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日后多学习，多磨练一番，那么靠着自己的本事当一名鉴定师，也不是问题。
“那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也不一定看得准，还要各位再看看。”
程东站起身，随着盛老等人再次上楼。
来到冠云楼二楼，此时众人再见到青花釉里红观音尊，心中的那一丝激动似乎变淡了，可一种来自内心更深处的尊敬和敬仰之情，却越来越强烈。
尊敬的是前人的智慧，敬仰的是前人的手艺。
当时的人们根本没有所谓的高科技技术可以使用，也不会有智能温度调控设备，他们只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将温度控制在一定的火候，然后烧制各类瓷器。
听起来或许匪夷所思，可偏生他们凭借自己的努力创造了让国人，甚至让世界震惊的艺术品！
中国瓷器的声明远播海外，都是前人一代一代努力的成果。
“历代先贤的努力才有如此成果，我们这些后人怎么可以辜负。”再次站在观音尊面前，程东心中想到。
此时刘正南等人已经凑在观音尊的前面再一次细细看起来，不过之前的那一次是纯粹的欣赏，而这一次却是为了鉴定年代。
所以他们连放大镜都拿起来，不想放过丝毫。
程东方才一番鉴别，已经确定它是清代道光或者咸丰朝的东西，再往细里，却是不好判别了。
所以也没有再上前查看的意思。
079疑问
“其实道光朝或是咸丰朝的东西，区别不大，还真是不好区分。”刘正南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不错，这两朝本就挨着，而且每一朝的时间也不长，还真是不好判定年代。”
程东忽然道：“这一款青花釉里红观音尊，底部没有落款吗？”
“哎！”盛老叹息一声，无奈道：“你们这看观音尊完好无损吧，可偏生底部的落款磨没了。”
程东有些疑惑，这落款怎么会无缘无故磨没了，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造假？
“盛老，可否让我们翻过来看看？”程东提议道。
“当然可以，你们随意。”
盛老说罢，程东主动上前扶着观音尊的颈部，至于其他人也是搭上手帮忙，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绝对不能在他们的手里有所闪失，所以大家都很是仔细。
盛川则是拿着锦布站在外面，随时防备大家不小心的失误。
不过所幸没出什么事情，众人见观音尊翻转过来，都瞧着它底部的落款。
那里空空如也，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本来就没题款。
可一旦用上放大镜或者凑近了看，就会发现本该有落款的地方，似乎比较粗糙，而且有打磨过的痕迹。
“这……倒是奇了！”刘正南嘬牙花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为何要把落款磨掉？”
“而且这磨掉落款的手艺也很是出色，首先这么一尊东西摆在那里，不会有人看到下面的落款，所以有没有倒是无伤大雅，不过一旦要鉴定年代的话，肯定会注意的，可即便如此，能够做到如此干净整齐，好像本来就不存在一般，这匠人的手段也是高明啊！”董华赞叹道。
程东喃喃道：“最主要的是，为什么要把落款磨掉呢？”
众人哑口无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东又问盛老：“老爷子，您这宝贝儿，是怎么得来的？”
刘正南、董华等人也同时看向盛老，对这件青花釉里红观音尊的来历充满疑惑。
“这其实不是爷爷收的，而是我父亲从乡下收来的。”盛川插嘴道。
“你爸爸？”
对于盛川的父亲，也就是盛老的儿子盛传明，程东并不熟，甚至之前从来没听过他这个人。
可是刘正南、董华、胡信之三人毕竟和盛老相交已久，他们对盛传明还是很了解的。
“传明什么时候对这个也有兴趣了？”刘正南疑惑道。
后来程东从刘正南的口中得知，盛老的儿子盛传明是国内某知名大学信息技术专业教授，后来下海经商，创办了属于自己的信息科技公司，一直忙于经营。
而且盛传明对古玩这一块丝毫没有兴趣。
“不是这么回事！”盛老解释道：“传明前几天到陕西考察，好像要和当地的某家公司合作经营什么项目，对方也是为了讨好传明，又得知我喜好收藏古玩，所以搜罗来这个东西相送。”
“陕西啊！”
程东心中疑惑，要说这东西，绝对是清代的无疑，可清代的时候，尤其道光、咸丰两朝，陕西似乎没什么能人，也没听说有什么收藏大家会有这类东西。
或者说，是近代才流传过去的？
“我当时也问过传明这东西的来历，可他说，这也是对方从民间收来的，具体的就一无所知了！”盛老颇为无奈道。
“民间收来？”胡信之诧异道：“依我看，这东西不像民间的！”
“嗯！”刘正南言道：“的确不像民间的，而且青花釉里红哪怕是在清代也是名贵之物，除了皇室以及王公贵族，谁敢拥有，那可是大罪，虽然不至于杀头，但发配流放是有可能的。”
