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还要从当地的县志之中寻找答案。”程东将寺志合上,提议道。
“对。”古云朗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当地的文物保护部门吧,另外,希望能和主持商议一下,我们将寺志拿来影印一份作为资料保留,以便随时查阅。”
“这件事情我来办。”林江答应道。
诸事已定,阿城开车载着大家直奔白水西区的文化部门,那里保存着拐子张村所在县的县志。
“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文管部门的朋友。”一上车,古云朗就说道。
程东坐在车厢内座位的最后一排,侧着身子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古册、寺志以及那张蚕丝纸的事情。
照理说,已经可以确定古册就是出自那位出家的盗墓贼之手,因为蚕丝纸上的自己和古册上那句话的自己是一模一样的。
可即便如此,又能证明什么呢?
古册的秘密依旧没有解开,那些图、那些鬼画符,又都代表着什么呢?
还有盘山后山出现的那些三代礼器,各个价值千金,它们又是怎么被埋在盘山后山的呢?
当然,若强要解释那几件礼器是四个盗墓贼埋在那里的,可以,可他们又为何将礼器埋在那里,单纯地为了祭祀山神土地?
那几件礼器,可都是王爵祭天礼地的时候才能使用的东西,四个盗墓贼怎么又资格用,他们是干这行的,自然知道这个规矩。
尤其古代的人重视祭祀,也深知如果祭祀过程中出现谬误,会遭到神明惩罚的,所以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
想要顺着这条路来寻找答案,看来又说不通了。
“古册既是出自出家的盗墓贼之手,他本是刘家村人,而刘叔的祖籍也是刘家村,也就是如今的拐子张村,并且那幅画像和刘叔颇为相似,可以确定,盗墓贼就是刘叔的先祖。”程东心中想到。
先祖是盗墓贼,而这一代的后代子孙成为古董商人,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联系吗?
“到了!”
阿城一声喊,众人齐齐下车。
“西沙县文物管理局。”林玲紫看着一旁的匾额念道。
说来也巧,他们刚下车,就有两人一前一后从门内迎出。
“哎哟,您就是古老吧?”
古云朗在众人之中年纪最大,极好认。
见古老点头,走在前面的男子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古老您好,我是这管理局的局长,我叫萧统,想不到您今天莅临指导,真是我们的荣幸啊。”
古老淡出文化界近十年,不过看得出来,其地位依旧显赫,一个电话就让县级的局长如此尊敬。
“萧局长,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我们过来是想查阅一下当地的县志。”
古云朗不善寒暄,一张嘴就将这次前来的目的说出。
萧统一一和众人打过招呼,笑道:“是,这件事情我来安排,诸位还没吃饭吧,咱们有话饭桌上谈,边吃边聊?”
果然,对于国人来说,最好说话的地方还是饭桌。
古云朗急忙摆摆手,道:“不,不,吃饭就免了,我们只是想看看县志,看完就走。”
萧统又挽留了几句,见古云朗执意不从,于是道:“既然这样,那各位就会议室请吧。”
说罢,他又回头对身后的男子道:“张秘书,去把县志取来,还有影印本,也准备一份。”
“是。”
“不用不用。”古云朗急忙道:“既然有影印本,我们看它就可以,县志本身极其珍贵,还是不要随意乱动,以免有所损害。”
萧统趁机拍古云朗的马屁道:“您不愧是前辈,时时刻刻都有这样的意识,值得我们这些后辈的学习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古云朗虽然已经退休多年,可以他在文化界的身份、地位以及人脉,想拉萧统一把,帮他说几句话,升个职还是容易的。
萧统自然深知这点,所以才可劲地巴结古云朗。
不过他哪里知道,古云朗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他只想尽快看到县志,好将古册的事情搞明白。
一行人跟着萧统来到会议室,很快张秘书就将县志的影印本取来,另外还有茶水、点心、水果等等。
“这太麻烦了!”古云朗道:“还是撤下去吧。”
“古老,这是我们局同志们的一点心意,您好歹笑纳不是?”萧统谄媚道。
华国强插嘴道:“好说,好说,古老心里惦记着事情,所以恐怕无福消受这些东西,不过我倒是有空,阿紫,来,陪我一起吃。”
“好嘞!”
