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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tthia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46

喝水时他呛到了自己,抚着胸口不停咳嗽。平时,每当听到他咳嗽或摔倒,在办公室外间的警卫助手就会跑进来看看,今天却毫无声息。

确实是有人走进来了,但不是警卫,而是一头高大的棕红色毛发半狼。

海登用一只利爪挟着浮木的脖子,利用混乱之际偷偷离开了监区。他比守卫们行动得快,而且又比普通怪物了解“地堡”的结构,竟然第一个到了典狱长办公室。

罗素好不容易才从咳嗽中抬起头,他只能认出浮木:“浮木先生?你身边这位狼人是哪一只……不,哪一位?”

“我是海登。”狼人俯视着他。

“喔,对,毛发的颜色没错,”罗素撑着桌子站起来,对他们俩勾勾手,“过来。你们看这里的屏幕,这个活动的红色信号……”

“我不是来看这个的!”海登拖着浮木靠过去,“把磁卡交出来。”

罗素睁大双眼。由于太过消瘦,这种惊讶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只小叶猴。“原来你不是来保护我的啊?是来……越狱的?”

“废话!”海登继续逼近,“把磁卡给我们,或者我自己来找。”

罗素拍拍胸口,表示磁卡就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你们出不去。”

“出不出得去,我得试试才知道。”

“我是指,有东西正从那方向靠近,你们如果非要去门那边,会和它直接面对面。”

海登这才看向监控屏幕。危险的犯人都被植入过芯片,芯片一旦超出监区范围,办公室的终端上就会有示警。

红色的芯片是囚犯,绿色的是狼人警卫,从屏幕上来看,有几个警卫正赶往典狱长办公室,距离办公室最近的第三道门附近有两个红色的东西。

“你把外面那个警卫怎么了?”罗素问。

“应该还活着。”

罗素点点头:“哦,那么请你把他拖进来行不行?我怕等一会怪物会直接吃了他。”

“你见到那东西了?”海登暗暗有些紧张,并尽力掩饰。

罗素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切换到另一种模式,出现监视器里的画面——本来这应该由监控室里的警卫直接处理,但现在那里一片沉寂。

画面上,介于野兽与昆虫间的怪物正在噬咬地上的尸体。有两只怪物,一只和海登在餐厅面对过的差不多,另一只要更大一圈,浑身沾满血液,它抬起头看了看监控镜头,那赫然是“巫师”的面孔。

海登觉得一阵恶心。浮木的脚步晃了晃,看看屏幕上的怪物,又看看双手,愤恨于现在自己的无力。

海登叫浮木站在这不要动,然后跑去出去把昏迷的警卫扛了进来。罗素又指指屏幕:“一只怪物留在门口,另一只过来了。‘巫师’自己过来了。”

“为什么!”海登看着逐渐靠近的红色光点,“他如果要逃走,可以直接抢劫警卫的磁卡……”

“你也没有直接抢警卫的磁卡啊。”罗素坐回椅子上。

“因为我不想浪费体力和狼人打架!”

罗素又掏出几颗药吃下去,这次很小心地没被水呛到。他舒了几口气,单手托着头:“你是觉得……抢劫我比较容易,对吧。而‘巫师’不同,他不想要磁卡。他留一个怪物在门前是怕我跑掉。他要杀了我。”

海登不能理解。犯人仇恨典狱长倒是很常见,但和自由比起来,“杀死典狱长”就没这么重要了。

回忆起来,“巫师”一直在搜集各种奇怪的材料,动不动就用老鼠或他自己的身体进行腥臭恶心的研究,前不久巫师想要天蛾人的羽毛,而狼人普遍有些畏惧天蛾人的眼睛,海登不愿意帮他,还为此揍过他。

难道一开始“巫师”就是为了杀典狱长?甚至,为了杀典狱长,他不惜将自己也变成怪物……

“他非常恨我,”罗素打开抽屉,拿出一堆大包小包的材料,“是我弄断了他的腿,还把他送进监狱,他当然恨我。而且他也没多强壮,比施法,他赢不了我,大概他一直想靠变形成强壮的物种来杀我。”

海登低头看了看浮木。他也曾强烈地恨浮木。由于狼化,海登现在比年轻的猎人高很多,昔日面目可憎的猎人此时显得非常脆弱,不堪一击。海登无数次幻想过能看到浮木屈辱和痛苦的表情,也不知怎么回事,现在他却一点都不这么想了。

“幸好我们的人也赶来了,”罗素指指屏幕上的几个绿色光点,“你们两个过来,帮帮我。我要制作法术陷阱。”

