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中国古代四个等级，士农工商，士人阶级是排在第一位的，可见翰林院有多么重要。
当然，虽然翰林院重要，可在其中为官的这些翰林们做的事情却显得不那么重要。
通俗来说，翰林学士共有十大职责，分别是：充经筵日讲，掌进士“朝考”之事，论撰文史，稽查史书、录书，稽查官学功课，稽查理藩院档案，入值侍班，扈从，每遇科举充当主考官，考选、教习庶吉士。
看得出来，翰林学士的职责，基本都是和文化学识沾边的，而和政治、军事的关系不大。
所以翰林院倒是更像一个干部培训基地，或者说让那些年轻的文人进行历练实习的地方，等实习期过了之后，对国家的掌故以及政治更加了解，他们就可以被派到不同的地方任职。
纵观明清两代，很多一品大员或是封疆大吏，当初都是翰林学士出身。
著名的比如纪昀、左宗棠等等。
正是因为翰林院是一个如此重要的地方，所以明清两代的时候，想要进翰林院可是难上加难。
但是洪老的先祖这位康定公居然是翰林编修出身，可见洪家在当时也算大户人家。
“难怪在这样的山沟村落也存在如此颇具明清格调的建筑，看来洪家的确是出过贵人啊。”程东喃喃自语。
洪家这样的院落，要是让别的古玩同行看到，一定会上门骚扰一番，因为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宅子，而且是一个绝对没有受到损坏或是破坏的老宅子。
里面的值钱物件能少的了？
不过程东却没往那方面想，毕竟洪老主动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休息，他怎么可以忘恩负义，立即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
在北屋驻足一会，程东直接来到南屋旁边的厨房。
果然还是要烧火做饭，不过程东小的时候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还算是轻车熟路。
一会热气腾腾的一锅面条就煮好了，程东先给洪老盛上一碗，端到屋中。
“老爷子，您也一起吃了吧！”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倒是也该吃晚饭，所以盛老接过程东手中的面，笑道：“分不清谁是主人，谁知客人了！”
三个人相视而笑。
一会程东又端着两碗面进屋，一碗给盛川，一碗留给自己。
“嗯，真香！”
算起来，程东和盛川在山中待了有两天，几顿饭没开过火，如今吃起面条来也是有滋有味。
洪老也笑道：“做饭的手艺的确不错啊。”
“哪里话，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吃，练出来的。”程东谦虚道。
吃完了饭，将碗筷收起来，三个人坐在东屋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这屋子的建筑格局以及洪老的先人身上。
程东歉意道：“老爷子，不好意思，刚才我好奇，顺着门缝朝北屋看了一眼，不小心看到您家先祖的牌位了，所以……”
“什么牌位？”盛川好奇道。
程东看了洪老一眼，见他没有生气，于是对盛川解释道：“老爷子的祖上是翰林院的编修，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年代的。”
“清代康熙年间。”洪老插嘴道：“该是康熙三十六年吧，家谱中倒是这么记载的！”
康熙三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697年，和当今相差约三百二十年。
“哇，那这宅子不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盛川惊讶道。
“这宅子，是康定公致仕之后，朝廷为了嘉奖他，所以命人修建的。”
“原来是敕建之物，难怪这么讲究。”程东喃喃道。
洪老似乎是遇到了知己，急忙道：“小伙子，你懂这个？”
“我们就是研究古玩的！”盛川插嘴道。
洪老或许对古玩这个词不太了解，皱眉道：“就是考古吗？”
程东笑笑：“可以这么说，不过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考古的目的是为了学术研究，而我们是为了宣传古代的文化，顺便赚赚钱什么的。”
“哦！”洪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看你们都像是有文化的人呢，不错，不错啊。”
一阵沉默，洪老摸着自己手中的拐杖喃喃道：“这套宅子啊，是个人看到都说它好，可是谁也说不出好在哪里，当年倒是也有人上门问我要不要卖了它，我直接拿着棍子把他们打出去的，祖宗的东西，怎么能够轻易卖出去呢！”
说到这里，洪老一脸的坚毅与沧桑。
