是缓缓显现的。也许白羽毛对血族的帮助不大。
约翰蹭着克拉斯的头发,从搂紧他的姿势变成用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克拉斯觉得好受多了。
“我一直忍不住想,”约翰现在的思维非常发散,提的问题莫名其妙,“如果我死了,或者辞职了什么的,你接下来会怎么样?”
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这其实也是他无意识地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克拉斯,你知道猎人浮木以前的事吗?他也和吸血鬼合作过。浮木为了任务,没有救那个吸血鬼,吸血鬼被同族杀死了……他们吸干他的血,榨取他的灵魂,把他折磨得像风干的尸体一样,阳光将他彻底毁灭……这件事很极端,我知道这很极端……可是我忍不住觉得,不管是人类还是吸血鬼,都难保不会遇到这么恐怖的事,对吗?特别是我们要和各种黑暗生物打交道,谁知道什么时候就……”
“约翰,我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让你死。”克拉斯说得很郑重,可此时的约翰大概听不进去。
“你对我很友善,”约翰放开手臂,改为单手捧着克拉斯的脸。黑暗中,克拉斯看不见他,他则能清楚地看到克拉斯,“对其他人也一样。你救助了很多生物……有的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比如炉精,迷诱怪,恶魔……你对天蛾人也很热情,对狼人也很是。对了,如果我是人类,你还会和我搭档吗?我是说……如果我不是黑暗生物,不是血族,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约翰语速越来越快,克拉斯几乎快听不懂了。
虽然看不见,他还是睁开眼,保持直视着约翰。
“对协会来说,我和需要救助的友善血族有区别吗?和狼人、天蛾人什么的有区别吗?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是想到,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协会,或者我死了,你也许可以和卡罗尔搭档,或者和洛山达。我并非不可代替,协会一向和各种黑暗生物合作……”
克拉斯也抬起手,同样捧着约翰的脸。
“约翰,约翰,冷静点听我说,”他不知道此时二人的距离有多近,因为对方是血族,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你是不可代替的。洛山达不行,卡罗尔也不行,这里的狼人们更不行。你听到了吗?”
约翰微微低头,似乎紧咬着牙。他的手指插进克拉斯的黑发中,贪恋着人类皮肤的温度。
“如果你是人类,只要你愿意,我仍希望你加入协会,”克拉斯认真地说,“杰尔教官会训练你,我会亲自指导你。只要你同意,我想和你搭档,我可以教你很多法术。我承认,我一直热衷于帮助各种生物,不管是炉精还是胶质人。你看,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和你,我们总是两个人一起帮助他们。这份工作是我的骄傲,更是我遇到你的契机,不是吗?”
约翰抬眼看着克拉斯。
这里没有一丝光线,克拉斯看不见,所以克拉斯“直视”他双眼的眼神稍微有点偏移,其实并没对上他的目光。
约翰觉得有点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克拉斯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要问‘你和其他黑暗生物有什么区别’,那也很简单。我帮助他们,有时治疗他们,而在面对胶质人的劫持时、在我们研究怎么抓住支系犬时、在帮助无头骑士和伯顿先生时、在处理人间种和深渊种的糟糕问题时……保护我、帮助我的是你。你不是我的救助对象,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是我的搭档和朋友,不管你是血族还是人类,或者是什么其他的生物,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克拉斯再次拥抱住他,手臂穿过腋下搂住他的背,轻轻拍抚。动作有点像在安慰小孩子,却非常有效。
“我愿意帮助伯顿,或这里的任何一位血族,但我不愿意让他们吸血;其实我也不愿意来‘地堡’当临时警卫,这不适合我,但是,因为你也会一起来,所以我才很放心。你和我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别人并没有。你是约翰?洛克兰迪,你不是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可能代替你,你明白了吗?”
约翰轻轻搂住他。脑海里仍盘旋着很多话,它们都很模糊,拼不成完整的叙述,就像被扬起的纸屑。
“克拉斯……我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克拉斯轻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会仍维持着以前的生活,写点小报道卖给杂志报刊,像普通人一样打工、生活……而不是面对恶魔、巫师,以及各种你没见过的怪物。”
约翰轻笑起来:“明明我是黑暗生物,你才是人类。可是我们的立场似乎是颠倒的。”
“那么,你愿意继续这样生活吗?”
“我愿意。”
在同伴帮助下,人类警卫脱臼的手腕得到暂时复位,断了手臂的狼人也能站起来了。储物室的门打开,克拉斯和约翰一起走出来。
“他没事了?”警卫看看约翰,小心地问克拉斯。
“没事了。是烟雾药剂的作用,现在他的症状减轻些了。”克拉斯回答,并拍了拍身边约翰的肩。
他们继续前进,绕过被塌陷天花板掩埋的走廊。周围很安静,没有打斗和破坏的声音。
TBC絮言絮语
其实一开始有烟雾时餐厅就有吸血鬼要么焦躁要么胆怯……约翰只是延缓毒发了吧……………………………………
那个东西对不同种族效果不同,有的重有的轻,有的没事~
约翰中招了其实说的也都是实话……似乎有点像喝多了酒后哭的状态……
39-荆棘与黑蛇
典狱长办公室挨着第三道门,门平时是关着的,办公室内有能开门的磁卡。罗素已经知道了“地堡”深处发生的事,他放下电话听筒,掏出药盒,吃下一大把各种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