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作者:matthia【完结 番外】(2014.05.19更新番外完结) > 《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作者:matthia.txt

第 23 页

作者:matthia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46

他看起来也人到中年,但比戴文妮年轻一些,身形挺拔,仍穿着很多天前在吉毗岛参加酒会用的礼服。

这是约翰第一次真正注视他。以往要么是听人描述,要么是从画像中想象,或者是在幻视中看到他。

佐尔丹根本不像个正常人,他的眼神中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背叛者之一,德维尔妮。”他缓缓朝戴文妮走来。

他认识戴文妮,但似乎并不认识曾是他妻子的戴文妮。

约翰和洛山达挡在他面前。佐尔丹停下脚步,摘下已经污损不堪的白手套。袖筒里滑出一枚木柄折叠刀,刀锋弹出,是银光形成的半透明锋刃,与丽萨的银色马刀是一样的东西,只有刀柄设计不同。

每个施法者都知道黑暗生物畏惧是什么武器。佐尔丹显然知道眼前的两个男人是黑暗生物,据说他也有真知者之眼。

戴文妮勉强站起来。由于是作为巫师被押送的,现在她身上没有任何能防身的东西。“你是谁!”她喊着,“你不可能是佐尔丹……佐尔丹已经死了!就算他仍然活着,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佐尔丹不回答,也并不急于发动袭击。

空气中渐渐出现异味,撞击发生后,车子的油箱开始泄露了。

灰色屏障是他施展的。它隔绝不了空气流通,但却能阻止生物离开。所有人都被困在了狭小的范围内。

……

克拉斯用力敲门,拳头疼得都开始麻木了。没人回答他,显然他们不准备放他出来。

西湾市办公区已经从克拉斯的通话里听到了发生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厦,赶往事发地。留在办公区的只有前台的艾丽卡和一个猎人。

他们谁都没有打开隔离室的权限,就算想开门也办不到。

克拉斯开始耳鸣。手机里传来一连串的噪音,金属撕裂声,土石崩塌声,利器刺穿躯体时的声音……微小的呻吟声,哭喊、爆裂、质问、电磁干扰声……

他把手撑在门上,慢慢跪倒。

他刚刚听到的惨叫声来自戴文妮,他认得自己母亲的嗓音。

他听到丽萨念咒语的声音,约翰嘶吼着呼唤洛山达,洛山达却没有回应……

声音突然彻底消失,变为忙音。大概是约翰的手机彻底损坏了。

现在克拉斯看不见任何画面。

他连面前的门扉和地板都看不见。像是彻底失明般。可他自己却又不知道。他仍注视着视野里出现的东西:棺材般狭小的四壁,门打开又关上,他偶尔低头一瞥,自己的身体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或刻印,没有一点平滑之处,连指尖和指甲板下都不例外,血珠还没彻底凝结,一滴滴落在脚下的魔法阵上。身体每一处都痛得像在被焚烧。

巫师们看着他,窃窃私语,而他却随着法阵里的光芒而无休止地惨叫。

他们说:对,你是无辜的的,可这是我们的工作。

他又看到有人私下对他低语,有人破坏禁锢他的法阵。他和身边的人一起跑过昏暗的通道,有时他会停下来等他们,有时他们在远方向他伸出手。

他躺在澄净的蓝天下,花草的香气取代了血腥味。他的呼吸渐弱,黑发蓝眼的男人俯身对他说话……

雾气弥漫住视野。

他站在郊外的房子里,戴文妮教他念最基础的古魔法文字,告诉他什么是真知者之眼。

他从普通的学校毕业,在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入职、实习,杰尔教官第一次带他去和狼人流浪汉谈判……

他和史密斯约会、结婚,可后来史密斯又决定离开他。

佐尔丹——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人是佐尔丹——杀死他的数名同事,又轻声问他“你是谁”。

他因为三任妻子的“死亡”而被警察盘问,史密斯送给他礼物赔礼道歉……

还有,那是个暴雨前的傍晚。当时他正在试着做点心,屋子上层的法阵里还关着两只魅魔。有人敲开他的门,自称来自杂志社,可是实际上这个人是血族,他叫约翰?洛克兰迪……

克拉斯稍稍恢复了意识,他想起了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他想继续敲门,想找到地上的手机给协会前台打电话。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没办法抬起手。

他并不是由于虚弱无力才无法动弹。而是……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艾丽卡浑身发抖,指指隔离室:“里面……是什么声音?”