浮木冷冷地看着他:“罗素先生。如果再继续用巫术,你可能会死。”

“谢谢关心。我会尽量不用。”罗素感谢地点点头,然后卷起袖子,在自己胳膊上缠好皮管,右手拿起针头,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巫师”所化身的怪物比其他怪物大出一倍,不仅如此,他能说话,留有记忆,甚至在野兽的四肢前方还有一对人类的手臂。

它压低身子,缓步靠近典狱长办公室的大门。

两个狼人从旁边房间扑出来,撞向怪物,一起压制住它并狠狠咬下去。

怪物很快摆脱了他们,它的毛发形成带着倒钩的尖刺,兽爪紧紧扣住地面,身体最前端的人类手臂开始扭曲地比划着。

“阻止他!他要施法!”克拉斯的声音响起。人类警卫向怪物开枪,狼人警卫则利用怪物畏缩时再次冲上去。

约翰先利用狼人较大的体格躲避,再突然现身。坚硬的指甲刺入怪物前肢根部,挑开了那里的动脉。

吸血鬼能通过脉动声来寻找主要血管,就算面对从没见过的生物也一样能找到。血液喷溅得很高,怪物嘶哑地叫着,双翅快速震动,带着抓住它的狼一起直直撞向远处的墙壁。

狼人咬住它的脖子不放,它也同样咬住了狼人。一股红黑色的雾气从它的牙齿处升腾而起,在半空形成带有尖刺的荆棘,它们像有生命般舞动着,数量越来越多。

其他警卫和约翰想去和帮助那个狼人,却被尖锐的荆棘阻挡,无法靠近。

克拉斯不擅长战斗,懂得的法术也几乎不是打斗用的,他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小心地靠近典狱长办公室,想从里面做个防护法术。

门自己打开了。一只狼人的爪子伸出来,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办公室里现在非常恐怖。

桌上有个雕着恶魔咒语的水晶圆樽,里面黑色的血液正冒着泡泡,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红棕色毛发狼人的左肩上……少了一块皮肉,那块皮肉正在黑色血液里被煮沸,狼人肩上血淋淋的伤口正在慢慢自愈。

罗素一脸疲惫地擦了把脸,转过身,一手拿小刀,一手拿钳子,钳子上夹着一枚尖牙。

浮木正坐在典狱长的宽扶手椅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看起来罗素手里的肯定是他的牙了。

“……我是不小心到了地狱吗?”克拉斯简直想转身推门出去。

“抱歉,场面是不太好看,”罗素把牙齿也扔进黑色血液,圆樽里冒出一股黑烟,“克拉斯先生,长话短说,给我一点灵魂用用。”

“灵魂?”克拉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罗素走过来,一手按住克拉斯的额头。

“可能有点难受,请站稳。我会拿走一点你的生命力,你不会有事,只是之后可能会虚弱和发热,就像打了流感疫苗的免疫反应……”

开始时,克拉斯差点喊出来。仿佛有锥子刺入额头般,短暂而尖锐的疼痛闪而过。他腿一软,差点摔倒,按住他脑袋的手竟然非常有力,把他完全固定在门扉上。

那不是罗素的力气,罗素的手臂肌肉很放松,根本没有用力。

疼痛只有一瞬,现在就只剩下虚弱感。克拉斯眯着眼睛,在他身为真知者的视线里,此时的罗素不再是瘦弱单薄的中年人……黑蛇盘绕在他的四肢,穿行在他五官之间,顺着他的手臂进入克拉斯的头颅,再重新游回罗素身上。

海登和浮木都看不见这些。在平时状态下,罗素也并不会显现出如此恐怖的一面。

克拉斯甚至能看到施法状态下罗素眼瞳里的镌文,巫术文字盘绕在他的虹膜上,均速缓缓转动。

罗素的手掌离开时,克拉斯顿时瘫坐在地。

幸好他摔倒了,因为在下一秒,门板的上半截被撕开一个洞,“巫师”所化身的怪物尖声叫着扑了进来。

它有好几处主要血管被切开,约翰抓住了它的翅膀,也被一起带了进来。落地时,它滚动身体,约翰敏捷地跳开,并一把抱起门边的克拉斯,和怪物拉开一定距离。

又是一声巨响,门被扑进来的狼人彻底撞毁。荆棘追咬着他们,让他们没法靠近怪物自身。

怪物的嘴里淌着血,脑袋怪异地旋转着。

“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我一直……”

“巫师”所变化的怪物能够说话,它边说边发出咯咯的声音。“我终于有机会了,我绝不原谅你,绝不……”