林玲紫答应一声,拉着阿城来到华国强的身边。
借着这个机会,古云朗道:“你们聊,我去看县志。”
倘大的会议室,程东、林江以及古云朗再次忙碌起来。
县志的内容明显要比寺志多的多,而且其中记载的事情也更加庞杂,想一窥全书,恐怕不能少于一个月。
不过幸好他们要看的只是关于拐子张村、盘王庙以及盘山的事情。
“盗墓贼、盗墓贼、盗墓贼……”
程东一边看县志,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几个字,同时回忆古册上那唯一的一句能被人看懂的话。
“嗯?”
程东心中一激灵,猛然想起古册的第九页那句话。
“盗于人而富于我,盗有三,官、法、匪,道不同,则不相为谋而相攻也。”
“盗”这个字共出现了两次,另外还有“道”和“攻”,他们虽然只出现了一次,但根据语境来分析,这两个字是很重要的提示。
“盗于人而富于我。”程东呢喃道:“可以指偷,可以指盗,当然放在这里最合适的是盗墓贼。”
“盗有三,意思是盗墓贼有三个人,或者是盗墓贼有三类,三个人显然不合适,因为刘叔的那位先祖一共有三位结义兄弟,合起来是四个人,那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后者,盗墓贼有三类人。”
“官、法、匪。”
慢慢咀嚼这三个字,好半天,程东却依旧没有想出该如何解释他们。
要说对盗墓贼的区分,历史学家早有定论,那就是官盗和民盗。
所谓官盗,就是政府承认的专门负责盗墓的机关单位,比如三国时期曹操设置的发丘中郎将以及摸金校尉。
民盗则更好解释,就是民间的组织或者个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私入古墓,将其中值钱的东西取出,然后倒卖还钱。
而他们倒卖的对象,多半是古玩市场的某些店面。
所以盗墓贼和古董商人,多半是有勾连的。
按照这个逻辑,“官”和“匪”两个字都好解释,可是“法”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在官盗和民盗之外,还有另外一支盗墓贼的存在?”程东疑惑道。
连午饭都没吃,三个人一直忙碌到下午三点,却一无所获。
“古老,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咱们还是拿一份影印本,然后回去慢慢研究吧。”程东提议道。
此时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无论身体还是心理。
古云朗点点头:“只得如此。”
回去的路上,程东将自己方才的想法告诉诸人,并重点询问古云朗:“古老,您接触的考古事件肯定比我们都要多,您有没有听说过有法盗这一说?”
“法是指的法律吗?”林玲紫天真道。
“恐怕不然!”古云朗道:“‘法’这个字,既可以指国家法典,也可以是佛门术语。”
“那就是和尚盗墓咯?”林玲紫道:“盘王庙的那个主持不就是盗墓贼出家的吗,他会不会耐不住寂寞,继续盗墓?”
这句话看似随意,不过倒是提醒了程东。
自古以来,无论官盗还是民盗,组成盗墓团伙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二项超凡脱俗的本事。
比如有的人力气奇大,可以用之挖盗洞;有的人身材瘦弱,可以钻进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还有的人据说会一二秘法,可以镇压古墓之中的邪灵。
这类会秘法的人,不是道士就是和尚。
甚至于传说中的所谓四大盗门之中有一门就是专门由道士组成的,叫做搬山道人。
据说他们可以用秘术将整座山搬走,然后从上往下开始盗墓,方便而又快捷。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现今的科学也可以解释这种行为。
道士时常炼制丹药,据说火药就是他们在不经意间发明的,试问用火药来炸山包,还不是一炸一个准?
所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些道士有什么法术,可以将整座山包移走。
“古老,这法盗,会不会真的指和尚老道?”林江问道。
古云朗摇摇头:“这个我也说不好,咱们还是慢慢研究吧。”
此时坐在前面的华国强的手机忽然响起,而且声音异常响亮。
他忙不迭地按下接听键,激动道:“老小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程东挑眉,莫非,是他?
196明皇室后裔
“废话少说,你什么时候到白水?”
华国强拿着手机,难掩激动之情。
“嗯,好,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找到。”
几句话之后,华国强挂断了手机,并长出一口气道:“朱上腾那老小子终于联系我了。”
“他怎么说?”程东急忙应道。
朱上腾这个人,可是和程东的利益息息相关的。
毕竟盛华文化公司还有三天就要挂牌营业了,可程东手中的三块翡翠却依旧是石头样,除了本身的价值外,毫无出彩的地方。
无论程东自己还是刘正南,都迫切需要一个真正的雕刻大师来对两块金玉良缘外加一块二级翡翠进行加工,好更加凸显它的价值。
而朱上腾就是那个人。
可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了,来得及吗?
