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定计
之前程东骗张大叔说他和盛川是西安交通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此时,这个谎话还要继续编下去。
而且隐约之间,他的确听到那个大娘说的什么古盆,而且好像还和天芒村的大队书记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有此一问。
“应该是又遇到什么不公正的事情了吧!”程东如此想到。
果然张大叔长叹一声,对程东道:“二姑家有一个瓷盆,是当年他男人上山种树的时候从土里挖出来,好像有些年头,结果让村里的大队书记给惦记上了。”
“大队书记明抢了?”程东揣测道。
“那倒是没有!”张大叔道:“因为二姑有低保,而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在大队书记的手里,所以他以此为要挟,让二姑将瓷盆给他,可是那盆因为是二姑的男人挖出来的,自从他死后,二姑就当做是一种心理安慰。”
程东点点头,事情的大致,他已经了解,估计就是因为二姑不愿交出瓷盆,所以天芒村的大队书记将她的低保取消。
而经过张大叔的叙述,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哎,打老虎容易,可想把这帮豺狼铲除干净,难啊!”
说完这句话,张大叔蹒跚着回到屋中。
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程东的心一直都不能平静。
古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如今经济是发展了,老百姓的腰包是鼓起来了,可放眼望去,世上唯利是图的商人越来越多,换言之,世上的小人越来越多。
就连那些本该为民请命、为民做主的所谓“父母官”,也开始以商人的眼光打理自己治下的一切。
悲哀!
根据张大叔所说,天芒村如今的人口不过三百户,出去进城打工的青年,平日在村里的,基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约有二三百。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乡里乡亲的,本该互帮互助,可是他们的大队书记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让程东心中瞬间燃起愤怒的焰火。
“程哥,你怎么了?”
程东和盛川被安排在一间房里,里面有两张床,正好一人一张。
晚上睡觉的时候,盛川见程东面色发红,所以才如此询问。
“小川。”程东道:“明天咱们得去拜访一下村里的大队书记,还有啊,你得和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盛川坐起身来,诧异地看着程东。
于是程东将自己从张大叔处听来的关于二姑的事情全部告诉盛川,盛川也是怒从心上起,恨恨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一个大队书记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无耻。”
“所以咱们得惩罚他一下。”
“那是当然!”盛川答应的痛快。
两个人合计到半夜方才入睡,第二天清晨,程东早早起来帮着张大叔挑水,又帮着张大婶浇了浇屋子后面园子里的菜。
“小东啊,想不到你还挺会干活的!”张大叔称赞程东道。
程东笑笑:“忘了跟您说了,我老家也是农村,从小就跟着爹妈下地干活。”
“好小伙,不错。”
闲聊几句,程东主动问起关于大队书记的事情。
根据张大叔所说,天芒村的大队书记叫包先凯,今年四十三岁,家里承包了南边的一片山头,靠种植果树为生。
“看来他家的经济条件不错啊!”程东感慨道。
“是啊,他这个人,倒是挺有经济头脑的,做生意没问题,只是可惜,把生意做到了老百姓的身上。”张大叔愤恨道。
程东点点头,一个人如果想赚钱,并且还贪钱的话,那就太好骗了!
一会吃罢早饭,程东借口和盛川要在村里转转,于是离开了张大叔的家。
“程哥,打听到了?”走出远门,盛川问程东。
“嗯,包先凯家承包了南边的山头,靠种植果树为生,而且他把家也安在了那里,咱们去哪儿就可以。”
程东说罢,带着盛川一路往南。
天芒村不大,所以很快程东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头一片果木林郁郁葱葱的样子。
“就是那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紧走几步,已经来到林子的边缘,树林掩映之间,一座二层小楼红砖碧瓦,很是气派地竖立在那里。
“小别墅啊!”程东喃喃道:“果然家里很有钱,居然在半山腰盖起别墅。”
“哼,谁知道怎么贪来的!”盛川不屑道。
此时已然上午八点半,果木林里有几个中年妇女在忙碌。
见到程东和盛川,他们不禁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哦,诸位大嫂你们好!”程东嘴甜,笑道:“我们是西安来的大学生,有事儿找包书记。”
“大学生”这三个字在这样的小山村还算是好用,只见几个中年妇女对着程东和盛川指指点点,其中一个年级大点地开口道:“他在屋里呢,你们去吧,不过别乱走啊!”
“我们知道。”
穿过果木林,程东和盛川来到二层小洋楼门口。
“你们找谁啊?”