罗素深深叹气,手里是已经空空如也的圆樽。那捧黑色的溶液已经被他喝下去了。

“是我带你走入黑暗的,很抱歉,瓦尔特。”

怪物的兽爪几乎抠进地砖,听到“瓦尔特”这个名字,它发出彻底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

“背叛者!屠夫!”它的人类手臂挥动着,荆棘增多,向着四面八方袭击,它们灵活如头足目的触手般,狼人们要不被伤到已经很不易,更别说去攻击怪物本身了。

约翰抱着克拉斯在不大的屋子里四处闪避,听到罗素高声喊着:“抱歉啊!你们小心点,我没法同时保护你们!”

荆棘无法伤到罗素,甚至根本无法靠近他。黑蛇从罗素的身体里钻出来,凶暴地撕咬靠近他的一切。

罗素一步步地靠近怪物,黑蛇也一点点啃噬荆棘,怪物没有后退,反而孤注一掷地冲上前去,想用自己的庞大体格抓住罗素。

黑蛇越来越多,每一秒都会在原来的数量上增加一倍。

怪物毫不退怯,任凭它们撕咬,执拗地靠近罗素,伸出兽爪扼住罗素的脖子。

看似凶暴,其实怪物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怪物的喉咙里都是血沫浮动的声音,“为什么出卖我们……老师。”

此时,罗素的黑蛇已经充满了房间,并从门和通风口蔓延向外面。

40-各自的回答

黑蛇挡住了视线,整个空间里都是令人汗毛倒竖的嘶嘶声,狼人们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黑蛇紧贴着身体,但他们感觉不到任何触感。蛇就像既存在又不存在。

“老师,回答我……”巫师变调的嗓音重复不断地说着。

细小的咀嚼声在屋子中心响起。所有人都能想象出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扼住罗素脖子的手已经越来越虚弱,不用他做什么,最终那双手松开,并掉落到地上。罗素的嘴唇在翕动,也许他想说点什么,可维持杀戮巫术已经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着自己昔日学生的脸,罗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接触的瞬间,罗素听到了他的学生心里的最后一丝思维:

“我们都在地狱等您。”

巫师呜咽了几声后,声音消失了,他永远没有得到回答。

黑蛇纠结在一起,大的像水蚺,小的比手指还细,它们涌入“地堡”的每个角落,没过遇到的一切。警卫、犯人们起初吓得不知所措,很快他们发现这些蛇没有触感,就像幻影一般。

约翰害怕黑蛇会有危害,他紧紧搂住克拉斯,把他的脸压在怀里。克拉斯的脉搏跳得很慢,慢于一般人类的正常标准,约翰不知道刚才克拉斯遇到了什么,只能不停祈祷,希望他没事。

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后,黑蛇开始逐渐消失。它们调转方向,从各个地方爬回第三道门附近,回到罗素身边,逐渐塌缩,消失在他的皮肤里。

屋子里的警卫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切。罗素像被抽离灵魂般一动不动,他眼前是扭曲的骨架,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只能看出头颅源自人类。尸骨被啃噬得不剩一丝血肉,连骨骼都被咬出了细细的洞。

“典狱长……?”一个警卫向罗素走去,试探着出声。

罗素渐渐恢复了神智。他盯了那具尸骨一会,转过头看着约翰和克拉斯。

克拉斯已经醒了,视线仍有些模糊。他从约翰怀里抬起头,正好看到罗素面带困惑、摇摇晃晃地靠近。

罗素皱起眉,嘴唇发抖。“你的灵魂太强大了……”

还没说完这句话,他直直倒了下去。

警卫们纷纷从半狼变回人型,股不得衣衫不整的问题,围上前去查看典狱长的状况。

克拉斯被约翰扶着靠近,摸了摸罗素的脉搏。

“应该打急救电话!”虽然他并不清楚怪物监狱里能不能往外打电话,“罗素先生好像快不行了!”

