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空间！”驱魔师们惊叹不已，“道理上是可以，我们可以直接用黑月家土地做培养池，把祭品也包含在沙盘里……确实是减少伤亡的办法，可魔鬼不会挣脱它吗？”
“也许不会，”丽萨从书籍纸张里抬起头，“从留下的记录看，以前的施法者也曾经利用沙盘空间对付过魔鬼。他们为保护人口密集地区不被殃及，就想办法把自己和魔鬼一起困在里面，直到获胜或战死……但是，有两个问题。”
她看向克拉斯：“第一，虽然记录表示魔鬼不会打碎沙盘空间，但复苏祭品其实比昔日的魔鬼更强大；第二，就算不能破坏，魔鬼也能够从正确的出口离开，直接走出沙盘。以往有大量这样的记录。据我所知，前不久克拉斯也这么走出来过，沙盘的出入口并不具有分辨种族的能力。”
“我们有办法的，”克拉斯双手撑住桌子，微笑着说，“在出入口用他的真名做束缚咒文，他就不能出来了。”
驱魔师们都愣愣地看着他。其中一个说：“呃，我确认一下，那魔鬼的真名……也是你的真名？”
“当然，我之前已经承认过了。”
“我们用你的真名施法，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我自己也被束缚住吗？”克拉斯摇头，“我不担心。举例说……假如现在我想杀光在场所有人，你们是无法阻止我的——真名那一套来不及立刻使用。你们拿我没办法，就只能同意和我共事。同样，如果将来你们要用真名控制我，我也无法阻止你们，那时我只能屈服。所以，现在你们能不能活着，取决于我是否想杀戮；将来我能不能活着，则取决于你们是否相信我。看，既然我们彼此都没什么选择余地，只能走这条路，那还担心什么？”
人们很清楚，克拉斯说的话并不仅仅是比喻，他确实有杀光在场所有人的能力。
也许有人能“劝阻”他，但没人能“阻止”他，至少这屋里的人都不做不到。
约翰拉了拉他的小臂，压低声音：“克拉斯……”
“怎么了？”
“你的语气有点太恐怖了……”
“哦……”
克拉斯低头，盯着希尔顿家地毯上的提花一会，说：“抱歉，我说的是实情，但表达得有点……不妥。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的决定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们是否相信我无关。现在最迫切的事是对付魔鬼祭品。”
说完，他偏过头小声问约翰：“我吓到你了吗？”
约翰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不，其实你吓到所有人了。”
说所有人也不确切。比如，在楼下餐桌上办公的艾丽卡就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她急匆匆跑上来，手里摇着丽萨丢在客厅的手机：“各位，丽萨在哪里？”
“怎么了？”丽萨站起来。
“有个找你的电话，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替你接了，我总以为这里是协会的前台……”
“没关系。谁打来的？”
“你最好赶去医院一趟，”艾丽卡说，“医生打来的，似乎路希恩的状况不太好。”
子弹从背后射入腹腔，在路希恩体内造成严重的连锁破坏，多处组织和内脏受损大出血，现在还出现了感染现象。
也许因为担心黑月家的情况，起初路希恩还经常保持清醒，现在却已经在高烧中昏迷。他的多个重要脏器衰弱，监视仪器的数值徘徊在危险的临界点上。
替大家留在医院的是史密斯。因为他具有读取表层思维的能力，如果路希恩清醒过来，但不能动弹，他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路希恩需要什么。
“情况在恶化，”史密斯对丽萨说，“他随时有可能……”
丽萨问：“他和你说过什么吗？”
“如果你是指他所想的，有。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他说他想死去，但又不敢这么做。”
丽萨靠在墙上，绞着双手微微仰起头。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路希恩当然非常痛苦，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期待解脱，哪怕下一秒坠入黑暗，也比忍受这种恐怖的折磨要舒服。