程东恍然大悟：“我懂了，难怪这底部的落款要被磨掉，估计就是有人故意隐藏它是清宫之物吧。”
程东说完，盛老等人也是一阵迟疑，可不得不说，程东的猜测，的确很好地解释了观音尊底部落款被磨掉的事实。
“想来这是一件从宫中流出的东西，可又不容于民间，所以有心人才做这般处理。”程东进一步解释道。
但是还有一个疑问，在清代的时候，难道随便的一个民间人士就有如此的手艺，可以轻易地将观音尊底部的落款磨掉，还且还如同其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哪怕是高手在民间，也不会如此巧合，正巧被他碰到这么一件稀世奇珍吧？
“从清宫流传到陕西的乡下，这一路可不远啊，什么情况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刘正南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程东想了一下，一件清宫奇珍从北京流落陕西，的确是一件大事，而且以现在的角度看来，似乎是很难发生的。
如果是皇室将之赐给重臣，那么无论是皇帝的起居注还是正史之中，应该都有记载，可显然，目前对于这件青花釉里红观音尊，史书中从无记录。
那么也就是说，它是以一种非正常的渠道被带到陕西的。
“是不是被什么神偷给偷去的啊？”盛川异想天开，问道。
本来严肃的氛围被他这么一打扰，顿时瓦解，胡信之大笑道：“小川啊，你是武侠片看多了吧，尽胡思乱想。”
盛川也有些尴尬，站在盛老的身后，不再言语。
不过被他这么一说，程东倒是忽然有一个想法，只是不敢确定而已。
“小东，你有什么想法？”刘正南见程东朝着观音尊走来，并且脸上的表情似明悟，又似疑惑，是以问道。
“不，还不太确定，我想再看看这宝贝儿。”
程东此时已经站到青花釉里红观音尊身边，盯着它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它颈口的位置。
瞬间，右手一阵发热，程东的脑子里多了一段信息。
釉下彩双色青花釉里红观音尊，清咸丰十年制，价值难以估量。
“果然是咸丰年间的东西啊！”程东心中想到。
咸丰皇帝庙号文宗，是清朝入关后第七位皇帝，也是清朝掌握实权的最后一位皇帝，因为从他之后，清朝出了一个“女皇帝”慈禧太后，清朝的权利也一直掌握在她的手中，直到灭亡！
咸丰皇帝一生可谓不平凡，经历了很多常人经历不到的事情，比如太平天国运动，比如英法联军侵入北京等等。
所以他只在外十一年，然后就在内忧外患之中死去了！
而这青花釉里红观音尊竟然是咸丰十年所造，这是不是有所提示呢？
想到这些，程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小东，想通了？”董华也问道。
“不急！”程东摆摆手，指着观音尊底部的落款言道：“这落款被磨掉无疑，在古代看来，磨掉的东西，似乎就没法重现了，可咱们现代的科技如此发达，即便是重现落款，想来问题也不是很大。”
“对啊！”董华恍然大悟道：“我这就联系一下科技部门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程东笑着制止董华：“董先生不用那么着急，其实还有一些小手段，也可以让我们看清落款的。”
见程东如此成竹在胸，众人都知道，他已经有办法。
“小子，你是故意吊我们的胃口吧？”胡信之撇嘴道。
“哪里话！”程东笑道：“只是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而已。”
“程哥你说，准备什么？”
盛川也有点着急，很想看看程东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让已经磨掉的落款重现人间。
“首先我需要蓝墨水，要纯蓝，不能是蓝黑，还有纯酒精、绒布、吹风机、酒精灯、紫外灯或者激光灯、宣纸一张。”
程东说罢，见诸人满脸诧异地注视着自己。
董华问道：“小东，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嘿嘿，不是我卖关子，只是一时也解释不清楚，总之一会你们就知道了！”程东又对盛川道：“对了，宣纸要生宣，绝对不能是熟宣。”
“好，我这就去准备，你们稍等，马上就好！”
程东所要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家中常备的，唯独生宣，一般人家或许没有。但因为盛老时常练字的缘故，所以也有剩余。
很快盛川就捧着一个托盘上楼，托盘里则都是程东所需的东西。
“程哥！”将托盘放在一边的桌上，盛川言道：“紫外灯或者激光灯，家里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个玩具激光小手电，不知道合不合适？”
“嗯……”程东思索道：“倒是也差强人意，你再去找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然后在里面倒满白酒，最好是白兰地。”
“这个有！”
说罢盛川又小楼，一会举着一杯满满的白兰地走来。