程东刚要按门铃,门却忽然打开,只见一个满脸起腻,脑满肠肥,身上带着无数金饰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您是包书记的太太吧?”程东急忙后退一步。
倒不是出于礼貌,只是这女人身上的劣质香水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估计连身上的金饰也是假的。
“什么太太。”对方扑哧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道:“我是他老婆,你们找老包?”
程东点点头,按照方才那番话道:“我们两个是从西安来的大学生,有事儿找包书记。”
女人在程东和盛川身上扫了几眼,估计是没看到他们带礼品,不屑道:“有什么事儿啊,他不在!”
说罢就要关门。
“包太太!”程东一把拉住房门,赔笑道:“麻烦您和包书记说一声,我们找他啊,和那件古盆有关系。”
“哦?你们也知道那破盆子?老包说什么值几十万,一个破东西,怎么可能!”
话虽然这么说,但包太太却没有急着关门,而是冲着屋内喊道:“老包,有人找,赶紧出来。”
说罢就这么把程东和盛川晾在门口,自己转身哒哒地离开。
果然是村里泼妇啊!
“谁啊,这大上午的!”
人未到声先到,通过门缝,程东已然看到包先凯,身高约有一米六三,光头圆肚,脑满肠肥,一副市侩的样子。
“你们是谁啊?”包先凯走到门口,撇着嘴看着程东和盛川,问道。
“包书记!”程东再次解释道:“我们两个是西安来的大学生,听说您手里有件古盆想出手,所以来看看,我们是历史系的,想出钱把那古盆收了!”
“啊?”包先凯一愣,随即换上另一张面孔,笑嘻嘻地拉着程东和盛川进屋。
不得不说这小别墅不但从外面看着整洁光亮,里面也是现代化十足,冰箱、空调、大彩电应有尽有,甚至沙发也是真皮的,其他的家具也都都市气息十足。
“两位快坐啊!”包先凯一脸笑意。
“包书记您别客气,您的面前,哪有我们坐的位置。”程东假意恭维道。
包先凯也知趣,急忙道:“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两位别客气,你们都是知识分子,叫我好生羡慕啊。”
彼此寒暄几句,程东和盛川入座,包先凯也迫不及待地问道:“两位刚才说古盆的事情,是怎么个意思?”
盛川道:“我们也是道听途说,包书记手里有个古盆挺值钱的,因为我们学院考古系要搞什么研究,所以我们想以市场价将之收购,不知道包书记舍不舍得?”
“啊,啊!”包先凯吞吞吐吐,半天道:“按理说呢,既然是学校的研究嘛,我应该把它捐出来的,可实不相瞒啊,这古盆呢,是我一个去世的亲戚所有的,如今在他的妻子手里,人家也是七十岁高领了,你说过日子还是需要钱的嘛,所以……”
“哈哈!”程东打断包先凯道:“我们明白,包书记您放心,只要这古盆是真的,我们绝对按照市场价收购,不会压一分钱的,只是既然是您亲戚的东西,不知道您做的了主吗?”
“没问题啊!”包先凯一听对方是真的给钱,笑道:“她最听我的话了!”
程东见他如此配合,趁热打铁道:“不如包书记现在就带我们去看看,我们也好鉴定一下不是?”
“这……”包先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走,咱们这就去!”
程东与盛川相视而笑,没想到包先凯这么容易就中计。
三个人离了南边的山头,直奔二姑家而来。
索性两家相聚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
站在二姑家的门口,程东见这就是一个独门小院,房子都是土屋,房顶用的是枯草,可见其家贫困至极。
“两位,我这亲戚没见过世面,你们忽然进去,我怕吓到她,我先进去和她说说?”包先凯道。
程东知道他要去恐吓二姑,让她什么都别说,于是道:“好,包书记您随意。”
包先凯刚进院,盛川拉着程东小声道:“程哥,你怎么让他自己先进去呢?”
“没事!”程东笑道:“先让他放松警惕,一会咱们再好好治他。”
088古盆
盛川从自己的爷爷那里得知,但凡程东做事,必先定好计划,然后才有所行动,所以此时跟着程东的身边,他倒是也放心。
十分钟后,包先凯一脸笑意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位老妪。
正是昨天程东在张大叔见到的二姑。
“两位,这是我二婶,娘家姓金,夫家姓莫。”
“莫大婶您好!”程东和盛川随着包先凯喊道。
莫大婶低垂着脑袋,一句话不说,只是“嗯嗯”地答应。
包先凯笑道:“不好意思,二婶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所以有点紧张。”
程东心知事实并不是莫大婶紧张,而是包先凯肯定交代她什么话都别说,就点头答应就好。
当然,恐怕用“交代”这个词不能表达现实的情况,而用“胁迫”更好一些。
“哈哈,我们又不是土匪,也不是上门抢东西,不过是看看罢了,莫大婶不用紧张的。”程东笑道。
莫大婶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点头。
包先凯道:“也站在门口,进院子吧!”
