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两畔风光旖旎，景色秀丽，白天许多老人在这里聚集，锻炼身体或是组织一些文艺活动，到了晚上，河边多有年轻情侣谈情说爱，偶尔树林里还能传出一些靡靡之声。
当然夜晚行人聚集的地方，从来不乏夜市，清水河畔也是如此。
无论南北两岸，皆有百米长的摊位聚集，好不热闹。
“要去夜市逛逛吗？”
程东和林晓走出酒店，过了马路就到了河边。
“不了。”林晓道：“刚才在包间就够乱的，这会我想静静，咱们到下面的河堤上走走吧。”
程东点点头，带着林晓横穿小树林。
树林后面有一排铁护栏，护栏之上有个门，进门后就是河堤。
除了他们两人外，河堤上还有很多其他人，有情侣、有夫妻，也有一家人集体出动出来遛弯的。
“这里也挺热闹的。”林晓道。
“不喜欢吗？”
在程东心中，林晓一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姑娘，人多的地方她从来不去，大学的时候，若是想见林晓一面，除了去图书馆，估计就是在课堂上了。
“不，这样挺好的，大家都很安静。”林晓笑道。
“那就好。”
两个人徐徐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程东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至于林晓，谁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微风袭来，两岸柳枝轻拂，如同女子细细的丝发，煞是可爱。
程东不禁看向林晓那满头的黑发，也是那么长，也是那么细致，他很想伸手摸一把，却又不敢。
“阿嚏！”
一个喷嚏让程东从幻想中醒来，他急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晓的身上，同时道：“冷吗，要不咱们回去？”
“不用！”林晓说道：“只是一阵风而已，一会就好了。”
程东点点头，两个人又一时无语。
“你变了！”走了有两百米，林晓忽然道。
“什么？”
不是程东没听清林晓说的什么，只是他不明白，林晓怎么会突然说这句话。
“你和原来不一样了。”
对于男人来说，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自己的改变被身边的人接受，二就是自己的改变被身边的人厌恶。
可林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又是想的什么呢？
“你指的什么？”
“感觉。”林晓说道：“你比原来成熟了。”
成熟，这总归是一个好词吧？
“呵呵，跟着刘叔，经历的多了，所以自然变成熟了。”程东言道。
“不仅如此，你更像一个男人了。”
“那……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林晓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东的心在此刻也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他扪心自问，方才的那句话，算是表白吗？
人就是这样，下意识地说出很多话，有时候连自己都不相信。
“对不起啊。”好半天，见林晓还是没说话，程东道歉道：“我失言了。”
“没。”林晓笑道：“你这样挺好的，而且人总是会变的，这改变和别人的意志无关，只和个人的经历有关，只要不忘初心，一切改变都是好的。”
程东点点头，问道：“那你呢，自从毕业之后，一直没问你的生活如何，有什么打算，工作还是继续在学校深造？”
“爷爷的意思是让我出国留学，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哲学，所以可能会去希腊。”林晓道：“最近也一直在准备这件事情呢。”
“原来是这样。”程东喃喃道。
如鲠在喉，程东本来有很多话想和林晓说，可此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呢，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
林晓的一句话，却是真问住了程东。
规划，他从来没有过。
毕业之后浑浑噩噩地工作，因为这是每个人都会走的路。
在珠宝鉴定公司，他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转正，然后给爹妈的晚年生活带来一些幸福，在那个时候，或许程东最大的目标就是当一个鉴宝师吧。
可是如今，在白水市古玩界，程东已经算是名声在外，但那又如何呢？
这不是凭借他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而是偶然获得的异能的赐予。
异能或许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改变，无论物质还是精神，但同时，它的出现也打断了程东本来对自己生活的设想。
