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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tthia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3:46

TBC絮言絮语

注1:洛山达是DND费伦战役设定中的晨曦之神,培罗则是灰鹰的(也是核心规则的)太阳神。总之都是光辉灿烂的善良神……

28-剪影守卫

这是个很古老的巫术。

不是驱魔师们的魔法,而是从黑暗时代以前就被禁止的真正巫术。

过去,巫师们常把它用于俘获濒死敌人的灵魂,将其带回去折磨或用作其他研究。它要求的材料是施法者的血。手法是,快速剖出临死之人的心脏,在心脏还没彻底停止跳动前,施法者将血缓缓洒在心脏上,同时念诵咒语,血越多、越均匀,法术就能维持得越稳固。

直到今天,驱魔师和其他古魔法研究者们都不赞成使用这法术。甚至也有些研究者根本不愿提它。因为带着灵魂的心脏需要找另一个身体才能复活,这个身体要么是较新的死尸,要么就得通过杀害活人获得。

约翰远远地躲开,脸朝着墙角。鲜血的气味太浓了,他胸膛不停起伏,手几乎抠掉墙上的瓷砖。

克拉斯念诵着咒语,不断挤出血液浇在玛丽安娜的心脏上。心脏的跳动速度逐渐加快,直到变得和在人体内部时的节奏一样。

“如果杰尔教官他们知道我在干这个,搞不好会揍我。”克拉斯结束了施法,捧起心脏。

约翰脱下外套扔过去:“把它包起来吧。还有,他们为什么会揍你?”

“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克拉斯说,“一般的法术要求你使用材料、药剂,而这类巫术要求的是献祭,在魔法的起源理论中,血液就是最基本的祭品,咒语则是用来控制仪式的。”

约翰非常同意“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现在浓烈的鲜血味道弄得他头晕目眩。

“克拉斯,你到底为什么会去研究法术呢?”约翰想找点其他话题聊,“据我所知,普通的现代人根本不会接触这些。”

“大概是家族传统,”克拉斯说,“我母亲是法术专家,当时的协会发现了我们、接触我们,我自然而然也开始为协会工作。”

“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你母亲……她也是协会的人?”约翰问。

“是的,几年前她去美国的办公区当教官了。我现在的房子是她家族的祖屋,以前她不住在这里,而是和我父亲在巴兰尼亚,后来我们才搬到这里。”

“巴兰尼亚在哪?”

“匈牙利。”

“你父亲是匈牙利人?”约翰发现聊天是个好办法,现在他的精力分散多了。

“应该是吧,我父亲很多年前就因为事故而身亡了,那时我还很小,大概不超过五岁。现在我不太记得那么久前的事,对匈牙利也没什么印象了。我是在郊外那栋屋子长大的,几乎没离开过西湾市。”

“很抱歉……”约翰低下头,“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

“没什么,太久了,你难道能记得五岁前的事吗?”克拉斯对他笑笑,用约翰递来的外套包好心脏,再用其中一条袖子缠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克拉斯想走过来,约翰却故意拉开距离。克拉斯笑笑,不再坚持。

他们面对游泳馆内的两个出入口以及一条员工通道,还有一排贵重物品保管柜。

“如果这里真的有出口,到底是哪里?”

……

卡萝琳气呼呼地从隔离室走出来,把带血的匕首丢在地上。

“我受不了了!那个变态叫得像在享受似的!让我感觉自己是个俱乐部女王而不是猎人!”

她满手都是血,丽萨递给她湿巾。

西多夫不肯说出克拉斯在哪。虽然从他的态度上看,所有人都明白约翰和克拉斯是被他监禁着的。

即使有能读心的史密斯在,大家也仍然拿西多夫没辙,因为变形怪能读取的是表面思想,而不是刻意被隐瞒的东西。如果对手是人类,他还有可能通过诱导知道些什么,而恶魔在抵抗这些事上非常擅长。

“那米歇尔呢?”丽萨看向另一个方向——史密斯刚从另一间隔离室走出来,同样正在擦手。

变形怪抬起手:“看,我新做的立体彩绘指甲就这么坏掉了。”

“够了,你可以再把它变回去的,米歇尔说了什么吗?”卡萝琳问。

“他什么都说了,连在客人的酒里下药都告诉我了,只可惜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知道西多夫的‘锚点’法术,但他不知道老巢在什么地方。”

这时,一直跟着丽萨的黑发男子说:“如果需要的话,让我们去试试吧?也许有办法。”