“是他在敲门吗?”猎人也觉得奇怪。隔离室里肯定只有克拉斯一个人,但是敲击和摩擦声凌乱而密集,根本不像一个人能弄出的动静。

起初他们还听到克拉斯在喊叫,他们也回答了,可克拉斯似乎听不到。

之后安静了几秒,接着就出现了这种不明声响。

监视用的仪器开始发出警报,艾丽卡手忙脚乱地查看,像被冻在了屏幕前:“隔离室……隔……”

“你在说什么?”猎人也走过去,可是他看不太明白那些字眼的意思。

“隔离室的法阵隔层失效了……”

有东西在挖掘和吞噬。隔离室墙体里的多重符印、材料开始一个个失效,摩擦声越来越大。

猎人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仅凭多年的战斗直觉作出判断:“离开这儿!”说着,他抓住艾丽卡跑出去。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写字楼的电梯已经停止运行。而且他们也不能乘坐电梯。当他们跑到楼梯间时,似乎大厦在微微颤动,就像发生轻度地震时一样。

他们拼命跑下去,有时被晃得摔倒差点滚落。他们没时间查看身上的淤青,只能继续向下。

还仍在楼内的他们看不到——写字楼外部的装饰灯光全部熄灭,楼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高层开始,墙砖、内饰、钢筋都开始脱落,建筑结构脆弱得像纸片。

当他们还剩几层就能跑出大厦时,整栋建筑轰然倾颓,就像对楼体进行定点爆破一样。

在跟着走廊一起下坠时,艾丽卡尖叫着拔出一把枪——看起来像个发令枪。

射击声之后,球形的法术力场盾展开,为她和猎人挡住压下来的重物。

艾丽卡不太擅长施法,她只是协会的前台。这把能发射魔法力场盾的枪是克拉斯送她的礼物。因为她偶尔也难免要和超自然生物打交道,有点能自保的手段才好。

摇动和下落又持续了一会,终于安静了。

连猎人也吓得说不出话,愣了好久才想起来安慰身边的艾丽卡。

“我没事,多亏有这个,”她搂着手里的发令枪,“但是……我们被困住了……”

“会有人来救援的。”猎人摸摸圆形力场球,周围都是凌乱的土石,他们差一点就会被埋葬在地下。

“但愿三小时内就有人来,”艾丽卡说,“克拉斯说这它每次至多只能持续三小时……还有,当救援队把我们挖出来时,我们怎么解释这个球?”

猎人想了想:“……那就不解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

只要一点火花,两辆车子随时有可能发生爆炸。

灰色的屏障阻止生物出入,约翰他们无法逃离。同时,壁障却不会阻挡其他物质。一旦发生爆炸,周围的建筑物全都会被波及。

远处已经响起警笛声。而协会的人来得比警车更快。可是,大家都无法走进灰色屏障里。

有驱魔师能够辨识出这个巫术,却一时难以解消它。杰尔教官命令所有人撤离到安全距离外,只有他和史密斯留下继续尝试破坏壁障。

因为油箱泄露,卡萝琳不敢开枪,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被卡在车子里了,只要一动,腿就疼得令人几乎要昏蹶。

洛山达被银色弯刀钉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佐尔丹还有另一把银弯刀,他想杀死戴文妮,并且也并不在乎同时杀死其他人。

约翰和一位猎人仍在与佐尔丹周旋,想给车里的人争取逃脱时间。其实约翰可以逃离,他可以雾化为尘埃,但他没有这么做。

血族的速度和力量比人类强很多,在有其他猎人配合的条件下,他有自信可以抓住佐尔丹。

约翰避开锋刃,跳到被挤烂的车厢上方。猎人则趁机扑向佐尔丹,他是人类,并不怕那把银弯刀。

在佐尔丹念出一串咒语时,约翰比风还快地出现在其身侧,手指尖端钢铁般的指甲穿透佐尔丹的右肩胛。

但佐尔丹却并没停下。他像根本不知道疼痛般转动手臂,弯刀同时也穿过了约翰的胸膛。

约翰直直向后倒下。银弯刀很细,造不成太大的出血和伤口,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血族被钉住心脏时会被定身,即使意识清醒也不能动弹。

