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揍啊……你又打不疼我……”
浴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卡萝琳嘿嘿笑着:“确实不疼……”
玛丽安娜愣愣地站在客厅里。旁边桌上还有她准备的圣诞礼物。
虽然看得出丽萨和卡萝琳是因为工作而这么晚才回来,玛丽安娜还是觉得很委屈。
她站在浴室门口,看到卡萝琳正泡在热腾腾的浴缸里,丽萨在洗手池边刷一把长砍刀。
“你们不过圣诞节吗?”她试探着问。
“偶尔过吧,”丽萨手里的刀上沾满绿色液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身上的,“明天……不,今天就是圣诞节?天都快亮了……一会我得好好睡一觉。”
卡萝琳在热水里恢复了正常语速:“当然,睡觉是休息日最美好的娱乐,其次是看电影。”
“电视上说圣诞节很重要,”玛丽安娜不甘心地说,“说是……庆祝耶稣的诞辰。”其实她也不知道耶稣是怎么回事,只是能听懂这很重要。
“说法之一而已,它还是异教徒庆祝罗马冬至节的日子呢。”卡萝琳满不在乎地说。
玛丽安娜低下头,失落地走出去。看着桌子上的礼物,难过地蹲下,头顶在桌子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洞穴蜥人常常做这个动作,她到现在也改不掉。
丽萨敏感地察觉到她不对头,擦干手跟出来后,才发现桌子上摆着硬纸卡片和两份礼物。
她也蹲下去,把玛丽安娜拉起来。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补偿的话时,卡萝琳裹着后浴袍走出来:“天哪!这是什么玩意!好恐怖!”
卡萝琳惊叹的正是属于她的那份礼物。确实是很恐怖,盘子里装着一块无法辨别材质的饼状物,像是外星人坠毁的飞碟微缩版。
玛丽安娜简直快哭出来了,丽萨拼命对卡萝琳使眼色,并扯东扯西地安慰和鼓励玛丽安娜。
卡萝琳摊开手,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办?”
“安慰她!”丽萨搂着玛丽安娜,揉着她的头发,同样用口型回答。
“我不擅长!”
“那就去继续洗你的刀!”
天亮前,玛丽安娜终于不再难过了。她知道协会的人很忙,知道她们俩做的工作很重要,现在她平静下来,有点为刚才的态度而害羞。
“我只是看到电视上都是那样……”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圣诞节一家人聚在一起,爸爸妈妈和孩子交换礼物什么的……有的地方爸爸还会扮成圣诞老人。”
“明天我给约翰打电话,叫他扮成圣诞老人。”卡萝琳摆摆手。
“不,不用那样,”玛丽安娜更害羞了,“我知道没有圣诞老人。只要你们喜欢我的礼物,我就觉得很满足了。”刚才安慰她时,丽萨确实说了喜欢那份礼物。
三个人都差不多一夜没睡。玛丽安娜回到房间,蜷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卡萝琳看着桌子上令人发愁的“飞碟残骸”,盘算着趁现在偷偷扔掉会不会被识破。
丽萨已经飞快地洗漱完,正在调闹钟。
“两小时后起床,跟我出门。”
“什么!”卡萝琳差点大叫起来,想到玛丽安娜刚睡着,又压低声音,“我都快累疯了!为什么只能睡两小时!今天不是休假吗!”
“是休假,”丽萨指指玛丽安娜的房间,“你没听她说吗,期待交换礼物什么的……我们得在她睡醒前给她准备好圣诞礼物。”
“我们又不是她爸爸妈妈……”
“至少是养母?”
“好吧,我会努力起床的。”卡萝琳挥挥手,回到房间立刻倒在床上。
有时候很奇怪,身体疲惫得不能动,精神却亢奋得睡不着。她盘算着,估计丽萨就只会送首饰和衣服之类的,那么自己就要送玛丽安娜点有趣的东西,科普模型?或者画面漂亮的拼图什么的……
TBC絮言絮语
这是1,
2里面是罗素、海登浮木、约翰克拉斯。
番外,每个人的圣诞节-2
4,狼人海登和浮木
平安夜当天下午,海登再一次把浮木堵在了几小时内无人途径的角落。
“老实点,这次你别想跑!”他狞笑着靠近。
“我什么时候跑过?”浮木漫不经心地用脚拨弄着地上的烟头。
海登靠得非常近,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他嘴里冒出一大堆威胁用词,一句比一句遣词凶狠,语气抑扬顿挫,利用身高上的一点优势居高临下地瞪着浮木。
突然,浮木打断他的话:“够了。你不累我都累了。你不能直接说到底想干什么吗?”