原本卡萝琳以为他是某位没见过面的驱魔师,现在才想起问他的身份。

男子回答:“刚才没有向您自我介绍,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是路希恩?黑月。”

丽萨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这位是我哥哥。”

她对卡萝琳提过这位兄长,只不过没人见过路希恩。路希恩比丽萨大整整十二岁,平时在大学里工作。仔细看,丽萨和他确实很像,除了发色和瞳色一致之外,那种整天穿正装、戴着眼镜、一本正经的气质也很像。

路希恩消瘦高挑,穿着衬衫、毛背心和西装外套,戴着无框眼镜——这点也和丽萨一样。不过,他看起来比丽萨沉闷多了,丽萨像个天天穿正装的大公司职员,路希恩则更像苍白的病弱旧时代贵族。

他站起来,左右看看:“请问你们有常用手术器械包吗?”

杰尔教官正好走过来,靠在墙边回答:“我得去库房找找,也许有,但不会太全,只有外科的几种。”

“好的。请问有手摇钻吗?”

“呃,什么?我们有冲击钻……”上次拆电梯门时他们用到过。

路希恩微蹙着眉毛摇头:“不不,不是要那个。我是说,开颅手术用的那种手摇钻。”

所有人都看向丽萨,带着“你哥哥到底什么来头”的表情。

路希恩叫丽萨过去商量,两人嘀咕了很久,像是在商定“手术”方案似的。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致,杰尔教官和前台的女孩也找来了他们想要的器械。

“我有个方法,也许能帮助你们的同伴,但我不保证有用……”路希恩说话声音很轻,就像浑身没力气似的。

“你去做就是了。”丽萨说。然后她看向协会的同事:“大概是这样的,黑月家有个方法,能强迫别人施法。比如,有的法术只能由施法者自己去改变或终止,而精神控制又对他们无效,那么我们的方法则可以强迫他们施法,强行调动他们的力量。”

“就像操纵提线木偶?”卡萝琳问。

“不,更像恐怖片里的邪教精神病院虐待病人情节……”

丽萨说完,叹口气,看了一眼路希恩:“我给你做助手?”

“你来做。我做助手。”路希恩说。

丽萨摇头:“我做不了这个。”

“你可以,如果你不做,我也不会去的,我可以现在就离开。之所以我同意来帮忙,就是为让你能有所进步。”

其他人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对兄妹,任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路希恩不是协会的人,甚至以前从未出现,他使用魔法时十分熟练,甚至比协会的驱魔师更优秀,大概这和他出身于黑月家族有关。

黑月家族几乎每个人都是魔法研究者,但他们却不愿介入任何超自然事件。他们与猎魔人组织、血族领辖、协会、各地的零散研究者都有联系,他们研究魔法、掌握魔法,但极少用它去做什么,也不热衷于拯救或猎杀。

丽萨曾经对卡萝琳私下抱怨过,她说她的家族气氛沉闷,就像把高中生涯里全校最无趣的学生聚集在一起。

现在丽萨看着那些手术器械,又看看路希恩,塌下肩膀。

她不愿意亲手做的原因很简单:这个法术相当残忍。虽然她并不怜悯恶魔,但施术过程实在是太过血腥了。

研究西多夫的锚点法术图纹时,她求助了兄长路希恩,并且希望他提供施法上的帮助,毕竟他们要对付深渊种。

路希恩同意了,但条件是“要让我看到,你独居的这几年仍有所进步”。

黑月家唯一的爱好就是大隐于市、在掌握魔法的路上不断前进……丽萨没有再争辩,她知道自己的兄长确实可以随时转身就走,而他们需要他帮忙。

兄妹二人走入隔离室,关上门。

外面的人起初听到西多夫在轻佻地取笑他们,接着他开始辱骂,最后变成惨叫……渐渐地,连惨叫声都没有了。

“二十八层的公司会不会听到?”史密斯望着隔离室。

“应该不会,我们做了整层隔音。”杰尔教官说。

黑月家的兄妹强行使西多夫身上的锚点法术再次运作。他身边渐渐出现悬浮的火焰箭矢,那是锚点中心被唤起的标志。

恶魔血做成的箭矢能把目标“钉回去”,就如同在海里扔下船锚的动作。锚点只承认当初施法者的血,以及只能被施法者启动。就算其他人懂得施法、能弄来血液,也无济于事。而黑月家的法术有办法强迫西多夫启动锚点。