他听到卡萝琳在骂脏话,然后又尖叫,大概是被卡住的腿实在太疼。壁障外,史密斯和杰尔教官摆了满地的瓶子,魔女血裔的卡罗尔跑回来,似乎是叫他们尝试用他的血做某种法术……约翰听不太清,因为一种更强烈的感觉突然攫住了他。

他感觉到克拉斯的位置变化了。

这是刻印带来的效果,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觉到克拉斯的生命状态以及所在位置。

克拉斯在向他们靠近,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更诡异的是,克拉斯的气息时有时无,就像每隔一会就中断半秒的信号,十分不稳定。

约翰不敢猜下去……克拉斯有可能已经失控了。

“我快成功了!”史密斯大叫着。灰色的壁障开始抖动,浓度减退。

约翰感觉到克拉斯越来越近,几乎只差几条街……几百米……就像吸血时反而被克拉斯身上的东西侵袭般,此时,他也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克拉斯影响。

克拉斯的魔鬼特征也许确实是真的。他的气息中裹挟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光是感知他的靠近就令人想要尖叫着逃离。

约翰发不出声音,也不能动。突然灰色壁障崩塌了,史密斯破除了它。

杰尔教官和卡罗尔冲进来,远些地方的驱魔师们也跑了过来。

“阻止他念咒语!”丽萨高喊道。她看到佐尔丹的嘴唇在动,那是个引发火星跳动的小魔法,在平时只能算戏法,现在却是致命的。

虽然猎人们来不及冲过去,但佐尔丹的咒语确实没能念完。

一种重压感猛然出现,仿佛空气变重了数倍,让人被挤压得抬不起头。

夜色中泛起黑曜石切面般的光芒,它呼啸着穿过佐尔丹身边,巫师的脖子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的头颅从肩上滚落,可身体却毫不动摇。

他仍手持银色的弯刀,继续一步步向戴文妮靠近。他攻击每一个靠近身边的人,甚至物体。

协会的人们因眼前的场面而震惊,但并没有慌乱。他们阻挡佐尔丹、救出被困住的人,尽可能逃离漏油的车子。

杰尔教官拔出约翰胸前的银刃。伤口又痛又冷,约翰一时站不稳,被杰尔和史密斯搀扶着才慢慢爬起来。

夜色中响起群鸟振翅般的噪音,浓黑的集群物体从街道一头靠近。

狂风裹挟着叶形的黑色锐利薄片,它们所及之处,墙体、信号灯、路灯都被切得粉碎,连灯光都被黑暗吞噬得一丝不剩。

电路被损坏时的火星飘过来,引燃了地上的油。人们只能头也不回地拼命跑,下一秒,震耳的爆炸声就响起在身后不远处。

声音听上去很奇怪。第一波热浪燎伤了行动稍慢的人,可热度却在一点点减少,声音也闷闷地渐弱。

黑色的叶子在空气中飞舞,所到之处,光芒和热量被它吞噬、分解。它不仅会将血肉和物体碾碎,连声音和光也会被它捕捉并摧毁。

那团东西吞噬了整个爆炸,继续向人们逼近。整条街都要被它切碎了,地面被削割得深凹下去。

人们不敢停下来,向反方向撤离,没有头颅的佐尔丹摇摇晃晃地追上去,手里的爆裂魔法不停闪耀,却因为无法念咒语而再也没法触发出来。

戴文妮忍不住转过身。“你确实死了……”她看着佐尔丹,“我懂了,他们对你做了抽取……”

距离她最近的猎人靠过去,想拉着她快点跑。当他用力拽她的胳膊时,随着一声枪响,她摔倒在地上。

佐尔丹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卡萝琳的枪。银芯弹对人类同样能造成伤害。没有头颅的佐尔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打中了,他连续扣动扳机,子弹从猎人肩头擦过。

黑色碎片猛扑向他,他的手从身体上脱落。然后是另一只手,肩膀,胸口……当腿部开始瓦解,他的身体颓然倒地,被切割成一团碎肉和血沫。

风暴呼啸着,继续向前,猎人抱住戴文妮,紧紧闭上眼。在最前方的黑光距他们还有不到四英尺时,约翰越过他们头顶,挡在黑光与他们之间。

风暴在原地旋转、嘶吼着,侵袭向前的黑光碎片停住了,时急时缓地盘绕在他们身边。

“克拉斯?”约翰试探着。即使有血族视力,他也看不到克拉斯在哪里,台风眼中心的黑暗太过浓重。

“我们安全了,”约翰大声说,“我能感觉到你,我知道是你。你还好吗?”