可以这样说，表面看起来，程东的生活风光无比、受人尊敬，可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今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如果没有异能，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有了异能之后，他以后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你没事吧？”见程东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林晓担忧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程东忽然一把拉住林晓的手，激动道：“晓儿，你没错，你问的对，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不应该随波逐流，我该去做自己的事情。”
程东的这副样子把林晓吓坏了，后者挣扎道：“程东，你怎么了，你抓疼我了。”
程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撒手，歉意道：“对不起，我刚才想通了一些事情，一时失态，所以才……不过你帮了我的大忙，我想通了。”
林晓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问道：“你想通什么？”
“人生一世，不该浑浑噩噩，应该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程东笑道。
“可是你现在的事业不就不错吗，新公司就要开张，而你肯定是其中的高管，你还担心什么？”林晓一副看不透程东的样子道。
“你说的对，如今的生活的确是我曾经渴望的，但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半年前我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可不过半年，我已经身价几百万了。”
说几百万，其实还是程东谦虚，因为就凭那两块金玉良缘翡翠，他的身价就不止这些，更何况还有那颗十二生肖之一的羊首呢？
“难道这些不都是通过你的努力得来的吗？”林晓更加好奇。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程东喃喃道：“古玩界的水很深，在里面混，功名利禄这些东西看似是通过正常手段得来，可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和赌场没什么区别。”
林晓道：“你厌倦了？或者说你想转行吗？”
“呵呵。”程东看看自己的右手，笑道：“我不会转行，但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而不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林晓忽然展颜一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为自己的将来怎么打算的，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是夜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如同情人的怀抱温暖着世上每一个单身男女，而程东感受到的温暖，却更加深切。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再也没说话，或许话都说完了，已经无话可说。
又或许一切尽在不言中，不言自明。
走完了河堤，穿过小树林，重新回到柏油马路上。
这里是夜市的尽头，摊位不多，卖的也都是比较冷门的旧书。
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人们已经很少再捧着纸质的书本阅读了，更多的选择手机，或是电子书阅读器。
所以曾经火极一时的旧书买卖业，如今也是门可罗雀。
和林晓一起出来踩马路，程东本无心留意其他的东西，可当他路过一旧书摊的时候，偶然地一瞥，却还是让他刹住了脚步。
170宝书《金石录》
“怎么不走了？”意识到程东的行为有异，林晓好奇道。
程东笑道：“稍等，我看到好东西了。”
两人迈步往路边的书摊走，摊主早就看到他们，笑脸相迎道：“哟，两位，买书啊？”
“呵呵，随便看看。”
程东不是笨蛋，这些淘弄旧书的，基本都有点常识，如果他奔到书摊前，直接拿起一本书问价的话，说明他已经看上这本书，并且想买，那么摊主就可以抬价了。
一般被宰的人，都是这样落入圈套的。
程东就是干这一行的，自然不会笨到在阴沟里翻船。
“兄弟好眼力，你看这许多旧书摊，只有我这里的书全，而且这些书，可都是我自己收来的。”
摊主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博得程东的同情，好多卖几本书。
“您这儿的书，价格都一样吗？”
外行才会问这样的话，不过程东此时要做的就是让摊主把自己当作外行。
“那可不能一样！”摊主道：“您看这些书，根据品相的不同以及出版年代远近，它们的价格都有区别，兄弟喜欢什么书，我帮你推荐几本？”
