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斯去查看约翰的伤,并且代卡萝琳道歉。约翰很想大度地说一句不要紧,但这确实有违他的本心。
丽萨见状,严肃地把卡萝琳拉开,抓起她的手腕——卡萝琳涂着银色的指甲油,但其实那并不是普通指甲油,而是由纯粹的驱魔银粉做成的。
“你的礼貌呢?再这样做我绝对会写材料申报上去!”丽萨严肃地把卡萝琳扯到一边,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卡萝琳把玩着手里的刀,用脚不停擦着地面,撅起嘴巴低着头,像个被家长训斥的孩子。
克拉斯看着她们,叹口气,回头对约翰说:“请跟我进屋吧,我那里有能缓解疼痛的药,”他看看约翰肩头和手上的伤,其实它们已经在加速恢复了,但从约翰的表情就能看出那很疼,“还有,我们得把那份存档表格填好。”
约翰觉得自己就像误入黑帮巢穴的普通老百姓一般,他很想立刻走掉,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克拉斯回到了房子里。两个女孩也跟了进来。
“你的那两个……海鸠和兀鹫,他们没事吗?”约翰想到刚才女孩们收起来的晶体球。
“他们没事,屋里有安全房,专为他们准备的,”克拉斯示意约翰坐下,自己则去旁边的柜子里拿药水,看起来他经常遇到这些事,“刚才丽萨放的那片烟花是驱魔师的‘槛车’,区域性的法术,能把一定范围内失去行动能力的黑暗生物收纳进去,带回协会接受进一步调查。”
克拉斯丢了一块浴巾给约翰,并开始为他上药,约翰仍是一脸下巴脱臼的表情。
克拉斯继续说:“我在雨衣上做了个能隔绝‘槛车’效果的护盾,不然连你也有可能被塞进法球里,就算你的力量还够,不会被塞进去,也会因为那些粉末而很痛苦。我知道你很吃惊,这种反应我见多了。”
这时,两个幽影已经从“安全房”里飘了出来,还为卡萝琳和丽萨拿来了零食。克拉斯对他们笑笑,回头对约翰说:“其实海鸠和兀鹫本来是没法干这些的,我帮他们做了点小改造,这样一来,他们既保留了虚体的特性,又能帮我整理一下库房什么的。”
克拉斯的药水很管用,约翰肩头和手指的伤已经完全不疼了。克拉斯去浴室脱掉了湿衣服,穿了一身白色的毛巾浴袍出来。
发觉约翰在盯着自己,克拉斯摊开手说:“没事的,我知道能承受一点阳光的血族都也能够忍耐对人类脖子的冲动,我不觉得需要避讳。”
听到这话,卡萝琳又大呼小叫起来:“原来是个吸血鬼!哪个辖区的?”
“野生的。”克拉斯替约翰回答。
约翰当然不是在观察克拉斯的脖子。他之前吃到了恶魔的血,现在饱得很。只不过,从小到大他都很害怕“驱魔师”、“法术”这类词汇。
以前母亲常吓唬他的小妹妹:如果你撒谎,你的鼻子就会变长,你就没法再喝新鲜的血了,然后驱魔师就会跑来用圣水泼你,猎人就会来砍了你的鼻子。
那个年代他家还没普及针管,所以鼻子变长挺可怕的,驱魔师什么的也挺可怕。这些话不仅吓住了小妹妹,也让约翰一直觉得很不舒服。
后来约翰独自在城市生活,经常看些恐怖片,片中驱魔师和猎鬼人的行为常吓得他做恶梦。他偷偷想过,难道世上真的有这么恐怖的人类吗?结果今天他就见到了。
约翰痛苦地用浴巾揉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木茶几上那份表格,小声说:“我能走了吗?我也没有能帮忙的地方了……”
“很感谢你,先生,不过你还不能走,”克拉斯坐在他对面,把表格向前推了推,“至少得填一下这份表格。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协会一向要求遇到的每一位黑暗生物都得填写,不是针对你。”
“然后我就能走了吗?”约翰看了一眼两个女孩。
刚才克拉斯说黑发的丽萨用法术,看来她是所谓的驱魔师……丽萨文静温和,气质很普通,约翰并不觉得她是那么可怕的人。反倒是那个叫卡萝琳的,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笑容,像精神有问题似的,浑身散发出令人发抖的奇怪气息。
约翰接过兀鹫递上的笔,开始填写存档表格。这份表格不仅有他刚才看到的个人基本信息、种族,还有近年来活动范围和主食范围……以上这些部分比较奇特;下面的联系方式则非常世俗化,竟然有填写电子邮箱和脸书地址的地方,还要求填简单工作履历。
克拉斯看到他停笔,解释说:“不用把从小到现在的履历都写上,这得写好几张纸。只填写你目前身份近十年的就好。这份是主表,将来我们会把副表在网上发给你的,那一份要填写得更具体些。”
卡萝琳伸过来脑袋,看到约翰写了“加油站短期工”、“家庭餐厅兼职”、“自由撰稿人”等等……她抬起头说:“你竟然还写东西?你该不会是通过写东西而和克拉斯认识的吧?”