这期间，盛老等四人都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实在不知道程东究竟要做什么。
“各位！”东西都备齐了，程东笑对盛老等人道：“我所需的东西都在这里，下面我会让已经被磨掉的落款重现人间。”
刘正南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就等着看程东的“表演”。
程东道：“刘叔，麻烦你在那边扶着观音尊的颈口吧。”
“好。”刘正南答应一声，轻轻地扶住观音尊的长颈。
程东又让盛川举着托盘站在自己的身边，这一切才算是准备妥当。
080异术
董华站在刘正南的身边，也防着被撂倒的观音尊会滚落下来，至于盛老和胡信之，本来是坐在远处看着的，可此时他们也被程东吸引过来，想看个究竟。
程东从托盘中拿出盛放酒精的瓶子，同时拿起旁边的棉花棒，一边用棉花棒沾着酒精，一边解释道：“这也是我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手法，以前从来没试过，这次不知道行不行。”
胡信之口不择言：“敢情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可程东却笑得很有自信，道：“我相信应该没问题的。”
“无妨！”盛老倒是很敞亮：“试试吧，又无伤大雅。”
得到盛老的同意，程东让刘正南扶住了观音尊的颈口，自己则是用沾满酒精的棉花棒轻轻地擦拭观音尊的底部。
也就是本该存在落款，但如今空空如也的地方。
“小东，你这是在做什么？”董华看在眼中，却是疑惑不解。
程东无奈一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只是照着书上的方法做而已。”
说着话，程东的嘴角一弯，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眼神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只是，这所谓的从书上看来的办法，难道真的是出自某本古书？
程东足足在观音尊的底部擦了三遍纯酒精，然后又用干净的棉花棒将底部擦拭干净。
众人虽然疑惑不解，却细心看着观音尊底部的变化。
可酒精擦完了，却没有丝毫痕迹出现。
“怎么没有变化？”
胡信之有些不耐烦，毕竟看着一个人做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且等事情做完了，却没有丝毫奇特的结果出现，这不是很奇葩吗？
“别急！”程东笑道：“这才刚开始呢！”
程东将手中的酒精瓶和棉花棒都放在托盘里，然后拿起绒布，再一次轻轻地擦拭观音尊的底部，一直到他觉得那里已经彻底干净为止。
放下绒布，程东拿起纯蓝墨水。
这一次，他还是选择用棉花棒沾着纯蓝色的墨水慢慢涂抹在观音尊的底部，也有三次。
“董先生，麻烦您帮我把吹风机的插到电插座上吧！”程东最后一遍涂抹蓝墨水的时候，对董华说道。
“好！”董华拿起吹风机的插头，发现身后的墙上就有一个插座，于是就近插上。
“好了！”
程东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墨水瓶，拿起电吹风开启最小的冷风，慢慢吹观音尊的底部。
并且时不时还要用手遮挡一下风力，似乎生怕有什么差错。
吹风机用完，程东又点燃酒精灯，距离观音尊的底部很近却并不贴着它，慢慢烤制。
十分钟后，程东拿起一张生宣纸，隔空放在与观音尊底部相隔有五公分的位置。
“胡老，董先生，麻烦你们拽着宣纸的两侧，请保证它和观音尊底部的距离不会有所改变。”程东说罢，将宣纸交到胡信之和董华的手中。
冠云楼的二楼有几盆兰花，几盆海棠，想来都是盛老平日自己种植的，因为程东发现兰花的旁边放着一个喷雾式的花洒。
而现在，他就要利用一下这个花洒。
“盛老，借花洒一用。”
“好。”
程东拿过花洒，将里面的水倒干净，在确保花洒里面没有其他异物的情况下，程东将纯酒精倒入花洒之中。
“小东你快点，这弓着腰，我可坚持不了多久。”胡信之喃喃道。
他毕竟年纪大了，所以身体不是很方便。
“胡老您老当益壮，肯定没事的。”程东笑着恭维道。
“嗯，你小子会说话。”
打趣几句，花洒里面已经盛满了酒精。
程东举着花洒，轻轻地喷到宣纸上，本来干燥的宣纸，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你们可以将宣纸放的距离观音尊的底部近一些了，不过不要贴上。”
程东说罢，董华和胡信之举着宣纸慢慢靠近观音尊的底部，在大约距离还有一厘米的时候，程东喊道：“停下！”
胡信之和董华的动作一滞。
将花洒放下，程东再次拿起蓝墨水和棉花棒，不过这一次的蓝墨水并不是涂在观音尊底部的，而是按照观音尊底部的形状，涂在宣纸上。
“这是最后一个步骤了，很快答案就可以见分晓。”
程东此时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不过想到方法的出处，程东忽然又充满了期待。