“老朱说他晚上八点到白水市机场,要我派车去接他,并且要我和你联系,并帮他引荐一下。”华国强解释道。
“哈哈,他哪里知道,咱们放出消息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林江插嘴道。
古云朗点点头:“小东啊,盛华公司开张在即,盘王古寺的事情,你就先放放,我私下搜集一下资料,咱们容后再议,你将注意力重点集中在公司身上吧。”
事有缓急,程东心中和古老想的一样,不过这番话,他却是不好先说出来,如今古云朗替他说了,倒是正好省下许多麻烦。
林江也说道:“那这些日子就麻烦古老了,那石酒樽以及铜环,就由您先收藏吧。”
“好!”
……
送其他人回家,当夜八点,程东和华国强准时等在白水市机场接站口。
“小东,朱上腾这个家伙性格比较怪异,除了对翡翠感兴趣,其他一概不理,所以有时候他对人比较冷漠,你不要在意。”
高人一般都有些怪脾气,程东自然明白,于是笑道:“无妨。”
华国强看看手表,又看看接机口的大屏幕,笑道:“他的航班到了,你看着吧,他一定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哦?”
带着一丝怀疑,程东聚精会神地盯着出口。
不到十五分钟,果然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火急火燎地从出口冲出来,然后四下寻人。
华国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中年男子摘掉墨镜,露出一脸的惊喜,小跑两步来到华国强的身边,问道:“石头呢?”
真是一副急脾气,程东心中想到。
不过痴迷于某物的人,一般都是直肠子,倒是不用担心他耍什么花样。
“哈哈,你要是想问我翡翠的下落,是不是也应该从里面先出来?”华国强笑道。
原来两人之间还隔着一道围栏。
朱上腾二话不说,扶着围栏直接越出来,引起机场保安的一阵怒视。
朱上腾也不管这些,出来后,拉着华国强的手说道:“你快跟我说,翡翠在哪儿,那个拥有翡翠的人在哪儿?”
程东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估计会一直被朱上腾无视下去吧,于是干咳一声,道:“那个……朱先生,我就是那个拥有翡翠的人。”
一听这话,朱上腾急忙撇了华国强,诧异地看着程东,道:“你?”
在他看来,程东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拥有两种绝世罕见的翡翠品种,而且还是三块,块块都价值连城。
“你家大人呢,我不和孩子说话。”
合着他把程东当作一个富二代了。
程东倒是也不着急,微微一笑,淡然道:“朱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贵公子,那三块翡翠,也不是什么人留给我的,而是我在赌石大会里靠着自己的本事得到的。”
或许是被程东那股平和淡然的气势所慑,朱上腾愣了一下,这才道:“你……真的?”
华国强挠挠头:“老朱,我记得媒体曝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像说过翡翠是一个年轻人在赌石活动中获得的吧?”
“对不起,我只把注意力放在石头了上,至于是谁得到的,我当时压根没仔细看。”
华国强表情一滞,笑着对程东道:“小东,你现在知道这个家伙有多疯魔了吧?”
程东笑着点头。
离开机场,由程东开车,三人直奔华国强在白水市的住宅。
那是一处豪华的别墅区,就位于白水市东区的中央公园附近。
华国强早就料到朱上腾到达白水之后肯定二话不说要先看翡翠,所以提前让程东将翡翠放在了他的别墅之中。
“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这里是闹市区,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小偷小摸进去把翡翠盗了怎么办?”甫一下车,朱上腾就开始埋怨道。
“老朱啊,你这个疑神疑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放心吧,这里可是富人区,安保措施要比你看到的严谨地多。”华国强解释道。
程东算是再一次见识到朱上腾对翡翠玉石的痴心,真是不减古代的痴情才子。
或许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翡翠就是他的妻、他的子、他的一切吧。
方才在路上,朱上腾询问了程东得到翡翠的经过,并要求他详细叙述,甚至还要他说出卖家姓甚名谁以及原石出自哪个矿藏等等。
程东明白,一个出过名贵品种翡翠的地方,相比于其他的矿场,更有可能出第二次、第三次的珍品。
朱上腾之所以问这个,估计是想着以后自己也试试运气,专拣这些矿场的原石买。
当然作为一个翡翠专家,他也知道,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就比如程东的两次捡漏经历,都是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偶然遇到的。
而这样的运气,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拥有的。
华国强的别墅是复式的,建筑面积至少有三百平米,可这里住着的除了他,却再无别人。
或许就连华国强一年也来不了两三次吧。
“真是有钱人,任性。”程东心中嘀咕道。
三人甫一入座,朱上腾就忍不住道:“不用寒暄,快拿翡翠来让我看。”
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程东忽然想起了大闹天空的孙悟空面对满园蟠桃时候的滑稽样。
果然人是由猴进化来的,连着急时候的表情动作都一致。
翡翠毕竟是程东的东西,华国强看看程东,道:“小东,你说呢?”