“老爷子！”程东笑道：“您这宅子啊，谁说也不能卖，它包含的不仅仅是经济价值，还有文化内涵呢，或许这是咱们国家仅存的如此完整的明清建筑了！”
盛川疑惑道：“仅存的？程哥，不是还有平遥古城一类的建筑群落吗？”
程东长叹一声：“如今咱们的经济是发展起来了，旅游业也蓬勃兴盛，是个地反，但凡有点历史建筑，能够和明清扯上关系的，都敢说自己是明清建筑群落，可实际上，他们为了迎合今人的喜好，已经把建筑修改了很多了！”
盛川点头，程东继续道：“而且其中很多的建筑都是后代仿明清样式以及格局新建的。”
说着话，程东站起身指着屋顶道：“小川你看看这个，你再看看地上的砖，这一墙一瓦一砖一物，哪个不是正统的清代之物，这才是真正的明清建筑！”
被程东的情绪所感染，无论洪老还是盛川，都有些激动。
“小伙子，你要是真懂这个，你就跟我说说，我这套宅子，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洪老拄着拐杖，欲起身。
程东急忙扶着他，道：“老爷子您坐下，坐着听我说。”
“好，好！”
一方面，洪老虽然自豪于祖上给他留下这样的“豪宅”，但另一方面，他却又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害怕玷污这处地方。
所以他的心里一直很矛盾，但今天见到程东，或许会改变些什么。
100建筑
“建筑学是一门包含了政治、经济、文化、风水等诸般课题的学问，我也不敢说自己懂这一行，只是根据对古玩鉴定的经验，来评说一下大爷您家的宅子。”程东对洪老道。
“好，你尽量说的详细一些。”
看得出来，洪老一个人住得久了，太需要有人陪他说说话。
程东点点头，言道：“明清时代的建筑，在中国建筑史上，可以说是一个高峰期，而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不会吧？”盛川怀疑道：“就连现在的建筑也比不上那个时候的，比如鸟巢、水立方？”
“哈哈！”程东笑道：“鸟巢和水立方，比得上故宫吗，比得上圆明园吗？”
盛川不说话了。
程东道：“且不说这些大型建筑，哪怕是明清两代的江南园林，也不是现代人能够轻易建造出来的，那里面蕴含的阴阳五行知识以及文人性情，如今这些只知道蝇营狗苟的商人怎么可能明白？”
洪老疑惑道：“你们说的鸟巢和水立方是什么东西？”
程东只好道：“是当今的一些建筑，您老人家可能没听说过。”
“哦。”老人只是随意点头。
程东最终还是将话题转移到洪老家的老宅子上：“明清建筑的特点很多，就老人家您家的宅子来说，至少可以看出简洁明快和细节繁琐这两点。”
洪老皱眉道：“一个是简单，一个是繁琐，这不是很矛盾吗？”
程东道：“的确听着很矛盾，不过等您听我解释完，这一切就都好说了。”
洪老点头，听程东继续道：“明清之前是元代，也就是异族统治，当然清代是满族的统治，虽然也属于异族，但满人的汉化比较严重，所以基本上已经算是汉人。”
“明朝灭掉元朝，算是一次汉族的中兴，虽然汉人心中想着恢复当初的汉唐威仪，可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以及西方科学技术的传入，封建制度已经逐渐没落。”
“然而就像人在死亡前的回光返照一样，明清两代是封建制度的末期，却也是其达到顶峰的时刻。”说到这里，程东忽然问盛川：“小川，你在国外学的是文化课程，我问你，你觉得中国古代社会的封建主义，归根结底是什么？”
“控制！”盛川脱口而出。
“不错！”程东点头道：“明清两代，皇帝的中央集权可谓达到了顶峰，而对于官民的控制，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从明代的东厂、西厂、锦衣卫到清代的文字狱、军机处无不是为了控制军民人等，将天下所有的权利都集中到皇帝的身上。”
“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对建筑规格的官方认定！”终于说到了正题，程东看着洪老道：“您家的宅子是敕建的，该是官方的规格，而在清代，官方的建筑讲究斗小、檐浅、支柱细长，屋顶的线条变得严谨，就形式来说，高度地统一，还有严格的符号化。”
“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洪老喃喃道。
也难怪，这些东西要是不看着图来说的话，程东也不会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
“我给您打个比方吧！”
洪老点头。
程东道：“我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既然您家的屋子是皇上下旨本地的官员建造，那么究竟建造成什么样子的，皇上心里有数，而且当时的建造的宅子，和你们家的宅子是一模一样的！”
“这叫标准化，也叫定型化！”盛川补充道。