其实，似这类神乎其神的方法，哪里是什么书上看来的，而是方才在用手触碰青花釉里红观音尊之后，伴随观音尊的出处同时出现在程东脑中的一段信息。
这股信息传达完毕之后，同时还告诉程东，只要按照这个方法来操作，就可以看到被磨掉的落款。
所以程东才敢于尝试的。
“希望能奏效啊！”
蓝墨水涂完，程东再次点燃酒精灯，与宣纸隔着一段距离进行烘烤。
“好了！”程东说罢，长出一口气。
“有什么变化啊？”
无论刘正南还是胡信之、董华，大家都凑着脑袋看观音尊的底部，可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小东你不是耍我们吧？”胡信之喊道。
“哪里话！”程东笑道：“几位都是我的长辈，我怎么可能耍你们，我的意思是，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最后就是让被磨掉的落款出现的时候了！”
“程哥，你还是进行快点吧，我怕我也快坚持不住了！”
盛川一直举着托盘，他是少爷的身子，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难免有些坚持不住。
“放心吧，马上好，就看你的激光小点灯管不管用了！”
程东说罢，左手端起盛满白兰地的酒杯，右手拿着已经打开的激光小点灯。
红色的光束在经过浓烈的白兰地折射，又经过玻璃杯的散射，呈现点状照射到宣纸上。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本该消失的落款，居然显露在宣纸上。
“盛老您看！”程东压制住内心的激动，让盛老透过酒杯看宣纸上的字。
“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盛老起初还在怀疑，可当他看到宣纸上的四个大字时，也不禁变了脸色。
这简直太神奇了！
董华和胡信之在左右两边举着宣纸，虽然不能从正面看，但从侧面，倒是也能够看到。
可刘正南就不一样了，正好在另一侧，所以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别光喊啊，快让我也看看！”
于是程东急忙过去替换刘正南，让他过来看。
一瞬间，众人都惊呼神奇。
“这……太神奇了，究竟是什么手段，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程东笑道：“我方才就说了，我也不知道缘由，就是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而已，我当时也觉得是天方夜谭，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样的。”
“小东，你快告诉我，那是什么古书？”盛老尤其激动，问道。
程东只好继续扯谎：“是一本民国时期的笔记小说，引述的东晋十六国时期的玄学典籍，我在大学图书馆看到的，只是一瞥，具体的书名也没看清，至于那边玄学典籍，好像叫什么《巫玄术》。”
就对古籍的研究来说，在座的四人，只有盛老在行，可一听《巫玄术》的名字，盛老也是眉头紧皱，接连摇头：“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看来也是失传了！”
“古籍暂时放一放，咱们还是先说这青花釉里红观音尊吧！”胡信之提醒盛老道。
“不错！”刘正南点头附和。
“你们快看，这字好像快没有了！”
“我忘记说了！”程东道：“这世间是有限的，估计现在差不多了。”
众人无奈地叹息一声，虽然只有四个字，而且他们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鉴于它神奇的重现过程，大家还是想多看一眼。
“好了，我看也没有必要看下去了！”盛老道：“你们都放下，咱们坐下说话。”
“是啊，字既然已经出来了，也没有什么看头了。”董华说着话，放开了手中捏着的宣纸。
在刘正南的帮助下，程东也将青花釉里红观音尊扶起来摆好。
六个人分别入座。
“真是神奇的方法。”胡信之还不忘感叹道。
同时，众人看向程东的眼神愈加钦佩，没想到他居然掌握如此奇特的鉴定方式。
这……难道真的是天生奇才吗？
“大家还是不要这么看着我了吧？”程东不好意思道：“我也说不清其中的奥秘，只是学着书上写的做而已。”
他还真是说不清原因，只不过并不是照着书上写的做，而是根据右手那神奇异能的提示来做的。
“罢了！”盛老道：“这个以后我们再研究，只是方才出现的那四个字，我想大家都看清了吧？”
“嗯！”刘正南点头：“咸丰十年。”
“不错，正是咸丰十年。”盛老再次看着程东，道：“果然和小东之前的猜测不差。”
程东谦逊道：“我只是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而已。”
今晚因为落款显迹这件事情，程东已经够出风头了，而且他可以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特别，所以他要低调一些，不能太出风头。