被她说中了,而且是今天刚认识的。约翰点点头。
丽萨也看了看,说:“洛克兰迪先生,因为你是野生的,所以你没有社会保险,也没有真实证件,你只能打零工和做一些不要求身份证明的自由职业,对吧?也许你不知道,其实你也有可能去正规公司上班,协会可以帮你做合法身份。”
“合法证件?”约翰问。
丽萨的职业感和柔声细语几乎让约翰忘记她是驱魔师:“你填的这份表格很有好处。如果你愿意,将来可以把附表填完整,然后去协会那里建个求职档案。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
这时,克拉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要说稳定职业……约翰?洛克兰迪先生,你要不要试试应募协会内的工作?”
“我觉得他可以,”丽萨点点头,“既然你说今天他帮助过你。”
约翰更加一头雾水了。
不管是驱魔师还是“协会”,还有“真知者”和奇怪的法术,以及今天他遭遇过的两个魅魔,这一切简直是恐怖片观众亲自见鬼的程度。
“我只是个平凡的吸血鬼……”约翰把表格交给克拉斯,“我不介意你们直呼‘吸血鬼’这个词,真的,我妹妹就觉得它很酷。我真的很平凡,我的家人在乡下,我只是因为向往城市生活才住在大城市。当然我承认我给一些人造成过伤口,但我保证,那并不影响他们将来的生活……现在我们只对动物用牙齿,对人类我们则用针管,而且还保证是一次性的……”
“我们并不是在审讯你……”克拉斯尴尬地看着他。
不过约翰还要继续说下去:“我现在知道了,你们是驱魔师?或者总之是这类的职业?我今天真的是为了采访德维尔?克拉斯先生,我是真的需要写个文章。不过我决定不写了,我不破坏你的名声,不提你的私生活,这样可以吗?”
“我们也不是在威胁你,真的不是,”克拉斯无奈地看着他,“你也说了,你们现在用针管。只要你在协会里登记过,我们会给你一些加密网站地址,你可以直接去那里购买食物,可以货到付款,你连针管都可以不用了。我们还可以给你代办合法身份,需要时可以变更,我们是专门做这个的。只要你建档,然后通过核查,就可以享受基础保障了。”
说着,克拉斯指了指表格上的一行字: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
“我们都是协会的工作人员,”克拉斯说,“如你所了解的,丽萨是驱魔师,卡萝琳是猎人,她们是执法部门的,而我是救助部门的。你可以理解成社会工作者。我知道,很多人以为驱魔师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要么站在人床前洒圣水、要么拿一把刀见到谁就砍谁……电影里表现的也算对,那些仅仅是执法的部分,相当于警察击毙拒捕逃犯。事实上,我们是无权随意伤害守法公民的。”
“你们要是犯了事,可就归我处理了。”卡萝琳灿烂地笑着补充说。
约翰没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的遭遇。海鸠和兀鹫在帮两个女孩调制挑花咖啡,卡萝琳还嚷嚷着要猫咪图案的……屋子里一派祥和。
克拉斯穿着浴袍把约翰送到门外,递给他一张名片。
“很抱歉,今天你的采访泡汤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再找我。下次我们可以去城里见面,劳烦你跑这么远,实在是很不好意思。”克拉斯面带歉意地微笑着。
“我也很抱歉,”约翰说,“我不该……呃,我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份……”
“不,你应该隐瞒,不需要道歉,”克拉斯说,“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我。面对那样的恶魔时你竟然直接冲上去,这令我钦佩且感动。”
约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看到恶魔时,约翰确实也觉得很惊悚,但心里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英雄主义的保护欲——克拉斯是个人类,而自己并不是。在那个情境下,只有自己能保护他。
转身要走下台阶时,约翰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回过身问正要进屋的克拉斯:“对了,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识破我身份的吗?难道是因为……”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公路方向,“因为我没有车?”