“我就是喜欢历史，喜欢看古典小说。”
程东一边说话，一边从地摊上摸起一本《说唐全传》，摊主立即道：“兄弟好眼力，这本说唐全传，内容可是最全的，从前传到后传，还有三传、四传以及续传，现在的出版商啊，出的书标注的是全传，其实只有前传。”
《说唐全传》是清人编著的一本描述隋唐之际庙堂与江湖风云变幻的历史小说。
最初的《说唐全传》只有一个长篇故事，那就是瓦岗英雄传，主要描绘以秦琼、程咬金等人为代表的瓦岗四十六友如何兴兵反隋、扶保大唐的故事。
故事从秦琼的父亲秦彝战死沙场开始，到唐太宗李世民登基为帝为止。
后来又有人编写了《罗通扫北》，又名《隋唐小英雄传》，也叫《说唐后传》。
到了这个时候，之前的《说唐全传》就被改为《说唐前传》了。
继《罗通扫北》之后，又有《薛仁贵征东》问世，也叫《说唐三传》，再之后还有名为《说唐四传》的《薛丁山征西》。
或许是隋唐的故事太吸引人，所以继三传、四传之后，还有名为《反说唐全传》的《薛刚反唐》，也就是《续说唐全传》。
虽然隋唐故事的续书还有很多，但后人综合了这五个故事，合称为《说唐全传》，也就是此刻程东手中的这本书。
摊主虽然是为了多卖些钱才使劲称赞它，可正如他所说，如今的出版商为了多赚钱些，基本上名之为《说唐全传》的书，其实只有《说唐前传》这一个故事，你想看全本，那就多掏钱继续买《罗通扫北》、《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还有《薛刚反唐》吧！
程东将书握在手中，翻看了几页后，抬头道：“这本书是挺全的啊，多少钱卖？”
“嘿嘿，老弟，我看你是爱书之人，五十块，拿走，如何？”
摊主的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一朵牡丹花了，其实一本旧书，尤其是像这类的古典小说，根本就卖不到这个价钱，但是他看准了程东喜欢，而且想买，所以才敢漫天要价的。
“这也太贵了吧？”程东装作肉疼，道：“我在网上把说唐故事的一套书买全，也不用这个价吧？”
“那是啊。”摊主笑道：“可是您也得琢磨，这可是旧书啊，旧的东西它不是都值点钱吗？”
程东点点头：“你这话倒是说的对，不过五十还是太贵了，得便宜点。”
摊主急忙摇头：“便宜不了，老弟，这可是老哥我蹬着三轮车一个小区一个小区地吆喝才收来的书啊，金贵，而且只此一本，卖了可就没了！”
程东挠挠头，道：“大哥，要不这样，我多买几本，你算我便宜点？”
“那可以！”摊主笑道：“你买超过十本，我算你二十块钱一本，还白送你一本，如何？”
程东站起身来，指着整个摊子道：“随便挑？”
“随便挑！”
话说到这儿，程东也不客气了，先把《说唐全传》搁在一边，随即有选了三本古典小说，然后是两本笔记小说。
“晓儿，你也来挑几本吧，算我送你了。”
林晓也不客气，选了两本有些年代的外国文学名著。
“姑娘好眼力，这两本外国名著，可是值老价钱了，你看这外包装，和新的一样。”摊主赞叹道。
程东急忙止住他的话头：“咱可不带这样加价的啊，说好了二十就是二十。”
其实摊主本来还真想加价的，他虽然会做生意，可却不怎么懂旧书收藏，对他来说，品相好的书就卖高价，品相差的，即便内容丰富而又珍贵，那也不值钱。
而林晓拿的那两本书，的确是摊位上品相最好的两本，所以正如程东所说，老板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所以想暗自加价。
不过程东的一句话让他尴尬一笑，道：“不加价，就是夸两句，姑娘眼光好，小伙子，你也有福气，找了这么一个女朋友。”
程东莞尔一笑，也不做解释，倒是林晓，低头无语，实则脸上已然红了。
说好了十本送一本，可程东选了半天，也就是九本。
“老弟，再挑一本吧，算送的！”
程东故作迟疑，喃喃道：“哎，还真是没什么想要的了，不过既然是送的，那我就随便拿一本吧，保不齐以后会看的。”
说罢，程东将之前看上的那本书拿起来，抱在怀中，道：“得了，就这十本。”
果然，摊主没有丝毫的怀疑，立即拿出一个黑色的方便袋帮着程东将怀中的书装起来，道：“一百八，不多不少。”
“呵呵！”程东道：“我也是买卖人，知道咱们这行不容易，得了，两百块钱，别找了！”
程东递过去两百块钱，摊主喜笑颜开：“兄弟仗义，有空再来我这儿啊，但凡是古典小说，我都帮你留着。”
“好！”
提着一袋子书朝着会宾楼走，林晓忽然问程东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看古典小说啊？”
“嘿嘿，其实我压根不喜欢。”程东道。
“那你干嘛……”
程东打断林晓的话，回头看看已经距离方才那个小摊有一段距离，于是道：“这十本书里，除却你看上的那两本外，其实我就看上了一本，不过做旧书买卖的，眼睛毒的很，如果让他知道我想要那本书，他绝对敢成百上千地要价。”
“不至于吧？”林晓道：“那本《说唐全传》，他不是只要了五十吗？”
程东解释道：“那是因为《说唐全传》流传比较广，是众人皆知的小说，可如果我看上的是一本闻所未闻的书，他绝对敢说那是海内孤本、价值连城。”
林晓笑道：“我倒是挺好奇的，你究竟看上哪本了？”
程东带着林晓走到一边的路灯下，道：“让你见识见识。”
说罢伸手从塑料袋中将那本书拿出来，其实方才为了不让摊主怀疑，程东压根没仔细看那本书，至于其题目以及内容，程东更是不知道。