进了院子,包先凯并没有让程东和盛川进屋,而是歉意道:“不好意思,屋里脏,二婶刚才就说,咱们就别进屋了,在院子里坐着聊会行吗?”
程东为了不引起包先凯的怀疑,自然点头答应。
于是三个人拿了三个板凳围坐在院子里,程东问道:“包书记,那古盆?”
“哦,呵呵!”包先凯假笑道:“那古盆是死去的二叔留下来的,二婶一直拿着当宝贝,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她也不会托我卖出去的。”
程东心里冷笑,哪里是莫大婶急着卖出去,分明是你的主意。
不过嘴上却说道:“这点我们是理解的,可既然我们两个人都来了,那古盆,还是让我们看看吧?”
“那是当然!”包先凯起身道:“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屋里拿出来。”
包先凯进屋,程东明显听到里面传来的被压制的抢夺、恫吓以及啜泣的声音。
一会功夫,包先凯怀里抱着一个褐色的破包袱,笑嘻嘻地走出来。
程东煞有介事地站起身来,故作惊奇道:“就在里面?”
“对!”
包先凯答应一声,将包袱递到程东的面前,笑道:“我就知道这东西是旧物,但具体值多少钱,还要看两位的鉴定,你们不会骗我吧?”
“怎么可能!”盛川插嘴道:“包书记,我们也只是跑腿的,先来看看这古盆的价值,然后和学院的教授商议。”
“嘿嘿!”包先凯搓着手道:“两位,我也不瞒你们,我老包呢,是个粗人,对这个一窍不通,只不过咱们既然能在这个穷乡僻壤遇到,那也是缘分,这东西鉴定出来之后,价值嘛,还望两位多说一点。”
程东见他一副奸商的样子,心中恶心,嘴上却说道:“包书记放心,我们懂。”
包先凯像一只哈巴狗一样点头不止,两眼放出贪婪的光芒。
程东有意无意地朝着屋里看了一眼,见莫大婶靠在窗前,满含泪光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包袱。
“莫大婶你放心吧,我不会饶了这个东西的!”程东心中恨恨道。
盛川对着古盆有些期待,凑上前道:“咱们打开包袱看看吧。”
“就在这里吗?”包先凯道:“要不去我家,我让我老婆做点菜,咱们边吃边聊?”
程东笑道:“包书记,咱们还是先看看吧,万一不怎么值钱,也省下拿回去。”
“好!”
包先凯答应的痛快,程东当即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个绿、褐、青三色杂糅的瓷盆。
与其说它是一个盆,不如说是一个帽子。
因为看其形制,不但有类似帽檐的盆边,就连深浅和大小,也很像西方的礼帽。
“这……帽子穿越了?”盛川也看出点问题,喃喃道。
包先凯倒是着急了:“怎么,这东西不值钱?”
“包书记别急!”程东安抚包先凯道:“鉴定不是这么简单的,我们还得慢慢看。”
“那是,那是。”
见程东和盛川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包先凯恭维道:“两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你们学院的教授也不能让你们来,我不急,你们慢慢看。”
“嗯!”
程东点点头,将古盆放在地上,然后和盛川煞有介事地对着它指指点点,一会眉头紧皱,一副思考的样子。
一会又抚掌大笑,貌似恍然大悟。
不过他们说话的时候,用的却都是古玩界的行话,所以包先凯根本就听不懂。
半个小时之后,见还没有什么结果,包先凯忍不住,拉着程东问道:“请问一下,这古盆,你们鉴定的结果如何?”
程东暗中与盛川对视一眼,后者领会,开口道:“包书记,这……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包先凯听出来盛川的言外之意,急忙随着他走到院门口,问道:“怎么,这东西,不值钱?”
“嗯!”
盛川点头,包先凯脑子一懵,当时就呆了。
程东看在眼里,心中发笑,可还是假意紧张道:“包书记,包书记,您没事吧?”
“这……怎么可能不值钱呢?”包先凯大喝道:“这可是他从山上的古墓里挖出来的啊!”