约翰身后,协会的人小心地把戴文妮挪得更远,杰尔教官对着手机小声通话,并指挥人们缓缓分散退开。

黑光的的范围收敛了很多,但并未消失。

约翰向黑光伸出手,没来得及后撤的黑色薄片割开了他的手掌。他没有收回手,可是黑光风暴却开始后退,振翅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是嘈杂的嘶叫。

它后撤、塌缩,从街道的某个路口消失不见。

约翰追过去,并没看到克拉斯的身影。

“你能感觉到克拉斯在哪里,对吗?”杰尔教官走过来。

约翰点点头。

“他离开了很远吗?”

“没有,他还在西湾市……”

“具体位置呢?”

约翰想了想:“我们之间的感应变得很不稳定……我需要时间才能确定。”

现在街道彻底恢复了平静,警方和救护机构也纷纷赶到。

没有人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人们眼前的场面实在太不可思议,道路和房屋以及一切设施都被切碎了,每个断面都是锐利平滑的割痕。

戴文妮和所有受伤的人都被送到医院,其他人则忙于收集佐尔丹的遗骸。这有点恶心,但很重要。

协会西湾市办公区缩在的写字楼彻底倾颓,救难人员怎么都分析不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一小时内,全世界的协会分部、研究者、猎人团体和驱魔人机构都收到了警报,游骑兵猎人和登记过的黑暗生物也纷纷听到消息。

——幽暗生物再次出现在世间,力量属性与成因不明,能力并不稳定,破坏力惊人。其有人类身份记忆,人类外形为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前成员,德维尔?克拉斯。

他们看到的若不是魔鬼又能是什么?

德维尔?克拉斯若不是魔鬼,又能是什么。

67-灵魂誓吻

恭喜他们?………………好像不对……………………

约翰喝掉了三份血袋,胸前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

趁天还没亮,他站在夜风里闭上眼,静静感觉克拉斯的位置。

跟随刻印带来的本能,他从小路穿过了好几条街,来到颇熟悉的地址。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回到这里。这是他曾经租住的公寓。

以前他住在地下室,后来房东收回了屋子打算卖给一家游戏店,现在新房主还没搬进来。

沿着楼梯走下去,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能感觉到,他想找的人比他更加害怕。

地下室的走廊和室内都没有灯,门的合页还有些生锈,被推开时发出难听的呻吟。

“克拉斯,是我。”血族视力让他能看清,克拉斯颓丧地靠在旧家具边,一动不动,低垂着目光。

就这么安静地过了几分钟,克拉斯终于说话了。“我想起来了。”他的嗓子沙哑,仿佛声音中带着血腥味。

“想起什么?”约翰更靠近点,伸出手。

他的手掌曾被黑光割伤,伤口并不大,现在已经痊愈了。

克拉斯没有看他,但也没躲开,于是约翰跪在他身边,揽住他的肩,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克拉斯在发抖,身体比平时冰冷得多。

“我想起自己是什么了。我……我不是德维尔?克拉斯……”

约翰摸着他的头发:“你是,至少从我们认识时起,你一直都是你。”

“我不是德维尔?克拉斯。我是由灵魂转移巫术来到这身体里的,就如同我对蜥人玛丽安娜做过的那样……我能够存在于人类的身体里,过人类的生活,让这身体正常地生长,但我不是人类。我不是当初那个婴儿……”

“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约翰说。

克拉斯犹豫着,不敢伸出手回抱约翰,于是约翰把他搂得更紧。

在约翰怀里,克拉斯的声音闷闷的:“约翰,对我缔约。我可以放开记忆让你看到一切。”

“你先得回答我,”约翰在他耳边说,“我采访过的恐怖小说作者是谁?”

“……是我。”

“是不是现在的你?”

“是。”

“那么邀我做搭档的人是谁?”

“是我。”

“用我的血施法、被恶魔弄到罗马尼亚、和我一起去地堡监狱做临时守卫、教我如何给巨峰人申请贷款的……是谁?”

“是我……”

克拉斯颤抖得更加厉害。

约翰抚摸他的颈侧:“让我进行标记、刻印的是谁?告诉我这代表彼此信任的,是谁?”