可是路希恩知道自己不能死去，一旦他死去，黑月家就只剩下丽萨一个人，那时，对祭品的束缚又会减少一层，魔鬼挣脱的速度会变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和丽萨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即使没有魔鬼，他们也不想再失去彼此。
“丽萨，我有个建议，”史密斯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在你还没赶来前，我和路希恩沟通了不到三十秒。其实也不算沟通，我只问了一个问题，他回答了，他的脑子里盘旋着一句话……然后我就读不到他的思维了。”
“你们说了什么？”丽萨问。
“我和他说，有个办法能让你活下去，但就算你选了这个办法，对魔鬼而言，你也和死了一样，你愿意选择活下去吗？”
丽萨迷茫地看着变形怪，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
史密斯继续说：“路希恩不能严谨地回答，但我能感知他想表达什么。他说，丽萨，他希望由你决定。”
丽萨困惑地望着他：“你们指的是……难道是通过心脏转移灵魂的巫术？我想不行，虽然黑月家世代是古魔法研究者，但我们有不得亵渎尸体的传统……”
“不不，不是那个。那巫术需要尸体，我们现在没有合适的尸体……再说了，你看看克拉斯，看看玛丽安娜，转移灵魂后，原本的施法能力也好，身体的灵活性也好，多年来对咒文、药材的感知力也好，都会消失或劣化，得重新适应。我想，路希恩不希望自己变成手指笨拙、能力尽失的普通人。”
“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
史密斯有点难以开口，他依旧措辞谨慎：“是这样的，这个方式让他能够保有原本的人格、外貌、继续拥有过去的一切，而且他也不会离开你。同时，一旦他使用‘这个方式’活下去，他的生命就不再属于黑月家，他会变成不死生物……血脉束缚仍然只剩下你一个。”
“我懂了！”丽萨眼睛一亮，“我同意，我也这么想……天哪，确实是个办法！”
她立刻拨通协会同事的电话：“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有好几个吸血鬼呢！”
当接到丽萨的电话，并听到她想用血族初拥来救路希恩时，约翰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
“不！不！这绝对不行！”
想了想，他又说：“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不能变成血族，只是……我不能干这个事！”
“她让你干哪个事？”克拉斯边翻古书边侧过头。
约翰的手在空气里一会攥拳，一会松开，看起来纠结得要命：“不行，丽萨，真的不行。不仅是他的个人意志问题，更重要的是，我没有经验，不能保证让他安全。”
听到这句话，克拉斯立刻明白了丽萨在请求什么：“她想让路希恩转化成血族？”
约翰继续劝说丽萨：“你知道的，初拥交换血液很严谨，不容一点疏忽，必须是经验丰富的血族才能做得好。而且，转化过程非常痛苦，不是肉体上，主要是灵魂上的，被初拥后的起初几小时必须有经验丰富的血族陪伴，进行安抚引导，不然人很容易挺不过去，体格或人格出现各种缺损……”
“我知道，”丽萨说，“可是，血族初拥的成功率很高的，比狼化感染成功率什么的高得多，我相信你可以。不然难道你想让卡尔来吗？”
“我和卡尔都不行！”约翰觉得，如果自己是人类，现在一定会满头是汗，“我真的承担不起这个责任，路希恩也不会高兴让我这么做的，一旦……”
他想说，一旦初拥成功，他就会变成对方的“长辈”，这也太诡异了……
丽萨几乎对着手机喊起来：“我不需要路希恩觉得开心，只想让他生存下去！”
克拉斯叫约翰把手机递给他。他说：“丽茨贝丝，我有个提议。只不过，我们和路希恩可能都需要再等等。”
“等多久？”丽萨问。
克拉斯在手提电脑上打开一个网页，约翰凑过去，非常熟悉的词语跳入眼睛。
克拉斯说：“我想，最少最少……也需要两小时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半天，路希恩可以吗？”
“我不知道，”丽萨望向监护室深处，虽然她站在这里根本看不到路希恩，“我不知道他到底能撑多久。”
克拉斯指指网页上的电话，又指指楼下。约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着手去联系他们要找的人。