“锚点准备好时,中心——也就是老巢,那里的门也会打开,等着迎接施法者。如果你们的同事能抓住机会,就可以逃出来。”路希恩说。

他的眼镜片和脸颊上沾着几滴黑色的血,让皮肤显得更苍白。

丽萨站在被束缚着的恶魔身边,咬紧嘴巴一声不吭。眼前的画面惨不忍睹,而西多夫仍还活着。

她当然很想救约翰和克拉斯,也并不同情恶魔,可她心里却总有什么东西在否定这一切。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思考。

与此同时,在不知名的废弃酒店里,地下泳池水底泛起红光。

画有“深渊挖掘者”图样的符文在水中亮起,隔着水面,一阵风吹进屋子,带着树木与泥土的清香。

风是从水里吹上来的。这毫无科学道理可讲,但它确实发生了。克拉斯抱紧那颗心脏,和约翰小心地靠近。

“玛丽安娜说这里有守卫,”约翰警惕地看着池水,“难道守卫不存在了?”

克拉斯扯了扯他的手臂:“约翰,退后!”

约翰看到的是池水,克拉斯的眼睛看到的则是另一个画面。

池底的瓷砖缝在轻微晃动,上浮,越来越接近水面。

当它浮到一定高度时,连约翰也能看清了。水底瓷砖拼出的网格状线条并不是“线条”,而是浮于池底的网。

同时,排水口处出现一个黑点,起初很小,随着风声与外部空气的溢入,它也越来越大,它变成了类似蜘蛛的生物,有半个泳池那么大。

它通体漆黑,毫无细节,只有蜘蛛的外轮廓而没有身体结构,就像巨大的剪影。

“这是什么!”约翰把克拉斯挡在身后。蜘蛛和它的网只是在看守池水,并没有要扑上来攻击的意思。

“可能是地狱影蛛……但西多夫是怎么搞到地狱生物的啊?”克拉斯观察着它,“或者,也可能是毒幽影的蜘蛛形态?我说不好它究竟是哪一个。”

“你分不出吗?”

“谁会天天见这东西啊,我也只在一些着作上看过。”

突然,储物柜方向发出闷响。某格柜子里爬出一只小魔怪,似乎也是顺着随机的门跑到这里来的。

平时,小魔怪和其他怪物守卫们畏惧恶魔主人,不敢轻易出现在这里,但现在西多夫的力量明显衰弱了,整栋房屋的东西都在渴望自由。

小魔怪明显是想尽快离开这里。它冲向池水,瞄准黑色网格有空隙的地方。就在它扑向水面的刹那,网格向它收紧,它被牢牢黏在网上,无法挣脱。

巨大的蜘蛛剪影向它低下头,小魔怪尖锐地惨叫起来。

“我们怎么办?”约翰问。

为避免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冲进来,克拉斯掏出简易迷魂剂小瓶摆在池边。他刚做完,斜对角的门里就冲出一只深渊牛头人,同侧的出入口里则跑出三个泥塘恶魔。

克拉斯希望这东西能暂时吸引深渊怪物,那些东西果然都摇摇晃晃地向着小瓶走过去。

他抱好心脏,确保它安全,然后回到约翰身边:“还能怎么办?解决掉怪物和蜘蛛,我们才能离开这里。”

“但是它们太多了……”

“只有蜘蛛比较麻烦,至于别的东西——我相信你的能力。”

说着,克拉斯往前走了一步。约翰身后是墙壁,他暂时无处可退。

“但是,你现在太虚弱了,你得进食。”克拉斯向他仰起脸,露出脖子上的肌肤。

29-看不见的力量

约翰的胸膛不断起伏着,眼睛无法离开克拉斯的脖子。

血的味道近在咫尺,而且对方还邀请他进食……在饥饿和疲劳中,几乎没有几个年轻血族能抵抗这种诱惑。

“克拉斯,我……”

约翰的指尖开始颤抖。他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双眼鲜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肤色彻底失去平日接近于人类的颜色,变得苍白到发青。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吻他的脖子,而不是咬。