克拉斯伸出手,紧紧搂住约翰的背。

他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令身为吸血鬼的约翰都被勒得有些疼。他把脸埋在约翰的颈窝里,没有再回答,但是约翰已经知道答案。

“不管你是谁,这些东西是真实的,记忆是真实的,”约翰觉得鼻子发酸,他闭上眼,每句话的咬字都很重,“我认识的德维尔?克拉斯就是你,这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约翰的手掌摸索到克拉斯颈后,轻轻拉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克拉斯昂起脖子,让约翰贴紧那里的皮肤。

可约翰并没露出獠牙。他低着头,吻住克拉斯的脖子,又顺着喉结和下巴来到唇边。

他们靠在墙边拥抱,第一次接吻。谁都不想放开手臂。

“不管你认为自己是谁,”他们紧贴在一起,约翰停留在克拉斯的唇齿之间,“对我来说,我眼前的你就是唯一的,没有另外一个人和我经历过那些。”

他捧着克拉斯的脸,在黑暗中凝视他,“抱歉……这一定很突然?我刚才吻你了……”

克拉斯的瞳孔不见了。他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眼珠则变成了单色,没有睫状体和瞳孔。

约翰从没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不仅是眼睛,还有那种茫然而绝望的表情。

“如果你愿意,我和你一起离开西湾市。”约翰说。

克拉斯摇摇头:“不,你得留下。”

“可是……”

“协会需要你,”克拉斯认真地说,“蜂人女士的商贷问题是你负责跟进的,前些天杰尔教官还让你负责登记西湾市近几年的外来血族,以及,阿黛尔只相信我和你,我不能再帮助她了,只有你能继续做。还有金普林爵士他们,我们要负责实时汇报报丧妖精的转化近程,还有……”

“这些都不重要!”约翰捧着他的脸。

“不,很重要,”克拉斯说,“对你我而言,他们的命运也许无关紧要,无论他们过得好不好都没法改变我是个魔鬼的现实。可对他们而言不一样,他们需要我们,他们面临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否则他们也不会求援。”

“总会有人去做这些的……”

“那时候,我看得见——卡萝琳的腿伤得很重,很多猎人也受伤了,而协会办公区那边……我不知道我还造成了多大的损害。现在协会需要有能力的人,他们需要你。”

“可是我更需要你!”约翰在“你”字上加重语气,克拉斯却依旧摇头。

“你不能和魔鬼为伍,”克拉斯握住颊边约翰的手,“首先,协会以及你的家人都需要你;其次,我希望你继续在西湾市帮助别人,我真是这么希望的……你是我的搭档,你最了解我们曾一起着手解决的事情,你能顺利地把它们做好。只有让它们继续下去,才能让我觉得以前的努力并非毫无意义,才能让我觉得……我做过令自己自豪的事。约翰,你明白吗?这也是为了我。”

约翰点点头,再次覆上克拉斯的嘴唇。他很清楚自己早就想这么做,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气氛下实现。克拉斯开始回应他,用力抱紧他,就像一寸也不想和他分开。

“你呢?”嘴唇分开时,约翰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也许将来我可以偷偷见你……”

“我会回去,”克拉斯沙哑着说,“他们都在找我……对吗?”

“你不能回去!”约翰按着他的肩,“你不知道他们想怎么对待你!”

“还能怎么样呢,处死我吗?”

“比那还糟,”约翰说,“你猜协会高层的紧急函里怎么说?他们说‘考虑到他是一个有社会合法身份的公民,不能轻易进行私下处决’。他们不打算杀你,但是……他们要抓住你,把你关在所谓‘安全’的地方。更糟的是……”

直视着那双眼睛,他有些说不下去,于是他再次把克拉斯拥抱住:“丽萨告诉我,路希恩向协会提交了申请……希望能把你移交给黑月家。我来找你之前,丽萨对我说了很多,她完全可以预见你在黑月家的机构里会遭遇什么。”

克拉斯打了个寒颤。他的记忆深处留存着极为类似的画面。

“他们也许一直不打算杀你,”约翰说,“但他们也不会把你当人类对待。”

丽萨告诉约翰这些时,她的情绪激动得简直像另一个人。她把克拉斯当朋友,虽然这位朋友现在令她畏惧。

理智告诉她,克拉斯确实是魔鬼,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东西;可从情感上说,她不希望克拉斯过那种被视为异类的生活。

“而我却没法做任何事!”这么说时,她正握着卡萝琳的手,卡萝琳被急救人员抬上车,“我不想帮助魔鬼……可我也不想帮路希恩去找克拉斯。路希恩一直只是把他当成研究对象,现在就更加……他说,黑月家一切都是为了研究、为了求知,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和奥术秘盟又有什么区别?”