海登一愣。浮木不耐烦地看着他:“威胁我听腻了,你说的那些东西对于一个猎人而言也并不恐怖,行了,别玩了。每次你都要这么长篇大论好久,直到警卫发现你把你带走……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想揍我还是上我,直说行不行?”
海登半天都想不出怎么回答才能显得威严点。浮木猜的倒也没错,海登想过揍他,也想过上他,可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都执行得不顺利。
“今天好像是平安夜,”浮木说,“能不能赏脸别浪费我的时间?这就是给我最好的圣诞礼物了。”
说完,他轻蔑地看了看海登,闪过身走开。这时,海登突然捉住他的胳膊,猝不及防地把他一把甩在墙上。
没等浮木再说什么,海登压近并狠狠吻住他,用对待一个血族时的力气,而不是对待人类的。
海登一手托着浮木的后颈,一手紧搂着他的背。吻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两个人分开时,彼此唇舌间都带有细小的伤口。
“喔……比我吻你时粗暴多了,”浮木仍被按在墙上,对海登挑挑眉,“幸亏你是狼人,如果是人类,和吸血鬼这样接吻可有点危险啊。”
“正好是圣诞节,”海登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而眼前该死的前猎人——现吸血鬼,却永远不会脸红,“你也提到了礼物,那我们就交换礼物吧,怎么样?”
“差劲透了,简直像黄色影片里的台词。”浮木带着一贯的冷笑,被海登翻个身按在墙上。
狼人的体温比之前更热,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密集的吻落在后颈上,浮木心里暗暗觉得不妙:这种吻太温柔了,让人连冷嘲热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感觉到火热的手掌伸进衬衫里,浮木轻轻闭上眼。
这地方在两小时内都不会有人来,他只好决定暂时放弃思考。
5,罗素先生
罗素先生的圣诞夜十分悲惨。
地堡监狱的警卫们搞了个小型派对。火鸡烤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气氛不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很简单,也许只是卡纸上抄写的一段诗歌,或一罐新护肤霜,毕竟地堡里又没处能采购礼物。简单的礼物被标上号码集中在一起,大家用抽签的方式进行交换。
派对的最后,警卫们拿出一个记事本,说是他们所有人一起送给典狱长的。罗素接过来,记事本里是密密麻麻的祝福与私人留言,来自地堡监狱的每个警卫,甚至有的还来自犯人。
罗素高兴得浑身发抖,一不小心被嚼得半碎的姜饼渣呛住了,咳得太厉害后,又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酒,想站起来结果又被地毯绊倒。
他躺在地上,咳得满面通红,腰还突然动不了了。最后慌张的警卫们及时把他抬出地堡,连夜开车送去急救。
最终罗素没事了,在医院的急诊留院观察区迎接圣诞节的清晨。
6,约翰和克拉斯
他们忙了一天,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其中有的是圣诞祝福,还有的是邮递员打来的,说有包裹需要签收。
晚上十点多,约翰把车子停好,看到克拉斯家门前堆了很多包裹。在下大雪的夜晚,坐在壁炉前拆礼物……简直是理想中的平安夜,现在他和克拉斯就正在做这个浪漫的事。
“看,也有给你的,”克拉斯把一个小盒子扔给约翰,“最近你在附近城市的血族里很有名,他们直接把礼物寄到我家了。”
“为什么不是寄到协会?”约翰打开包装,里面放着个造型诡异的雕像,长着羊蹄的剑齿虎,头上还有三根角,尾巴像一团触手。
“很多人都知道你和我住在一起,”克拉斯说,“而我的地址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三天两头就有人来借住。啊,他送你的是混血凶神雕像。一定是北欧吸血鬼送你的。”