在用力抓住克拉斯的肩时,约翰的脑子最深处冒出这么一句话。

即使到很久以后,他都不确定这念头该算是“尚存的人类理智”,还是“理智消失的副作用”。现在,他连思考的空余都没有,那句话被本能彻底压制下去,埋在最深的角落。

他将克拉斯按在墙上,俯身埋在他颈间。克拉斯小小地颤抖了一下,接着马上又放松了下来。

“原来真的不疼啊……”克拉斯的声音很微弱,约翰现在听不见。

越过约翰的肩头,克拉斯看到池边的恶魔们在躁动。

也许是蜘蛛给它们的压力太大,它们没法专心于迷魂剂……克拉斯模糊地想着。

他的思考也没能持续很久。因为缺乏休息,以及连续失血——得算上对蜥人心脏施法的那次,他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身体也瘫软了下去。

约翰用手臂搂紧他的后背,不让他滑倒,简直像影视与小说里最标准的血族进食画面。

针管和血袋能满足食欲,但无法满足獠牙。吸血鬼的尖牙渴望刺破皮肤,就像人类也有渴望拥抱的肌肤饥渴症一样。约翰已经太久没用过牙齿了,他一时有些沉醉。

突然有个画面流溢进他的脑子。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很奇怪,他只能默默接受。

起初是逼仄的四壁与一片漆黑。有带着他走过狭长的甬道,拱形木门缓缓打开,刺眼的光芒流泻进来。

他看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工具,金发的美丽女性对他柔声细语,空气中咖啡的香气与血腥味混在在一起。

人们走来走去,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也在吼着某个单词……短暂的漆黑后,他又看到另一个画面,他在奔跑,荆棘割破皮肤,夜枭掠过枝头,风声与惨叫声时近时远,如同歌声中魔王在呼唤父亲怀里的孩子。前方有人催促他,握住他的手,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他。

像被剪得太零碎的胶片般,这一段视野也没能持续多久。他看到无边无际的天空,脑袋旁边不知名的白色花朵轻轻摇曳着,有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有些事我必须去做,我不能再继续保护她了,请再帮我最后一次……

然后是一片寂静。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嚎叫,约翰猛地打了个激灵。

血族在进食时的防备很弱,但他们有察觉危险的直觉。这种直觉让他停下来,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搂紧克拉斯,发现对方失去了意识。约翰的脑子一团混乱,他几乎无法判断现在该优先确定克拉斯没事,还是先面对恶魔。

情势容不得他选择。蜘蛛靠近池边,泥塘恶魔发出难听的咳咽声,彼此推搡,惊慌之下打翻了胡椒瓶,小瓶滚动着落进了水里。深渊牛头人甩甩头,他们发现了屋里似乎有食物——两个带着血腥味的外来者。

深渊牛头人和人类神话传说里的牛头人不一样,它们不是素食者。深渊牛头人最爱吃面部,像嚼草叶一样咀嚼五官,不管是人类或其他怪物的。

“等我。”约翰把克拉斯轻轻放在墙边,并吻了一下他的头顶。

约翰转身走向池边,牛头人低头向他冲过来。他一把握住了怪物的尖角,顺势将其惯倒。

泥塘恶魔也围拢过来,它们当然不是约翰的对手,被挨个扔向了池子。黑色网格立刻黏住了它们,蜘蛛的口器向它逼近。

深渊牛头人趁约翰对付泥塘恶魔时爬了起来,朝墙边的克拉斯扑过去。

它的喉咙被从后向前刺穿,在距离克拉斯三步远的地方重重倒下。约翰把手从乌黑的血肉中拔出来,抬起头,发现克拉斯已经睁开了眼睛。

“用它的角。”克拉斯简短地说。

约翰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从尸体上撕下牛头人的角,用它当做武器。

他要做的不是击败蜘蛛,而是破坏网格。这当然不太容易,角总被黑色的线黏住,他好不容易才扯开一块裂隙。

泥塘恶魔还在挣扎,蜘蛛的注意力也暂时在他们身上。约翰回到墙边搂住克拉斯,利用自己身为血族的迅捷动作一瞬间跃入缝隙。

黑色线条感觉到有新的猎物靠近,在后面蜿蜒追击。只差一点就黏住他们的腿。

几声鸟鸣传来,地上的树叶被推挤得簌簌作响……再睁开眼,他们躺在黄昏的树林里。

约翰紧紧搂着克拉斯,克拉斯则把蜥人的心脏抱在胸前。他们躺了几秒才缓缓爬起来,身上的衣物一点都没浸湿,周围也不再有蜘蛛和恶魔。

“我们在哪?”约翰四下环顾,这里像是无人居住的荒野丛林。

“得先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克拉斯说,“西多夫的老巢可能距离西湾市很远,他自己用‘锚点’回去时可以直接被送入建筑内部,而我们从里面出来……就不一定会来到哪去了。”