“丽萨，我想找的人现在在尼斯湖一带，”克拉斯说，“如果他能用私人专线飞机立刻赶来，大概全程需要两小时。”
“你要找谁？”
“亚瑟?门科瓦尔，或者说，亚瑟?黑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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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恩属于那种，很大可能会死，要活下去并不是没机会，但很渺茫什么的，
比起百分之一的生机，丽萨更希望让他百分之百活下去，就算会加速魔鬼复苏也认了，反正他们早晚都要面对的……
其实路希恩自己也是愿意的，研究者的挂念都很多，魔法啊什么的……怎么活得够……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这样好（还有就是他不能一直清醒），所以希望丽萨替他决定……
祖宗（……）亚瑟大大上线！絮言絮语
希恩属于那种，很大可能会死，要活下去并不是没机会，但很渺茫什么的，
比起百分之一的生机，丽萨更希望让他百分之百活下去，就算会加速魔鬼复苏也认了，反正他们早晚都要面对的……
其实路希恩自己也是愿意的，研究者的挂念都很多，魔法啊什么的……怎么活得够……不过他也不能确定这样好（还有就是他不能一直清醒），所以希望丽萨替他决定……
祖宗（……）亚瑟大大上线！
93-各地无眠夜
亚瑟是领辖血族门科瓦尔家的高阶掌事人，更是曾经的黑月家先祖之一。在吉毗岛时，克拉斯、约翰他们和他有所接触，并目睹了门科瓦尔家叛逆者的死亡。
门科瓦尔家有个官方网站，上面会实时更新高位阶成员的所在地，以便管理公示。这个网站不会被搜索到，但仍有人误打误撞点击进来，误入者通常对它毫不在意，只以为是重度血族幻想狂做的网站。
今天网站上显示，亚瑟在尼斯湖附近的别墅区。
接到请求后，亚瑟同意立刻赶来。协会这边则由兀鹫开车，载着克拉斯和几个驱魔师先去市区准备某个法术，再去郊外小机场迎接亚瑟。
他们并不打算用汽车把亚瑟送去医院，而是用锚点法术。只要亚瑟一下飞机，就直接把他用锚点丢去市区。
当年，西多夫的深渊魔法锚点能连接西湾市和罗马尼亚森林河滩，而人类古魔法锚点的范围有限，精准度也不够。比如克拉斯做过的那个，它只能在两个定点间最多传送一百英尺。
克拉斯消失的三年间，协会其他驱魔师曾经研究如何改进锚点。现在，他们多人协作，调整了施法材料和咒文成分，施展的锚点能够将一个人最远传送到西湾市回声街。
这里和医院还隔着一段距离，可是，他们不能去再做个锚点了，没有足够的施法者，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登机前，亚瑟在电话里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到回声街后，我会全力跑去医院。
两个多小时后，没人看到亚瑟是怎么从回声街跑着去医院的。作为古老的血族，他的每个动作都能完美地融于夜色之中。
约翰提前到了医院，和史密斯、丽萨汇合。当他帮这两位温血生物买好咖啡带上去时，医生已经宣布路希恩死亡，并同意让丽萨和他独处一会。
从史密斯的表情看得出来，路希恩当然并没有死。谁知道他们是怎么骗过医生的，大概幻术就可以。
“亚瑟已经到了？”约翰小声问。
史密斯点点头：“到了。你等一会就看到了，他竟然穿着一身全白的晨礼服！胸前戴着塑胶百合花！在夜里，穿着全白的晨礼服，爬窗进医院，简直像个变态……”
“他一贯是这样……”约翰想起了吉毗岛上的白色冲浪紧身衣。
“他还拿了一叠合同，”史密斯比划了一下合同的厚度，“领辖血族的发展子嗣协议书、身份告知函、初拥风险说明、血族生活细则、初拥同意书、亲眷协议、自愿委托书……得先把这些拿给人类方、血族方阅读并签章，再交给家族议会审核通过，然后在有第三方监视的情
况下进行初拥……”
“领辖血族是这样发展子嗣的？”约翰想，自己和协会签合同都没签得这么麻烦。
史密斯耸耸肩：“听说几百年前更复杂。现在他们搞出了标准化流程，反而简化了很多步骤。亚瑟拿来的似乎是现成文件，他们先做完初拥，再慢慢签好，之后让门科瓦尔家议会补盖公章就行。因为亚瑟地位高，他的信誉也高，一般成员可不能这么做。”