“为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老血族们崇拜过这东西,它象征着崇敬和火热的欲望。其实古魔法体系里没有这东西,大概是某个血族自己编的,结果就真的流传下来了。”
克拉斯正拆开的礼物是两册装帧精美的小薄本,是迷诱怪夫妇(或者应该说是“夫夫”或“妇妇”)寄来的。
两本册子之间夹着贺卡,上面是莫宁和奈特两个人的署名和圣诞祝福语。以及两张他们最近的旅行照片。第一张是他们的女孩形态,在毛里求斯,莫宁戴着大墨镜,棕色皮肤晒得颜色更深了,奈特的金发挽成发髻,还别着一朵红色金凤花。第二张是在不知道哪里的旅店里,两人在阳台上自拍,照片上是两个大汗淋漓的强壮男人,额角相抵,胸肌挤在一起。
而小薄本的封面是闪着金粉的粉色工艺纸,复杂的花体字写着《致最爱的特拉维修坎》和《荆棘深处歌颂月光》。
“这又是什么?婚礼影集?”约翰凑过去。
克拉斯也觉得好奇,他先翻开《致最爱的……》那本,这本署名是奈特。
直接打开中间的一页,纸上印着:
“斯汀把魔法阵破坏掉,将特拉维拖出来。他狠狠吻住特拉维,两个人很快交缠在地板上,打翻了身边瓶瓶罐罐里的施法材料。‘不,这样不对……’特拉维颤抖着,斯汀的■■和他的磨蹭在一起,陌生的欲望让他发狂。斯汀粗暴地撕开他的衣服,在他耳边说:‘不许拒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克拉斯和约翰对视了一下,翻开另一本《荆棘深处……》,这本的署名是莫宁。
“对特拉维来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他再不属于这个世界了,鲜活的外部世界全是过眼云烟,只有斯汀不同,斯汀是如此特别,而且永恒。斯汀总是一次次地诱惑他,故意让他失去自控,一次次堕落沉沦。最后,特拉维满足地长叹一声,将释放过的■■抽离斯汀的身体,后者的■■里被带出一股液体……”
“圣诞老人在上!这是什么!”约翰快速反倒下一页,下一页的内容也差不多。
而且他发现,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两本东西里两个人物的……上下问题,似乎是完全颠倒的,性格也有微妙的差别。
克拉斯把脸埋在手掌里:“天啊,为什么要寄给我啊……”
“到底是什么?”
“你还记得他们两个当着我的面争论《地狱直梯》里角色的爱情问题吗?他们还因此动手打起来了……”
“我记得,那么这次的是……”
“我的另一本小说,两年前的东西了,叫《月光消失》,依旧是恐怖小说,不是爱情小说。讲的是一个叫特拉维修坎的年轻人,他住到叔叔留下的老房子里,谁知道这其实是个邪恶的鬼屋。叔叔实际上是把他当成祭品送给屋里的妖魔。年轻人抗争不过,成了新的妖魔,继续盘踞在屋子里。在没有月光的暴风雨夜里,一群远足的大学生进入屋子借宿,踏进了两个妖魔设下的圈套,死了不少人,最后只有女主角逃脱了,还顺带解救了被诅咒的特拉维……”
“等等,女主角?”约翰确认了一下两本小册子里的角色,“既然有女主角,那为什么这两个……妖魔,在……做爱?”
“这就是是莫宁和奈特的问题了,我没这么写过!”
约翰努力想象了一下此时克拉斯的心情:“你说……他们俩是不是也写过关于《地狱直梯》的‘这种’小说?”
“也许吧……关键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寄给我看啊?”克拉斯哭笑不得地阖上小册子,把贺卡和照片重新装好。
虽然内容很可怕,但这毕竟是迷诱怪送的圣诞礼物,他仍会好好保存它们。
他把两本册子插进书柜,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
“对了,毕竟今天是平安夜,”他重新坐回约翰面前,“我有礼物要给你。”
约翰惊喜地看着他,示意他稍等,也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也是!我还想等到过了零点,到二十五号以后再拿出来呢。”
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礼物,同时抬头看着对方。
“一起拆开?”