程东点点头，继续说道：“老爷子您在看看，您家的宅子虽然有顶梁柱，可是实际上，那柱子没有顶梁的作用，就算是我把它抽掉，屋子也不会倒塌的。”
“嗯，这个我知道！”洪老说道：“我们家族谱里说了，当时盖这个屋子的时候，一家人都很兴奋，因为终于可以住上瓦房了。”
盛川好奇道：“怎么，那个时候村子里住的都是草屋吗？”
洪老笑道：“差不多吧，不是草屋就是泥屋，砖瓦的房子，是很少见的。”
程东对盛川道：“其实在明清两代的时候，制砖技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所以基本上有点钱的人家，都选择用砖瓦来盖屋，至于洪家村这里，估计是因为偏僻、荒凉，再加上比较贫穷，所以那个时候还是用的草、泥来盖屋。”
“是啊，就算是现在，我们村子也是贫困地区啊，每年都要政府的补助呢！”洪老无奈道。
程东点点头。
洪老道：“你们两位都渴了吧，家里也没有茶叶，倒点白开水喝吧，碗就在桌子上。”
“您老别动了，我们自己来！”
说着话，程东和盛川站起身，一个去拿碗，一个去拿暖瓶倒水。
“老爷子，您家里这碗也是清代的？”盛川端着碗，笑问道。
“那是过年的时候新买的，儿子从外地带回来的。”说起自己的儿子，盛老面色低沉下去。
程东家里也有爹娘，而且他一年也回不去几次，所以他能够明白洪老此时的心情，所以赶忙转移话题：“老爷子，您家的这个宅子，可是创造了历史的建筑啊！”
“哦？”洪老疑惑道：“怎么叫创造了历史啊？”
“明清两代的烧砖业发达，所以很多建筑都用上了砖瓦，一改以前咱们国家用木料建筑的规格，榫卯结构也极少使用了！”程东言道：“所谓榫卯结构也叫斗拱结构，可因为砖瓦的使用，所以屋梁、支柱可以直接结合在一起。”
“这样的建筑格局，首先是使得结构简化，再一个就是节省了木料，用现代的话说，这可是有利于环境保护的啊。”
“哎？”盛川忽然想到什么，出言道：“程哥，我记得我去北京参观的时候，当地的道友好像介绍了一处无梁殿的建筑，具体在哪里，忘记了！”
“哈！”程东道：“无梁殿的建筑，在明朝的时候还算是稀少，可到了清朝就比较多了，故宫里面的很多宫殿就是采用的无梁结构，当然了，这是因为殿宇本身用的是砖瓦，所以有没有屋梁，倒是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程东忽然好奇道：“老爷子，我看洪家村的地理位置，三面环山，只有东边是一个开口，平时和外界的交流也不多吧？”
“是啊！”洪老无奈道：“所以我们这里才一直这么贫穷，很多年轻人都选择进城打工，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可惜！”程东喃喃道：“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不好，如果是乱世的话，倒是一个避难的好地方，可毕竟明清还算是盛世，所以这里就显得有些累赘了，否则以当初您祖上的功绩，估计这里本来可以发展成为一个城镇的！”
“有这么神奇？”盛川怀疑道。
程东笑道：“城市化可不是近代的产物，而是从明清时候就已经开始，那个时候城市的增加，比现在要厉害的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盛川想了想，言道：“经济发达，社会安定？”
“差不多是这些。”程东道：“从明代开始，资本主义经济开始在我国萌芽，但是因为受到蔓延两千多年的儒家思想限制，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发展，可相对来说，各地出现了很多的私营手工业小作坊，还有商业生产活动等等。”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西方社会的很多东西随着贸易进入我国，尤其到了清朝，咱们国家除了自给自足的经济之外，还产生了对外贸易，以及一些为了应付战争而产生的军事据点，交通枢纽等等，因为这些原因，很多的村落变成了城市，而原来的小城市也变得富庶繁华起来。”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如今的厦门、天津、青岛等地。”程东道：“之前他们无不是什么渔村、乡村什么的，只不过因为其中的某项便利适合国家的发展，所以才逐步发达。”
“我懂了！”盛川言道：“洪老的先祖在当时还算是有影响力的，毕竟他致仕之后，皇上都亲自下令当地的官员为他建造宅邸，所以如果洪家村的地理位置好，或者有利于当地发展的话，它肯定能够借助洪老先祖的威势发达起来。”
程东点点头，看着盛川，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当然因为明代之后，汉人一直想恢复汉唐威仪，所以在建筑商有向汉唐学习的趋向，清承明制，所以也有这类特点，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清代的建筑斗小，檐浅，支柱细长，所以清代的建筑又不如汉唐时候的柔顺，相反地，倒是显得比较严肃拘谨，这也是控制的体现之一。”
