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窑兴盛于宋元,但其实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是我国历史上存在时间最长的窑系。”古云朗言道:“随着历史的进程,龙泉窑的制瓷技术、规格也一再变化,所以想鉴定它的真伪,的确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还有一点。”程东补充道:“因为龙泉窑历史悠久,所以仿造的龙泉窑瓷器古已有之,这就又给鉴定师的鉴定增加了一个困难。”
华国强打趣道:“你们这一老一少说配合如此默契,让你们鉴定龙泉窑,想来定然没问题的。”
林江插嘴道:“索性没有外人,你们也不要藏拙,一边鉴定,一边给我们介绍介绍如何辨别真伪。”
张成贵一脸笑意,急忙来到门口,对着自家的服务生喊道:“再上一壶好茶,还有四色点心。”
“瞧,张老板都大出血了,你们这趟买卖要是做不好,不但砸了生意,还顺带掉了我们的面子。”华国强笑道。
古云朗看看程东:“小东啊,咱们今儿可得加把劲了。”
“那是,那是。”
众人莞尔。
一会茶水、点心都上齐了,五人围坐在一起,古云朗指着桌上的贯耳瓶言道:“大家上眼,我们这搞鉴定的,第一要先观器型,所谓器型,简单说就是样式,比如它是壶、是盆还是缸。”
“就拿仿制品来说,造假者选的器型肯定是市面上流传最广、最容易被大众接受的典型产品,以龙泉窑来说,有北宋五管瓶、南宋凤耳瓶、元代的牡丹大瓶、古香炉等等。”
“至于这贯耳瓶嘛,仿烧的倒是不多。”古云朗笑着对张成贵道:“张老板放心,你这件贯耳瓶,是十足的开门到代。”
林江笑道:“古老,您这可是有偷懒之嫌了,这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古云朗挠挠头:“我这想省点口水呢,想不到你们如此‘威逼’,罢了,你们看这贯耳瓶,真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众人点头。
“假的毕竟是假的,和真的相比缺乏神韵,局部的线条也会参差不齐,呆滞生硬。”古云朗道:“要是能够仔细测量地话,还会发现,赝品的比例和真品相比,也不尽相同。”
“看来鉴定还真是一门细致的学问。”张成贵笑道。
华国强提出疑问:“我虽然不懂器物的鉴定,可在玉石珠宝行业里,这高手的造假之能,比之那些凡夫俗子可不是强了一点半点,他们造出来的赝品,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像古老方才说的线条呆滞的问题,在高手的手中,想来可以避免吧?”
古云朗笑呵呵地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然后看向程东。
程东心领神会,喃喃道:“以上古老说的器型乃是普遍意义上的,就特殊性来说,鉴定龙泉窑,还要看其胎釉。”
“胎是器物的本体,龙泉窑历时一千六百年,每个时代的胎,其造型和工艺都各有不同,这一点一验就能看出真假。”
“至于釉色,方才也说了,龙泉窑比较出名的是青瓷,粉青和梅子青都是,所以历代仿制的最多。”
“小东,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龙泉窑的釉和别的窑厂不同,想来是比较难配制的吧?”华国强插嘴道。
“是的,龙泉窑的青釉是他们的独特配方,绝不外传。釉色的配制,其实是一种化学变化,而造假者为了减轻成本,所以沿用古已有之的配方,那是一种物理变化。”
“简单说,就是在瓷土中加入草木灰,当然也不是任何植物的草木灰都可以的,烧制之后,它必须显示青色才行,用这种釉制成的瓷器,远观可以,但近了,就会有一种笨拙厚重的感觉,青色浮于表面,毫无神采。”
程东说罢,张成贵急忙为他满上一杯茶水,然后道:“请用。”
“呵呵,您太客气了!”
茶是好茶,可此时程东也顾不得细品了,直接端起来往嘴里灌下去。
“龙泉窑存世一千六百年,该不会只有青瓷这一类吧,总要好仿的吧?”