“既然朱先生想一观,那就请华先生取出来吧。”程东言道。
“好。”
华国强迈步走到旁边的书架前,也不知道摸了哪里,只见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之上有一个类似壁橱的东西,里面是一口不大的保险箱。
朱上腾此时已经激动地站起来,看着华国强操作。
嘀,嘀,嘀,咔嗒!
保险箱瞬间开启,或许是因为屋中灯光比较暗的缘故,那一瞬间,程东居然看到保险箱里透出几道金绿相间的光芒。
朱上腾更是激动不已,迈步走到华国强的身边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双目圆睁地看着保险箱中的翡翠。
“奇珍异宝,奇珍异宝啊!”
“哎哟,我说你……”
华国强起初还想骂朱上腾几句,不过看他此时的样子,也就释然了,笑道:“我没骗你吧?”
朱上腾猛然回头,一双眼睛精光投射,紧紧盯着程东道:“开个价吧,多少钱出手?”
程东愣了一会,随即道:“朱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这三件翡翠,不卖。”
“不卖?”朱上腾诧异道:“那你们干嘛摆这么一个局把我从东南亚引到这里来?”
“哈哈!”华国强笑道:“老朱啊老朱,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卖关子了!”
华国强将翡翠捧出来,摆在桌上,然后三人围坐在一起。
朱上腾喃喃道:“可惜,好好的两块金玉良缘,被你们一刀从中间劈开,变成了三块。”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我没想那么多。”程东解释道。
“行了,说出你的目的吧,究竟找我做什么?”朱上腾虽然嘴上在和程东说话,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翡翠,似乎生怕它们跑了一般。
“朱先生!”程东道:“我是偶然从华先生那里听到了你的大名,所以才定下这个计策将你引到白水,目的很简单,是想请你帮我雕琢这几块翡翠。”
朱上腾一撇嘴:“就这么简单?”
“是。”程东正色道。
朱上腾又看看华国强,见他也是微微点头,别无二话。
朱上腾沉吟道:“你们……为何要找我?”
“因为这世上除了您,别人没资格雕琢它们!”程东直言道。
“好!”朱上腾一拍大腿,起身道:“这话我喜欢,我朱上腾自认赌石的本事一般,可雕刻的本事,我认第二,这世上绝对没人敢认第一,小子,你抓住我的心了!”
程东笑而不语。
朱上腾指着桌上的翡翠道:“这几块宝贝儿,我看一眼就挪不开腿,只要你敢出售,我哪怕倾家荡产也绝对会买,可没想到你不卖,无妨,你能够让我来雕刻他们,也算是你有良心,没白让我跑这一趟。”
华国强借机道:“老朱,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嗯!”朱上腾点头,道:“不过我需要一个工作室,要安静,而且还能睡觉。”
“没问题。”程东道:“我们公司有专门的地方是用来从事雕刻的,里面一应器物俱全。”
“呵呵!”朱上腾冷笑:“一应器物俱全?那要我看过之后再说!”
197双双被盗
盛华文化集团公司技术部,在程东和华国强的陪伴下,朱上腾正参观这里的各类器械。
刘正南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不过朱上腾连正眼看他都没有,索性刘正南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件事儿才接过去。
程东来到刘正南的身边,小声道:“刘叔,您从哪里来?”
程东话一出口,就已经闻到刘正南身上的酒味了。
“应酬,和东区的同行联络感情。”刘正南道:“小东啊,我听说李润洁那伙人现在还没死心呢,咱们公司挂牌营业的当天一定要小心。”
程东点点头,心知李润洁这帮人不是好相与的,只是他们计划对付自家公司的事情,刘正南是怎么知道的?