“不得不说清代的伦理纲常也是比较严格的，这是受到程朱理学的影响，可见他们汉化地厉害。”程东道：“清代的建筑制度化这是其一，可因为各地的风俗习惯不同，所以民间建筑，还是有属于它自己的特色的。”
“小川，刚才你提到了平遥古城，你知道平遥古城的建筑有什么特点吗？”程东忽然发问。
盛川摇头：“那地方，我只是听说或者从网上看到过，却从来没有去过，所以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程东言道：“似故宫的建筑，宫殿虽然不少，但论起屋顶，不过是三类，分别是四方攒尖顶、重檐芜檐顶、重檐歇山顶，其中重檐歇山顶是其中规格最高的，太和殿就是用的就是这个规格，至于重檐芜檐顶，其简化版一般用于民间建筑。”
“程哥，什么叫重檐芜檐顶，还有它的简化版是什么意思？”
101差异
“这个具体的，等有朝一日去北京的时候，我再跟你解释，不过简单来说，就是屋顶是两边都斜着乡下的屋檐！”程东说罢，指着红老家西屋的屋顶道：“就是那样的！”
盛川点点头。
程东道：“可平遥古城的不一样，它是一面向下倾斜的，而且是里面的一面倾斜。”
“哟，这可不好吧！”洪老道：“我们家的宅子这么建筑，原因我倒是知道的，因为我们这里雨水多，所以可以让水流下来，省的破坏了屋子，可要是一面，而且是朝里的一面倾斜的话，那雨水不都流到院子里来了吗？”
盛川也是点头。
“哈哈，你们忘记了，平遥古城可是山西太原一代的，那里在明清的时候什么最著名？”
盛川还没说话，洪老道：“晋商啊，我们这边也有一些出门经常的，他们回来都说晋商会做生意什么的。”
程东点点头：“不错，正是因为平遥的晋商比较多，所以他们那样格局建筑的意思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因为太原那边毕竟还是属于黄土高原的，所以终年比较干燥，雨水对于他们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对于这一块牵扯到民俗的事情，显然洪老要比盛川知道的多，所以他点点头，言道：“这话说的倒是不假，看来这建筑还真是有讲究的。”
“程哥刚才你说到北京故宫，那北京的四合院呢，看着好像不如洪老家的宅子高大，可是建筑面积似乎并不是这么拥挤的！”
“哦？是这样吗？”洪老也表现地很有兴趣。
程东叹息一声，或许是说的累了，喃喃道：“这话要是说起来，可就多了，这得说到南北方建筑的诧异上去。”
他正要开口继续说，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喊：“洪大叔在家吗？”
程东起身：“老爷子，找您的？”
“嗯，听声音是隔壁的二婶。”洪老起身，在程东的搀扶下走出东屋，边走边喊道：“他二婶啊，有什么事儿啊？”
此时二婶已经进了院子，不过来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只见二婶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妇女，最后面，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孩子。
“洪大叔，吃饭了？”二婶看了一眼程东和跟在他身后的盛川，笑着问道。
“吃了，吃了，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来，进屋说话吧！”洪老笑道。
“不了，不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您，没事就好。”
程东了然，这些村民应该是害怕自己和盛川是坏人，会对洪老不利，所以才来打探打探的。
虽然他们对程东和盛川这样的陌生人冷漠，但对自己的相亲还算是亲人，这也算是可取之处吧。
见二婶等人要走，或许是抱着一丝炫耀的成分，洪老拦住他们，道：“你们先别走，索性没什么事情，不如一起听听这两个孩子介绍我们家的宅子，也让你们知道，它到底哪里好！”
“哦？”有人插嘴：“他们还懂这个？”
“人家可是有文化的人！”洪老笑道。
这么一说，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于是一行人跟着洪老一起进了东屋，也多亏他们家的屋子大，所以可以盛开这许多的人！
待众人入座，洪老道：“小伙子，你接着说吧。”
众人也都是很期待地望着程东。
“我从哪儿说起啊？”程东为难道。
此时忽然半路杀出这么多“程咬金”，他是从开头再复述一遍呢，还是接着说，这也是一个问题。
“就从你说的什么南北方建筑的差距开始吧，跟我们说说北京哪里好。”