书页呈黄色，但封皮却是绿色的，只不过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所以绿中也透出隐隐的黄色。
“这本书，看着的确够久远的。”林晓道：“我记得这是你最后才拿起来的那本吧，作为赠书。”
“是。”程东道：“也是怕摊主看出来。”
书的封皮磨损的很厉害，连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说书名了。
不过好在程东有异能，所以当他将书拿在右手的时候，一股信息忽然涌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金石录》，清代无名氏著，记载北宋以来百十种鉴宝奇术，更有三百五十二种奇珍异宝的图样以及详细介绍。”
“好东西！”程东感慨道：“难怪方才路过摊位的时候，我只是远远地瞅了它一眼，右手的食指就开始发热了！”
程东最初得到异能的时候，每当遇到宝物，右手食指就会发热，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周围有东西引起了食指或者说异能的注意。
可是后来这种感觉渐渐消亡，已有好长时间没有出现，不过好在鉴定事物的能力没有消退，所以程东也没有太过在乎。
但今晚这件事情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莫非只有遇到真正的异宝，我的右手食指才会发热吗？”程东呢喃道：“还是说我的异能其实在一直消退呢？”
对于意外得来的异能，程东一直觉得不踏实，不踏实的原因是因为生怕它有朝一日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有一天程东习惯了用异能来鉴定东西，它却忽然消失不见了，那又该怎么办？
所以从一开始，当程东尝到一些甜头之后，他就很理智地避免依赖右手。
例如他每鉴定一件物品的时候，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不会上来就用右手，而是先靠着自己掌握的鉴定知识来解决。
“程东，你没事吧，这是一本什么书？”见程东拿着书好半天没说话，林晓问道。
“哦！”急忙收回自己的思绪，程东笑道：“不好意思，我又失态了，这是一本关于鉴定方面的书，和我现在从事的工作有关。”
171刘正南发迹史
“难怪你这么激动呢。”林晓言道。
“哦，对了，这件事情希望你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想把这本书送给刘叔，算是一个惊喜。”
“好啊。”
……
是夜回到武林古玩店，程东果然将《金石录》拿出来给刘正南，不过并不是送给他，而是让他帮忙看看这本书的价值。
程东不是自私的人，尤其如今他也算是刘正南的左膀右臂，再加上两人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所以他在心中是把刘正南当作父亲看待的。
《金石录》的事情，没有必要对他隐瞒。
至于程东不让林晓将这件事情说出去，那是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本书的出现，或许会引起一些骚乱，所以还是暂时保密的好。
刘正南手握《金石录》，一言不发。
程东有些诧异，因为一般人拿到一本书下意识的动作是翻开看看，可刘正南压根一页都没翻。
更让程东疑惑的是，他从刘正南的眼神中看出他似乎之前就知道这本书，并且好像还看过。
“刘叔，您没事吧？”程东忍不住问道。
“啊？哦，没事！”刘正南将书搁在桌上，喃喃道：“小东，你这次是捡到宝贝了。”
“刘叔，您果然事先就知道这本书吗？”
“不错。”刘正南点点头，解释道：“小东啊，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发迹史吧？”
终于说到这件事情了吗？
关于刘正南的发迹史，程东只是从崔老头的口中听说过，而是仅限于他妻女被车撞死的事情。
“来，你坐下，今晚咱爷俩好好聊聊。”
程东看出来刘正南今晚喝的有点多，否则也不会忽然想起要和他说当年的事情，尤其谈及发迹史，肯定避不开他妻女车祸的事情，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很大的冲击。
“刘叔，您先坐着，我去泡一壶茶，咱们边喝边聊。”
“好。”
醉酒的时候不能喝茶，因为影响消化，并且容易对胃粘膜造成伤害。
可古往今来的惯例却让咱们中国人忽视了这条健康小知识，甚至即便大家知道，也不会在乎，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两只青瓷盏，一壶普洱茶，程东端坐在刘正南的对面，听他说当年的故事。
“其实当年我和你一样，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高的学历，虽然那个时候大学生很吃香，但在古玩行中，大学生却代表着书呆子，大家只会嘲笑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程东道：“既然如此，您完全可以做别的工作啊，即便进国企，想来也比现在容易吧？”
刘正南点点头：“的确如此，但当时的国企没有自主营销的自由，只能按照上面分配的任务完成作业，所以收入有限，素英怀孕了，我必须担负起这个家。”