“啊?”程东故作大惊道:“盗墓?”
“不是,不是!”包先凯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急忙掩饰道:“就是从土里挖出来,可我觉得,肯定也是陪某位王侯陪葬的东西吧!”
见包先凯这幅样子,程东知道他已经上当,于是凑近他耳边,悄声道:“您别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
包先凯看了看程东和盛川,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盆,喃喃道:“真不值钱?”
“真不值钱!”程东点头道。
“好,咱们先回我家再说。”
“嗯。”
知道古盆不值钱,包先凯也不宝贝它了,直接对着屋里喊道:“二婶,盆在院子里,您拿回去吧,我们走了!”
程东与盛川相视一笑,随着包先凯离开了莫大婶家。
一路上包先凯一直在嘀咕:“怎么就不值钱,怎么就不值钱!”
程东和盛川只是憋着笑,一言不发。
等到了家,包先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和程东寒暄了,直接问道:“这古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值钱?”
程东也是一脸的遗憾,解释道:“包书记您先别着急,这古盆啊,我看出来了,距离现在的年代的确挺长的,大约是西汉的东西。”
“对啊!”包先凯跳起来道:“西汉的东西,那可是有两千年呢,怎么可能不值钱?”
程东道:“包书记啊,其他的东西年代越久价值越高,可是盆不一样。这搞古玩的都知道,宋代以前的瓷盆,一文不值。”
盛川跟着点头:“不错,宋代之前的盆,不但工艺差,而且多是民间陪葬的物品,所以传世的很多,相对的,价值也很低。”
“难道对你们学院来说,就没有研究价值?”包先凯问道。
“有!”程东道:“可是这种盆,文物市场一百块两三个,您觉得,还需要我们特意到这里收购?”
“哎!”包先凯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气到:“你们说说,哪个年代的盆值钱,我去给你们找,我就不信了,我们天芒村就在北邙山脚下,还没有值钱的东西?”
包先凯越是着急,程东心里越高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好中计不是?
“古盆之中值钱的基本都出土自宋元明清四朝,其中宋元两朝的不过稍有可取,但明清两代的古盆,却多是极品。”
程东说罢,包先凯咂吧咂吧嘴道:“不好办,明清两代可没有王侯将相埋在北邙山。”
“也不一定非要是明清的东西。”程东进一步道:“只要是有价值的,我相信我们学院的教授会出钱收购的。”
一听这话,包先凯两眼再次瞪起来,笑道:“两位,你们来我们村也不容易,就多待几天如何?”
包先凯的意思,让程东和盛川在天芒村多待几天,他好到各家淘换古物让两人鉴定,凡值钱的,就说是自家的东西,然后卖掉获利。
可他心中的小九九,程东如何不知道,是以故意皱眉道:“这,不太好吧。”
程东看了盛川一眼,后者道:“实不相瞒,包书记,我们出来的日子是有限的,按理说,后天就该坐车回去了,否则,学院里就会处分我们了!”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冲着古盆来的。”程东故意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没有完成学院的任务。”
包先凯攥攥拳头:“两位,要不你们跟我说说什么样子的古盆值钱,我去给你们找找?”
“太麻烦包书记了。”盛川道:“还是算了吧。”
程东也点头,道:“包书记助人为乐,我们知道了,可这样的小事,不值得您帮忙的。”
“哪里话!”包先凯着急道:“你们既然到了我们这里,我就要尽到地主之谊的,你们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想的却是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发这一次财。
“好吧。”程东一副只好如此的样子,喃喃道:“那我就跟您说说有价值的古盆的样式。”
089盆栽
“刚才说了,宋元两代的古盆差强人意,所以包书记不用去寻。”
包先凯急忙点头,只听程东继续说道:“至于明清两代的古盆,可谓价值连城,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紫砂盆。”
“紫砂盆?”包先凯疑惑道:“紫砂壶我倒是听说过,只是这紫砂盆,闻所未闻。”
“明代的紫砂盆造型古朴,样式也比较简单,可到了清代,样式不但躲起来,而且盆底部也多有装饰,这样的盆价值最高。”程东道:“包书记就找这样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好,我这就去!”
包先凯说罢,让程东和盛川在自家休息,一个人就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把咱们两个留在家里,他倒是也放心!”见包先凯离开,盛川走到程东的身边,笑道。
“哈。”程东笑道:“他这样的人,见财起意,哪里顾得了这些。”
“不过程哥,莫大婶家的那个古盆,真的一文不值吗?”