约翰早就知道领辖血族初拥新人的过程很麻烦。他以为是像电影里那样：在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大殿里，血族长老们分坐在不同位置的高背椅上，气氛压抑又神圣，在商议和投票时还说古语……
他从没想到，现在贵族们已经把这过程搞得像商业谈判了……
几分钟后，丽萨出来了。她是被亚瑟赶出来的。据亚瑟说：“转化前的准备过程可以让任何人观看，转化后的引导安抚……你就别看了，这是你哥哥，很尴尬的。你会不舒服，我也会难为情，将来他更会没脸面对你，会影响你们的亲情关系。”
于是丽萨被推了出来。她忍不住回头看，有点担心这行为到底能多羞耻，甚至都会影响亲情关系了……
“盥洗室，左转上楼。”史密斯对她说。
丽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变形怪读了她的想法。“够了，这点小事上就别对我读心了！”她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表情放松了很多。
转身刚绕过拐角，她又退回来：“史密斯，我们在病房前做个消声力场吧，不用很大。”
“干什么？”史密斯问。
丽萨摘下眼镜揉着眉心：“呃……亚瑟说……路希恩可能会呻吟，我怕医院的人听到……”
几分钟后，克拉斯也到了医院。当然，他是偷偷潜入的，毕竟现在没法再对护士说要探望路希恩。
走上楼梯时，他察觉到上层正作用着消声力场魔法。法术能持续的时间很短，而且没法在同一地点重复使用，克拉斯一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个。
接着他看到，约翰和史密斯趴在病房门上，挤在长方形竖玻璃边，从磨砂彩色贴纸的破损边缘专心致志地偷窥着。
克拉斯轻咳了一声，随即他想到，这里作用着消声魔法，他们听不见。
于是他站在这两位身后，默默地盯着他们。
看来史密斯正专心地读约翰的心，或者屋里的人的，所以他没察觉身边还有一个人。约翰更是迟钝得不可思议，明明他可以直接感知到克拉斯的位置，现在却全心投入在偷窥病房上，对克拉斯的出现毫无察觉。
约翰感觉有点不对劲，视线刚移动一点就看到了克拉斯。
血族和变形怪同时转头，无声无息地惊叫起来。克拉斯这才明白，他们是在偷看初拥过程……
亚瑟似乎处理完了某阶段的工作，打开门走出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于是他挨个拥抱了三人，用口型对克拉斯说：
“看看你的前任和现任！”
“他们的好奇心都这么重吗？”
约翰没看懂唇语。他刚比手画脚了几下，消声力场效果刚好结束了。
他说：“虽然我经历过这个，但我没以旁观的角度看过，就像自己开车和看赛车的区别……我只是很好奇领辖血族的做法会有什么不同……”
亚瑟拍拍他的肩：“那你觉得有什么不同吗？”
“我没看清。路希恩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会很快，”亚瑟回头看看病房，“会比一般的子嗣要快。因为现在我和他有双重的血脉联系，毕竟，他算是我很多代以后的……孙侄？”
克拉斯打断他们讨论血脉的话题：“亚瑟先生，根据我们刚刚得到的消息，门科瓦尔家有数位长老动身赶来西湾市，是你通知他们的？”
“不是我，”亚瑟骄傲地笑笑，“我也才刚刚接到波莎娃议长的电话，她告诉我他们要来……他们是为协会的邮件而来的。听说你们要做沙盘空间？”
“是的……”
“门科瓦尔家是无威胁群体庇护协会的主要资助人之一。我们认为，现在你们需要帮助。”
有很多人在聚集过来。
协会各地办公区都抽调人员到西湾市，参与应对现在的局面。他们正从世界各地赶来。
凌晨时，班机降落在夜幕之中，门科瓦尔家几位长老走出机场。
还有猎人组织的狼人战士，他们统一乘巴士到西湾市。路过克拉斯家的房子时，还有人如导游般比比划划地讲解。
丽萨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认识路希恩，且能在沙盘空间上帮点忙。询问之下才知道，他是马克，英格力公司的前员工，他和阿丽特正准备从国外回来。
据说，原本罗素先生也要来。但最近他身体状况很差，连站起来超过五秒钟都会变得半死不活，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协会生怕他来这里后会出什么事，拒绝他亲自到访。
罗素不甘心，坚持一定要做点什么，当个远程顾问都嫌不够……杰尔教官想了想，对他说：如果一定要帮忙，就让地堡监狱替我们收押一个人吧，那人曾经是怪物，现在却是毫无特殊能力的人类，所以收押他也许是违规的……