黑蛇吃光了所有怪物。它们曾是人类,有的甚至是无辜的警卫,巫术的侵蚀是不可逆的,它们的归宿只能是死亡。

狱警们议论纷纷。大家都知道罗素先生是巫师,但并不知道他会可怕到这种地步。

说他可怕也许不算准确——毕竟这次施法几乎要了他的命。幸好,罗素在发现异常时就向外打了一通电话(他刚放下电话,海登就挟持着浮木闯进来了),其他猎魔人已经赶往“地堡”援助。

以及,怪物被清理了,海登和浮木是狱警们的又一个大麻烦。

海登趁他们不注意,从罗素身边拿走了一枚磁卡。警卫们发现他想越狱,拖着疲惫的身体把他拦在办公室内。

克拉斯躲得远远的,还拖走了昏倒的罗素。约翰则和狼人警卫们站在一起,拦住海登。

狼人的兽化不像变形怪或血族的变身那么方便,像支系犬的变形一样,兽化会导致衣物撕裂、掉落……所以,现在的画面有点诡异。

回到人类形态后,海登是个全裸的络腮胡子大汉,正用一把尖刀对着浮木的喉咙,并反剪他的双手。他们眼前是几个同样没穿衣的警卫……和穿得非常严实的约翰。

“让开,否则我会杀了他,”海登的尖刀是刚在抽屉里拿到的,“这小子的手完蛋了,他反抗不了我,我要杀他易如反掌。”

“就算你出去了,也还会遇到增援的猎人,别白费力气!”警卫说。

浮木不耐烦地偏着头。他一向是这种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实想法。

这时,他叹口气,然后抿住嘴、深吸气,闭上眼一秒再睁开。

警卫们看懂了,这是猎人之间的暗号。不用动作或手势,只用表情就可以传达,意思是“看我的提示,伺机行动”。

虽然他们不知道浮木到底想干什么,甚至不知道浮木会不会也想越狱。

“海登。”突然,浮木转头看向紧贴着他的狼人。

锋利的刀刃划过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海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稍稍偏移了刀锋。

现在浮木是血族了,其实这点伤不算什么。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海登。

浮木扭过身子,用力吻住海登的嘴。海登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像被下了定身咒语一样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趁这机会,警卫们一拥而上,把海登扑倒在地,夺走他手里的刀子。刚赶来的人类警卫给他重新戴上阻止狼化的项圈,用密令锁住。

海登被戴上手铐再拽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浮木:“很好,等着吧!你也是囚犯,将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随你便,我有我的办法,”浮木对他挑挑眉毛,“即使残疾了,或变成恶心的物种,我也还是猎人。你记着,这是我第二次让你进监狱。”

“恶心的物种”显然指的是血族,这句话让约翰无奈地耸耸肩。狼人警卫押走骂骂咧咧的海登,浮木也顺从地被人类警卫带走。

“地堡”大门从外一道道打开,赶来的猎人找到典狱长办公室,把昏迷的罗素接走救治。

约翰希望克拉斯回宿舍休息,克拉斯坚持要亲自寻找天蛾人,哪怕是尸体。

“你真的很关心她。”约翰跟在他身后。

克拉斯停下脚步,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头:“约翰,是不是你真的嫉妒了?”

“什么?我?”

“被烟雾影响时,你问在我心里你和其他生物有什么区别。我突然想到,是不是你看到我一直在照顾她,所以觉得……我被这里的犯人抢走了?”

约翰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不!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姑娘!”

“她在中年时曾频繁袭击露营者,抢东西,使很多人精神失常,”克拉斯说,“她的刑期很长,对人类来说那会是极为漫长的时光。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那里面有个坐了一辈子牢、与世隔绝的老人,她就是那样的。再有几年她就要出狱了,暮年的她今后还有七十多年的时光……”

“等等!七十多年!”约翰非常惊讶,“简直和人类的寿命也差不多了!”

“是啊,天蛾人的最高寿命有将近五百年,她是步入四百岁后被抓捕的,一直被辗转关押在各地的秘密机构,最近几年才移到‘地堡’来。我帮助她,是因为她身体孱弱,如果换了罗素先生,我也会去尽可能照顾。约翰,在储藏室里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我的救助目标,你是……”

“我懂了,我懂……”约翰难为情地打断他的话。

被雾气弄得神经兮兮时,克拉斯那些话让他非常安心,现在他清醒了,要是再听一遍,他会羞耻得像当众脱衣服一样。

而且,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身边确实有一群光着身子的狼人警卫在满地捡衣服。

克拉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的追求者沃尔沃呢?”

约翰这才想起一直没看到沃尔沃。

他不得不先纠正克拉斯的用语:“他不是我的追求者,别开这种让人难堪的玩笑。”

“你觉得自己只是协会的救助对象,我也有类似的疑问,”克拉斯走在前面,约翰看不到他的表情,“比如,我和普通的驱魔师有什么区别?对身为黑暗生物的你而言,比起人类,是否另一个血族,甚至狼人,更值得成为朋友呢?”