克拉斯很虚弱。对于一个长时间缺乏睡眠、缺少食物、还大量失血的人类来说,还能站起来走路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约翰现在倒是恢复了体力,一想到刚才的进食,他羞愧不已,而在这种羞愧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曾看到幻觉。虽然不能回忆起幻觉的每个细节,他仍记得大致画面。在画面最后还有个人说了一句话,可现在他想不起来了。

在一些影视和小说里,血族在使用獠牙吸血时能看到对方的一些记忆。其实这是个浪漫的幻想,吸血鬼做不到,除非是他们被对方反过来侵蚀。

被吸血时,“食物”会陷入一种酥麻的瘫软。而进食者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他咬的是个灵魂过于强大的生物,而这个生物此时打定了主意要控制他,他会很容易被制服。魔女血裔的男学员就自豪地说过,他的祖先曾引诱吸血鬼去进食,趁对方沉醉于血液时,将一系列混乱的记忆和控制律令糅合在一起,先让对方感到混乱,再将律令植入其灵魂中,反过来控制这名血族。

约翰很确信克拉斯并没控制他。除此外,更让他觉得疑惑的是:他从克拉斯的血中获得的力量太多了,几乎不像是普通人能给他的。

也许因为克拉斯是真知者……约翰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关于那段幻觉,他打算回到协会后再慢慢告诉克拉斯。

天色暗下来后,他们发现了密林中的小路,顺着小路,他们看到了那间废弃酒店。

酒店应该是六十年代以前的建筑。克拉斯说它的外墙上有隐形咒文,从大小规模来看,这应该就是刚才他们所处的地方了。他们已经离开,而此时这栋房子内部一定还有无数低等恶魔异怪仍在挣扎、厮杀。

“就算只是遗迹,至少也能说明我们距离文明世界并不远,”约翰说,“先离开这地方吧。”

克拉斯点点头:“刚才,你的语气特别像贝尔?格里尔斯。”(注1)

“那是谁?”

“你没看过他的节目吗?就是那个什么都吃过的英国特种兵。”

……

在协会办公区,前台女孩放起了摇滚音乐,把声音调到最大,打开每个房间的广播喇叭。

因为隔离室里的惨叫声真的太大了……他们怕被临近楼层的公司听到。

几小时前,为了活命,西多夫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能感觉到克拉斯和约翰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老巢,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同意说出那地方的位置以方便协会前去营救,条件是要让他活着。

协会的人同意不杀他,但要把他驱逐回深渊。失去反抗能力的西多夫任凭驱魔师们做好法阵,等待被驱逐的时刻。

“除此外,我们还得对你做一件事。”在法阵已经开始运作时,路希恩走向西多夫。

他绕到恶魔身边,拿出银色的利刃,开始切割那对骨翼。

于是,西多夫开始惨叫,屋外的杰尔教官和其他工作人员听得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惨叫终于停止了。路希恩割掉了恶魔的骨翼,在伤口露出的肩胛骨上刻下符印,让西多夫将来再也没法回到人类世界。

隔离室的门被推开,卡萝琳走了进来,手里还拖着被铐住的米歇尔。

“嗨,恶魔。为感谢你的帮助,再送你个福利。”她用力一推,把米歇尔也扔进了逐渐亮起红光的法阵。

浑身伤痕累累西多夫露出笑容,这是十几个小时以来唯一一件好事了。

米歇尔想跑出法阵,最终还是没来得及。西多夫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身边。红光吞噬了他们两人的身形,深渊的气息溢满整个房间,再瞬间收缩,随着地板上的红线一起消失。

“祝新婚快乐!”卡萝琳对法阵最后的一丝亮光说。

“现在我们该考虑怎么找克拉斯和约翰了。”回到小会议室,杰尔教官打开电脑搜索着地图。

路希恩对接下来的谈话不再感兴趣,他和人们告辞,由丽萨送他下楼。

卡萝琳望着那两个正装的背影——如果不是因为年龄差得太多,黑月家的兄妹有些像同一个人的不同性别,同样的发色瞳色,同样严肃文雅,但路希恩的温文非常冰冷,丽萨就显得暖和多了。

会议室里,杰尔教官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讨论还在继续:

“克拉斯没有带手机,约翰的手机无法接通。我们不如直接过去找他们?”