他假装有开车来,其实他是顺着公路跑来的。反正他跑得够快,只要躲远点别被公路上的司机看到就好。
克拉斯腼腆地笑了一下:“刚才她们说了,我是真知者。”
“那是什么?你似乎……应该是人类?”
“我确实是人类,”克拉斯说,“是天生带有真知者血统的那种。我的眼睛和其他人不同,我能直接看到、感知到每个生物的本质样貌或血统。就算我想被骗,也无法看见任何伪装。”
4,合法身份的诱惑
那天以后,约翰重新回到自己租的地下室小房间,整天对着电脑发呆。
稿子是没法写了。关于“当代蓝胡子”的部分他一个字也编不出来。当然他可以照实写,可是就算他真这么写了,反而一点都不精彩,活像三流鬼故事,有人信才怪呢。
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假得要命,一点都不像现实生活。约翰想起,其实自己的身份也不像现实生活,平时忙于打工的他总难以意识到这一点。
约翰对“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有点兴趣,尤其是对合法身份和便利购买食物的网站有兴趣。德维尔?克拉斯的名片上写着“调解员”,颇奇怪的说法,约翰还以为这类组织里只有猎人和驱魔师呢。
名片上还有个网址,是协会的官方网站,约翰决定去看看上面都有什么。
网站的风格就像普通企业站,它一本正经地自称为各种黑暗生物和异怪提供保护、教育、就业培训、代办移民等等,甚至还有合作须知、社区论坛和留言咨询功能,还公布了快捷求助热线号码。
约翰在网站上也发现了协会内的不同分工:正如克拉斯所说,有的部门类似社会工作者,处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务,也有些部门是暴力机关,专门抓捕甚至处决造成危害的目标。
网站的友情链接里还有些教会和专门的驱魔人协会的网址,这让约翰又好奇又害怕。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荒诞的网站难道不会被围观取笑吗?后来他发现,虽然网站没有刻意避开搜索,但由于它缺乏娱乐功能,且并没有任何新奇图片或细节描述,所以就算一般人误点进来,笑笑也就忘记了。
网站希望真正需要的人能找到它,所以一点也不想隐藏自己。
大约一周后,约翰的手机收到一条无号码消息,通知他附表已发送,叫他在一周内填写完毕并在邮箱直接回复。回家后约翰真的找到了建档表的附表,确实很长,涉及的条目事无巨细。
约翰把它填好后立刻回发,之后他同时收到了新邮件和短信,告诉他建档资料在审核中,一个月内会有工作人员对他进行面访。
这下约翰倒有点担心,他很怕到时候有个猎人大白天踢开他的门把他绑起来审讯。于是他把德维尔?克拉斯的名片放进钱包里,决定关键时刻用这个表示自己无害。毕竟克拉斯是协会的成员嘛。
三天后,他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克拉斯本人打来的。
约翰在填写附表中“请简述最近一次使用自身特殊能力的时间以及事件”里写到了和魅魔打架的部分,于是,协会的审查人员直接叫克拉斯和他接触。
“知道吗,他们对你很感兴趣,”克拉斯在电话里说,“协会加快了对你的审核程序,他们希望你能提交实习申请。”
“什么实习?”约翰问。
“协会希望你尝试入职,”克拉斯说,“他们认为你背景单纯,而且富有正义感。我们一直很需要新人。对了,你可以看看网站上‘如何加入我们’这部分,里面有个链接写了基本待遇。”
约翰正好开着电脑,按克拉斯说的点进去,一条条看下来,他真的动心了。
如果加入协会,不仅有稳定收入,他自己和家人还都能得到合法人类身份,协会将负责他和他家人的医疗,还会依照工龄安排假期和奖励。
现在约翰一点也不后悔采访恐怖作家了。
“如果我去应聘,我能做什么?”约翰问。
“这要取决于经过初期培训后你想做什么,”克拉斯说,“你得先实习一段时间,将来才能算正式成员。基础培训很短,大概一个月左右,但实习时间很长。”
克拉斯停下来思索了一会,然后继续说:“洛克兰迪先生,我冒昧地问一下,你确实有兴趣吗?如果你确实想加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搭档?”
听到这话,约翰竟然有点心跳过速,当然这只是他的错觉,他根本就没有心跳。克拉斯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就像这是多难以启齿的事似的。
约翰突然想到了那几个死去的配偶,瞬间又觉得问题严峻了起来:“克拉斯先生,难道说……难道你过世的爱人其实都是你的搭档?”