素英，想来就是刘正南死去妻子的名字。
说到这里，刘正南的声音有些哽咽。
“刘叔，您……”
刘正南摆摆手，强笑道：“我没事，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也没什么值得伤心的，这么多年，我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话虽如此，可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尤其是两个一起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这种悲伤，又岂是容易忘却的。
“素英是我妻子，我们两个人是邻居，用现在话说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大人也都认识，所以后来订婚、成婚、生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程东知道刘正南祖籍江南，所以有这种经历，不新鲜。
江南人民生活淳朴，至今依旧保存着很多古时的风俗，比如指腹为婚、邻里为家、门当户对等等。
有人说这是糟粕，不过在这个炮火连天的时代，这种“糟粕”不失为一种保证婚姻质量的手段。
“我幼年丧父，是我母亲把我拉扯到的，我也没有兄弟姐妹，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母亲也因病去世，索性当时我的岳父岳母不嫌弃我，所以将素英嫁给我，我怎么可以辜负他们。”
“偶然的机会，我听说倒腾古玩比较赚钱，所以才托人进入这个行业，谁知道第一笔生意就被自己托付的朋友骗走了钱，可是我不气馁，并且一步一步地将生意做大，走上正轨，并在琪琪五岁那边开了这家店。”
刘正南的故事是一个典型的励志故事，即便是程东听了也是受益匪浅，和刘正南相比，程东之前遇到的困难，的确不算什么。
“刘叔，琪琪是您的女儿吧？”
“是啊。”刘正南的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琪琪长着一张鸭蛋脸，从小我就说，她长大了，一定是一个美人，只可惜，我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长大的样子了。”
“那件事情发生在开店的一年后，店铺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虽然能勉强生活，可和我想要带给素英和琪琪的生活却相差甚远。”
“那时南方兴起了第一波翡翠热，我和几个同行搭伙，一起去云南、缅甸进货，虽然不是大件值钱的东西，但运到南方之后，至少可以赚一笔，谁知道就是这么普通的商业活动，最终还是出事儿了！”
程东问道：“什么事儿？”
“我们在云南边境的丛林里遇到了东南亚的反叛军，他们不但将我们的货物抢走，并且将我们作为奴隶囚禁起来。”
“等等！”程东打断刘正南的话，问道：“刘叔，你们怎么会走丛林呢，你们……该不会是走私吧？”
刘正南无奈地点点头：“不错，当时的国际环境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尤其咱们国家和东南亚那边似乎还有些猫腻，所以去那边做生意，只能靠走私，当然我这样做更大的目的是希望多赚一点。”
走私的确会比正常的进货渠道有更多的利润可赚，但危险系数也是成倍增加的，就像刘正南他们的经历，如果不是走私，或许也不会遇到东南亚的反叛军。
“那您是怎么出来的？”程东问道。
“一次偶然的机会，缅甸政府军进攻反叛军，炮火将地洞的墙壁击穿了，死了好些人，幸好我们几个人没事，所以合伙冲出来，直奔北边的云南边境，谁知道后来我们还是走散了。”
“我当时饥寒交迫，昏倒在稻田边上，等我醒来之后，发现被一位云南老农所救，他不但给我吃的和穿的，而且在得知我是古玩生意人之后，还教我一些鉴定古董的本事。”
程东惊奇道：“那位老人也是咱们的同行吗？”
“是！”刘正南道：“而且他还是一位前辈高人，我第一次见《金石录》这本书，就是在他的家中。”
程东恍然，难怪刘正南会糊里糊涂跟他说自己的发迹史呢，原来是看到《金石录》之后想起了这些事情。
“我还以为《金石录》世上只此一本呢，原来还有另外一本。”
“不对。”刘正南纠正道：“《金石录》的确只有一本，那位老人和我说过，那是他家传的东西，他的祖上也是鉴定大家，只是历史上从未留下他家祖先的名讳。”
“那这本……”
“当时那位老人和我说，他之所以家道中落、流落云南是因为战争，同时因为家里出了叛徒，有人私自抄录《金石录》并想私立门户。”刘正南道。
程东恍然，难怪之前他翻了几页，发现字里行间多有错别字和乱字，原来是因为抄录的时候紧张所致。
“刘叔，那位老人就没和你详细说说关于《金石录》的事情吗？”
“没有，他虽然教了我很多鉴定的手段，可基本都是司空见惯的，至于书中核心的内容以及那些不传之秘，他一件也没说，而且我也是在临走之前才见到那本《金石录》，并且只看到一个封面。”
看来那位老人一直坚持家族的祖训，至于传授刘正南那么多鉴定方法，恐怕也是缘分所致吧。
刘正南轻轻抚摸桌上的《金石录》，喃喃道：“想不到时隔多年，我居然有机会见到这本书的抄本，也是不枉此生了，小东，你真是一员福将。”