“克拉斯!我……”约翰知道克拉斯在开他的玩笑,因为克拉斯语气很轻松,像是故意说他听,“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别笑我了。我知道,刚才我逊毙了,像个害怕妈妈再婚的小孩……”

突然意识到这个比喻不太对劲,约翰赶紧闭上嘴,想了想,换另一句话接上:“我是说,沃尔沃送的牙齿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确实不懂狼人的风俗。沃尔沃做了很多牙齿项链,除了‘顺势斩’还有什么‘培罗圣父’……”

“我知道,还有‘印记城’、‘焰击术’、‘精通先攻’、‘亡灵归亡’……”

“你怎么知道?”而且还知道一些我没见过的!约翰放慢了脚步。

克拉斯抬手指指四周:“你没注意到吗?遍地都是啊。”

正在捡个人物品的狼人守卫们坦荡地和他们打招呼,然后继续忙碌着。碎衣服和变形的鞋子附近,零落着不少狼牙项链,这些可不是他们自己的牙,因为上面几乎都刻着“龙与地下城”中的用语。

约翰暗暗惊叹着警卫长的刻字爱好,他追上克拉斯:“好吧,这至少说明他不是在效忠酋长或者订婚……”

他差点撞在克拉斯身上,克拉斯在走廊转角突然停下脚步。

克拉斯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拐角另一边。

约翰探出头,看到一幅像极了电影镜头的画面。

走廊因为曾发生战斗而狼狈不堪,地上零落着折断的武器,墙上有不少弹孔。灯坏了一大排,只有一盏还亮着。

灯光下,警卫长沃尔沃还没来得及穿上衣,赤膊着单膝跪在地上,捧着一只娇小白嫩的脚,脚从沾血的雪白长袍里伸出来,穿长袍的“少女”坐在杂物手推车上。

她的脚底被碎玻璃刺伤了,沃尔沃正托着她的脚帮她处理伤口。他抬起头,对“少女”微笑,少女也对他回以甜美的笑容。

天使般的翅膀只剩下一只,血染红了她的身体,衬得她的皮肤和羽毛更加白皙。她的伤已经得到了紧急处理,身上缠着止血绷带,显得非常虚弱……而美丽。

她笑的时候只有嘴巴在动,眼睛没有一丝变化。当然,因为她“头颅”上的并不是真正的眼睛。

“谢谢你……”天蛾人的锁骨和前胸有些发红——这里可是她真正的脸蛋。

“不客气,还很疼吗?”沃尔沃温柔地帮她包扎好脚,站起来检查她的翅膀。

“我没事了。真的谢谢你,你和克拉斯先生一样,对我非常好,我简直……我简直不配得到这些。”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巫师’真是太残忍了……竟然这么对你。”沃尔沃面带痛苦,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和只剩一边的翅膀。

天蛾人颤抖着说:“他们变成怪物,然后其中一只吃掉了我的翅膀,他变得比旁边的怪物更大、更凶恶……他们拖着我走了好久,又把我丢下,丢给其他怪物,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幸好你来了……”

“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沃尔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约翰和克拉斯无声地对视,做着他们彼此能看懂的惊叹表情。

“以后克拉斯他们会离开。你可以放心,他走后,我会继续照顾你。”沃尔沃把天蛾人抱起来,小心地避开她背后的伤口。

天蛾人怯生生地问:“警卫长,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叫我沃尔沃吧。呃,当然,平时还是叫我警卫长比较好……对了,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是用换下来的狼牙做的项链……”

沃尔沃像个古典骑士般,把她一路抱回了囚室,还送了她刻着“星界使徒”的牙齿挂链。

“你说,沃尔沃知不知道她是天蛾人?”约翰悄悄问。

“肯定知道,他是这里的警卫啊。”克拉斯说。

“那么……他知不知道她的头是拟态物,眼睛是肩上像红宝石的东西?”

“我觉得他知道,”克拉斯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你没发现吗,刚才他半跪着说话时,眼睛没有看她的面部,而是看着她的脖子一带。他是在……直视她的眼睛。”

“不是说狼人畏惧被天蛾人直视吗!”

“这世界这么大,也许有例外呢?也许因为沃尔沃救了她,她也首次好好和这位警卫说话……算了,老实说,我也不能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

克拉斯伸展了一下胳膊,既然找到了天蛾人,他决定回宿舍休息。“约翰,看到刚才的画面,你终于不担心她抢走我了?”

“你怎么还在说这个!”

如果约翰是人类,现在一定会满脸通红。于是他回击说:“你也放心了吧?你终于不担心我被狼人效忠或求婚了?”