“刘叔,谁放的消息?”
“不知道。”刘正南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给程东道:“你看,就是这条匿名短信。”
短信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只有一句话:“开业当天,小心李润洁。”
“查这个号码了吗?”
“查了。”刘正南道:“路边摊十五块钱一张的卡,用完就丢了,打过去显示是空号。”
程东思索一番,喃喃道:“不管是谁,总之不是敌人。”
将这件事情暂时搁置到一边,刘正南道:“朱上腾这边,打算怎么搞?”
“刘叔,咱们分工协作,这边的事情我来安排,公司开张的大事,您来掌控。”
刘正南点点头,拍打着程东的肩膀笑道:“小东啊,我没看错你,你知道有了你,我省下多少心吗?”
程东谦逊几句,刘正南随即离开。
在盛华公司的技术部转了一圈,朱上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之色,当场指出存在的问题,程东虚心接受,让工作人员记下来,并立即改正。
一切办妥,朱上腾道:“我需要你们两个小时之内按照我的改正意见给我腾一间工作室出来,里面要有一张床,我要住在里面,至于吃饭,你们负责送,但不许任何人进去,只准他们把饭放在门口。”
昨夜在华国强的别墅,程东已经将自己的意思告诉朱上腾,希望他能够在三天之内结束雕刻工作。
朱上腾爽快地答应下来,但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他说什么,程东或者说他背后的盛华公司就要配合什么,不能有丝毫反对。
程东自然也爽快地答应了他。
说是两个小时,其实一个小时多一点,关于朱上腾提出的工作室已经全部办妥。
将翡翠交给他,就等着公司挂牌那天翡翠出货了。
这件事撂下不提,程东对华国强道:“华先生,咱们去古老那边看看吧,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说的是。”华国强道:“以古老的性格,估计昨晚一宿没睡好吧。”
两人迈步来到停车场,程东正要上车,却听到身后华国强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是古老。”
迅速按下接听键,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华国强面色大变。
“怎么了?”等他挂断了手机,程东问道。
“古老说石酒樽和铜环被盗,他已经报警了,让咱们赶紧过去。”
“被盗?”
一路上程东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昨日他们刚刚拿到石酒樽和铜环,并且论价值,它们也不是很值钱,可怎么忽然之间就被盗了呢?
是巧合,还是有预谋,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阻挠他们继续调查古册的事情。
古云朗的家位于东海别墅区,东海别墅也是林江旗下的产业之一。
甫一来到别墅区门口,远远的,程东和华国强就听到一阵警车鸣笛的声音。
而别墅内部,三四辆警车围在某别墅的周围。
“那里就是古老的家。”华国强解释道。
这是程东第一次到古云朗的家拜访,没想到是出于这样的事情。
“好多警车和警察啊。”程东言道。
“呵呵,你忘记了,古老可是军人出身,有部队的背景,所以退休之后和当地的政府部门关系都不错,大家也很尊重的。”华国强道:“所以他家里出事儿,出动的警察一定不少。”
“果然是有特权的人。”程东喃喃道。
华国强开车来到古云朗家门前,有一个警察急忙凑过来,示意华国强摇下车窗。
“我们是古老的朋友,是他约我们来的。”华国强道。
对方显然恭敬了一些,道:“古老家里被盗了,你们的车,暂时停在对面的马路边上吧。”
“好。”
车停好,古云朗得到消息,也从屋中迎出。
“古老,怎么回事?”三人一见面,程东急忙问道。
“屋里他们正在搞痕迹检查呢,咱们就在这里说几句话吧。”古云朗道。
程东与华国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答应。
古云朗道:“这件事情太奇怪了,昨晚我睡在二楼,保姆睡在一楼,晚上我们两人都没听到动静,可今早我一到书房,却发现摆在桌上的石酒樽和铜环不见了。”
“您的保姆没听到什么动静?”程东问道。
“奇就奇在这里。”古云朗道:“她住的房间在书房对面,按理说要是书房有动静,她肯定能听到,可是……”
“不会被人下药了吧。”华国强道:“现在好多富豪的别墅被盗,都因为窃贼用了神经性的麻药,经空气传播,闻到就昏昏入睡,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个我说不好,一会警察调查完了,他们会给出一个合理答案的。”
程东见古云朗说话的时候,围绕的丢失物件只是石酒樽和铜环,于是道:“还丢了其他东西了吗?”