“就是，就是！”有人插嘴道：“他们都说那里是首都，什么都好，可究竟什么好啊。”
“这个我来说！”一个八岁的男孩儿站起来，喊道：“北京吃的也好，住的也好！”
众人哈哈大笑，程东也是忍俊不禁，笑道：“北京哪里好啊，咱们是不知道，不过说起北京的建筑，的确有门道。”
“快说，快说。”众人起哄道。
于是程东喝了一口水，继续开说：“其实所谓的四合院啊，南北都有，只是格局不同而已，就像洪老家的这宅子，就是典型的南方四合院的格局，至于北方的四合院嘛，那就又不同了！”
“这北方的四合院啊，相对来说，比较开阔，因为它的建筑面积相对都比较大啊，所以显得不那么拥挤。”程东道：“四合院嘛，顾名思义就是四个方向都有屋子，而且各个屋子之间，还有走廊相互联系着，住着也方便。”
众人探头看看洪老家的宅子，虽然也是四个方向都有屋子，可却没有走廊连接，果然南北有不同的建筑格局。
程东见大家能够吸收消化他所说的话，于是笑道：“四合院是一个封闭式的院子，这个大家应该能看得出来，，对外只有一个大门想通，一旦关上门，那里面就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所以有很好的隐蔽性，是一种典型的家族式建筑。”
“至于院子里面的屋子，每一间屋子都有一个门，门必须位于屋子的中央位置，而且都朝着天井中央开，它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尊卑有序，不能僭越，这是咱们的老祖宗讲究的礼节。”
众人看看洪老，纷纷点头。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尊重洪老。
“至于院子里的天井，可以自己种花种草，养鱼养鸟，怡然自得，很是惬意。”程东道：“你们看，洪老家的院子里，不是也有一些植物嘛，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讲究啊！”二婶笑道：“以前就知道洪大叔家的宅子好，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说头。”
“呵呵，二婶您别急！”程东道：“这说的还是北方的四合院建筑特点呢，等说到南方的时候，您会更加震惊的。”
“好，你接着说，接着说。”二婶笑道。
“在北方的四合院建筑之中，还有很多关于风水的东西，比如影壁。”
见众人满脸疑惑，程东解释道：“所谓影壁，其实是一种装饰性的壁画，基本是位于四合院内外的，当然实际的情况还需要根据建筑格局来选定，可以选择只建筑一面影壁，内外皆可。”
“影壁这个东西，基本都是砖石结构的，外面糊上水泥或者墙灰，它的用处有两种，其一是挡煞，防止脏东西进屋，其二就是不能让外人一眼看到自家院子里的情况，省的有坏人动坏心肠。”
“我刚才说过，影壁是一种壁画，所以它的上面会有一些雕刻，或者是对联诗句等等，总之是让人一进门就看到这些美好的东西，那么他们的心情也好了，而且也会觉得这户人家是诗书之家，讲究！”
“小伙子，那北方的四合院，建的样子和我们的是一样的啊？”一位中年大娘问道。
程东笑笑：“您指的是格局，还是样子？”
“嗯……”对方想想：“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叫格局，不过我问的不是样子。”
“哦，那就是格局！”程东笑道：“格局就是说院子里摆设的东西是不是一样。”
“对，我就是那个意思。”中年大娘赶忙道。
“哈哈！”程东笑道：“因为明清两代，北方是政治中心，所以北方的四合院更加讲究，过了影壁，一般会有一个垂花小门，进了小门，才是真正的院子。”
“北方的四合院讲究几进几进，也就是说，是由几个院子构成的。”程东道：“一般人家，一个院子就够了，可但凡有点钱的，基本都会弄一个二进的院子，再多了就是三进，至于三进以上的，除非是皇家，否则就算是一品大员也不敢建造。”
“二进的院子就分内外两宅了，外宅就是待客的地方，平时当家的老爷有什么亲戚朋友来到啊，都是男性，大家一起喝茶聊天喝酒，基本都在外宅，至于内宅，则是家人居住的地方，就相当于皇帝的后宫。”
“内宅和外宅之间，也有一个垂花门，垂花门基本是修建在南边，北边有一个北屋，东西两边的屋子，则叫做东西厢房，要不就是小姐少爷居住，要不就是留着给客人住。”
说到这里，程东顿了顿：“这些基本就是北方四合院的样子，和南方相比，它主要是大，其次就更加的讲究，而且等级制度很是严格。”
“那南方的呢？”
也不知道是谁插了这么一句嘴。
程东自己就像一个老师，高台教化，他的手中，或许就差一个教鞭或者教尺了。
“相对于北方，南方的四合院式住宅比较窄小，就像大家刚才看到的，屋子与屋子之间没有走廊，而是直接连接在一起，这在建筑学上，称为一颗印。当然这种建筑格局，是南方的特色，也是适应当地环境的一种改变，和北方相比，没有丝毫的不及。”