“当然不是!”克拉斯哭笑不得地说,“天哪,洛克兰迪先生,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为什么要和搭档结婚?并不需要这样。那些真的是我曾经很喜欢的人。”
约翰尴尬地发现自己太鲁莽了。“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很抱歉。”
“没什么,别太在意。对了,不妨告诉你吧,其实他们没死。请不用太放在心上。”
“没死?”约翰更吃惊了。
克拉斯当年曾反复接受警方调查,就算他已经洗脱嫌疑、事情被确认为意外,外面也不停传着关于“当代蓝胡子”的风言风语。最近一段时间,有人冲着这份诡异而又开始追捧克拉斯,而在以前他的名誉确实相当差。
如果那些人其实没死,他们又去了哪里?克拉斯为什么要为他们承受这些?
克拉斯听约翰这么久没说话,知道他一定满脑子疑问。
“说来话长,”克拉斯带着笑意说,“如果你不嫌无聊,将来我完全可以告诉你,没有任何值得隐瞒的……我并不担心你把真相写出来卖给媒体,因为没有任何一家刊物会觉得真实。洛克兰迪先生,我确实需要一个搭档,我的上任搭档是位女士,她结婚怀孕后就辞职了。如果你打算提交入职申请,希望你能考虑到我这里来。”
实际上约翰已经差不多要同意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有些不单纯……一半是为了好待遇,另一半是对克拉斯这个人感到好奇。
这通电话之后不久,协会派来“面访”的人来了。是穿西服套装的一男一女。约翰贴在墙角,僵硬地微笑着请他们进来。
“你们通常伪装成警察或者侦探吗?”约翰问。
“不是啊,我们装成卖保险的。”面访员拍了拍西装下摆。
“约翰?洛克兰迪先生,请别这么紧张,”女面访员说,“面访是必须的。您都已经提交实习申请了,干嘛还这么害怕我们?”
“抱歉,儿时阴影,”约翰继续僵硬地笑着,“你们俩出现时,让我想起很多很恐怖的电影和剧集,所以我有点……”
“血族也会害怕恐怖片里的鬼怪吗?”另一个面访人员问。他此时正在用类似探水器的Y型铁棍检查约翰的住处,大概是想探查他有没有藏匿什么非法物品。
约翰小声说:“……我不是怕鬼,我是怕驱魔人。”
专员之一边说边戴上乳胶手套,就像医生那种。约翰看到戴手套的人走过来,紧张地问:“你要干什么?”
“请坐下,别紧张,这是口腔以及耳鼻喉检查。”
约翰打工时认识的很多人都害怕牙医。他从没看过牙医,不知那是什么感觉。今天他终于明白了。
面访后不久,约翰被通知开始参加培训。
他按照地址来到一幢写字楼,就像普通大公司所在地一样。这幢写字楼里的机构只是协会分部之一,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分部。
他以为机构会在地下的庞大基地里,比如坐十几层地下电梯什么的……但竟然不是,协会的办公区域在写字楼二十九层。
“为什么是二十九层?”办理手续时,约翰问前台的女孩。他猜想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讲究。
“因为这层便宜。”女孩回答。
约翰接过门禁卡和其他表格,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协会所在的办公区采用全部密封的对外单向玻璃,且加贴了隔离紫外线膜,实在是非常周到。培训期间,学员可以选择住宿或走读。协会可以为居无定所的生物提供临时宿舍。
约翰决定每天回家,反正上课是从下午六点半到晚上十一点,正好可以躲开太阳最毒的时间。
5,培训期的意外
和约翰同期培训的还有四个实习人员,他们个个都是人类外表,其实只有一个是普通人。约翰知道他们的身份时非常吃惊。
几个人分别是:人间种的年轻恶魔,有魔女之血的男人,精灵裔(她看起来像个中学生,真实年龄大约四十岁,有一对藏在长发里的短尖耳朵,就像《魔戒》电影里那样。不过她说自己血统很稀薄。),以及身为血族的约翰,还有个纯正人类。
约翰花了半个月才习惯这些同学。他们的老师也是人类。约翰曾很吃惊于这些人类的勇敢,天天和黑暗生物、超自然物种相处,他们竟然不害怕。
当然,在培训期间,约翰才刚知道什么叫“黑暗生物”和“超自然物种”。
超自然物种——通俗来说就是指各类怪物,比如巨怪、人鱼、半人马、蜥蜴人、兽头人等等。它们是来历尚不明的变异生物,不带有任何特殊属性。只要你力气够大,枪法够准,方法正确,所有武器都会对他们有用。