古云朗摆摆手:“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要说我的书房里摆的东西虽然不多,可比之那个铜环值钱的东西可不少,但那些东西,一件都没丢。”
程东眉头一皱,果然让他猜中了,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华先生,快给林先生打电话,看看那本古册还在不在。”程东急忙对华国强道。
“啊?”
华国强一愣神的功夫,古云朗恍然大悟:“小东,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敢肯定。”程东道:“还是先问问林先生吧。”
电话接通,林江爽朗的笑声传来,道:“阿强,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老林,你在做什么?”华国强略显激动道。
“做什么?”林江疑惑道:“我还能做什么,种种菜、翻翻土呗,哪像你华大老板,走到哪里都有人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林江说话的语气,好似古册没什么问题。
“问他古册的事情。”古云朗在一旁小声道。
华国强点点头,道:“老林,古册在你那边,还好吗?”
“啊?”林江道:“阿强,你今天怎么了,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古册被我锁在保险柜里了,完好无损。”
“老林,古老这边的铜环和石酒樽被盗了,而他家里其他的东西,完好无损。”
“什么?”听声音,显然林江动容了。
很快程东就听到林江在电话另一边的呼喊声:“阿城,去把保险柜打开,看看古册还在不在。”
“是,老爷!”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然后林江道:“我跟着阿城去书房看看。”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华国强举着手机对程东和古云朗道:“应该没问题吧,老林家的保险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开的。”
“但愿如此。”程东若有所思,喃喃道。
大约十分钟的工夫,阿城一声惊呼传来,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华国强急忙问道:“老林,怎么了,说话啊!”
好半天,林江冷冷道:“丢了!”
华国强与古云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相对无言。
程东夺过手机,道:“林先生,报警吧,我们这就过去。”
就连古云朗也撇下家里的一切,跟着程东和华国强直奔林江的府邸。
路上华国强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古册有关的东西瞬间被盗,而且发生的时间又是那么一致,这……这……”
“一定是有人设计好的,目的是阻止我们继续调查关于古册的事情。”程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可这古册能有什么秘密?”古云朗疑惑不解。
程东苦笑道:“古老,要是咱们能参透这个秘密,估计也不用在这里苦恼了。”
很快来到林家府邸,情况和古云朗的家中差不多,门口停着三五辆警车,警察们进出不断,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林江早已在门外等候程东等人,此时四人见面,古云朗问道:“除了古册,还丢了什么?”
“和古册同时放在一起的有现金、金条、玉石等等,但它们一样都没少。”林江言道。
“已经很明显了,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程东道:“并且他们连样子都不做,意在警告咱们,不要再查下去。”
华国强言道:“和你们相比,一开始我对古册什么的,还真是兴趣不大,但是现在,我却越来越感兴趣了。”
“是啊。”林江仰天叹息道:“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现场勘查完毕,为首的警长向林江做了简单的汇报:“林先生,对不住,以我们的技术,找不到任何线索,指纹、撬痕、脚印等等一无所有。”
此时古云朗的手机响起,是他的保姆打来的电话,汇报的是他家中警察调查后给出的结论,和林江这边的如出一辙。
198南宋龙泉窑
望海楼三楼,华国强闭目无语,古云朗叹息不已,林江一言不发。
程东看看三人,微微一笑,分别为他们添上茶水,道:“三位,这可是张老板亲自炒制的新茶,别浪费了!”
华国强一拍桌子起身喝道:“我不服气,到底是谁,敢在咱们的头上动土,而且偷了东西居然一丝线索都没留下,这还是人吗?”
毋庸置疑,古云朗、林江的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往深处想,与其说他们在责怪那个小偷偷了东西,倒不如说他们怪的是小偷偷了他们的东西而致使他们丢了面子。
就像同一个人,偷了平民的银子,或许只判个监禁,但若是偷了皇帝的东西,那铁定是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因为皇帝的面子,肯定比老百姓大得多。
和林江等人相比,程东就是那个老百姓,所以他心里虽然也着急,但还不至于像林江等人一般气急败坏。
“古老,您觉得,这件事儿咱们怎么办?”林江示意华国强稍安毋躁,然后问古云朗道。
“这事儿咱们管不了,也不能管。”
要是这话是程东说的,或许情有可原,可就连古云朗都这么说,林江和华国强倒是愣了一下。
“古老,您……”
古云朗打断华国强,道:“你们仔细想想,这种事儿,在咱们国家,一般人能做到吗?”