克拉斯没回答,一直在偷偷笑。约翰也被他感染得笑起来。

“克拉斯,明明一切都是罗素先生结束的,为什么我却这么有成就感?”

“不知道。而且,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就像刚才沃尔沃对天蛾人的犹豫一样,约翰也迟疑了片刻,再伸手搂住克拉斯的肩,还稍稍用力地拍了几下。

克拉斯也笑着搂住他,像两个像刚结束球赛的年轻学生似的,穿过一群群扔在捡拾碎衣服的狼人。

41-深藏的疑虑

罗素住进了重症监护病房。在他入院期间,约翰和克拉斯也结束了临时警卫工作,回到西湾市的协会办公区。

克拉斯打算去探望罗素。罗素被发现多处血栓,还突发了心肌炎,并且还有仍待排查的电解质紊乱症状……以及一堆克拉斯都没记住的疾病。

巫术对人的吞噬是清晰可见的,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灵魂颜色”之类的说法很难理解,而肉体的病痛却是实实在在的。这些摧残,靠法术与祈祷都无法复原。

罗素刚离开重症监护区,转入普通病房。克拉斯到医院的时候,有个四十岁上下的女性正在轻声和罗素说话。

护士们都以为她是罗素的妻子,克拉斯认识她,她叫贝拉,她是猎魔人组织的高层负责人之一。

克拉斯也明白,除探视之外,她更是来审讯罗素的。

不仅因为罗素使用了极危险的巫术,更因为他曾是奥术秘盟的成员。克拉斯回到协会后才听说这一点。

多年前,罗素和猎魔人组织接触,向他们提供情报。猎人们发现了隐秘的研究所和祭坛,二十五个秘盟成员中只有五个逃脱了,之后,罗素成为猎人的一员,继续参与抓捕或处死这五人的行动。

猎魔人接受了罗素,但并不代表绝对信任他。所以,尽管贝拉已经从其他猎人口中得知了“地堡”内发生的一切,但她还是要来亲自观察罗素的态度。

现在克拉斯捧着一堆花,上面的挂签写的是“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西湾市办公区”。贝拉站起来和克拉斯握手,把花束插在花瓶里,礼貌地离开病房。

绕过帘子,克拉斯发现罗素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罗素示意他坐下。

克拉斯想找个礼貌些的措辞,罗素对他摆摆手:“让我来直说吧。那时我是想告诉你,你的灵魂能量太强了,我只是拿了一小块,却差点无法驾驭它。”

“怎么可能呢?”克拉斯仍记得那时罗素的眼神——虚弱,且非常惊惶,“虽然不懂你的巫术,我也多少能猜到,你身体里的黑蛇和‘巫师’身边的荆棘是同种原理的东西,你的法术改良得比他好,比他强大,但你一个人的灵魂支撑不住。所以你要拿一点别人的……”

躺着的罗素动作轻微地点头:“当时屋里有血族和狼人,他们的灵魂没法用,我就想到了你的。当施法成功时我才感觉到你的灵魂不太一样。我当时只是一心想尽快结束瓦尔特的生命而已……可是,力量膨胀了,我竟然杀光了全部的变异者……”

罗素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眼神从克拉斯身上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手。

“不过,你也别紧张,”罗素又说,“我很确定你是人类,别担心,如果你不是,那个巫术就不能成功。灵魂过于强大不见得是坏事,可能只是因为你有真知者之眼。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你让我想起法师们以前的某项研究,”他指的是奥术秘盟的法师,“奥术秘盟早就七零八落了,这些操法者的秘密活动却从未停止,你们协会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克拉斯点点头,罗素继续说:“那项目我并不熟悉,我只知道他们失败了。七个参与者有的死去,有的发狂,似乎实验体也被毁坏了。具体细节我不清楚,法师们都很会保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回忆起了很残酷的画面。

“发狂的那个人像你一样拥有真知者之眼。我参加过善后行动,他在研究所里大开杀戒,而且,他的法术是彻底失控的,就像我借用你的灵魂后,也差点难以控制自己的力量一样。”

“后来……怎么样了?”

“他被杀死了。后续如何我不清楚,我离开了那里。克拉斯先生,其实秘盟的法师们一直相信‘真知者’是特殊的,他们不仅是能看透伪装,也许还藏着更大的潜力。当年我参与的事情印证了这一点,那天在监狱里,我好像更相信是这样了。”

克拉斯听得很认真。而且,他联想起了另一件事。“罗素先生,你还记得发狂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吗?比如,他是黑发蓝眼的吗?”