程东摆摆手,示意盛川先别说话,然后道:“我还要到果园里找点东西用,咱们出去,边走边说。”
“嗯。”
两个人走到果木林之间,程东见四下无人,对盛川道:“刚才对包先凯说的话,你都记得吗?”
“嗯!”盛川点头。
程东道:“其实就古盆而言,之所以近年来其在古玩界声名鹊起,主要是因为一些盆景爱好者的热捧,而盆景这个东西,起源地虽然是咱们国家,可真正兴盛的地方却是在日本,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盛川回忆了一下自己所学,喃喃道:“是因为它们的地方小,没办法盖大型的园林,所以只好用盆景来代替。”
“哈哈!”程东笑道:“不错,事实就是如此。”
盛川好奇道:“可这和莫大婶家的古盆有什么渊源?”
“明清两代的紫砂盆流传到日本,称为古渡盆,古渡盆是收藏界人士以及盆栽爱好者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其价值不菲,可谁能想到,其实古渡盆在唐末就已经出现,而且大兴于两宋时期。”
盛川若有所思:“莫非莫大婶手中的古盆,就是宋代的古渡盆,也就是明清两代古渡盆的原型?”
“正是!”程东感慨道:“今人自以为是,觉得当代的一切都比古代好,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如今我们发现的所谓一些新事物,其实不过是在向古人学习而已。”
盛川愕然,程东继续道:“古渡盆在明清两代传至日本,促使其盆栽技艺大兴,尤其是在盆与花草木石的搭配上,日本甚至有了专门的著作。”
“后来这种技艺传回我国,以至于如今大部分国内的盆栽爱好者都认为当代的盆栽技艺发源于日本。”
“难道不是吗?”盛川好奇道。
“当然不是!”程东正色道:“世人哪里知道,一千多年前,宋人的笔记中已经提及盆物搭配之事,并且做出了精妙的论证,这和当代的盆栽技艺是不谋而合。”
“但是它却比日本的盆栽技艺早了一千多年啊!”盛川也不无感慨道。
“是啊!”程东喃喃自语:“谁又能知道,历史究竟淹没了多少真相呢!”
说罢,程东忽而沉默,只觉得胸中一阵悲凉。
盛川在这一刻也选择了沉默,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任凭初秋的冷风打在身上。
好半天程东才开口:“盆有素彩之分,如果盆中栽种的是松柏一类植物,那么就需要素色盆,可以彰显其幽古、沉稳之气。”
“如果盆中栽种的是花果之类,那么要根据它的果色、花色、叶色选择彩色盆,这样才能相映成趣,便于赏玩。”
“甚至盆的形状不同,给人的感觉不同,而适宜种植的植物种类也不相同,比如正方形的古盆给人丘陵的感觉,所以适合栽种松柏;圆形古盆柔美圆润,从哪里看都是一样,适合种植兰芝类植物。”
“椭圆形盆形似河湖,适合种植柔美的植物,比如绿柳;长方形盆给人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感觉,适合挺拔、苍劲的小树。”
……
程东一连说了二十分钟,盛川目瞪口呆:“这都是宋人笔记中记载的?”
“嗯。”
“我爷爷也喜欢摆弄盆栽,有时候我好奇过去看,就会听到他念叨这些东西,果然是一模一样。”盛川喃喃自语,却难掩心中的激动。
“我们搞古玩的,接触得越深,才越明白老祖宗是如何有先见之明。”程东道:“所以我们要尊重祖先为我们留下的每一份遗产,物质文明也罢,精神文明也罢,都是宝贵的财富。”
“是。”站在程东的面前,盛川如同一个学生,恭敬地点头。
程东拍拍盛川的肩膀,笑道:“别那么拘谨,咱们毕竟是同龄人。”
程东笑道:“程哥,我看莫大婶手里的古盆,是椭圆形的,形制也很古旧,跟我看到的宋代古盆差不多。”
“不错。”程东言道:“那就是宋代的东西,我说是西汉的,主要是为了骗包先凯。”
顿了一下,程东解释道:“莫大婶的古盆,该是北宋真宗年间的旧物,而且根据其工艺和盆地的纹路,产地应该在燕京,也就是如今的北京一带。”
唐末五代之时,燕云十六州被石敬瑭献给契丹,其后宋辽屡次战乱,基本都是围绕这一带地方展开。
同时作为两国的贸易重镇,燕云十六州无论政治、经济、文化以及技术,都博采两国之长,兼具南国之秀美与北国之豪迈。
尤其是其制瓷业,更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是以颇受后世收藏家的青睐。
“看来这次包先凯还真是差点捡了一个大漏。”盛川道:“不过程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对付他?”