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华国强喃喃道:“您是说……”
“嘘!”
古云朗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然后伸出左手的食指朝上指了指,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点程东早有怀疑,所以他才显得那么冷静。
或许正如刘正南之前对他说的那样,有些事情,还不是他应该接触的时候。
“如果有必要,我会和之前的老同事打打招呼的,但是目前为止,咱们还是不要乱来的好。”
古云朗的老同事,不知道是不是包括魏学华魏老。
“古老!”林江沉吟道:“这事儿,我们听你的,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他们能给咱们一个说法,毕竟进门盗窃这种事情,太无礼了。”
说话之间,林江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门口方向,莫非,隔墙有耳?
古云朗笑道:“我相信他们该知道如何办事。”
他也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道:“来,大家一起尝尝张老板亲自炒制的茶叶吧。”
一杯茶,洗尽胸口烦闷。
“好茶,果然是好茶!”
古云朗话刚说罢,敲门声忽然响起。
四人对视一眼,程东起身道:“进来。”
吱呀!
张成贵推门而入,同时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嘿嘿,老几位,我这茶叶,味道如何?”
张成贵说着话,从托盘上拿下两样点心,分别摆在四人的面前。
程东低头一看,点心分两色,一黄一绿。
黄的是椭圆形,中间印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绿色是圆形,中间印的是一朵荷花。
“精致而不失韵味,又是张老板的独创?”林江笑问道。
“哪里,就是两种点心而已,绿的是绿豆面,黄的是黄豆面,佐茶最好,你们试试。”张成贵笑着说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林江等人来的时候,张成贵也会亲自给他们上茶上点心,不过之后就离开,从来不会坐下和他们聊天。
用他的话说,来者皆是客,说好听的他是望海楼的老板,说不好听的不过是一个高级的店小二,哪里能和客人平起平坐闲聊。
不过这一次,却是例外了。
见张成贵站着不走,古云朗笑问道:“张老板,您这无事献殷勤,是有事儿吧?”
大家也是相熟,开几句玩笑,无伤大雅。
张成贵急忙道:“呵呵,古老,您高,看出来了哈。”
“张老板,有事儿就说吧,咱们又不是外合,干嘛弄那些虚的东西。”
虽然大家以老板称呼张成贵,但他自己知道,在这些人面前,他只是一个晚辈。
“呵呵,几位,上次刘正南刘先生来的时候,我说过要和他合作,进一批东西,不过因为之前就放出话去要在附近的散户手中收购,所以这些日子上门的也不少。”
众人点头。
张成贵继续道:“我是开门做生意的,心想别拂了大家的好意,所以连那些散户的东西,看着差不多的,我也收了,可这真假嘛,我就不好说了,毕竟我这儿也没有专门的鉴定师。”
“这好办!”程东起身道:“我让公司派两个鉴定师来,帮张老板鉴定如何?”
“这是最好不过。”张成贵颇为感激地看着程东,道:“我会按时间发给他们工资的。”
程东摆摆手:“既然是朋友,何必提钱的事情,更何况张老板既然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以后大家常来常往,无需这么客气。”
华国强打趣道:“小东这样子,倒是有几分ceo的样子了!”
众人大笑。
程东道:“我哪里是什么ceo,不过也是个打工的而已。”
古云朗问张成贵道:“这么说张老板这里最近是又收到什么东西了?不如拿出来我们品鉴品鉴如何?”
“当然,当然!”
张成贵立在门口吆喝一声,很快,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服务生捧着一个木箱进了屋。
这下大家都站不住了。
包括程东在内,四个人起身看着服务生将手中的木箱放在桌上。
古云朗道:“都猜猜,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是瓷器就是铜器。”华国强道。
“铜器的话,无非鼎、釜、钟、镜,要是瓷器的话,铁定是瓶。”林江补充道。
古云朗看向程东:“小东你说呢?”
“要让我猜,那得让我伸手摸摸,否则,我可猜不出来!”