“诸位都是南方人，很多东西比我都懂，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程东道：“不过既然咱们现在是在洪老的宅子之中，就着他的宅子，我给大家细细地说一下某些建筑的趣闻吧。”
众人都叫好，洪老也很是高兴，他的家中，已经极少有这么多人一起开心聊天了。
“洪老家的建筑是清代康熙年间的样式，康熙皇帝号称圣祖，他那个时代的建筑，大气、磅礴，有种一往无前的感觉，这是建筑的特点，也是时代的象征。”
“当然后世的建筑虽然在格局和特点上有所突破，可是在气势上，却一直不如康熙年间的建筑。”程东道：“清朝除了康熙比较有名，其次就是乾隆皇帝了，咱们说几个乾隆皇帝修圆子的趣事？”
102疑窦
“好！”二婶带头鼓掌，喊道：“快说吧。”
几个孩子也是起哄，吼着叫程东讲故事。
洪老出言道：“我们这里的人啊，以前倒是还听听戏，可后来这东西也没有了，所以极少聚在一起听故事，你来了，正好给我们讲讲。”
程东不好推却，更何况这是他先提出来的呢？
于是道：“乾隆皇帝修圆子，最著名的就是圆明园，其中修到万寿山的时候，旁边有一个昆明湖，据说啊，当时的昆明湖和现在可不一样，那还是一个不小的湖泊，而且经常到了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呢，就会闹水患。”
众人都表现出惊异的样子。
程东对他们的表情很是满意，喃喃道：“乾隆帝在修圆子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就问当地的村民，这是怎么回事，不如你们猜猜？”
“水鬼！”
“老百姓不想让乾隆占自己的地方，所以胡说的！”
“水怪！”
……
大人小孩儿一时给了七八个答案，程东笑道：“刚才说水怪的，猜对了，当地的村民就是这么告诉乾隆帝的，说昆明湖的下面啊，有一只老龟，大约有一千多年了，每到雨水多的时候啊，它就在下面折腾，所以才有水患。”
“乾隆皇帝当时就不高兴了，心想自己是皇帝，要在这里盖圆子，怎么可以有妖怪捣乱呢，自己是上天之子啊，妖怪也应该避讳自己啊。”
“于是他就找人对付那个妖怪，最后找来找去的，请到一个所谓的神僧，那个神僧拿着一个紫金钵盂，在昆明湖的边上念了一晚上经，第二天就觉着钵盂给乾隆皇帝看，见里面有一只小乌龟。”
“小乌龟？”洪老好奇道：“不是千年的王八精吗？”
洪老说的好玩，众人纷纷大笑。
“那个神僧就说那是千年的王八精。”程东也学着洪老的样子说话，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晚，可谓笑声不断。
大家一起聊到九点多，见洪老力有不逮、打起瞌睡的时候，二婶才提议带着村民们离开。
几个孩子虽然吵着让程东继续讲故事，但被二婶的威势压制下去。
“你们今天估计很累，又缠着你们说话，早点休息吧，明天不用开火，我送饭过来。”
从起初的冷漠到如今的热情，二婶变化的还挺快。
程东急忙感激道：“多谢您，只是明天我们得赶第一班车，估计来不及吃饭了，您给洪老送就可以。”
“放心吧，一定来得及。”二婶笑着离开。
当时程东还没明白她说一定来得及是什么意思，可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二婶送来的饭，已经摆在自己住的屋子门口了。
门口有个小方台，饭菜就在上面，两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馒头。
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倒也精致。
饭菜放在一个小托盘里，上面盖着纱网，防止蚊虫扑到上面。
“起来了？”
更让程东诧异的是，这个时候洪老居然已经起床，这才六点半啊。
“您……早。”
“哈哈，人老了，睡不着了。”洪老似乎看出程东心中的疑惑，笑道。
“您吃过了吧？”
“吃了，他二婶送来的，那是你们的，赶紧吃了吧，班车是早晨七点半，二婶的侄子正好有空，让他开着摩托车送你们兄弟两人去车站，也省的再走老远的山路。”洪老言道。
没想到昨晚的几个故事，居然得到这么多的好处，山里的人，还真是朴素啊。
程东赶紧叫醒盛川，两个人吃过早饭，一会二婶带着自己的侄子走过来。
“东西不好，凑合一下吧。”二婶见程东和盛川将碗筷都洗刷干净摆在桌上，道：“哟，你们还怪勤奋的。”
“您客气了，太感谢您的早饭了。”程东致谢道。
“说什么话，一顿饭值几个钱。”
二婶介绍了她的侄子，叫做洪光。
都是年轻人，比较好说话。
此时程东和盛川的行李也收拾完了，洪光道：“咱们现在就走吧，骑摩托车，在路上也得耽误二十分钟呢！”
“好！”
程东答应一声，和盛川拿着各自的背包走出洪老家的宅子。
洪老拄着拐杖相随，程东阻拦道：“老人家，您就别出来了，还是在屋里休息吧。”