“咸丰皇帝在位十一年，这青花釉里红观音尊乃是咸丰十年所制，而且又流落陕西，这恐怕和咸丰的一生经历脱不了关系吧？”盛老喃喃道。
081西安
“咸丰帝在位十一年，一生经历了两件大事，其一就是太平天国运动，其二就是英法联军攻破北京城、火烧圆明园。”董华言道：“这两次，咸丰帝都曾出京躲避，第一次去的是承德避暑山庄，第二次则是打算去成都的，不过车到半路，英法联军就退走了，所以他的车驾又立即返回京城。”
“你的意思是，咸丰皇帝去成都的途中路过陕西，所以这青花釉里红被遗落？”刘正南随着董华的意思道。
“不无可能。”董华坚定道。
胡信之皱眉道：“这件事情值得推敲，如果这青花釉里红乃是咸丰帝遗落之宝，那捡到的人完全可以将之藏起来，没有必要把落款磨掉，而且如果是一般的农人，怎么会知道这是国宝奇珍呢？”
“还有一点！”刘正南补充道：“无论太平天国还是英法联军攻破北京城，那都是发生在咸丰十年之前的事情，所以这一条，不太可能。”
董华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众人再次束手无策，气氛一时凝重起来，程东心里倒是有一定想法，可为了不显得那么张扬，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盛老喃喃道：“虽是咸丰朝的东西，可它流落陕西的事情，我们可不可以往后猜测一下。”
听到盛老这么说，程东忽然坐直了身子，这和他所想，倒是一致的。
咸丰在病逝之后，同治皇帝继位，可就在同治元年，也就是通知皇帝登基的那一年，清代还是发生了一件重大事情的。
那就是慈禧夺权。
事情的大体经过是这样的，咸丰皇帝在病危之际，册立当时还是皇子的同治皇帝为太子，同时决定在自己去世之后，由太子登基为下一任国主。
而辅佐太子的则是八大辅臣。
可一旦如此，权力*极其强烈的副太后慈禧将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慈禧联合正太后慈安，还有自己的小叔子奕？将八大辅臣的权利篡夺，并且后来还找事儿将他们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
据说这八大辅臣之中就有被流放到陕西的，而且是家小一起流放，所以很有可能他们携带重宝，到了陕西之后隐姓埋名地活下去，而为了不让宫中的人发现重宝的来历，于是他们将落款磨掉。
试想王公大臣家出来的匠人，手艺绝对不凡，磨掉落款让人看起来和不存在一样，还是很容易的。
这就是程东的猜测。
只是不知道，盛老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
“盛老您是什么意思？”刘正南见盛老欲言，于是问道。
“我在想，会不会是慈禧夺权的时候，八大辅臣的家小流落陕北，才留下这些重宝呢？”
盛老说罢，程东心里是彻底高兴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接下来盛老的一番论述，果然是和程东的想法一致的。
当然刘正南、董华等人也提出了一些疑问，大家凑在一起商量，一直说到晚上十一点。
别看盛老和胡信之都是六十几岁的人，可说到古玩的事情，他们却很是有精神，一点都不显得困倦。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青花釉里红观音尊的烧制时间被定下来，至于它究竟是如何流落到陕北大地的，那似乎是历史学家的事情，和程东的关系就不大了。
但经过这一次的鉴赏聚会，程东从盛老等人的身上也学到不少的知识。
尤其他渐渐发现，鉴宝的过程之中不仅仅是对文化历史的一种重新认识，最主要的是对人性以及人生的一种重新解读。
与其说鉴定是宝物本身，倒不如说鉴定的是前辈先贤的心血以及他们的精神和毅力。
鉴宝就是鉴定人生。
这一次聚会结束，程东回到武林古玩店自己的小窝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不过无论刘正南还是盛老等人，似乎对他的鉴定本事以及所掌握的古籍知识都充满了兴趣。
盛老也再一次邀请程东到自家做客，并且言明他冠云楼里的古籍，程东可以任意借阅。
刘正南知道能够伴随在盛老的左右耳提面命，程东无论在经验还是知识理论上，都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所以他特意交代程东不用担心店里的生意，只要想的话，完全可以去盛老那里做客。
生子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本来古玩店就只是一个门面，小生意不多，大生意则都有刘正南来掌控，生子只是负责看店而已，一个人足够。
所以一时之间，程东成了盛老家里的常客。
而在这期间，程东和盛川也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基础。
一日万里无云，程东在冠云楼看书累了，于是走到院子里的八角亭上休息，而正好盛老也在那里喂鱼。