黑暗生物——这其中包括异界的居民,比如恶魔什么的,还包括像约翰这样的血族。他们自身带有黑暗属性。若是曾死过一次的东西,比如血族和尸妖之类,则带有黑暗与死灵的双重属性。而恶魔或者魔女血统持有者,则只有黑暗属性,没有死灵属性。
普通武器很难伤害黑暗生物和死灵,比如普通钢芯子弹打不中雾化的吸血鬼或飘来飘去的鬼魂,更无法伤及深渊种恶魔。
丽萨那样的驱魔师是专门克制死灵与黑暗力量的,他们擅长使用法术进行驱除;而卡萝琳那样的猎人则擅长打击和毁灭,比起施法更擅长直接战斗。驱魔师和猎人常常搭档行动。
约翰觉得自己很惨。吸血鬼是黑暗与死灵双重属性的东西,光明类与神圣类力量都能伤到他。
他下定决心要去克拉斯那个救助部门,去做社工、调解员什么的,绝对要远离暴力血腥部门。
直到快要结束培训开始实习,约翰才知道原来协会还招聘普通文员,比如那位精灵裔姑娘就准备去秘书室。
魔女血脉的男人是个身高将近七英尺的肌肉壮汉,他的血液是天生万用触媒,能通用、代替超过上千种施法材料。“魔女血脉”是一种特殊称呼,不管它出现在什么性别的人身上,他们都会被算作魔女。这男人将参加驱魔师深度培训,他打算和一个猎人搭档,就像丽萨和卡萝琳那样。
而人间种的恶魔和那个纯正人类……他们在培训期间培养出了超越种族的“友情”,约翰曾撞见他们在洗手间隔间里激烈地“密谈”。这两人因为热恋而耽误课程,一个月后双双没能通过基础知识笔试,只好费些时间重来。
约翰通过了考试,但仍不算正式入职,他还需要长时间的实习。协会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的福利,可是他却不敢和家人打电话说实话……他的父母都比较传统,谁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呢。
“今天晚上德维尔?克拉斯先生会过来,”基础知识笔试后的一天,教官说,“他和我们说过想接受你做搭档,你们需要一起回答几个问题。”
约翰点点头,他正在陪大家一起吃饭。当然,他不用吃……但可以喝点饮料。
“你可以拿出血袋来,”魔女肌肉壮汉说,“我们不介意。”
“可我觉得不太好……”约翰笑笑,“再说了,我们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一日三餐,只要定期进食就可以。”
“这样你该怎么约女孩子呢?”精灵裔问。
“我可以喝点酒。”
“嘿,约翰,说实话,”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你从没失控过吗?比如和女孩约会时,突然分不清性欲和食欲……”
教官没有阻止她,实际上他也很想听回答。
“很久前会,”约翰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有过难以控制食欲的经历。不过幸好,我的父母会指导我,他们把我管束得很好。就算饿极了,我也不会杀人。但确实可能会让他们有点贫血……”
“传言总比真相可怕,”魔女肌肉壮汉点点头,“比如说我们一族的疫病诅咒吧,如果不刻意施法仅仅靠血脉意念,我最多只能让人得神经性皮炎,但大家都把我们说得像能隔空杀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约翰看了看手表。教官说克拉斯大概傍晚七点多来,现在刚好七点。
突然,餐厅的电话响起来,是前台的女孩打来的。
“杰尔教官,出事了!请来监控室!”她对接电话的教官说。
学员们面面相觑,跟着杰尔教官一起跑出去。他们去的不是大厦监控室,而是协会办公区的独立监控系统,它和大厦的闭路电视线路相通。
写字楼保安室也发现了异状,从一片屏幕上可以看到,他们也正焦急万分。
三间电梯中的一间出了问题,悬停在十八层和十九层之间,梯内关着一个人。
“克拉斯!”约翰看着监视屏,吃了一惊。
电梯厢内稍暗的应急灯光下,德维尔?克拉斯正紧紧贴着厢壁,头发被揉得有点乱。
前台女孩对着麦克风说:“克拉斯先生,这里是协会前台。写字楼警卫室的广播被切断了,但协会的还能用。你那边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不是克拉斯,而是一个更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艾丽卡!叫杰尔?杜利主管来说话!”
杰尔教官也是协会分部里的执法组主管。他代替前台女孩坐在麦克风和屏幕前。
“西麦?是你吗?”他问。
约翰紧紧盯着监视器,画面中只能看到克拉斯,电梯厢内并没有另一人……难道那个“西麦”是海鸠和兀鹫那样的灵体?