“没事儿。”洪老道：“早晨起来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摩托车就在门口，洪光先骑上去，然后对程东和盛川道：“坐你们两个没问题，上来吧。”
程东答应一声，先将背包放在前面，让洪光用两腿夹住，然后和盛川一起跨坐在上面。
此时二婶又从自家的屋里跑出来，拿着一个包袱塞到程东的怀中：“一点干粮，拿着吃。”
“您太客气了，这实在不好意思。”
程东想拒绝，却被二婶将包袱强塞回来：“拿着，东西又不多，客气什么。”
“哥，手下吧。”盛川也劝道。
程东点点头，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坐好了，该走了。”
洪光说罢，发送摩托车，三个人一路，扬长而去。
虽然要与刚刚熟络起来的朴实村民分别这件事情很是让人忧伤，可终于可以到西安与盛老汇合了。
而且这几日的经历，让程东倍感压力，时刻都不能放松，这是很熬人的事情，要是一般人，说不定早就垮下去了。
“程哥，这边信号格满了，可以打电话了。”盛川凑在程东的耳边说道。
程东点头。
二十分钟之后，洪光的车停在一个废弃的砖窑口前。
“下车吧！”洪光言道。
“怎么，停在这里？”盛川先下了摩托车，疑惑道。
“这里就是我们的车站，我们要是坐车的话，都是在这里等的。”
程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洪家村比较偏僻，可保不齐车站也会有黑衣人蹲守，所以在这里坐车，再好不过。
“你们的东西都拿好，估计车就要过来了，我们这边的车，很守时的。”
果不其然，一会远处已经响起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这是告诉坐车的人，车来了的意思。”洪光解释道。
程东和盛川拿起自己的东西向洪光致谢，洪光道：“其实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三个人寒暄几句，一会车开到近前，程东和盛川坐了上去。
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大哥，售票员则是一位大姐，看起来，两个人是夫妻。
车上人不多，加上程东和盛川也不过八个人。
“上哪儿去啊。”待程东和盛川坐定，售票员走来，问道。
“庐阳。”
“一人十三。”
一人才十三，看来这里距离庐阳真的不是很远。
程东掏钱给了售票员，此时盛川拿着自己的手机对程东道：“哥，这里又没有信号了！”
售票员道：“这里是一段盘山公路，来回比较曲折，信号在这里不好使，你们等会吧，等下了山就好了。”
程东和盛川点头。
售票员离开，程东问盛川：“小川，今天多少号了？”
“19号。”
“咱们晚了一天啊。”程东喃喃自语。
“没办法，谁让咱们遇到这么多的事情呢！”盛川无奈道。
程东没再说话，心中盘算从庐阳到西安这一路的事情。
庐阳算是一个大的县城，人口比较密集，交通也比较发达，如果那帮黑衣人有心抓住自己和盛川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庐阳这个地方。
另外，本来和盛老约好汇合的日子是昨天，可如今已经晚了，如果再在路上耽误的话，还不知道拖延时间到什么时候。
“小川，等一会有了信号，赶紧给盛老打个电话吧。”程东道。
“好，没问题。”
为了赶上这班车，无论程东还是盛川都起来的比较早，如今坐在车里，不一会两个人就沉沉睡去。
程东是被盛川摇醒的，他还迷迷糊糊地，只见盛川一脸的兴奋，举着手机道：“程哥，我爷爷来电话了！”
程东急忙抹了一把眼睛，盯着盛川的手机屏幕，见果然是盛老的来电。
等他向窗外看去的时候，见此时已经出了山，来到了一片平坦的公路上。
“接啊！”程东道。
“嗯。”
盛川按下接听键，险些失声痛哭：“爷爷……”
“你们两个，没事吧？”听得出来，盛老的心情也很是激动，但作为一个有修养的学者，他控制地很好。
“莫非盛老知道我们前几天的经历？”程东如此想到。
“我们没事，现在坐车去庐阳，然后转道西安。”盛川简洁扼要地说道。
“我之前打这个电话，一直打不通，就知道你们遇到了事情，怎么会到了庐阳那边？”
“我们……”
“行了！”盛老打断盛川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等你们到了西安在细聊吧，程东在旁边吗？”
盛川看着程东点头：“在啊。”
“叫他接电话。”
盛川将手机递到程东的面前。
“盛老！”程东喊道。
“小东啊，你们必须赶紧来西安，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盛老的情绪明显比刚才要激动。
“盛老，能不能派车到庐阳来接我们，因为我们可能惹到一些什么人了，所以不太方便露面。”程东委婉道。
“没问题，你们就在庐阳车站门口等着，我派人接你们来西安。”盛老答应的痛快。
程东问道：“是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做？”