约翰知道她有多矛盾。

他比她更想保护克拉斯,而且不在乎克拉斯是什么。

克拉斯无力地靠在约翰颈边,喃喃着:“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杀了我的……”

“什么?”约翰身体紧绷着。

“我很危险,他们不会把我关起来太久。我有办法让他们选择直接杀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你根本不需要这么想,你重新控制住了自己,并没有彻底成为魔鬼……”

克拉斯苦笑着:“协会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我是旁观者,我也会赞成这么做——不轻易剥夺生命,但要进行仔细研究和观察,限制行动自由……而事情放在我自己身上,我当然不愿意永远作为囚犯和实验品活下去,所以,等我忍受不了的时候,我会做点什么,好让他们不得不处决我。”

这句话让约翰浑身僵硬。

他没有回答,沉默得像失去了语言能力。

突然,他狠狠拉住克拉斯的头发向后拽,克拉斯并不反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獠牙刺入克拉斯颈间。血族特有的异能消去了疼痛,让人浑身无力,在酥麻感中放松,几乎希望獠牙能在自己身体里能多停留一会。

克拉斯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流入约翰脑海。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克拉斯已经彻底想起来一切,那是对人类——对以人类方式生活的他而言过于庞大的回忆。

现在它们更清晰、更连贯,约翰能感知到一切细节,清晰得犹如亲历。

年轻的血族一手托着克拉斯的后颈,一手搂紧他的腰。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沾湿克拉斯颈部的皮肤。

约翰抬起头时,在正加速愈合的细小伤口上补了一个吻。克拉斯还没有从缔约的失神中缓解过来,靠在约翰的胳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约翰又轻吻了一下克拉斯的嘴,然后在他耳边清晰地说:“不要回去。远离协会和黑月家,活下去。”

克拉斯的身体抖了一下,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缔约的效果——他仍然很想说“我还是应该回去”,可内心深处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的意志,主宰他的决定。即使他仍记得自己的判断,也没法违抗那股力量的命令。

“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失控,也不要被找到。”约翰补充说。

克拉斯努力扯出微笑:“我……我不能保证自己不失控,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缔约能束缚保有个人意识的克拉斯,但却没法束缚魔鬼的本能。

“我知道。所以,你得尽全力。”约翰吻他的额头。

约翰明白了克拉斯曾说过的话:比起你本人的心情,我更在乎你的安全。

即使违背克拉斯的意愿,约翰也想命令他活下去。

即使克拉斯不得不永远离开他的视野。即使在他漫长的血族生命之中,可能会再也没有克拉斯存在。

68-寂静深渊

西湾市办公区随着大厦倾颓而被彻底毁坏,连同里面的所以仪器、藏品和资料。佐尔丹的遗骸被路希恩带到私人研究室,在其他施法者的帮助下,路希恩已经知道了佐尔丹身上发生的事。

佐尔丹这个人早就死了,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又没有死。

当年,身为背叛者、泄密者的佐尔丹被巫师们捉住。他们烧熔了他的眼睛,之后又给他重塑了新的,并在他垂死之际对其进行“抽取”——抹杀他感受情绪的能力,把他活着做成血肉魔像。

原本这种东西都该是用死尸做成的。死尸做的血肉魔像基本没有智力,只服从命令,没有个人主观判断,也没有记录和运用经验的能力。

而佐尔丹不同,他被活着改造了。他仍拥有曾经的一切知识,记得施法和战斗方法,能够做出基本的判断,能够用语言和人交流,知道基本的生活常识。

同时,他也会绝对服从奥术秘盟的命令。在服从命令的大前提下,他会自行处理生活中遇到的一切无关事宜。

古书中称这类东西为“寂静魔像”。它太少见了,因为制作方法太邪恶、也太难成功。不管是驱魔师们还是黑月家,以前谁都没见过真正的寂静魔像。

结合其特征,协会也终于明白了佐尔丹之前行事古怪的缘由:他被下的命令多半是维护奥术秘盟,或者清剿敌人之类的,甚至包括杀死另一个背叛者——戴文妮。

当佐尔丹潜伏在医院中,遇到伯顿和年老的猎人后,之所以他会说出那些残酷的话,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感知情感的能力。