程东淡然笑道：“其实我也是偶然遇到的，觉得这本书很古朴，而且内容是关于鉴定的，所以就买了，没想到里面还有这许多故事。”
刘正南大笑，随即道：“小东，能不能将它借给我一晚，我明日还你。”
“当然！”程东笑道：“刘叔，这种事情，您无需和我客气。”
送刘正南离开，程东关了店门，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这时他才想起来，要给林玲紫打个电话，并告诉她盛老、刘正南等人的决定。
不过显然林玲紫比他着急，程东刚掏出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看看屏幕，程东苦笑一声，立即按下接听键。
“喂？”
“怎么样，你问你老板了吗？”林玲紫焦急道。
“你怎么了，如此着急？”程东疑惑道。
林玲紫道：“我爸明天要亲自过来把我抓回去，如果我能够先他一步找到工作的话，不就不用回去忍受监狱式生活了吗，你说我该不该着急？”
“好吧。”程东道：“我帮你问了，刘叔说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只是职务的话，需要你自己确定一下，然后我们再酌情处理，你能做什么？”
“我……”林玲紫对着话筒迟疑半晌，最终道：“你不用管我能做什么，总之我能进入你们公司就好，明天上午我去找你，见面细聊！”
172林私访
为了等林玲紫，程东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
下楼吃完早饭开门迎客，等生子来了看到程东，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诧异：“程哥，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程东汗颜，的确，自从当上武林古玩店的伙计并住在二楼之后，每天他都起的很晚，而且基本上七天之中有五天是被生子叫醒的。
剩下的两天，则不是被电话的铃声吵醒，就是被楼下街上的叫卖声吵醒。
“什么话，我就不能起的早点吗？”程东尴尬道。
“嘿嘿，没那意思，你今天肯定有事，是在等美女吧，或者等美女约？”生子凑到程东的身边，调侃道：“是你那个朋友？”
生子指的是林晓。
“哎，要是她就好了！”程东叹息道。
“程哥。”生子忽然来了兴趣，坐在程东的身边问道：“你得教教我，你是怎么有本事让林家的大小姐都对你念念不忘的。”
程东汗颜，他倒是知道林玲紫对自己有意思，可生子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别胡说，什么念念不忘，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程东只好如此说道。
“哟，还不好意思！”生子打趣道：“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思好吧。”
如果真要如此，那程东还真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让这个丫头和自己做同事。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原来只适用于男人，可在这个已经流行女追男的时代，或许也该适用于女人了吧。
如果林玲紫真的对程东有意思，并且想把他推倒的话，那她想要和程东共事这件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甚至程东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林玲紫当初说的所谓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生活这个理由，是真的吗？
“不会只是想骗得我的同情吧。”程东嘀咕道。
见程东低头无语，生子还以为他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道：“程哥你慢慢想事情吧，我去算算账，看看今天有什么货进门不。”
“嗯。”程东随口答应道。
其实任谁看来，林玲紫看上程东这件事情，得益的都是程东。
不但收获了美人，还堂而皇之地成为林江的女婿，要知道，林江可是没有儿子，他只有林玲紫这一个女儿，那将来林家的产业，还不是要落在程东和林玲紫的手中。
可程东本就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尤其他掌握了一手异能，在这个世上，想要多少财富拿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林晓，所以不可能装下其他的女人。
“我是不是应该刻意和林玲紫保持一定距离？”程东扪心自问。
“借问一句，你们的店长在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程东的思考。
程东循着声音看去，见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一身考究的唐装，年龄约在四十岁上下。