“嘿。”程东笑道:“让他生不如死。”
程东迈步往前走,时而在树下逡巡一阵,盛川想起来他说出来是要找东西的,于是紧走几步问道:“找什么?”
“药!”
“药?切克闹?”盛川玩笑道。
“玩去!”程东也被他逗乐了,笑道:“农药。”
盛川颔首,忽而面色大变:“程哥,人命关天,这是犯罪啊。”
程东愕然,撇嘴道:“谁说我要杀人了,只是给他一个教训,你放心吧,死不了人的。”
盛川半信半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见不远处一颗桑树下面,几名中年妇女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咦,那好像是包先凯雇来打理果园的工人。”盛川言道。
“不用好像,就是。”
盛川先看到的是人,可程东先看到的却是立在他们脚边,盛放着农药的瓶子。
“小川,帮我个忙,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程东将盛川拉到自己的身边道。
“我?”盛川皱眉:“我可是从来没干过之中事情啊,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程东想想,道:“泡过妞吧,其实女人在四十岁之前都一样的,喜欢你这样的小鲜肉,所以你去放几个电,她们就会上钩的。”
盛川看了看树下的中年大妈们,喃喃道:“程哥,要不还是你去吧,我负责拿农药?”
“不行!”
对于这件事情,程东心里很坚定,所以盛川在无奈之下,步履蹒跚地朝着树下的大妈们走去。
从后面看,程东觉得他有点壮士一去不复返的豪迈。
不过结果还是让程东大跌眼镜,因为盛川没几句话就和大妈们熟络起来,俨然成为她们的中心。
所以当程东走到她们身边并坐在农药瓶旁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程东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药瓶,又将农药瓶的盖子打开,将农药倒入小药瓶中。
当这一切都做完的时候,程东发现,几个大妈还围在盛川的周围叽叽喳喳地说话,而盛川呢,貌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程东对着盛川做出“ok”的手势,随即先朝着别墅走去。
“各位阿姨,等我有空再和你们聊啊,现在有事儿,先闪人了!”盛川说罢,急忙忙朝着程东追去。
“聊得很开心嘛!”程东打趣道。
“什么啊!”盛川小脸红扑扑的,言道:“还不是为了帮你完成任务。”
程东大笑,和盛川进到别墅之中。
半小时后包先凯也满头大汗地闯进屋中,并且拉着程东的手道:“老弟,整个村子挨家挨户我都通知到了,一会他们就带着东西来,你做好准备。”
程东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本以为包先凯会先筛选一遍,拿着几件他认为值钱的东西来找自己,结果却是这样。
“程哥,辛苦了!”盛川终于有了挖苦程东的机会,凑近了说道。
“小川,那咱们就做好准备吧!”程东怎么忍心让盛川闲着,所以故意大声道。
半个小时不到,果然浩浩荡荡一群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瓷盆瓦罐朝着这边杀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找包先凯火并。
程东是早就准备好,让包先凯的人搬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在别墅前的空地上,然后捧着一杯茶静候村民的到来。
“你们的都排好队啊,等着专家的鉴定,鉴定一共有两轮,被专家看上的东西先留下,人回去,等第二轮鉴定完毕,人再回来把东西领走。”包先凯站在队伍的前面喊道。
程东冷笑,他倒是打的好算盘!
090尿桶
包先凯之所以私自定下两轮的鉴定规则,无非是想着在这个间隙之中,自己可以将名贵的陶器据为己有,然后从中获利。
不过既然程东在座,那就绝对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程哥!”盛川坐在程东的身边,耳语道:“我刚才数了一下,这里的村民至少有八十多个呢,鉴定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办?”
“不用细看,无论真假,一律退回,剩下的交个我。”
程东来找包先凯的目的并不是要通过他搜罗村中的古董,而是给他一个教训,所以即便村民手中有真的东西,他也不过说出来。
得到程东如此的回答,盛川倒是心中坦然了,他本来就不善于鉴定,这一次出门,只是想跟着程东长长见识,乍一让他装作什么学院派的研究生,他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两位辛苦了,咱们这就开始?”
包先凯有求于程东和盛川,是以很是客气。
而在此之前,他也找来自己在村中的几个狐朋狗友,帮着维持现场的秩序,防止有些村民捣乱。
“开始吧。”程东淡然一笑。
“来,都排好队啊,一个一个来,别靠的那么近,小心把东西挤坏了!”