“盛老。”程东走到八角亭上，喊道。
“小东啊，坐下说话。”
“好。”
程东坐定，盛老也把手中的鱼食放下，笑道：“最近看的什么书？”
“那本唐人笔记，记载的都是关中民俗，还有一些奇门异术一类的东西。”程东老实道。
“巧了！”盛老言道：“西安那边的朋友约我去那边进行交流，正好是后天出发，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一起去？”程东喃喃道：“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盛老低吟道：“正好小川要陪着一起，你们两个可以在那边看看，八百里秦川，可是有很多好东西供咱们这一行的人研究的。”
既然有这样的机会，程东当然不愿意放弃，只是这件事情还要先行告诉刘正南，然后才好做决定。
想到这里，程东道：“盛老，我先先回去和刘叔说一声。”
“没问题。”盛老笑道：“这是应该的。”
是日程东从盛老的别墅回到古玩店，赶巧刘正南在店里。
“刘叔，有件事情和您商量下。”程东来到刘正南的身边，正色道。
“哦？”刘正南道：“什么事情，坐下说。”
“好。”程东答应一声，坐在刘正南的身边，言道：“盛老三天后要去西安进行学术交流，他的意思是想带我去看看，不知道店里方不方便？”
“西安啊！”刘正南沉吟道：“的确是个好地方，古玩店刚开张的时候，我还去那里淘东西，只是后来就渐渐少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去见识一下，那就去吧，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刘正南会答应，程东早就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是以心中有些歉意。
毕竟他是刘正南的伙计，却极少在店中忙碌，而且也没帮刘正南太多的忙。
“刘叔，我看这一趟我也别白去，您有什么想法，或者要不要从西安进点东西？”程东忽然问道。
“八百里秦川，好地方啊！”刘正南喃喃道：“秦中自古帝王州，绝对不会缺少历代的文物，只是现在估计也被倒腾空了吧，罢了，你这次就权当放松吧，要是有好东西就捎回来，没有就算了。”
“好。”
程东说罢，只听刘正南又说道：“跟在盛老的身边要多学习，眼力见好一些，不要错过这样的机会。”
刘正南毕竟是程东的长辈，又是世叔，所以此时如同家长一般嘱咐他。
“刘叔您放心吧，我会做好的。”程东感激道。
“嗯，你一直让我很放心的。”刘正南道：“对，你这次出行，不能缺了钱，我再给你打十万吧。”
“不用。”
十万块钱对刘正南不算什么，可程东却不能总是这样无功不受禄，而且刘正南对他过于关怀，让他不是很适应。
“不要拒绝。”刘正南笑着对程东道：“这笔钱，算是你的活动资金，你总要给我带点东西回来吧？”
既然刘正南都这么说了，程东也不好再拒绝什么，于是点头答应。
三天后出发，其实时间还是蛮紧了，而且盛老也不曾说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这次去西安，估计除了交流之外，盛老还要多逗留几日，和那边的朋友切磋一下各自在鉴宝方面的心得吧，所以回来的日子也很难定下来。
“还是多准备一下衣物吧。”
是夜，程东正在收拾行李，做好出门的准备，却不想手机铃声响起。
“是小川？”
一看是盛川打来的电话，程东带着疑惑接听。
“程哥。”盛川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你在哪里呢？”
“在店里，怎么了？”程东问道。
“程哥，本来咱们是三天后跟着我爷爷一起去西安的，可是那边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文物，几个参加交流会的专家要提前碰头，所以爷爷也被他们先请过去了！”盛川解释道。
程东喃喃道：“怎么，事情这么紧急？”
“谁说不是呢，今天下午四点打来电话，说机票也已经为爷爷订好了，让晚上八点出发，这不，爷爷刚离开家，直奔机场中呢。”盛川发牢骚道。
程东本以为盛川陪着盛老一起出发了，可听他的意思，似乎并没有。
“是盛老自己去的？”程东问道。
盛川道：“对啊，太不像话了，居然不把我的机票一块买了。”
程东汗颜，问道：“那咱们怎么办，盛老有没有说什么？”
“爷爷的意思，叫咱们明天或者后天出发，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为了听盛川更好的主意，程东不得不在当晚就离开了古玩店，住到盛老的家中。
082秦岭
程东见到盛川后，就问他有什么主意。
盛川的意思，既然西安号称古都，周围又都是皇帝建陵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好东西，所以很适合捡漏。
他们两个人大可不必直接去西安，可以提前出发，然后走秦岭、下北邙山，或许在那边，能够有什么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所以我们要提前出发，可以慢慢走到西安！”盛川最后总结道。