罗素同意了，于是前·石人被铐起来，押上了开往地堡的车。
这一夜有点混乱。协会的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手机总是响个不停。
路希恩不会再有危险，但也等于是已经死亡。
从现在开始，人们要在十七天内完成实体沙盘空间。
黑月家的祖宅将被当做培养池。当然不仅是指房屋，还有附近相当广阔的私人土地。培养池越大，沙盘空间也能做的越大，以黑月家的土地的面积为基准，差不多可以做出个城市大小的空间了。
凌晨四点多，卡萝琳喝着咖啡，看着程序员希尔顿的别墅内热闹的场面。
“我觉得这地方像……”
“像什么？”丽萨问。从医院回来后，她立刻开始其他工作。
“像电影里，火箭发射之前的控制室什么的。”
丽萨敲着键盘，笑笑摇头：“根本就不像，那种地方不会这么吵的。”
“还有点像火炬木小组……”
“他们才没这么多人，这么拥挤。”
“我知道了……像林谷会议！”
“就物种的多样性来说，也许确实……”丽萨说完，看向熊人驱魔师，他来自乌兰乌德办公区，正和肩膀上的炉精争论物料问题。
（注1）
卡萝琳盯着丽萨一会，说：“丽萨，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克拉斯……”
丽萨暂时停下手上的工作，擦拭着眼镜。
“你是指……关于他对我的家人做出的一切吗？”
卡萝琳点点头。克拉斯和她们是多年的朋友，卡萝琳自认为了解他，他不是邪恶的生物，可黑月家又确实是被他的力量所毁灭的。
“我有点理解海鸠了，”丽萨叹口气，“那位克拉斯家的女幽灵……阿特伍德老宅发生的事，你也记得吧？那之后，海鸠离开了。她说，她明白那不是克拉斯的错，但她就是没法面对他……现在，我能体会这是什么感觉。”
她戴上眼镜，重新让视线转回屏幕：“我想，克拉斯仍然会是我的同僚，但……也许不会再是朋友了。”
卡萝琳用手肘撑着膝盖，手托着脸，一副苦涩的表情。
丽萨补充说：“不过，你如何看待他是你的事，不要受我影响。”
“我不是担心这个，”卡萝琳说，“我总觉得，克拉斯说过的话另有深意。”
“深意？”
“我能想象他有多自责，”卡萝琳说着的时候，丽萨也点头，“他提出沙盘空间，提出使用他的真名……沙盘空间完成后，他想亲自进去对付魔鬼，对吧？”
“那当然，他比我们这些施法者可强大多了。有很多人都会进去的，其中一定得有他。”
“不，不是这个意思，”卡萝琳缓缓摇着头，“我是觉得，他根本就没有想要出来。”
丽萨再次停下打字的双手。卡萝琳仍疑惑地歪着头。
丽萨一直觉得，卡萝琳的思维在绝大多数时候鲁莽简单，但也有时会人意料地敏锐。
不知道这次属于哪一种。
TBC
注1：火炬木小组是个电视剧里的组织，针对外星人的；此电视剧是胡博士的衍生剧……我觉得不用注了，但可能也有不怎么看这些的同学吧，还是提一下~
林谷会议就是……魔戒里大家在爱隆王那里商量组队去末日火山的那一幕，这个其实更不用注了吧……絮言絮语
门科瓦尔家不是个个都很喜剧演员的，基本只有亚瑟这样……
他当年当人类时还是个受封骑士呢，把他写成这样后，我都没思考过当人类时他个性到底如何，现在翻回去想……还是有点难以想象啊哈哈||||
94-命令句
倒计时开始的第一天。
夜幕再次降临后，克拉斯和杰尔教官接到通知，得去艾菲达机场和某些很重要的人物会面。
会面地点不在任何房间，而是在一架蓝白相间的波音747上。其他人都没有收到邀请，就只能在外面等待。
“他们去见谁了？”机场里，约翰和同事们混在候机客人之中。
“很多人，”亚瑟说，他暂时留在了西湾市，和协会的人一起行动，“比如你们协会的总负责人，还有几个领辖血族的议长，亚洲施法者家族的话事人，还有欧亚大陆狼人们的可汗、美洲狼人的首领……该叫什么呢，酋长？”
丽萨坐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些政治领袖。具体是谁我也说不清，普通政治领袖的出行保密度比超自然生物们的还高，我们没权限得知确切信息。”
约翰坐立不安，一直朝玻璃外望。丽萨对他说：“不用担心，克拉斯不会有事的。”
“他并不知道要具体谈些什么，”约翰说，“飞机上都是对他怀有质疑的人，他们都担忧他的魔鬼灵魂……”
丽萨说：“那也不会有事，他们不是去打架的。别忘了，飞机上还有普通人类呢，而且多半是某些政治家。”
“说得好像空军一号似的……”
亚瑟故意清了清嗓子，一只手指竖在唇边：“你们怎么知道它不是？”