真知者之眼让他看到伯顿是血族,所以他就直接这么说出来;他察觉出克丽丝托非常痛苦,所以他就直接告诉伯顿。

伯顿和克丽丝托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人。他直白地说出判断,丝毫感觉不到这么做的后果。

后来,协会和一些猎人对他当时身处的秘密研究所进行清剿,他逃离后开始暗中寻找机会,按照自身的职责向协会的人发起报复袭击。他杀死了数位工作人员,却在面对克拉斯时产生动摇。也许是血脉间的维系太过牢固,即使已经成为寂静魔像,他也仍然对克拉斯感到亲切。

救治迷诱怪时,他同样判断法尔夫妇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们需要医治,而他也能做到,所以他就医治她们。

门科瓦尔家的血族邀请他去吉毗岛,所以他就去;遇到堕落者萨特时,萨特说想要惨烈的复仇,所以他就帮萨特施法。

他可以动用自身曾经的一切知识、智慧去做这些事,而唯独没有是非观和情感。

再次遇到克拉斯后,他判断这个人非同寻常,所以也跟着协会的人回到西湾市。

他判断现在又到了可以履行命令的时候。他袭击协会的巴士,试图杀死背叛者戴文妮……他已经不再是真正的佐尔丹了,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多么爱这个女人。

他与克拉斯之间尚有同样的血脉来维系,而他与戴文妮的爱情却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

戴文妮被银芯弹击中,现在还正在抢救。她没有当场死亡,可子弹打中了内脏,伤势不容乐观。她经常处于昏迷状态,轻轻呼唤着佐尔丹和克拉斯。

她知道那位年轻人不是自己当初生下的孩子。可她仍然会不自主地呼唤他。

距那天晚上已经过去半个多月。

那天的凌晨,克拉斯因约翰的命令而离开,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约翰已经感觉不到克拉斯的位置了。刻印不能感知太过遥远的距离。

戴文妮脱离了危险,她用书写的方式把当年发生的事情写了下来。

大家都看了她写下的东西,并影印原件,发送至协会总部备案。

在读这份东西前,约翰就已经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了。只不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那天凌晨,太阳升起之前,他直接从克拉斯的记忆里看到了一切。

……

据说,在梦境消褪、即将坠入现实前的瞬间,人们会感觉不到自己是谁。

在现实中或梦中,人们都能感觉到清晰的自我,能够感知自己的轮廓、情绪,而在梦与现实的交界点上不行。

梦中你从高处坠落,半途又借着风沿裂谷飘远,穿过雷鸣与焦土,俯瞰从未见过的风景……耳边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你得反应个一两秒才能想到这是闹钟铃声,在你确认自己要醒来前,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

就在这二者交替的微小瞬间,人感觉不到自身存在。

姓名、身份、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希冀,一切都是空白。随着苏醒,意识开始慢慢地变清晰,才能恍然大悟刚才是一个梦。

他就是这样。

他长久地出于“无法分辨自身”的状态中。他能感觉到情绪,但不知道如何命名那些情绪,更不知道应对方法。他不知道什么是语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如何移动自己。

这种日子是一片黑暗,他度过了极为漫长的时光——当然,那时他不知道什么叫“时间”,也无处去学习。

后来他渐渐有了自体感,他醒了过来,能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肢体——苍白发青的手指,修长但过于枯瘦的腿上布满凸现的血管,这是个不健康到极点的丑陋身体。那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手脚”、什么叫“男性”、什么叫“行走”。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一点点去学习。

他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在被特殊材料封闭的场地内,他能杀死任何扑过来的怪物。穿白风衣的人们说过那些怪物的名字,他不太记得住。

除此外,他经常忍受非常痛苦的实验。那些人有办法束缚他,他的力量无法被用来攻击研究者。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只要念出一串字符,他就只能跪下屈服。