“北邙山吗？”程东沉思。
北邙山又名太平山，海拔不过三百米，可却在中国历史上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其原因概不外乎埋葬了太多的历史名人。
这其中，上到王公贵族、一代帝王，下到文人墨客、奇人奇才莫不涵盖。
正所谓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
北邙山之所以埋葬了那么多名人，甚至连帝王都选择将自己陵墓建造于此，无非是因为它的风水极佳。
北邙山虽然海拔不高，却胜在山势雄伟，而且水土丰美。
北邙山是秦岭余脉，又位于黄河的南岸，临近黄河，所以在这里建造坟墓，附和中国古代风水术中所谓“依山面水”的说法。另外就是北邙山因为水土丰美，用现在话说不会造成水土流失，底下的土壤紧密性极佳，不渗水、不漏水，所以更得到历代王公贵族、帝王将相的喜欢。
一些知名人物，比如奇货可居的一代秦相吕不韦、龙兴大汉的中兴之主光武帝刘秀、唐代著名诗人诗圣杜甫、唐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等等莫不如是。
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无名坟茔，可他们至少在历史上都是又名的人，否则不会有机会埋葬在北邙山。
近代随着盗墓的猖獗，北邙山的古墓基本上十室九空，可同时兴起的就是在北邙山麓的某些村庄之中倒卖文物的事情。
当然，对于程东等人来说，这是一个捡漏的好时机。
“小川，定了！”程东道：“咱们明天出发，先奔秦岭，然后下北邙山，在北邙山麓看看是不是有所寻获，然后再去西安和盛老汇合。”
“嘿嘿。”盛川笑道：“早知道哥会答应的，所以我把机票都订好了，来，给我你的身份证，我跟那边说一下，咱们明天上午八点的飞机，三个小时到。”
没想到盛川的动作这么快，程东也无话可说。
两个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些出门的事宜，然后各自睡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程东一早起来，看了一会书，然后盛川来叫门，两个人吃罢了早饭，坐车去机场。
这是程东第一次坐飞机，不得不说，他还是蛮期待的。
“程哥你看，这趟飞机可以直达西安，不过咱们要在中途飞机停靠加油的时候下来，坐大巴到秦岭脚下，然后开始这一趟旅行。”
盛川介绍完毕，程东道：“不错，你制定的计划很有实际性。”
“多谢夸奖。”
很快大家都上了飞机，程东打眼一瞧，见基本都是外国人，而且好像是一个一个的旅行团，莫非都是到西安旅游的？
西安作为文化古都、历史重镇，如今被开发成为旅游城市，不知道对文物的保护来说，是好还是坏。
“程哥我对咱们国家的所谓风水一说很感兴趣，可是自己看书却总是看不明白。”坐在飞机上，盛川对程东道。
“风水说曾经被视为封建迷信，可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沉浸在风水的研究中，他们这才发现，咱们的祖先真的是智慧通达，因为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水术，居然和如今的科技不谋而合。”
程东虽然是在为盛川解释风水的奇特之处，可话语之中却流露出几分无奈。
古不如今，这是如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所以一切古代的东西，今日都否定，并且觉得那是封建依存，本该抛弃。
可随着历史的前进和人们思想的解放，越来越多的人从中华文化之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现象，那就是我们如今在研究的、在创造的很多东西，古人其实早就已经发现，并且已经形成了一种系统的知识脉络。
所以人们才逐渐批判性地接受一些古代的知识。
但同时，在接受这些知识的时候，或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今日还会为这些原来被视为糟粕的内容冠上一个名头，那就是它们符合今时今日的科技成果，所以我们才相信。
何等虚伪！
“风水术博大精深，除非有专门的师傅传授，否则很难摸到门槛。”程东说道。
此时飞机已经起飞，众人都安静下来，并且大家都关掉手机和其他的电子设备。
程东也闭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下，昨晚或许是因为出游的兴奋，所以他并没有睡好。
西安作为历史名城，吸引了很多人前去观光旅游，可更多的，却是吸引的如同程东这般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整座西安城都是一个历史文化宝库，一个露天开放的博物馆。
一路上盛川没有再说什么，他或许也因为昨晚兴奋所以没睡好，此时就在飞机上补觉。