想起之前程东和东区李润洁一伙的赌赛,众人莞尔。
张成贵一边打开箱子,一边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卖家说是一只南宋龙泉窑的贯耳瓶,我看着还可以,就给收了。”
张成贵嘴上虽然谦虚,可大家心知肚明,但凡他敢收的,一定是真品。
所以一时之间,四个人都对这个南宋龙泉窑的贯耳瓶充满了期待。
龙泉窑是宋代的六大窑系之一。
所谓的六大窑系,分别指钧窑、定窑、耀州窑、磁州窑、景德镇窑以及龙泉窑。
六大窑系各有特色,就以龙泉窑来说,主要以青瓷为主,例如梅子青。
待张成贵缓缓将木箱打开,只见一只青色的贯耳瓶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整只贯耳瓶高约二十公分,平口直径五公分,瓶底底座直径约有七八公分,整体修长,颜色鲜艳,尤其其他的是,这只贯耳瓶浑身上下布满了冰裂纹,这是典型的哥窑特色。
当然陶瓷业发展到南宋时期,冰裂纹已经不仅仅只有哥窑能烧制了。
不过眼前这只贯耳瓶居然融合了两大窑厂的特色,可见其可贵之处。
当然世间没有完美的东西,尤其是历经千百年的文物,眼前的这只贯耳瓶哪里都好,可唯一的缺陷就是瓶口处不完整,有明显的修补和粘合痕迹。
用古玩行的行话说,这只贯耳瓶,品相不好,就价格来说,会大打折扣。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南宋龙泉窑的东西。”程东一边看,一边说道。
古云朗笑道:“龙泉窑位于如今的江浙一带,其釉色以及造型在古代的名窑之中独树一帜,尤其是釉色,更是不同凡响。”
程东看着眼前这只贯耳瓶,喃喃道:“青瓷自古又有青玉的说法,看到它,我才理解是什么意思。”
“是啊。”古云朗道:“小东你是见过翡翠的,而且手里还有三块极品翡翠,你看看,这贯耳瓶的釉色,是不是和翡翠相似?”
“嗯。”程东点头。
“我和老林虽然不是古玩界的人,但看着这只贯耳瓶,也觉得它的不凡啊。”华国强插嘴道。
四人再次入座,张成贵站着给他们添水,程东急忙接过茶壶,道:“我来吧。”
古云朗也说道:“是啊,张老板,一起坐下咱们说说话。”
盛情难却,张成贵只好坐下。
程东添了一圈茶水,然后说道:“六大窑系,北方占据四个席位,南方只有景德镇和龙泉窑,而且龙泉窑又以釉色见长,想来它们的釉,肯定与众不同吧。”
古云朗竖起大拇指:“居然能一眼看透这个,小东,你当真是天生干这行的。”
林江道:“我虽然也喜欢收集品鉴瓷器,却不懂那么多道道,两位专家,给我们讲讲?”
程东明知林江是打趣自己,急忙道:“我哪儿算得上专家,还是古老来吧!”
“你怕什么,你再不懂,还能有我们不懂?”华国强道:“你大胆说吧,说错了有我呢!”
古云朗也说道:“是啊小东,你试着分析下。”
鉴定一尊龙泉窑,程东还没有必要动用自己的异能。
只见他略微思索一番,随即道:“釉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名字,叫石灰釉,它的特点是流动性比较大,尤其温度越高,越是不稳定,所以瓷器经过高温烧制之后,大部分的釉层都比较稀薄,相对而言,透明度也比较高。”
说着话,程东伸手在贯耳瓶上一摸,继续道:“可我看龙泉窑的釉,好像不是这样。”
言尽于此,程东看向古云朗古老。
这叫给人面儿,混古玩行的,除非仇敌,否则有长辈在,绝对不能把话说尽,否则就是目中无人了。
199辨别真伪
古云朗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也不知是因为程东的知礼,还是因为他分析地透彻。
“小东说的不差,龙泉窑的釉和其他窑厂相比,黏度要更高,在烧制的时候,不会随意流动,所以其釉色较厚,有玉的温润感。”古云朗做最后总结。
张成贵道:“古老、程老弟,你们帮我看看,这只贯耳瓶,是真是假?”
程东与古云朗对视一眼,笑道:“张老板既然都已经收了,想必不用我们多说了吧?”
“哪里。”张成贵道:“这只贯耳瓶,说起来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东西,因为大家比较熟,而且我对他们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想来他不会骗我,所以才收了的,不过既然两位在此,还是烦请你们看看吧。”
林江和华国强颇为识趣地走到一边,他们深知即便自己在前面也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