很久以后,有人告诉他:那是你的名字。

魔鬼最大的弱点即是真名。强大的魔鬼也许能想办法稍加抵抗,但你不是完整的魔鬼,你只是魔鬼身上的一个碎片,名字对你而言就是绝对的控制。

告诉魔鬼这些的人也是白风衣之中的一员。

个子很高,一头黑发,有一双温和的蓝眼睛。

这个人还说过:长久以来,你的灵魂被封闭在禁锢晶体内,深埋地下,我们依照古书找到了你,把你带到这里。

光是灵魂用处不大。只有给你肉体,才能让你的力量发挥出来,所以我们依照那个魔鬼的模样塑造了一个血肉魔像,把你的灵魂放进来,这样才能让你达到最大可能的同调。

魔鬼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才慢慢明白,人类是由男女结合生下来的,还有些怪物是由感染方式或卵生方式诞生的,而他不是。

他是某些东西身上的碎片,孤独无依。唯一的价值就是被放入人造的肉体内,像现在这样活着。

偶尔听研究员们提及“魔鬼”,他察觉到这是个很邪恶的词,自己是因身为魔鬼而过着痛苦的日子。

他会在疼痛中怒吼,逐渐转为哀泣,他问为什么自己得承受这些,他没有伤害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对,你是无辜的,可这是我们的工作。”——研究员冷漠地回答他。他们不仇恨他,也不欣赏他,他只能面对一张张麻木的面孔,那些人的眼睛只有在发现什么成果时才会暂时展露光彩。

他的生活没有改变。他连什么叫“死亡”都不知道,当然也无法去期盼死亡。

因为基本没人和他交流,他的心智成长很慢。

只有一个人偶尔会和他说说话。她是个很年轻的女士,笑容甜美,她会教他一些词汇以便表达感受,还会教他日常常识,甚至一两首小民谣。

魔鬼向她提出过很多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之外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实验”很难受,能不能不要这样?为什么我说魔鬼,而你们是人类?我为什么会是魔鬼?

女士并不能一 一回答。有的问题令她尴尬,根本不能去回答。

有一次她无意中说,外面的世界很大,生命还有很多可能性……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憧憬,像是她也正对外面的事物有所期盼。

那位女士让他渐渐懂得更多,他有了隐约的是非感,以及对未知的向往,产生了希望脱离这种命运的念头。

又过了些日子,女士不再出现了。高个子的黑发男人说她怀孕了,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很温柔,和其他研究员们的眼神完全不同。

魔鬼不知道如何计算时间,不知道隔了多久,一天晚上,高个子男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平时的这个时间通常不会有研究员来了。

男人的胸卡上写着“德维尔?佐尔丹”,这是魔鬼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字。当初还是那位女士教会他认字的。

佐尔丹凝视着被困在法阵中的魔鬼,缓缓开口:你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吗?你想自由吗。

他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但是他想离开。

佐尔丹告诉他:听着,我和米拉打算逃出去,再也不回来,有人在路上接应我们。我们对付不了那么多守卫,但是你可以。施法者掌握着你的真名,所以配合法术就能束缚禁锢你,但是现在他们不在。外面的守卫不怎么擅长巫术,你可以轻松打败他们,就像打败那些怪物时一样。

魔鬼困惑地看着佐尔丹。

佐尔丹打开了囚禁着他的监牢,把用他的真名中字符作为字元之一的禁锢法阵破坏掉,对他伸出手。

“我给你自由,而你得保护我们。你同意吗?”

TBC絮言絮语

话说第69回(下回)感觉像是第一季结束………………当然第二季(不其实没有一季二季之分……)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不然我也忍不了…………

69- 一切恍如昨日

米拉,原来那位女士叫米拉。

魔鬼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像是人类,又比人类更小更软。

他们说那叫婴儿,是米拉和佐尔丹的孩子。

根据佐尔丹提供的路线图,他们逃出奥术秘盟的基地。

魔鬼太想离开这里了。他想远离一切痛苦和黑暗,外面的世界有米拉说过的词汇、唱过的歌谣。

他杀死了很多守卫。那些人比起怪物来不堪一击。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佐尔丹和米拉对付不了“守卫”,明明他们这么弱小。

他们穿过昏暗的甬道,在广阔的深山密林中寻找正确的路。

他第一次看到天空、树木、真正的土地,万物壮美,目不暇给,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理解了“自由“这个词的意思。

他们在密林里耗了好几天。魔鬼为佐尔丹和米拉击败一切威胁。

米拉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发说:谢谢你,孩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