罗素想了想,说:“我记得他确实是黑发,比我的这种头发再稍微卷一点,不过……他没有眼睛了。”

“没有眼睛?”

“是的,他是真知者,在他攻击我们时,有法师用法术烧熔了他的眼睛……我根本没看清是什么颜色。”罗素停下来观察着克拉斯,问:“你怎么了?协会在找一个黑发蓝眼的秘盟法师?”

克拉斯摇头笑笑:“大概是我想得太多了。”

“是啊,不管你们要找的是谁,当年我遇到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他还很年轻呢。当然,那时我比他还要年轻,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是这件事让你决定离开奥术秘盟?”

“不,那时我仍留在他们之中,”罗素偏开眼神,下面将要说的话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也许你看不出,我曾经是个中学实验室教师。我把工作当维生工具,研究古魔法与巫术才是生活重心。曾经我很满足。后来……我还是决定向猎人们通风报信。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契机,我是渐渐改变想法的。”

在探视时间,病房楼下的花园里传来欢笑声。因伤病住院的小孩子被父母陪伴着,好不容易才能出来透透气。

罗素偏头看着窗外。虽然空气很温暖,但他还是得裹紧被子,瘦削的侧脸整个陷在枕头里。

“渐渐地,我已经不再在学校工作了,学校里那些小孩也不算是我真正的学生。在奥术秘盟我才有真正的学生,比如瓦尔特,也就是‘巫师’;但是……我和普通的孩子们相处了那么久,我再也没办法做到把小孩绑在实验台上……”

克拉斯并不想问细节,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瓦尔特非常憎恨我,我能理解,”罗素苦笑着,“我不后悔逮捕他,也不后悔亲自杀了他。唯一令我悔恨的是,当初是我让他成为巫师。”

克拉斯不再问沉重的话题,这些对罗素的身体没好处。简单谈了谈“地堡”和医院的午餐后,克拉斯准备离开病房。

临走先他又被罗素叫住,罗素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个字都像楔子般尖利。

“克拉斯先生,尽管尚无定论,还是请你务必对自己保持警惕。你也是法术研究者,应该懂我的意思。这就好像药剂说明中的不良反应警示一样……可能最终什么都不会发生,也可能你会将身边的人一起拖入地狱。”

克拉斯礼节性地回头笑笑,走出去关上门。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同样早已感到疑虑,关于一直出现在协会视野里的人,以及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秘密。它们也许永远不会显露危险,也许会在哪一天露出狰狞的面目。

这些东西他无法确认,却又不能否定。

向着车子走去时,克拉斯接到杰尔教官的电话。“克拉斯,‘拟真构装体’那件事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它送回家了,”克拉斯边说边对车子里的兀鹫招招手,兀鹫发动了汽车,“制作构装体的人也在四处找它,真难以想象,会有人在超市丢失一个构装体,就像是丢失小孩的那种案子似的……”

“确实很像。对了,今晚卡萝琳和丽萨也会过来,有件事需要你们去调查。”

“好,今天约翰也会来的。”

“还有,兀鹫和海鸠在吗?”杰尔教官问。

克拉斯已经坐进了车里,他抬手给兀鹫施展暂时拥有人类面孔的法术,很奇怪为什么杰尔教官会问及兀鹫。

杰尔教官接着说:“如果方便的话,晚上把兀鹫和海鸠也带来吧。”

“什么?他们并非协会成员,只是我私人的助手,他们也不具备处理超自然工作的能力……”

“我知道,别担心,我不是要让他们帮忙,”杰尔很清楚,克拉斯家的这两个幽灵其实并不强大,克拉斯从不让他们参与协会的工作,“阿特伍德先生来了,他也许会想见见他们。”

“原来如此,好吧,我转告他们……”

挂上电话后,兀鹫边开车边发出一串咕哝声。和幽灵有契约的克拉斯能听得懂,他叹口气:“兀鹫先生,也许你不想见阿特伍德,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兀鹫又是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长串,看起来十分紧张。

克拉斯出现在写字楼门口时,约翰已经等在大厅里了。

“你不会是在等我吧?”克拉斯问。

其实约翰就是在等他。傍晚来到写字楼下后,约翰先去停车场逛了一圈。凭血族的速度和视力,他很快就看遍了全部车辆,没看到克拉斯的车子。

约翰没承认,他说只是巧合。

克拉斯没再问下去,靠近他轻声说:“过来,帮我个忙。”并把他拉到楼梯间里。

从克拉斯身上浮现出两个人影。海鸠和兀鹫一前一后钻了出来。

“要上去得坐电梯,”克拉斯恳求地看着约翰,“他们两位飘在外面会吓到其他楼层的人。但是,如果他们两个都附在我身上,我会一直很胸闷。你能不能帮我分担一个?”