“什么！”约翰和丽萨异口同声，惊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约翰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谈话商讨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乘车离开机场，不是回希尔顿的家，而是赶到黑月家土地附近的临时基地去。
那一带看上去就像战时兵营或者勘探基地，军需帐篷像村落一样分布，人员轮班休息，匆匆来去。
用不到十七天的时间来建筑沙盘空间，这是非常困难的任务。以英格力公司的先例来说，就算用化合物来代替古魔法稀有材料，要构筑一个完整、稳定的沙盘空间也至少需要一到三个月，面积越大，时间还会越长。
因为，在设计细节之余，主施法者的力量非常重要。他要负责唤起培养池、维系沙盘空间，通常也只有主施法者才能解消空间。英格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曾经就是个主施法者。当初因为他违法入狱，所以马克和阿丽特才需要想别的办法中止法术，并因此遇到了约翰和克拉斯。
人类主施法者的力量有限。如果把原本一到三个月才能完成的施法压缩到十七天以内，无异于剥夺他的健康，甚至危及其生命。
“所以，得由我来做主施法者，”克拉斯对同事们说，“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谁比我的灵魂力量更强大，只有让我来，才能保证十七天内完成。但是不得不说，我从没试过唤起沙盘空间的法术，所以在这过程中需要有人帮助我，尽可能指导我。”
他并不缺辅助人员。营地聚集了各地赶来的驱魔师、研究者，有些人还专门带了随行翻译。帐篷里像个战术指挥室，桌上满是英格力公司的资料、古魔法典籍的影印本等等……约翰在门口插不上话，只能靠在储物架边看着克拉斯。
帐篷区远处，围绕着黑月家的土地，人间种恶魔、血族和游骑兵猎人开始按照图纸绘制基准线。基准线也就是培养池的范围。
如果从空中俯瞰，基准线就如同一块块麦田怪圈，只不过它是以房屋遗迹为中心，出现在草地、森林中的。这一带完全戒严了，为了保密，不方便安排直升机来航拍，于是施法者们对史密斯说：变个能飞的东西吧，驮丽萨他们上去，从空中检查图案。
史密斯刚刚把一头红发盘成玫瑰髻，还特意穿了利落帅气的小皮夹克和短裙，这下却又得变成羽蛇神或者龙之类的东西。
他垂头丧气地问：“好……你们希望我变成什么？”
“随你，别把我摔下来就行。”丽萨说。
卡萝琳挤过来，双手用力拍上史密斯的肩：“来一架阿帕奇！”
“我是变形怪，不是变形金刚好吗？”
最后，他还是变成了羽蛇神。因为羽蛇神动作灵活、没有棘刺、身上还有鬃毛，方便让人类抓握。而且他所变的模样体格较小，不容易被远处的人看到。
他们飞上高处，背后是暖色的晨曦，又一个清晨到来了。
克拉斯暂时结束一阶段的工作，走到两座带有防紫外线涂层的帐篷前——这里是血族工作人员们的暂住场所。
除这里外，营区外围还有一座华丽的尖顶篷房，篷布五颜六色，边缘有烫金花边，视力不好的人远远看去会以为它是个马戏团……这里住着亚瑟以及另外几位血族贵族，他们决不会住灰扑扑的军需帐篷。
约翰从涂层帐篷中探出头。“克拉斯，你在找我？”
“天就要亮了，你们还没休息？”克拉斯问。
“他们在聊天，发推特。竟然没有人要求我们对正发生的事保密吗？真不可思议。”
克拉斯笑笑：“不用保密。大家可以随便对哪家媒体爆料，告诉他们有魔鬼要复活了，会有人信吗？”
约翰跟着他走出来：“我想问问，做那个‘主施法者’会对你有影响吗？”
“影响？比如，让大家觉得我人还不错，变得更容易接受我？”
“不是这方面，我是指健康之类的……”
“不会有影响，”克拉斯说，“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健康’这东西，又怎么影响它？我连指甲都不会再长了。再说了，沙盘空间是人类的古魔法，对普通人类来说都算是安全的。”
“那么他们说的‘怕普通人承受不了’又是什么意思？”
“喔，这个啊，”克拉斯停下来想了想，找到个比较贴切的形容，“你可以理解成，普通人类是公司文员，我是行业寡头CEO，如果要掏一笔钱买市中心独栋房屋，他们得分期付，或者连分期都拿不出来，而我可以短时间内一次交清。”
约翰想赞美一下这生动的比喻。对上克拉斯的眼睛时，他却微微一愣，那对没有睫状体的纯黑色眼珠就像人偶的眼睛，没有生气，没有焦点。
“你在担心什么？”克拉斯问。