这样正好，程东也可以清净一会。
三个小时后，飞机到达目的地。
程东和盛川提着行李袋走出机场，在机场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坐上去秦岭山脉的大巴车。
大巴车上的人不多，仅有的几个，都是乡下人装扮，鲜有像程东和盛川这样打扮的光鲜亮丽的。
开始的时候，大巴车还行驶在柏油马路上，可一个小时之后，看着车出了城，路面渐渐变得颠簸起来。
两侧的风景也由高楼大厦变成了山川林木。
“程哥你看，快到了！”盛川举着手机让程东看上面的导航地图。
只见这里已经算是秦岭山脉的范围，不过距离他们要去的目的地，还差了一大截。
根据盛川的意思，他们要去的地方秦岭山脉脚下的一个新开发的旅游村，叫做圣水村。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村子常年有一股山泉水从秦岭山脉上流下来，为村民提供饮水和生活用水。
而且就因为喝这种水的原因，村子里有很多上九十岁的老人。
“之所以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想为爷爷打一壶水，祝愿他长命百岁。”盛川喃喃道。
程东心中感慨，盛川是出过国的人，思想开放，可依然有国人尊老爱幼的传统，可见他受到的传统文化的熏陶还是很多的。
“我是不是也应该为爹妈打上一壶？”程东扪心自问。
车越来越颠簸，程东和盛川不得不抓着前面作为的边沿才能够坐稳了。
而此时，本来坐在程东的左侧，与他还隔着一个空位的男子忽然凑过来，用颇为蹩脚的普通话问道：“去哪儿啊？”
带着一丝疑惑，程东回答道：“圣水村。”
“旅游？”对方问道。
“嗯。”
程东倒是不晕车，可被颠的，胃里也有些搅动，所以不想多说话，只是随口应答。
“嘿嘿，不像！”对方显然没想住嘴的样子，凑近程东，小声道：“是干这个的吧？”
首先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烟油味，程东本能地想躲开，可当看到对方的动作时，他愣住了。
对方做了一个淘沙的动作。
淘沙，在长沙方言里是盗墓的意思。
虽然自己不是盗墓的，可其实也半斤八两，都是倒腾古玩的。
而且如今在古玩市场能够做大的门面，基本上都有几个相熟的盗墓贼，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直接从盗墓贼的手里直接获得好东西，省下去各地淘换的时间。
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啊。
程东不得不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子，只见他身高不过一米六，国字脸、板寸头。下半身虽然短粗，可是上半身却看起来异常的结实，给人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
最值得注意的是男子的双手虎口内侧有很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
“敢问这位大哥，您是？”程东客气道。
出门在外，还是客气一点好，而且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据说陕西的民风比较彪悍，还是不要得罪人的好。
“嘿嘿，兄弟，咱们是同行，我一看见你啊，就觉得亲切。”对方咧开一张大嘴笑着，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盛川也注意到程东这边的情况，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哦！”程东暂时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男子的来历，于是对盛川道：“没什么，当地的老乡，随便聊聊。”
“哦！”盛川答应一声，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要不是车颠簸地太厉害，而且发动机的声音太大的话，其实方才程东和男子的对话，盛川是完全可以听到的。
“兄弟，你怎么带着这么一个生瓜蛋子出门？”对方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哈。”程东没做回答，而是反问道：“大哥贵姓？”
“俺姓秦！”
“秦大哥，您这是去哪里？”程东问道。
“前几天在山上发现一个古墓，这不是刚把东西弄出来，就遇到巡山队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将东西暂时藏在山上，装作游客下山，俺现在回去，是把东西找出来出手，要不然不就赔了嘛！”姓秦的男子说罢，问程东道：“老弟，你进山也是为了什么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