“兀鹫先生和海鸠女士?”约翰从未见过他们跑到协会办公区来。

两个幽灵向他点头致意。兀鹫像个绅士一样鞠躬,海鸠则拎着白袍子行屈膝礼。面孔呈灰白干尸状的他们一如既往地优雅有礼。

“可以当然是可以,只要他们能附身血族,”约翰从楼梯间向上望了望,“不过,有这个必要吗?我们就这么上去吧。”

“上去?走29层楼梯?”

“当然,”约翰有点跃跃欲试的,“他们两位可以漂浮,对吧?我来抱你走楼梯上去。29层而已,对血族而言不算什么,甚至我可以不比电梯慢。反正你也一直很讨厌坐电梯……”

说着他伸手向克拉斯的肩,另一只手打算去揽起他的腿。克拉斯后退一步躲开了:“不!不能这样!”

“呃,或者……背你也行。”约翰想,也许是抱着的姿势显得太奇怪了……

克拉斯扶着额头无力地笑着:“约翰,你想一想!楼梯间难道就没有人了吗?如果,某层、某公司的普通人想去楼梯间和人聊天,或者讲私人电话什么的……推开门,他突然看到有个比滚梯还快的人抱着另一个人跑过去,身边还飘着两个幽灵!你觉得他当时会是什么感想?”

约翰恍然大悟,同时也暗暗失望。他以前就总是想这样试试,看来是不行了。

“海鸠女士,你去约翰那里吧。”随着克拉斯的指令,海鸠飘向约翰,没入了他的身体,兀鹫也回到了克拉斯身上。

坐电梯上去后,海鸠和兀鹫就离开了他们的身体。前台的艾丽卡看到他们时,压低声音说:“克拉斯,那位已经到了。”她又对两个幽灵点头微笑:“你们不用打扮一下吗?”

海鸠和兀鹫永远是一个穿着白色长睡袍,一个穿燕尾服。除非克拉斯临时用小幻术给他们改变一下外貌。

海鸠说了一串话,克拉斯帮她翻译:“用真实的模样更亲切。”

艾丽卡点点头:“嗯,有道理。他们在小会议室,卡萝琳和丽萨已经到了。”

两个幽灵彼此对视了一下,海鸠挽住了兀鹫的胳膊,一起飘到约翰和克拉斯身后去。

克拉斯走在最前面,约翰小声问:“他们两个是在害怕吗?怕卡萝琳?”

“他们才不怕卡萝琳。卡萝琳最喜欢兀鹫做的猫咪挑花咖啡了。”克拉斯说着时,他们已经来到小会议室门前。

门开着,像从前常常出现的画面一样:杰尔教官坐在最前面,丽萨在旁边翻着记事本,卡萝琳总是走来走去。

屋里还有一位“先生”,他身穿三件套晨礼服,头戴如今只能在魔术表演上看到的毛呢高礼帽,手里还拿着绅士手杖。

就像海鸠与兀鹫一样,他漂浮着,面部同样是塌缩干瘪的灰白色,皮肤下骨骼的形状清晰可见,整体颜色非常暗淡,像是一直站在阴影里。

克拉斯先向幽灵先生介绍了约翰,再告诉约翰:“这位是阿特伍德先生,海鸠女士的父亲,现在也是兀鹫先生的岳父。”

约翰吃惊地看着幽灵们。他吃惊的并不是这里有三个幽灵,而是……原来克拉斯的两位管家是夫妻。

海鸠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在和父亲打招呼。别人听不懂阿特伍德先生的回答,从神态能看出他在故作冷淡。

在各种闹鬼的故事里,能和人沟通的那种只能算虚无飘渺的“鬼魂”,而不是身为虚体生物的“幽灵”或“幽魂”。这其中的区别很微妙。总体来说,鬼魂只是死者愤怒或执念的体现,而幽灵之类却已经算是另一种生命体了。

一般人听不懂幽灵的声音,只有与其有某种力量牵绊的人才能和他们对话。尽管他们讲的并不是另一种语言。克拉斯能听懂,因为他是与幽灵管家们有过契约的人。

在克拉斯来之前,办公区没人知道阿特伍德到底要说什么,只能大致看出他似乎想求助或提供某些线索。

“克拉斯,翻译一下……”杰尔教官低声提醒。幽灵们自顾自地聊着,甚至还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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