“也只能这样了。范围太大,肯定很难找到。”

“也不一定,如果他们成功逃脱出来,就应该在那附近的村庄。有约翰在你,吸血鬼的嗅觉堪比猎犬,他们能很快走出树林。”

“刚才恶魔说他们在哪?”卡萝琳问。

“在恶魔的秘密基地里。当然,现在他们应该逃出来了……”前台女孩艾丽卡打开笔记本电脑,“需要立刻办理证件和找机票吗?”

杰尔教官点点头:“好的,尽快吧。还有,那边没有协会的分部,我们最好联系当地的猎魔人组织,让他们帮忙留意一下。”

“还需要机票?他们两个到底在哪?”卡萝琳凑到屏幕前。

“在罗马尼亚,多瑙河三角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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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贝爷就是……那个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应该没人不知道吧……不过还是注一下~絮言絮语

这里算是也放点(像以前一样的)小姿势?

但它不具有任何权威性,只和这一篇文相关,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搞不好我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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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们在人间:

有时反倒会弱化,当然,是和他们自己比。他们仍比绝大多数人类强大。

道理就如同水土不服,不是自己的主场。

有些魔法,只有恶魔能用,人类用不了,

也有的则是人类能用,恶魔用不了、或难以学会。

人类在深渊可能会活不了几分钟,恶魔在人间由于自身综合能力素质好(……)所以能活的比较滋润,但其实是没有在深渊力量强的。

他们为什么还这么愿意来呢?……因为人类社会好玩的东西多,好吃的多,很时尚(喂)。而且他们只是自己比自己弱了点,并不是到处都会碰到厉害的驱魔师的,绝大多数人类还是很弱,他们不怕。

顺带要来人间很难,比人类偷/渡到另一个国家可还要难多了。

人间种和深渊种:

就像“在江的这边是这种桔子在那边就是那种桔子……”的那句话,他们是同类,但又非常不同,人间种根本就没多强,深渊种里面,除了低等恶魔(只会傻吃傻睡的那种嗷嗷嗷的魔怪)外,基本都比人间种强大,甚至有些人间种连低等恶魔都不见得能打得过。

骨翼:

无翼<蝠翼<骨翼<羽翼

大概是这样的顺序吧。

恶魔们的所在地:

深渊≠地狱,

由于我想尽可能减少宗教感,想用更像“多么神奇的大自然(……)”的感觉去描述,所以使用深渊这个词,而不是地狱,可以理解成很多故事里魔界啊什么的,

当然还是有参考地狱……但这里还是不属于一个东西啦。

在这个世界上,有魔鬼、有堕天使的那种“地狱”也许存在,但它不是深渊。也许因为一些其他原因,它和人类世界的联系彻底是单向什么的,所以那些东西不会出现吧……

如果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很多的强大的、可怕的东西,那么这世界给与他们的制约一定也很严格、绝对。否则人类就不会是今天的繁荣程度啦~

哦以及,西多夫没了骨翼,在深渊确实会弱很多,但至少也是普通深渊种的水平。

而人间种米歇尔……一般人间种都不敢回深渊,怕活不成,科科科科科科……所以当然…………………………我相信西多夫不会让他死的啦。 某个意义上他们HE了……

30-坟墓边

凌晨时他们找到了村落。克拉斯独自去求助,约翰则不想离开树林。如果一起去求助,他得一整天都在当地人面前伪装成普通人类,实在是太累了。

约翰负责保护着玛丽安娜的心脏,克拉斯留在村镇里。

这些人说的语言克拉斯听不懂,有的人会讲俄语和德语,他只能听懂很少的单词。直到有个中年人带他去见附近的治安官,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罗马尼亚。因为办公室里有国徽标志。

太阳再次落山后,克拉斯悄悄回到树林。约翰藏匿自己的本事和野生动物差不多,是他先找到了克拉斯。

“你需要进食吗?”克拉斯解开领子问。

约翰紧张地看着他:“不,我不用。今天我一直把自己埋起来睡,没什么消耗。”

他看着克拉斯脖子上的痕迹,那是小小的、颜色很浅的红斑,比起咬痕……不如说更像吻痕。

如果只是进食而非攻击,血族的獠牙通常不会造成大伤口,他们的咬痕甚至比普通割伤愈合得更快。

约翰移开目光,继续说:“之前发生的事属于特殊情况。我还是坚持不想使用你的血液。”

说这些时,他难以不想起吸血时看到的幻觉。按说那不可能是克拉斯的记忆,因为幻觉中他看到的肢体并不是克拉斯的,画面中的事物也与克拉斯的人生经历不符。

“好吧。那么,今晚我们可能得费点体力。”克拉斯拍拍约翰的肩,叫他跟着过去。

“什么?”约翰顿时紧张起来,什么叫费点体力!