包先凯一挥手,他带来的几个人忙着吆五喝六地将村民分成两队,一队让程东鉴定,一队让盛川鉴定。
对于老实的村民来说,自己带来的东西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看热闹,所以当程东在鉴定一样东西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尽量挤到前面来,伸着脑袋看个没完。
“大叔,这东西挺好看的,再过几百年,兴许能有点价值。”程东将一个红色的搪瓷脸盆还给本主,笑着说道。
对方无奈地接过,垂头丧气地离开。
程东一连看了十几件东西,件件都是当代的仿品,有的甚至直接是几年前生产出来的。
看来老百姓也是被包先凯逼得没有办法,什么东西都拿出来了。
“哎哟,这是什么味啊,这么臊气!”村民队伍里,一个青年男子捂着鼻子躲到一边。
同时,一群村民捂着鼻子四散离开。
程东起身看了看,见自己眼前这一排村民队伍的末尾,一位年约六十的老大娘颤巍巍提着一个褐色的桶装物。
而周围的那一群人,正捂着鼻子斜楞着眼睛盯着她,一副嫌弃的样子。
包先凯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喝道:“怎么回事啊?”
最先说话的青年喊道:“何奶奶提着自家的尿桶来了!”
他这一说话,众人都哈哈大笑。
包先凯眉头紧皱:“何婶啊,您来凑什么热闹!”
说着话,他就要抬脚朝着姓何的老人走去。
程东急忙拦住他,凑近了说道:“包书记,我看那尿桶,有点价值。”
“啊?”包先凯一愣,诧异道:“就那破东西?”
程东故作严肃道:“您别看那东西脏,可在文物鉴定史上,不乏金银器皿被当做尿壶来使用,那都是老百姓无知不懂其价值,所以才出现这些可笑的误会。”
一听程东这么说,包先凯心里也嘀咕,可千万别错过真家伙,所以问道:“您确定那是真东西?”
“离的太远,不好说,得拿近了细细地看。”
其实那尿桶哪里是什么真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是程东想耍弄包先凯一番,所以才这样说。
“拿……拿过来看?”
包先凯面露苦色,他好歹是一村之长,这要是守着老百姓去提尿桶,岂不是太掉面子?
“包书记,可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程东进一步鼓动包先凯。
程东的表情不可谓不严肃,但他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见利忘义的家伙是怎么出丑的!”程东心中想到。
果然包先凯没有让他失望。
只见他一扭头,换上一副不忍的样子,一边朝着何姓老人走去,一边念叨道:“哎哟我的何婶啊,您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凑这个热闹,您有事儿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嘛!”
包先凯走到何姓老人的身边,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从她的手中夺过尿桶。
周围的村民也一时愣住,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哥,您这……”包先凯叫来的帮手捂着鼻子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还不拿着!”
包先凯也觉得手里提着尿桶比较恶心,所以直接丢给对方,扶着老人来到程东的身边。
那提着尿桶的男子也捂着鼻子走到程东的身边,身子往一边侧着,手却举起来,要把尿桶给他。
可程东怎么会去接,假意没看到,却对何姓老人道:“老人家,您年纪大了,这桶啊,就先放在这里,等我看完了就让人给您送回去,您先回去吧!”
“那可不行!”何姓老人严肃道:“我还得用呢,一天都少不了它。”
村民们又是一阵大笑,有几个胆大的小声嘀咕:“要人家尿桶做什么,真是的。”
包先凯怕这事儿拖得越长,自己越没面子,赶忙道:“何婶,我一会就让人给你送个新的去,您先用着吧!”
“你说真的?”何婶怀疑道。
“真的,真的!”包先凯急忙朝屋里喊自己的妻子:“赶紧给何婶拿一个新的桶用。”
“真是太好了!”
何婶走到包先凯家的小别墅门口,一会他的妻子就提着一个新尿桶走出来,不情不愿地递给何婶。
看得出来,至少在天芒村,尿桶这个东西还是很普及的。
“这旧的怎么办?”包先凯凑到程东的耳边问道。
这种事情,肯定要背着人说的,要是让眼前的村民知道他堂堂一个村长居然打一只尿桶的主意,那以后还怎么有脸管理众人。
“没事,就放在这里吧,等把这些人都送走,再处理这个。”程东说罢,继续坐在位置上帮着村民鉴定他们拿来的东西。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除了那个尿桶,程东什么都没有留下。
“实在太可惜了!”程东无奈地起身道:“村民们带来的东西,基本都是近几十年的东西,一文不值。”
“那这个尿桶怎么处理?”包先凯皱眉道。
尿桶就在自己的脚下,程东打量一眼,笑道:“包书记,幸好这次咱们收获了这个。”
“哦?”一听程东话里有话,包先凯惊异道:“这东西真的值钱?”