“您好，我是店里的伙计，我们店主不在，不过您有事儿的话，可以和我们二掌柜说。”生子口中的二掌柜，自然就是程东。
“呵呵，别听他胡说，我也是店里的伙计，您有事儿和我说吧！”程东急忙起身，陪着笑说道。
“呵呵，你们两个真有意思。”中年男子长着一张圆脸，这一笑起来，更显得慈祥，和庙中的弥勒佛差不多，只不过他少了弥勒佛的一张大肚子。
“这位先生您请坐，不知道您贵姓？”
“我姓金！”中年男子道：“你就是程东吧？”
程东愕然：“金先生认识我？”
“你现在可是咱们白水市的名人了，新闻报纸上连篇累牍都是关于你的报道，还有那个《鉴宝人生》节目，你是既做嘉宾，又做顾问啊，年轻有为，小伙子不错啊。”
一听金先生这话程东就知道对方也是古玩行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来是踢馆还是切磋。
生子起初还是一张笑脸，可一听金先生这话，立即严肃起来。
金先生笑道：“别紧张，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一个古玩爱好者，前几日收了一块竹刻，想让程先生帮我鉴定一下。”
“对不住，我们的免费鉴定活动结束了！”生子抢先道。
“我付钱！”金先生笑道。
所谓上门皆是客，而且人家已经表明自己不是上门挑衅的，程东笑道：“哪里话，既然金先生也喜欢收藏古玩，那咱们算是半个同行，这次就当交流了，生子，上茶。”
刘正南不在，程东就是古玩店的老板，他说话，生子肯定是要听的。
“是。”
“小伙子，有雅量。”金先生称赞程东道。
“您别客气！”程东谦逊几句，喃喃道：“不知道金先生您的东西带着了吗？”
“当然。”
金先生一抬手，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程东一看这手法就知道对方也是深谙古玩的人，恰好此时生子将茶端上来，程东先拿起一只茶盏搁在金先生面前，随即端起茶壶，将茶水斟到三分之二的地方，然后连点三滴。
金先生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程东这斟茶的手法叫做凤凰三点头，并不是古玩行的门道，但基本知些古礼的都明白，但凡有人给你敬一杯凤凰三点头，你若是不喝，那就是摆明砸场子。
而金先生将这杯茶一饮而尽，就说明想交程东这个朋友，并且今日绝对不会闹事。
“生子，你去忙吧。”
生子面带疑惑地看了金先生一眼，这才点头道：“好。”
程东又为金先生斟上一杯茶，然后才给自己也满上一杯。
“起初我还担心你年纪轻轻就声名鹊起，难免心高气傲、心浮气躁，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金先生这一字一句都像是以长辈的身份对程东生活，这让程东很是疑惑。
不过按年龄来说，金先生确实和程东的父亲差不多大。
“东西在这，你看看吧。”
程东点点头，将木盒挪到自己面前，随即掀开。
木盒里面是一块竹简，长二十公分，宽十公分，颜色黄中带红，颇有古意。
竹简的面上并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仔细看的话可以分辨出来，那幅画描绘的是春秋时期孔子驱车周游列国的故事。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金先生面带微笑，问道。
程东看了一会，将竹简搁在木盒中，然后道：“这是一件竹雕工艺品，而且应该是留青竹雕中的臂搁。”
“哦？”金先生面露赏识，喃喃道：“能看出这是一件竹雕制品并不稀奇，只是没想到你连留青竹雕都懂，以你如今的年纪，真是难得。”
“您太客气了！”程东道：“留青竹雕是在清代乾隆年间的福建莆田诞生的一门手艺，也是竹雕中难度最大的，它在雕刻的时候，只留竹子的青筠，所以工艺颇为繁复，需要仔细、认真，是以匠人必须达到心灵手巧这四个字。”
“你就是以此判断出来的？”金先生问道。
“非也！”程东道：“其一留青竹雕通常为浅浮雕，您的这块竹简完全符合；其二留青竹雕所用的竹子必须是生长时间不低于三年的腊月毛竹。”
“匠人在毛竹上雕刻完成之后，必须将纹饰之外的竹青剔除，露出黄色的竹纤维，这样青黄两色对比，使得成品具有明显的色彩差异，如同水墨画般发人深思，当然，这也是留青竹雕名字的来历。”
“你说的不错！”金先生颇感欣慰，喃喃道：“我再问你，你能看出这块竹雕的年代吗？”
“嗯……”程东伸出右手，一边在竹雕之上轻轻抚摸，一边道：“留青竹雕随着年限日深，其青色的地方会逐渐变为和竹纤维一般的黄色，根据您这块竹雕的颜色变化，我估计它至少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
“好！”金先生抚掌大笑：“好眼光。”
程东急忙谦逊几句。
金先生将竹雕收起来，笑道：“程先生鉴定古玩的本事不凡，只是不知道识人的本事如何？”
“呵呵，我孤陋寡闻，认识的人没几个，不过该认识的，总是认识的。”
“那你看看我是谁？”金先生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东，喃喃道。
程东嘿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随即挺着鼻子嗅了几口，言道：“嗯，您虽然‘微服出巡’并且更名改姓，不过身上一股房地产的味道却怎么也消除不了，我说的对吗，林江，林先生！”