约翰掩饰地笑笑。克拉斯又补充说：“就像希尔顿说的——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你一向这样。你在担心什么？”克拉斯走近他，“唤起沙盘是人类施法者都能做到的法术，由我来做，只不过是为了加快速度，否则无法赶在魔鬼复苏之前完成。我没有欺骗你，没这个必要。如果你担心我因为战斗而失控……这也同样没必要，一旦我察觉自己不对劲，会立刻事先让身边的人知道，让他们撤离。然后，一切都会发生在沙盘空间内，我不会再伤害现实世界的任何人。你只要安排好其他工作，等我们出来就好。”
约翰扶着他的肩：“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没法很快就出来。就像当年各个种族对抗魔鬼的‘双重猎杀’一样，这次也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不不，我是说，”约翰盯着他深黑的眼睛，“你想自己一个人进去？”
“不是我一个，还有很多人呢，比如狼人术士，魔女血裔军队，血族长老施法者，好像还有不少年长的人间种恶魔——比洛山达强很多的那种……名单上有很多人，我都背不下来。”
“但是，你没把我算上？”
克拉斯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没把你算进去。你去做什么？参加行动的血族基本都是亚瑟、伯顿那种程度的，你很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但我能够影响你，或多或少，”约翰说，“我能帮助你，让你更好地维持住自我。”
“我们即将面对的是几百年来最危险的东西。如果真的必要，我可以放弃 ‘维持自我’。”
“为什么？”
“我已经是被彻底分离的碎片了，就像个……用来做克隆实验的细胞，现在多利小羊已经出生了。你放心，我不会被同化，至多是变成另一个彻底的劣化魔鬼而已。即使真的到这一步，我也必定记得谁才是我的敌人。”
约翰感到无力。
克拉斯所回答的，并不是他想问的东西。
自从克拉斯的记忆、力量和旧有人格恢复，他的性格看似没什么改变，思维方式却和过去不太一样了。如果是以前的克拉斯，他会明白约翰在乎什么，而现在，他会首先想到的是杀敌与胜利。
“克拉斯，”约翰捧着他的脸，让两人的眼神对在一起，“你不能离开我。”
在克拉斯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缔约带来的命令效果立竿见影。
“我……”克拉斯瞠目结舌地看着约翰。
他似乎想反驳什么，又把语言咽了回去，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天哪，你对我下命令？”
“不然怎么办呢？”
“可是我……我……”
缔约让他一方面记得自己的看法，另一方面又无法拒绝约翰的命令，他像是结巴了一下，憋了半天才能说下去：“好的，我不能离开你，可是不离开你，我又怎么进到沙盘里……”
约翰忍不住笑起来，抱住克拉斯的肩，手指摩挲着他柔软的黑发，并轻吻他的额头：“所以，你就必须带我一起进去。”
克拉斯把头靠在约翰颈窝上：“好吧，今天的第二个命令句。”
“谁叫我没本事说服你呢？”
“好吧……谁叫我只能接受呢，”克拉斯退开一步，看了看逐渐升起的太阳，“你去休息吧，我还有工作。我们傍晚见。”
约翰点点头，忍不住轻笑起来。克拉斯问他在笑什么，他说：“我想起以前。比如在地堡监狱时，还有偶尔在车上……那时通常都是我醒着，你去睡觉。现在呢，我准备在白天休眠，换成你来等着我睡醒了。”
他想了想，刚要掀开门帘又放下手，回头问：“克拉斯，处理完这些事，你会回家去吗？”
“回家？”克拉斯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那间房子？也许吧……”
晨曦中，血族们纷纷进入休眠。有不少人类已经醒了，他们一刻不停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用电子钟持续着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
有时克拉斯要去施法，有时则停下来等待其他人的配合。正午之后，他被史密斯（所变的生物）带上高空，俯瞰观察黑月家土地上逐渐成形的培养池法阵。
他看到的不仅是沿着线条的咒文，不仅是角度独特的几何形状，也不仅是土地外围密集的军需帐篷；他还看到，仍有不少尸体在遗迹中徘徊，它们仍然想去杀戮，却被驱魔师和人间种恶魔的法术困住不能离开。