克拉斯走了几步,回过头慢慢地说:“不——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

“我没想什么!我只是以为……只是以为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恶魔……”

约翰跟上去,几乎误以为担心真知者也变得像变形怪一样会读心。

克拉斯带着他走了很远,几乎绕过整个村镇。这一代的居民有些生产手工艺品,也有的靠河流捕捞业为生,到了夜间,整个聚居区没有几盏灯光。

在缺少照明的树林小路上,克拉斯只能拉着约翰走路,他的眼睛虽然能看穿很多伪装,却看不清夜路。

手心里是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约翰很久都没说话。即使在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他也很少拉着别人的手,更别说是一位男性了。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他很清楚克拉斯对自己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是,他暂时不愿意去确认这件事。他知道伯顿的悲剧,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心态是否属于吊桥效应下的产物。

“约翰,我恐怕得叫你做点你不愿意做的事。”这时克拉斯说。

“什么事?”

“你看过《超自然力量》吗?”

“看过一点。演员不错,但故事实在是太暴力了,我没看完。”

克拉斯难以置信地盯了他一会,说:“好吧,主角对你来说可能是太恐怖了……你记得那些主角经常干什么事吗?”

“打打杀杀?”

“不,挖坟墓。”

在他们到这里的当天,河滩森林一带办过葬礼。这里的原住民有不少还维持着土葬习俗,墓地距离居民区有一定距离。

“我们去把昨天下葬的尸体挖出来,给玛丽安娜用,然后连夜离开这里。我已经知道公路在什么方向了。我们沿着公路去最近的城镇,然后找电话联系协会,协会可能会让这个国家的猎魔人接应我们……”

克拉斯边走边交待着计划。

“这样会不会犯法?”约翰问。

“也许吧,但真的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克拉斯说的“她”是指他们即将挖掘出来的尸体,“她没有亲人,因为种种原因,死后被以面朝下的姿态下葬……如果要挖有亲人的尸体,我也会有心理负担的。如果是她应该还可以。”

“面朝下下葬?”

“是的,这是一种传统。从前罗马尼亚有很多关于你们——关于吸血鬼或吸血尸体的传说。有些人死后,会被以面朝下的姿态埋葬。如果他们的尸体苏醒,它就会向地下啃噬、挖掘,这样活人就能幸免于难。”

约翰笑起来:“天哪,这可没有用,哪怕是没智力的血魔也懂得翻身啊。”

“当然没用了。而且,现在村民们这么做并不是由于愚昧,只是沿袭传统而已,生前符合某种条件的尸体就得被这样埋葬。”

“你确定要挖吗?”到了墓地附近,约翰从枯叶和薄薄的软泥下找出一把铁锹,是克拉斯事先藏好的。

“那具尸体很新,一定很适合。”

“可是,你要怎么把心脏精确地放进去?这可属于精密手术。”

克拉斯摇头笑着:“不,我不用给她移植心脏。法术保存、移植的是灵魂,心脏只是容器。”

万籁俱寂的深夜,距离原住民村落不远的黑暗树林之外,成片的起伏古老墓地里,棕发的年轻人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挖掘一快新坟。

墓碑边站着另一个人,他手里捧着一颗鲜红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如果被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这当成罗马尼亚吸血鬼存在的确凿证据,当然,实际上他们其中之一也确实是吸血鬼。

棺材非常简易。约翰跳进坑底,直接掰开了被钉死的棺盖。一个身穿传统服饰的女性俯身趴在里面,她面朝下,双手被绑缚在胸前。

约翰把她抱出来,发现其口中被塞了一堆各类草药。“这肯定不管用,我摸到了它们,但我完全没事。”约翰掏出那些草药,把女人的下颚推回原本角度。

在克拉斯的指示下,约翰挖开尸体的胸膛,露出心脏。克拉斯把蜥人的心脏挨近它,并再次用约翰的指甲割破胳膊。

约翰一脸痛苦低扭过头去。克拉斯将血挤到两颗心脏上,低声念起咒语。

随着血液向下滴落流动,蜥人的心脏逐渐枯萎,而尸体的心脏则微微颤动起来。它的色泽变得鲜亮,旁边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丰盈。

最终,蜥人心脏变成了一团黑色干枯的肉块,女孩尸体胸前的肌肉与皮肤开始慢慢愈合。

“施法结束了么?”约翰已经站到了距克拉斯三十英尺以外。

“结束了,”克拉斯看了一眼手臂,“血还没凝固……你要吗?”