剥开包装纸,约翰拿到的是一双新皮鞋。款式介于正装和休闲之间,适合很多场合和搭配。
“谢谢,”他忍不住现在就想试试看,但是这么做似乎很失礼(以前他母亲是这么说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协会的登记表上有你的一切数据。上次帮野生血族办理合法身份时,我看到你穿着西装,像个特工一样亮出协会证件,脚下却穿着帆布鞋……实在是太诡异了。”
约翰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除了家人,克拉斯是第一个送给他这类东西的人。
克拉斯也打开了手里的礼物。透明的玻璃盒子里是一簇淡红色波斯花,没有花茎和土壤,也并非干花或塑胶花,花朵的时间像被定格在它最鲜艳的时刻。
“保鲜花,似乎是法国人发明的,”约翰没有告诉他,其实这是史密斯提供的主意,“听说波斯花代表尊敬,以及不畏艰难的品质。当然,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我觉得它制作方式很特别。”
“很美,谢谢你,”克拉斯打开盒子观察,保鲜花的质地和鲜花毫无区别,“我听说它的制作方式是先把鲜花脱水,再用特殊的液体代替花朵水分。”
“是的,有点像人变成吸血鬼的过程。”约翰说。
“我真佩服你的联想能力!”克拉斯说,“这么一想确实有点像。真的很别致,谢谢,我会把它摆在卧室窗台上。你看,在下着大雪的平安夜,有个年轻的吸血鬼送我花,太梦幻了,现在连爱情肥皂剧都不敢这么拍。”
约翰想,本来还能更梦幻呢……其实史密斯建议他送玫瑰,但他觉得玫瑰的寓意有点亲密过头了。
克拉斯的房子太偏僻,听不到市区教堂方向的钟声。二楼客房里,借住的小皮克精们大概在看电视,跟着电视里一起高唱起圣诞歌,彼此祝圣诞快乐。已经到零点了。
“圣诞快乐,约翰。”克拉斯看着他。
“圣诞快乐,谢谢你。”约翰说。
“也谢谢你。”克拉斯摇摇手里的透明盒子。
约翰想说,我指的不是礼物,而是很多很多。
不过他没有再解释,反正暂时一言难尽,这样已经足够了。
圣诞番外-完絮言絮语
大家也圣诞快乐!
谢谢回帖的同学们,也谢谢看了这篇文的大家!写到剧情展开时往往有点小瓶颈,有你们陪我聊肥皂(……不)我才能这么有动力~
这篇到现在,虽然距离完结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也过了大半了,我知道主角感情发展太慢了……我自己也很捉急,不过还是顺其自然吧……谁叫我这么不擅长写“如何爱上的那个分界点”呢……………………反正用他们是一对,或早或晚。
……我好期待第三次吸血啊话说(《--这是作者该说的话吗……)
总之再一次谢谢!
>3<番外和正文不衔接呦!等下次更新时,剧情是连着《61-警报》的哦~
62-德维尔
克拉斯的小臂上有不止一道伤口,因为他反复割了很多次。他靠在软沙发上,约翰坐在他身边,挨着缝合时打过麻醉的手臂。
约翰轻轻握住那只手,克拉斯感觉不到,但是能看到。
在罗马尼亚的树林里,约翰轻轻吻过这个地方。当时他疲劳而饥饿,本来已经捉住了克拉斯的手腕,却只是轻轻用嘴唇碰触柔软温暖的皮肤。他想告诉克拉斯,自己完全能控制住本能。
“约翰,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你,”克拉斯侧过头,“为什么你这么介意‘标记’、‘刻印’之类的?以及,关于‘不用朋友的血’这一点……领辖血族通常不介意这些,只要对方自愿选择同意就可以。我认识的野生血族很少,你们都是这么排斥这些事吗?”
约翰说:“也许是受我父亲的影响吧。我就是这么被教育的。”
“你父亲好像非常有骑士精神。”
“哈,那倒也说不上。以前我也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对此极为严格,最近我才知道。”
“哦?因为什么?”
“他曾是人类时,被一个血族这样对待过。”
从前父亲很少说起自己的过去。直到约翰开始在大城市生活,和人类们交往越来越多后,父亲在电话与邮件中也越来越多地谈及这方面。
前些日子的一封邮件里,父亲才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某段经历。
“那时我父亲还是人类,他也遇到了一个血族朋友。第一次吸血是经过他允许的,第二次时,对方没有告知他会发生什么……这次之后,他察觉到有些事不对头,比如对方时刻都能找到他。那个血族一直在欺瞒他,接着不久后就是第三次的‘缔约’。缔约发生后,我父亲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忤逆对方了。她只说一个词,他就只能低着头跪下,毫无反抗余地,她可以任意驱使、奴役他。后来我父亲被转化了,即便他自己也成了血族,也依旧被缔约束缚。”
“那么现在呢?”
“那个血族死了,”约翰说,“具体细节我就不清楚了,这发生在我还没出生前。听说她是被猎人干掉的,因为她似乎很疯狂,杀害过很多人。父亲不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
“我明白了,”克拉斯点点头,“不过,显然我不是被骗的,甚至有的知识还得我来教你呢。你不如这么想——把领辖血族的习俗和你父亲的观念融合一下。”
“怎么融合?”