“这东西,少说得值这个数!”
见程东伸出一根手指头,包先凯咽了咽吐沫,喃喃道:“十万?”
要说一个尿盆能够值十万块,在包先凯看来,已经是不菲了。
可程东却淡然一笑,言道:“一百万!”
“什么?”
此话一出,包先凯呆立当场,一个尿桶……一百万?
殊不知他众一年的果园,也不过净赚五十万,可眼前一个脏乱不堪且散发出异味的尿桶,居然价值一百万?
而且这还是最低价?
“不瞒您说,我刚才虽然在帮着村民看东西,但却一直注意着这个尿桶,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件黑陶器皿,可具体的年代,因为其表面附着太多的污垢,所以不好判断,所以价格嘛,也不好最后确定。”程东故意皱眉道。
包先凯比程东还着急,急忙问道:“那怎么办?”
“煮!”
程东说罢,包先凯疑惑道:“煮?”
程东点头,解释道:“用碱水,放在大锅里煮,尿桶表面的污垢自然会被煮干净,而且异味也会消失,我就可以好好鉴定了。”
“好!”
包先凯答应一声,急忙让自己的兄弟去准备碱水、大锅等物。
盛川借机走到程东的身边,问道:“程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程东嘿然一笑,在盛川的耳边嘀咕道:“当然是假的,都是骗他的,这碱水遇上尿啊,会释放出更加难闻的气味,我恶心恶心他。”
盛川忍住笑,只见包先凯走回到他们的身边,问道:“两位,在这果园里煮,行吗?”
程东急忙摆手:“那可不行。”
此言一出,不仅包先凯疑惑不解,盛川也一脸疑问。
程东笑道:“包书记,您这里虽然地势高,可也挡不住村民们会看到。您想啊,咱们在这里煮一个尿桶,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包先凯犹豫了一下,喃喃道:“你说的对,那咱们就在屋里煮。”
一伙人忙前忙后地将大锅、尿桶、木柴等物搬到屋里,为了弄一个简易的灶,包先凯又让自己的兄弟搬了三块石头进屋。
“你们这是干什么?”包先凯的妻子看到这一幕,掐着腰喝道:“疯了吗?弄个尿桶进来做什么,还这么臭!”
包先凯也懒得解释,催促自己的妻子回房待着,然后让几个兄弟用石头围成一个灶,并将木柴点燃,放在灶里。
“幸亏这地面是花岗石的,否则都不能在屋里烧火!”程东喃喃道:“包书记,我看这窗户什么的也不能开着,万一烟出去,老百姓再以为您这里着火了,一群人都来看,那不是弄巧成拙了!”
“赶紧把门窗都关上!”包先凯也不多想,直接吩咐道。
此时灶中的木柴已经燃起熊熊烈火,大铁锅也已经架在灶上,至于那个尿桶,也被包先凯的兄弟捏着鼻子丢在里面。
“包书记,咱们出去等吧,这里不用人看火,而且也防止有人接近不是?”程东可不想在屋里受这个罪,是以提议道。
091黑陶
包先凯自然也不想待在屋里闻这个味,是以急忙随着程东一起出来。
对于这个尿桶,他毕竟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刚刚喘过气来就问程东:“程老弟,你确定那就是一只黑陶的器皿吗?”
“绝对假不了!”
程东说罢,盛川插嘴道:“包书记,您放心吧,我程哥可是学院里最好的研究生,而且他对陶瓷颇有研究,绝对不会看错的。”
“那就好,那就好!”包先凯一这话,磨搓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一百万啊,那可是一百万啊!”
程东和盛川相视一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方才程东等人出门的时候,灶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一会锅里的碱水煮开,渐渐沸腾起来,而尿桶上的尿碱与碱水一混合,顿时发生化学反应,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包先凯等人虽然从屋里出来了,可她的妻子却躲在卧室里。
当那股异味传入卧室之后,包先凯的妻子顿时跺着脚骂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弄的屋子里都是尿骚味,这日子还过吗?”
包先凯听到妻子的喝骂声,惊呼道:“坏了,她还在屋里呢!”
“哥,怎么办?”
“我去把她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