盛老一时沉默，程东却疑惑起来，是什么事情，让盛老沉默呢？
103军人
“小东啊。”半天，盛老道：“我只能说，这是国家的机密，你究竟能不能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你懂吗？”
本事？鉴定的本事？
程东深深点头：“懂，那就等到了西安再说吧。”
“嗯！”
挂断电话，盛川问道：“程哥，有什么事情，你怎么瞬间那么严肃？”
“不知道，只不过咱们到了西安，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一个小时后，车近庐阳，盛川的手机再次响起。
“哥，你接吧。”
程东接过盛川的手机，放在耳边：“喂？”
“请问是程东先生吗？”对方的声音中正平和，让人有种敬畏的冲动。
“是我，你是？”程东疑惑道。
“盛老让我来接你们，我现在就在庐阳车站门口，开着一辆绿色的越野。”
“我们快到了，一会见。”
“好。”
挂断电话，程东心里嘀咕，这种感觉，怎么像是一个军人呢？
盛老怎么会找来军人接自己，他有这么大的势力？
还是说，事情另有内幕？
车到站，程东和盛川出来站门。
车站前的广场上，无数的出租停靠，正规的、不正规的黑车，还有来接人的私家车。
只是绿色的越野车，哪里有？
“程哥你看，军车！”盛川指着远处的一辆军车，还有站在车前的一位身着军装的军人道：“不会是他来接我们的吧？”
程东刚要开口，却发现这军人的气质、姿态很像追赶自己的那几名黑衣人。
此时那名军人似乎发现了他们，正朝着这边走来。
程东道：“要真是他来接咱们的话，那这一次咱们可摊上大事儿了！”
两个人也向着军人走去，双反见面，对方先说道：“程先生，盛先生？”
“别客气，我就是盛川。”
“我是程东。”
那名军人摘掉墨镜，不卑不亢道：“我叫岳龙，是盛老派我来接你们的。”
“派？”盛川好奇道：“我爷爷什么时候能够指派解放军指战员了？”
岳龙没接茬，伸手接过程东和盛川的行李道：“上车吧，西安方面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程东很想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明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他点头道：“好。”
等上了车，岳龙道：“坐稳了，咱们可能要快点了。”
程东和盛川点头。
车一发动，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越野车了，岳龙开得是真够野的。
而且身处县城之中，他居然没有丝毫的避讳，横冲直撞。
当然，很多情况下貌似就要出车祸，但他都惊险地避过去。
“你们军区都是这么开车的吗？”一会行驶上平坦的大路，盛川问道。
“这还算是好的。”岳龙道：“其实我们也难得这么放松。”
开车在闹市区横冲直撞，这叫放松？
盛川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岳龙看着有二十三四，应该和程东差不多。
开始的时候，他给人的感觉虽然很稳重，但此时用他的话说，放松一阵后，他也是话多起来。
“想不到程先生这么年轻！”
“哦？”程东笑道：“你听说过我？”
“盛老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传奇鉴定故事，我想盛老的话，该不是作假的吧？”岳龙笑着看着后视镜。
程东知道他在观察自己，笑道：“盛老德高望重，怎么会骗人。”
“那就太好了，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
“我说，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神秘，究竟是什么事情？”盛川好奇道。
“盛老不是说过吗，这是机密，所以自然不能随便说。”
“机密？”程东面色一变：“你监听了盛老和我的通话？”
“不是我，是上面的意思，你也知道，机密嘛，自然要做好一切准备，防止有人泄漏。”岳龙喃喃道：“而且这件事情盛老是知道的，他很配合。”
话虽如此，可程东心里依然不是很舒服。
每个人都有秘密，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
见程东有些抵触的表情，岳阳道：“程先生，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能不能成为合作伙伴，只是如果有那样的机会的话，我希望你能够了解，和国家相比，我们不过是一些无名小卒，所以一切事情都要把国家的利益放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