克拉斯看向角落里门科瓦尔家的某个贵妇人:“领辖血族认为吸血不仅仅是进食,更是一种亲密的暗示,在人类自愿的前提下,单纯的吸血也好,‘刻印’、‘缔约’也好,都是非常风雅的事情,甚至有的人认为这比受洗或订婚还庄重。通常血族会负责陪伴这个人类一生,甚至会向家族提出申请,请求长辈们允许初拥他。”
约翰有点尴尬地目视前方,手心里稍微紧了紧——反正克拉斯感觉不到。
“听起来也许有点奇怪?”克拉斯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这两种理念中和一下,别把它想象成特别邪恶的事,也用不着学贵族的腔调,你就把它当成……”
他停下来想了想,“当成……能证明我们彼此信任。”
克拉斯话的时候,约翰几乎忘记了之前恐怖的濒死、法术灼烧下的剧痛、吸血时再次看见的破碎画面,他握着克拉斯的手,感受着掌心里人类熟悉的体温,郑重地点了点头。
丽萨走进来,刚刚放下手机。约翰快速松开手,站起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丽萨的脸色不太好,她歉意地看了一眼克拉斯:“协会要求我们立刻返回,再过一个多小时,曼谷的猎人坐专机来接我们,之后送我们登机返回西湾市。”
“这么急?他们查到什么事了吗?”克拉斯问。
“杰尔教官没有多说,”丽萨想了想,“但是,克拉斯,我想也许和你有关……”
她面色有些为难。不止杰尔教官,刚才路希恩也再次给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丽萨自己也是优秀的驱魔师,她亲眼见到了克拉斯身边发生的奇怪变化,知道这非同寻常。
克拉斯并不清楚和自己的哪方面有关,也许是真知者之眼失效的问题吧。现在他的注意力都不在这方面。
他希望这一小时内血族们能排查完宾客名单,他太想知道那个熟悉而陌生的人是谁了。
听了关于陌生施法者的叙述后,丽萨也同样感到疑惑:“为什么我觉得他像是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协会的人?”克拉斯说,“应该不可能,当年他在疗养院遇到伯顿时,协会还根本没有介入过;这次也一样,实际上他比我们更早登上吉毗岛。他不该是冲着协会来的。”
“我也说不清,”丽萨叹气,“他的行事模式太奇怪了,就好像根本就没有目的。”
克拉斯胳膊上的麻醉就要退了,伤口开始一跳一跳的疼,他又开始和老法师聊魔像与妖精药剂什么的,用来分散注意力。协会的另外三个人则在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在飞机到来前,门科瓦尔家真的查出了符合描述的宾客。
亚瑟很重视这件事,他亲自带仆从在幸存的人类中排查,最后发现有一位客人失踪了,而且那位客人确实符合克拉斯所说的外貌特征。
管家拿着一份名录,对克拉斯点头致意:“我们找到那个人了,是个人类巫师,三十多年前他和本家族的某位长老结交过,所以亚瑟主人通过魔法羽符向他发送了邀请,”他挑挑眉毛,“这位先生明明是现代人,却连手机都没有,唉,这些巫师啊……”
听吸血鬼抱怨巫师的生活方式也挺奇特的。克拉斯问:“他叫什么名字?”
“说来也巧,”管家说,“他叫德维尔?佐尔丹。名字和您的一样。”
同样的名字也许仅仅是巧合,可这让克拉斯感到说不出的别扭。仿佛有什么东西近在眼前,偏就是一时察觉不到。
幸好门科瓦尔家能提供线索,只要一步步联系相关人员,早晚能够发现这位佐尔丹的秘密。
一小时后,十九座的小型支线客机降落在吉毗岛机场,泰国当地猎人来接协会的人前往曼谷。保尔和丹尼也要回陆地,跟着一起上了飞机。来接应他们的猎人都穿着迷彩服,身材瘦小但目光凌厉,甚至还有点凶恶。让人有种“比起护送更像押送”的错觉。
亚瑟承诺继续追查佐尔丹的情况,并和协会保持联系。临别时,他对两位女士补了吻手礼,卡萝琳觉得很新鲜,一直笑个不停。丽萨看着亚瑟,忍不住问他刚刚被转化时为什么当初不寻求家族庇护,而是自愿成为血族一员。
“因为我太帅啊,”亚瑟表情认真地回答,“真的,黑月家和我格格不入,他们都是些书呆子——除了你以外,你美丽得惊人……”
“别泡你若干代后的侄女……”卡萝琳在一边嘟囔着。