吧嗒！
生子手中的钢笔忽然掉在地上。
“什么？程哥，你说他是林……林江？”
生子方才貌似在算账，但实际上一直暗自偷听程东和这位不速之客并自称金先生的家伙的对话，此时他听到程东说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地产大亨林江，哪里有不震惊的？
“呵呵，不好意思，为了试探一下程先生，所以才故意隐姓埋名的。”
言外之意，他承认了自己就是林江。
这下生子更有些难以自控。
倒是程东，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笑道：“林先生太客气了，看来您对自己的女儿还真是疼爱有加，居然亲自上门考察我，或者说我们这个小地方。”
“不小了。”林江道：“刘正南刘先生的文化公司就快在东区开张了，到时候程先生不也是其中的高管？”
程东道：“您别客气，阿紫是我的朋友，您就是我的长辈，还是叫我小东吧！”
173父女
不骄不躁、待人以礼，这就是程东为人处世的原则。
当然如果遇到那些故意找茬、挑衅的家伙，程东也不会放过他们，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双倍奉还。
林江显然很吃程东这一套，笑道：“小东啊，真是没想到，年轻一辈中，居然还有你这种人，难得，难得啊！”
程东谦逊道：“您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依礼行事而已。”
两个人闲话几句，林江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考察一下程东的为人，顺便看看自己的女儿将来要工作的地方。
“您怎么知道阿紫会来找我？”程东疑惑道。
“呵呵！”林江笑道：“这都是阿城的功劳，他每天都会跟我汇报阿紫的行踪以及新结识了什么人，所以从你们在北区认识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你了。”
“另外！”林江补充道：“刘正南刘先生要在东区开办公司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并且阿紫在和我打赌之后的去向，阿城也随时掌控着。”
有一个如此厉害的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的事情，至少没有人身自由，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现在，程东终于知道林玲紫为什么想一个人独立生活了。
“林先生，这是您的家事，本来我不便细说的，可您不觉得自己对阿紫如此监视，有些不近人情吗？”
“哎！”程东本以为林江会和自己掰扯一番，谁知对方只是一声叹息，并说道：“你说的对，所以我只好表面做一个严父，暗地里做一个‘慈母’了！”
林玲紫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这件事情，程东是知道的，其实以林江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续弦再娶，不过现在想想，他或许是因为林玲紫才没那么做吧。
“其实我也知道阿紫如今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可毕竟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我虽然不算孤家寡人，可论及亲情，我也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所以怎么忍心放手，我也是怕她在外受到什么委屈。”
林江一副慈父的样子，让程东很是感动。
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即便是做家长的，或许在针对孩子的很多问题上也会出现错误，可归根结底，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作为子女的我们，也该体谅和理解。
“不过现在好了，小东啊，我知道阿紫和你的关系很好，如果她能够在你的手下工作的话，我也放心了！”
言外之意，林江是将林玲紫托付给程东了？
“林先生，这……”
林江摆摆手，打断程东的话，道：“我不会亏待你的，我可以每个月支付给你劳务，并且你们公司的运营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可以找我，我姓林的在白水市商界，还算是有些地位的。”
程东汗颜，对林江来说，他在白水市的商界何止是有些地位，简直是一手遮天，十足的土皇帝。
只是听林江的意思，怎么感觉他像是硬塞给自己一份保姆的工作呢？
“林先生，您可能误会了，阿紫如果在我们公司工作的话，我肯定十分欢迎，只是既然她是公司的员工，那么一切的福利和待遇与其他人是一样的，私下我们虽然是朋友，但在工作上，我绝对不会给他丝毫特殊的待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