约翰还留意到,克拉斯的样子很糟糕。他看上去有点缺氧,嘴唇微微发抖,肩膀耸起,不断慢慢挪动脚步,似乎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西麦,你要做什么?放开克拉斯先生!”杰尔说。
被叫做西麦的声音说:“他是人质,我现在不会伤害他。你看,我留出了通风换气口,也没去碰他。但如果你们不把琳达交出来,我就要带着他一起死!”
约翰仔细观察,还是没看到有别人在电梯里。而且“留出通风口”又是什么意思?
几个学员也都一脸疑惑。前台女孩指指画面,低声说:“看电梯厢的颜色。”
三间电梯内部都是灰色金属质感,可此时,克拉斯所在的厢内却呈现淡绿色。
原本约翰以为那是应急灯光,或监控画面偏色。仔细看就知道,应急灯光是橘色的,且克拉斯本人并没有和厢壁一样发绿。
“那是什么东西?”约翰撑住桌子,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
“胶质人。”前台女孩说。
学员们学到过,胶质人是一种超自然物种,像电子游戏里的史莱姆一样,可以把自己捏成任何形状。当然,他们平时的外形并不是游戏中的球状,而是类似人体的模样。
胶质人没有细致的五官,他们在人类形态下会有一张毫无特征的、扁平的脸,上面的五官就像橡皮泥作品一样缺乏细节。他们可以变成高大些或矮小些的身体,但无论如何,都捏不出仿真五官。
他们会穿上衣服戴上帽子,遮住脸,生活在人类之中。有很多鬼故事和他们有关,多半是人们无意中看到了他们的脸,被吓得魂不守舍。
其实胶质人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们能将自己收缩成拳头大的高密度物体,也能把自己舒展成不同厚度的平面或巨大立体空心物品。
此时,就有个绿色胶质人用身体包裹住了电梯,从外到内,黏贴在电梯井内。
“西麦,这件事与克拉斯先生无关,”杰尔教官说,“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克拉斯先生甚至曾经帮你们找房子住,他帮助过你!你这是在牵累无辜。”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交出琳达!否则我就去地狱找琳达,并且带着克拉斯陪葬!我会让电梯坠落下去!”
“你有病吗!”约翰忍不住吼道,“你又摔不死!”
“那是谁?”西麦问。他只能从扩音器听到声音,却看不见这边的情况。
“我是克拉斯的搭档,”约翰大声说,“你摔得死吗?你就算被电梯压扁都死不了啊!你是装傻还是真的蠢?”
西麦沉默了一会。约翰注意到,电梯内的克拉斯依旧显得非常不舒服。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约翰问。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绑架了他!”西麦气哼哼地回答,“等一下!我真的摔不死吗?”
约翰转身退开。杰尔教官问:“约翰!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克拉斯,他好像很不对劲。”
杰尔点点头,放开他。“去吧。克拉斯有幽闭恐惧症。”
约翰觉得有点意外。当然,这样一来他更有必要赶过去了。
在其他学员正疑惑于他打算怎么进电梯时,约翰化成一团黑色浓雾,消失在通风口里。
“哇哦!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吸血鬼的雾化!”魔女肌肉壮汉感叹着。
TBC絮言絮语
其实约翰还挺厉害的,但就是太把自己当普通人看…
6,营救
胶质人西麦一边哭哭啼啼,一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威胁更合理。
“克拉斯先生,我不是针对你,”西麦说,“但我一定要带琳达走!”
克拉斯平时挺爱和人聊天的,现在却支支吾吾说不清话,连呼吸都不顺畅。看来是幽闭恐惧整造成的。
约翰雾化后顺着通风设施飘进电梯厢,他看到克拉斯正缩着肩膀,不停焦躁地改变位置。
西麦突然察觉有东西在侵入自己,他尖声叫了起来。雾化的约翰在电梯内渐渐恢复人型,站在克拉斯面前。
“你没事吧?”约翰向他伸出手。
克拉斯摇摇头:“让我坐着吧,我……站不起来……”
“你是什么怪物!”西麦嚎叫着,“从我体内离开!太恶心了!”