亚瑟也回给她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容,继续说:“在以前那个混乱的年代,比起埋头研究,我更想保护别人。其中包括人类,也包括我的血族长辈,我很敬爱他。成为门科瓦尔家的一员后,我可以战斗数百年以上,不畏伤病、死亡和衰老。神不再庇佑我,但荣耀仍属于我。”
他看看约翰和克拉斯:“你们现在就好多了,人类可以和血族一起生活,还有专门的组织帮助超自然生物融入社会;广场上再也没有挂满尸体的火刑架,只有鸽子、冰淇淋车,以及直播球赛的大屏幕……所以我也不用再战斗,可以专心做个迷人优雅的血族去享受生活了。”
旁边的丹尼即使穿着全身黑纱,也仍是一副随时要昏倒的样子。毕竟现在是白天,他还刚刚从濒死的伤势中恢复。
发现这一点后,亚瑟不再抒情,捧起他的脸轻吻其额头,祝福他们一路顺利。
飞机升入平流层后,保尔关上舷窗,拉开丹尼的面纱。丹尼闭着眼,皮肤有些发红,受伤让他对阳光的耐受暂时变差了。
“亚瑟为什么要吻你一下?”保尔压低声音问。
丹尼懒得睁眼:“上位血族的祝福方式。你应该很清楚吧,在你十三岁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这些。”
“是啊,我只是觉得,你被他拥抱时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特别……”
“闭嘴,那是上位长辈!我当然觉得很荣幸。你小时候面对我也是这个样子。”
“我长大后你就不再吻额头了。”保尔用调笑的语气说。
“除非我站在箱子上。”丹尼瞟了一眼即使坐着也比自己高的中年猎人。
保尔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丹尼的嘴唇,之后立刻坐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约翰就在他们前面第三排。刚才他想回头看看后面那些眼神凶恶的猎人们在干什么,却意外正好看到这一幕。幸好血族动作极快,他迅速转回去,保尔没发现他。
接着,身后传来轻微但让人无法忽视的某些声音,大概是皮肤接触、唇齿摩擦之类的吧……
约翰比比划划的,一脸发现重大新闻现场的兴奋表情,他身边的克拉斯眨眨眼,用口型告诉他“装睡吧”。
他们与保尔、丹尼和在曼谷分开,转机返回西湾市。曼谷当地的猎人竟然也准备了机票,准备陪他们一起登机。卡萝琳询问这是为什么,他们只说是猎人组织与协会的决定。
一路上总有被监视的感觉。卡萝琳向丽萨抱怨,丽萨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
她看向克拉斯的座位,表情复杂,以至于卡萝琳总以为她晕飞机要吐了。
克拉斯则一直在想回去之后的事:和路希恩碰头讨论身上的变化、向杰尔教官报告这趟遇到的变故、寻找真知者之眼失效的原因、和门科瓦尔家保持联系调查巫师……
以及,约翰对他进行过第二次吸血后,将能够在同个城市内掌握他的行踪,这下恐怕没法说去看牙医了,还得想个合适的借口……
漫长的飞行之后他们终于回到西湾市。令人吃惊的是,来接机的人非常多,简直像他们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似的。
杰尔教官、洛山达、卡罗尔、史密斯……还有两个常负责西湾市东部小镇的血族工作人员,以及来自协会总部的三个猎人、两个驱魔师。
四个人惊讶得步速都减慢了,不明白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杰尔教官低声咳了咳,小声问史密斯:“你去?”
“不,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史密斯一脸惶恐,他是对杰尔说话,却在看着克拉斯。
杰尔教官叹着气走过去,硬把克拉斯手里的拉杆箱拽过来,交给身边的猎人。
“克拉斯,这有点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在你身上发现了些问题。”他说。
“是的,我也发现了,”克拉斯回答,“真知者之眼失效了。”
他有些惊讶。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约翰他们,也只有路希恩了,路希恩没能保守秘密?虽然他迟早要把情况告诉协会,但路希恩为什么会去特意说出这件事?