约翰浑身一怔。那只白皙的前臂上挂着新鲜的、带着热度的血液,即使在黑夜里,隔着三十多英尺,这一幕也像近在眼前般清晰。

更可怕的是,他能回忆起这个人血液的味道。唇舌与獠牙在向他的意志抗议,他不愿意这么做,而它们却想再次品尝。

约翰像晕船般转过身,撑着树木慢慢蹲下,伸出一只胳膊向克拉斯摆手。

克拉斯叹口气,用曾包裹过心脏的外套擦了擦血液。“刚才就像我是在引诱你吸毒。”

“不,你的血液很好……我是说,我不是在排斥你……”约翰磕磕巴巴地说,“我表示过我的立场了。我不想这么做……”

“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或者自以为是施舍你什么的,我是认真的。”

克拉斯的声音很小,如果约翰不是血族,恐怕在这里距离都难以听清。

“就像你相信我一样,”克拉斯说,“我也相信你。你从没质疑我,甚至是在我的建议下加入协会的……你认为我是朋友而不是饵食,我对你也一样,我认为你是朋友,而不是怪物。你不用害怕被看到‘身为血族比较恐怖的一面’什么的,我是真知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种族。而现在,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我信任你。所以,如果你需要,我愿意提供帮助。”

“克拉斯,我懂你的意思,”约翰转过身,在情绪彻底平复前,他一直低着头不去看克拉斯的手臂,“确实,我不会去伤害你,但如果我反复对你那么做,实质上就是在伤害你。我可以答应,将来在万不得已时,我不会拒绝,但现在不行。现在我愿意做任何事,除了这个。”

约翰听到踩着杂草与枯叶的脚步声。克拉斯慢慢向他走过来。

“抱歉,无论如何,人类的伤口没法那么快愈合,”克拉斯说,“这样会让你不舒服吗?”

“没事。我能忍得住,不然我怎么独自在城市生活这么久的?”约翰抬起头,“只要你别主动说什么让我去吸血……你知道吗,实际上人类的拒绝和恐惧对我们有好处,它们能帮我们维持理智。而如果人类展现出‘邀请’的态度,我们会很容易妥协。”

“噢,怪不得,从古至今,在酒吧和吸血鬼调情的女孩一般会被弄死,她们过于热情,所以容易被回报以更大的热情。”

“你就写过这种故事。那本书叫《红鞋与破晓》,一个十八世纪的故事,讲舞女露比被吸血鬼杀害,她的女儿蕾拉后来成了一个猎人,她选择伪装成舞女,勾引深夜酒馆里的猎食者,然后反过来把他们杀死……”

“这个故事是真的,”克拉斯垂下目光,“以前确实有这么一个猎人,不是协会的人,也不是十八世纪的。他死于非命,他的友人告诉我他曾希望自己的经历能被写成故事,最好还被改编成漫画,成为超级英雄被拍成电影什么的……于是我就写了这么个故事。”

“你刚才说,‘他’?”约翰记得猎人蕾拉的故事相当黑暗,同时也相当……香艳。

克拉斯点点头:“他本名叫雷昂。他母亲确实是死在血族手里,所以他几乎只猎杀血族。不过,他不滥杀无辜,他和很多血族上过床,有的是盟友,有的是工作上的目标……大多数都是男的,也有女性。他经常扮成女人去狩猎。呃,把故事主角写成‘蕾拉’其实也是他自己的意愿,为了故事精彩,我把背景换到了十八世纪。”

那本书中最惊人的一幕是:猎人蕾拉勾引接连杀人的残酷吸血鬼,在做爱时,吸血鬼一边进入一边咬她的脖子,她有所防备,顺利击败了他,并把木桩插进那吸血鬼的屁股里,还把项坠十字架插进……他的前端那个孔里。

约翰搓了几把脸,一副不知算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如果这段也是真的,结合“蕾拉”原型的真实性别看,这故事的糟糕程度顿时又翻了几倍……

“你以前的小说有多少是真的?”约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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