除此之外，他看得最清楚的，是被力量狂暴地翻开的土地，坍塌或粉碎的建筑物，庭院与遗迹中遍地血迹斑斑。不管是闯入的狼人，还是黑月家的主人与仆从，那一天，生命皆被细碎的刀锋切割得面目全非。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他冲出地牢，根本不想去探究这地方到底是哪里，只想摧毁身边的一切。这种感觉像愤怒，又像狂喜。直到看到异样的尸体时，在震惊之余，他仍然隐约地兴奋着。
也许可以说，是夏洛特故意安排的，故意让他误以为黑月家是奥术秘盟的地牢，可克拉斯却不这么想。
在观察和回忆这一切时，他会犹如旁观者，用作为人类生活至今的灵魂去思考，默默记录和分析着魔鬼碎片的一切。
——我了解自己。
——我有机会去冷静，去把愤怒放在一边，去看看周围，想想“人类”在这时该怎么做，可是我没有。
——因为那时我根本不在乎。做这一切时，我乐在其中。
也许因为高处没有树荫，正午的阳光又太过强烈，克拉斯的眼周又酸又涨，几乎睁不开眼，更无法抬起头。
他难以想象，如果后来没有约翰和其他人出现，如果约翰没有呼唤他、命令他、冒着危险钻进黑光之中……那么，接下来会怎么样？
毫无疑问，杀戮会继续，夏洛特也好，她的狼人也好，他们仍然会被彻底毁灭。
再接下去是什么呢？他会走向哪里，把这份绝望继续发泄到什么事物身上？
变成羽蛇神的史密斯盘旋着下降，把克拉斯和另一位驱魔师放下来。
“羽蛇神”金色的眼睛盯着克拉斯。史密斯开始幻化，准备变回红发女性的模样。
克拉斯把一叠资料塞进身边的人手里，像逃跑一样匆匆离开。他明白史密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在变成其他生物后，变形怪也依旧有读取思想的能力，史密斯读了刚才他想到的东西。
想到这，克拉斯停下脚步，干脆折返回去。
史密斯正在整理头发。看到克拉斯又回来了，他有些惊讶，还以为克拉斯愿意谈谈这些，于是做出轻松的表情，想找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你不能告诉约翰。”克拉斯抢先说。
史密斯愣了一下：“你是说……呃……”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克拉斯的表情非常阴沉，史密斯确信，自己从没见过克拉斯这样子，“刚才，你察觉到了我想的事。”
“只是读到了点情绪，我知道你很自责。除此外，没有太具体的事情。真的，你看，我正要问你呢……”
克拉斯打断他的话：“别装了，没必要。在是魔鬼之前，我还首先是施法者呢，你可以读心，但却没法骗我。”
几秒尴尬的沉默后，克拉斯又说：“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史密斯，相信我，我是在请求你。”
他的语速很慢，把每个音节都咬得非常重：“你不能把降落时最后读到的东西告诉约翰。”
当一个人被初拥时——
一个人本来也濒死了，被吸血鬼初拥后活了的那种，他的身体会被治好。
如果他本来是个聋哑人，或者少一条腿，他的疾患、伤残不会恢复。但如果是他接受初拥时，身上有一道正在淌血的伤口，那么就随着初拥被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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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举例说吧~
假设在接受初拥时：
1某人病中垂死——他不再受疾病困扰，成为一个健康的血族。
2某人伤痕累累，新伤——他不再受伤痛困扰，成为一个健康的血族。
3某人背上有十年前的鞭痕——他成为血族后伤痕也在。
4某人中弹正在接受治疗——他不再受伤痛困扰，成为一个健康的血族，但空腔或弹片还存在着。
5某人以前曾经中弹，造成某些神经压迫——他成为血族后感觉不到神经压迫这种东西了。弹片还存在。
6某人中弹被轰掉了一只手臂——成为一个健康但缺一只手臂的血族。
7某人被拦腰切断（或类似程度的巨创），濒死——初拥将失败，人依旧死亡。
8某人是盲人——病程导致的，转化血族后他将复明；少了眼珠等等原因的，依旧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