“不止这样,”杰尔一脸为难,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下去,“你身上出现了最高警戒级别的异常反应,根据波动记载,是……幽暗生物特征。”
克拉斯一怔。旁边的猎人们拿着刻印咒文的银镣铐,很细小,可以完全藏在袖子下,杰尔教官摆了摆手,说暂时用不上这个。
“到底怎么了?”约翰问。
不止他,卡萝琳也是一脸茫然。他们都没听说过“幽暗生物”这个词。
杰尔教官沉默不语,指引克拉斯和他一起走向机场出口,猎人们紧随他们身边。
泊车区停着四辆车,杰尔教官和克拉斯上了车窗有单向涂层的那辆,同乘的是协会总部来的猎人和驱魔师。
约翰几次想去问个究竟,被丽萨和史密斯阻止了。
至少他们仍然是要回协会。约翰说服自己不要太担忧,毕竟连克拉斯本人都很平静。
克拉斯被带进协会办公区的隔离室,这通常是暂时关押需要调查的生物用的。
他不能携带任何能用于施法的东西,包括纸笔也不行。
“这到底是怎么了!”约翰按住隔离室的门,不让它关上。
“过一会我会解释,”杰尔教官说,“我们并不是把克拉斯当敌人,只不过他身上确实是有些问题,很严重的问题。安全起见,我们必须这样做。”
“但是他本人没有做过什么,对吧?”
杰尔教官沉吟了一会:“我不确定。”
克拉斯从背后推了约翰一下,约翰的手稍一离开,门被关闭了。
“克拉斯,你难道不想问问他们吗?”他回过头,摸着门板。
隔离室没有任何窗子,完全封闭,对人类而言有些太过苛刻,因为它根本不是为了关人类而被设计出来的,。
“我不用问,我知道有多严重,”克拉斯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一两句话很难说清,驱魔师们会解释的,我也希望早点搞清楚自己身上的变化……”
“可是他们不能把你关在这!”
“他们能,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克拉斯说,“别担心,这里比关恶魔时好很多,他们换了床垫,喔,这里甚至还有无线网信号呢,很不错吧?放心,我没事。”
约翰一点都没觉得被安慰到:“你到底怎么了?和你身上的那些痕迹有关吗?还是和真知者之眼消失有关?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他身后,史密斯扭过头,眼睛发亮地小声问丽萨:“什么痕迹?约翰怎么会看到?他们干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和他们在一个房间。”丽萨相当佩服变形怪,竟然现在还顾得上关心这个。
这些话约翰听得很清楚,可他现在同样没心情开玩笑。
隔离室内,克拉斯的肩靠在门上:“很抱歉,从在罗马尼亚时我就已经觉得自己不对劲了,在地堡监狱时也是,还有阿特伍德老宅那次……只是我没想到这么严重,竟然是幽暗生物特征……”
“什么是幽暗生物?
“理论上说,幽暗生物已经不存在了,就像已经彻底被根绝的病毒一样。”
“那为什么你还……”
“凡事都有特例,通常一旦有特例就会很严重。”
“会有多严重?”
“通俗地讲,幽暗生物就是指……魔鬼。”
63-幽暗深处
协会总部接到了事件报告,本地猎人组织、游骑兵猎人和带有宗教登记驱魔人也都收到了消息。
办公区的会议室里聚集了几十位各地赶来的驱魔师、猎人,座椅根本不够,有不少人都得站着。
路希恩也来了,展现监控数据时他用的是再现魔法,而不是录影,这样可以保证每个细节都不会失真。
看到克拉斯的灵魂与肉体失去协调,人们议论纷纷,等到呈现出幽暗生物特性的警报出现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人们翻阅每个有克拉斯经手的案子,联系和他接触过的人,还专门详细地询问了约翰很多问题。丽萨看到的黑光也成了重要参考条件之一。
协会派人去和地堡监狱的罗素详谈,因为他曾借用克拉斯的灵魂施法;他们还去阿特伍德老宅再次搜索,查找可疑的魔法残留痕迹。
现在协会西湾市办公区的会议室里铺满了各个时期的资料与记录。施法者们为准确传达意思,经常在句子里夹杂奥术语言、古凯尔特语、拉丁文和各种没有精确翻译的冷僻单词。陌生的发音让人仿若看到尘封已久的门扉再次被打开。
魔鬼既不是从其他空间潜入,也不是由已死的生物转化,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比起“黑暗生物”,它们仿佛更贴近普通生命,所以被称为幽暗生物。
普通人误为他们来自宗教传说中的“地狱”,所以将他们称为魔鬼。
魔鬼已经绝迹了很久。在黑暗的年代,它们曾潜藏于人类之中, 比起从深渊偶尔跑过来享乐的恶魔,魔鬼更稀少,可他们带来的悲剧却更多。魔鬼不和任何人结盟,也不求任何好处,他们所追求的东西是其他物种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的。
随着历史中的猎巫运动,魔鬼逐渐绝迹。这个时期对真正的施法者而言具有更深层的意义,在他们的典籍中,那场战役被称为“双重猎杀”:普通民众因为愚昧和恐惧而检举女巫,教廷不停审判无辜的人;与此同时,真正的猎人与施法者则陷入更艰难的战斗,边躲避迫害边追猎真正的魔鬼。