连整个电梯都在你体内……约翰默默想着。他跪下来陪在克拉斯身边,尝试和他说话,帮他分散注意力。
克拉斯努力地露出微笑,表明自己没什么大碍。如果只是乘厢式电梯几十秒,他并不会太难受,而一旦被关在电梯里太久他就受不了了。偏偏协会分会的办公区域在二十九层,要是不坐电梯他更受不了。
通常和人对话时应该注视对方肩部以上,约翰找不到胶质人的头在哪里,他只好对着电梯天花板问:“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胶质人西麦轻笑了一声:“你不是人类吧?这是我和人类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我是克拉斯的搭档,你挟持他做人质,我怎么可能不插手?”
约翰这么说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克拉斯看了他一眼。
“我没别的办法!”胶质人说,“我的妻子琳达被协会逮捕了,她是那么的……那么的透明、绵软、充满弹性!”他的形容有点诡异,似乎这是胶质人美女的普遍标准,“如果见不到她,那我也不活了!我还要这个人类陪葬!凭什么我们不能吃汽车?”
“等等,最后一句话和前几句间的逻辑在哪里?”约翰问。
“她……她只是吃了十几辆汽车啊!”西麦带着哭腔说,“可能还吃了一些信箱,还有融掉了点东西,她甚至都没吃人!”
扬声器里传来前台女孩的声音:“西麦,你妻子并没被判死刑,你们总会团聚的,请冷静下来。”
“冷静?要是你的家人被团成吐司大小,塞进宠物医院猫笼一样的监狱里,你能冷静下来吗?”
“因为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从接下来的对话中,约翰大致了解了曾发生的事:
同为胶质人的西麦和琳达举行了小型传统婚礼后,住在由德维尔?克拉斯帮忙介绍的租屋内。胶质人的面部比较难伪装,所以他们的日常工作是在家制作些小手工艺品,定期有收货人来负责它们的销售。
这对常年在家的夫妇和邻里间关系很差。胶质人不需要要睡眠,但偏偏天性好静,可住在他们楼上和隔壁的邻居却喜欢热闹的家庭派对。
冲动之下,琳达在夜里偷偷吃了他们的车加以报复——胶质人可以展开自己的体积,包裹并慢慢吞噬、消化大多数东西。
她尝到报复的喜悦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动不动就吞掉点什么来恶作剧。最终,她因自己的行为而被协会派出的猎人逮捕,被强行压缩成方形,关在航空猫包一样的监狱里。
这时西麦的抗诉声再次响起:“凭什么一切法律都要按人类的标准制定?凭什么人类就是最被保护的?”
尽管有些气短,克拉斯仍努力说:“我得提醒你……你们的邻居不是人类。”
“什么?”
“恶魔,回魂尸,树精。”声音微弱的克拉斯说。
西麦相当震惊:“他们……他们既然不是人,为什么还要出卖琳达?”
“因为她吃了他们的车啊……”
当然,她吃的不仅是那三家人的车,她的破坏欲望让她对此上瘾,经常晚上溜出去干坏事,比如吃掉别人家门口的信箱,吃掉路牌。
扬声器里再次传来前台女孩的声音:“琳达的反社会行为已经触犯了规则,你如果真的爱她,就该好好帮助她悔过……”
“不!我要带她走!立刻!”西麦的情绪再次激烈起来,“否则我就和克拉斯类同归于尽!”
约翰忍不住插嘴:“你摔不死啊!”
西麦顿了顿,小声问:“那我怎么才能死?”
“你可以被切碎,或者烧死……”约翰说。这些知识以前他也不懂,都是最近新了解的。
胶质人思考了一小会。他当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提出一个比较惊人的威胁而已。
电梯外,大厦的物业人员已经报警,消防员和电梯公司的工程师都已经赶到,正在商议救援方案。他们当然不知道,如果一个胶质人包裹着电梯并强行将它坠下去,那么厢内的人必死无疑,甚至比真正的坠梯事故还要惨烈。
杰尔教官和执法的猎人正在商量如何保护人质并捉住胶质人。他们可以选择从电梯井中进攻,可却找不到好方法防止电梯坠下。
约翰觉得有些无助。他还是个学员,因为拥有短时间雾化身体的能力才能赶到这里来。他不知道怎么对付没有血管的、甚至连形体都不定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帮助幽闭恐惧症患者。
看到克拉斯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约翰决定按照顾哮喘患者的方式来。
他一手请搂着克拉斯的肩膀,陪他一起深呼吸……可是克拉斯却摆摆手:“别这样,我……又不是要生孩子……”
“我知道你不是,但……”约翰无措地抓抓头发。
“我能让你们通话,”克拉斯对胶质人说,他的声音仍很有气无力,“而其他的……我没权限……”
听他这么说,西麦似乎眼睛都亮了——当然他现在没有眼睛。
克拉斯掏出一根马克笔,交给约翰。“画那个窥视用的符文。”
约翰接过笔:“窥视用的?”
他学过这个符文,它似乎不能通话,只能单方面观看某地点某角落。
“对,地址是这个……”克拉斯又掏出一张名片,似乎是关押着琳达的地方。名片上属于某个什么“职业经理人”,地址是个郊外开发区的。
克拉斯给约翰的也不是普通马克笔,就像曾经克拉斯用过的银粉笔一样,这根笔所出的水也掺杂着某种粉末,虽然不是银色的,但也充满特殊制剂的味道。
“画在哪里?”
“这里。”克拉斯指指电梯地板。胶质人在地板最中间让出一小块空地。
约翰想,在电梯地上涂鸦算不算毁坏公共财产呢?搞不好会被大厦的人报警……不过他还是顺利画出了符文。克拉斯满意地点点头,拿回笔,稳了稳手腕,在符文上又添上几笔。
符文中心出现一块虚像,就像立体投影。
画面中的东西还真很像装猫用的航空箱,它周围印满咒文,纱网里面是一团半透明粉紫色胶状物,就像山葡萄果冻。看来,西麦所言不虚,他妻子在胶质人里也许确实是个美女。
“琳达!”西麦激动地对影像大叫,“他们有没有虐待你或者猥亵你?”
哪里的狱警会猥亵胶质人啊……约翰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天哪,亲爱的?是你吗?”影像里的女胶质人蠕动了几下,她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电梯这边的画面,“我很好,我非常想念你……你在哪里?”
胶质人夫妻开始哭哭啼啼地互诉衷肠。约翰看着克拉斯,再次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你还好吧?”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克拉斯看上去并不太好,他呼吸沉重,目光摇摆不定,似乎都快不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手脚了。
约翰不确定“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他想,大概是每次坐电梯都不舒服的意思吧,总不可能是“不是第一次被劫持”吧……
“谢谢你,”克拉斯勉强扯出笑容,“你帮助了我……这是第二次了。”
“没什么,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约翰摇摇头,“上次也是,要不是你的提示,我没准直接就逃走了。”
“洛克兰迪先生,你应该更有自信一点。”
“叫我约翰就可以……自信?你是说我很没自信吗?”
克拉斯似乎被对话分散了一点注意力,看起来好些了。“你相当缺乏自信,不是吗?你是个血族,各方面能力优于人类,甚至优于很多黑暗生物……而且,协会的知识会让你更强大的。”
“可是恶魔和胶质人都很恐怖。”约翰严肃地说,忧心地盯着被淡绿色覆盖的电梯间。
胶质人西麦和妻子扔在悲悲戚戚地诉衷肠,电梯扬声器里传来前台女孩的声音:“先生们,三十分钟内我们得谈妥这件事,好吗?……现在大厦正门前都是人!你会被普通人发现的!”
胶质人根本不理她,只顾着继续夫妻对话。克拉斯的神色却突然严肃了起来——女孩所说的话是个暗号。
克拉斯暗暗对约翰使了个眼色,用几乎接近于唇语的气息声说:
“约翰,来了三个猎人,他们会融掉电梯门一侧的胶质人。”
身为吸血鬼,约翰本来就有敏锐的五感,他的听力足以听清克拉斯刚才说的话。他很惊讶,差点喊出“什么?融掉?”,幸好及时忍住了。
他想起之前学过的知识:驱魔银器与熔岩提取物的混悬液可以重创胶质人,这种混悬液能灼伤他们,甚至融掉他们的身体。
现在,胶质人西麦将自身化为膜状,包裹住梯厢并黏着在电梯井内。猎人们打算从电梯门的一侧攻击他,能把他融开一个洞就够电梯里的人逃命了。
克拉斯突然抓住约翰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约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克拉斯是在说:掰开电梯内侧门就靠你了。
约翰确实能掰开电梯门,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掰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他初次来到大城市、不了解电梯的原理时……约翰倒不怕掰电梯门,这个他还是有自信的;他是有点怕胶质人在那瞬间攻击他,被胶质人包住会很难挣脱。
他还怕门外赶来的猎人,万一那些人的银器熔岩混悬液溅到自己身上怎么办,一定很痛……
胶质人和妻子的对话突然停止了。影像另一头,紫粉色女胶质人不停问“怎么了”,而胶质人西麦却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