双重猎杀的最后,不仅是人类施法者和猎人,血族、狼人、各类不死生物、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恶魔、潜藏于世的超自然异怪……几乎所有生物都暂时联合起来剿灭魔鬼。
有些驱魔人世家为了维护名誉而不记载那段历史。在协会与猎人组织留存的资料中则还能找到相关记载。
那是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场面:猎人和血族并肩作战;巫师冲进大圣堂杀死伪装成神职人员的魔鬼,不惜因此牺牲自身;精灵裔对魔鬼的气息太过敏感,几乎因战争而灭绝;驱魔师为恶魔治疗伤口,恶魔保护着咏唱咒语的人类……
到今天,人类和恶魔偶尔会一起喝酒,血族和猎人做搭档也不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甚至变形怪还可以去当驱魔师……最终,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魔鬼的行踪了。
……
“已经快一周了,”这周约翰从没离开过协会办公区,“你们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
一周内克拉斯一直在隔离室居住,偶尔会有驱魔师和研究人员进去,问他些问题,做些检查或送去必要且允许他使用的物品。
协会重新设定了隔离室的开门权限,分别掌握在不同的人手里,约翰无法独自打开隔离室。
“还不好说。他的情况不稳定,”回答的是来自协会总部的老驱魔师,“我当然相信德维尔?克拉斯是个好孩子,但问题是……里面的那个还是不是克拉斯?从以前发生的事看来,他的身上的变化是不可逆的,而且一直在继续发展。”
“继续发展……然后会怎么样?”
“魔鬼的杀戮本能会浮现,”老驱魔师低着头在纸上演算着什么,手边摆着一大堆古书,“要么他身上有魔鬼植入的什么东西,要么他的灵魂被魔鬼污染过,总之,他已经转变了,”老人从花镜里抬起眼,看了看约翰,“似乎你是血族?你可以想象成——就像人类刚刚被血族初拥后,仍保有人性不肯进食的那个状态,随时在抗争,但也随时可能开始吸血……只是个比喻,我不是在歧视你们的种族。”
约翰不介意这种比喻,他更在乎克拉斯:“他有幽闭恐惧症,现在你们这样对待他……这不人道。”
“就算把没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关进去,也同样不认道,”老驱魔师耸耸肩,“但他不一定是人。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在侮辱他,这是事实。他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不让他留在隔离室里,他随时有可能发生谁都预料不到的变化,这样对所有人都不人道。”
会议室变成了这些人的临时集中办公室,杰尔教官对约翰扬扬手,叫他过来。
“隔离室不狭窄,我们总得考虑关大体型生物的可能性,”杰尔说,“以前,克拉斯曾经在里面独自审讯气化生物,他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约翰沮丧地把手撑在桌子上:“是的,我知道他不至于窒息。但他仍会觉得很难受。”
“当然,这一点我们也很抱歉。”杰尔知道,约翰永远认同他们的作法,所以也放弃了说服。
在他翻找资料时,约翰迟疑地问:“如果暂时不能让克拉斯出来,那么……能不能把我也关进去?”
杰尔教官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我知道你信任他,但我们不是在玩间谍游戏。别这么幼稚。你先看看,这是目前的分析报告。”他把一叠东西交给约翰。
“说实话,有的地方我看不懂。”约翰皱眉,那叠纸简直像外星人的数学试卷。
“去让克拉斯给你讲吧,”杰尔教官站起来,拍拍约翰的肩,“这些东西他也有权知道。正好,现在有开门权限的人都在场。”
“谢谢。”约翰感激地跟过去。
杰尔先敲了几下门才打开隔离室。克拉斯刚从床上爬起来。杰尔教官掏出手机扔给他:“帮你充好电了。”
纸笔有可能被用来施法,但手机和互联网却不能。克拉斯可以在隔离室里用手机和电脑,只不过室内没有插座,他没法充电。
克拉斯没想到约翰也来了。约翰经常尝试和他说话,隔着门,或者打电话。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协会很少让没有权限的人走进去。
“约翰需要你帮他讲解些东西,我们就在门外,隔离室不能长时间开着。”杰尔挥挥手,重新关上门,暂时把约翰留在里面。
克拉斯站起来,伸出手想拍拍约翰的肩。约翰的动作快得多,一把搂住了克拉斯——这是史密斯曾反复提议的安慰方式,拥抱会带给人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