“不错。”程东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两宋的龙泉窑,基本以青瓷为主,粉青、梅子青,都是在那个时代出现的,不过到了明代,龙泉窑出现了豆青和深绿两种釉色,虽然也是青瓷,可他们的胎质以及釉色,却和前代大不相同。”
除了古云朗,其余三人都面带疑惑地看着程东。
“哈哈!”古云朗笑道:“我省心咯,小东啊,你就好好给他们讲讲吧。”
程东一拍脑门:“怪我,怎么开这么一个话题?”
“不急不急!”张成贵摆摆手,笑道:“要是几位无事的话,晚饭也在我这里吃吧,我请客,不能让你们白帮我鉴定。”
“好!”华国强抚掌道:“小东,你可得仔细了说,说到晚饭时间。”
程东苦笑一声,看看手表,这才下午两点,到晚饭时间,至少还有三个半小时。
众人看他一脸苦相,又是一阵大笑。
“相比于两宋时代的青瓷,明代的龙泉窑瓷器胎质比较厚重,其底部也相对比较粗糙,可以这么说,不懂行的,还真是容易把它们当作赝品。”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市面上仿制明代龙泉窑的造假商贩比较多,假货也是层出不穷。”
“那我这个?”张成贵问道。
程东嘿然一笑,看看古云朗,见后者点头,然后道:“您这件贯耳瓶,方才已经说了,开门到代的南宋真品,不过属于南宋晚期,介乎与两者之间。”
“难怪呢!”张成贵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总觉得哪里都好,可就是这瓶底,过于笨重粗糙。”
程东一只手托着贯耳瓶的瓶口,一只手扶着它的瓶底让它侧过来,然后对诸人道:“大家看,这只贯耳瓶,单单底厚就有三公分,这才北宋和南宋初年的龙泉窑之中是罕见的。”
“或许更趋近于实用吧,毕竟南宋末年,国事渐衰,宫廷也罢、民间也罢,都摒弃了之前的浮华之风,开始走向朴素了。”林江笑着说道。
“林先生说的是,这一点,从龙泉窑瓷器的纹饰上也可以看出一二。”程东顺着林江的话说道。
“还是那句话,龙泉窑历经一千六百年,所以其纹饰变化多样,历朝历代都不相同,不过总结起来,无非莲瓣纹、水波纹、蕉叶纹、牡丹纹、花叶纹、缠枝花卉纹、植物花朵纹、几何纹以及人物故事等等。”
“据说龙泉窑的绘画师傅都是一代名家,放到现在绝对是一个画展几千万的人,所以真正的龙泉窑制品,其纹饰线条流畅婉转,看着就让人舒服,若是假的,则不免呆滞古板。”
古云朗接口道:“差不多,辨别龙泉窑从器型、胎色、釉色以及纹饰方面入手,大可分辨真伪。”
“呵呵。”张成贵笑道:“两位,恕我商人嘴脸,这只南宋的龙泉窑贯耳瓶,不知道价值几何?”
古云朗笑问道:“张老板买的时候,花了多少?”
张成贵伸出两根手指头:“整整二十万。”
程东与古云朗对视一眼,笑道:“不亏。”
“根据佳士得千年拍出的一只南宋龙泉窑青瓷细盏来看,张老板,您这只贯耳瓶,至少值四十万。”
“上不封顶!”程东道:“估计在拍卖行,还要更贵。”
张成贵指着贯耳瓶的瓶口道:“可这里有瑕疵,这只瓶,品相不全啊。”
“那也无妨,顶多减五万块,不过张老板只花了二十万将它收了,绝对值了。”程东笑道。
古云朗也是点头。
张成贵满意地点头,道:“各位别走,我这就吩咐人上菜。”
虽然还不到晚饭时候,不过喝酒,可是不分时间的。
张成贵高兴,并不是因为那几万块钱,而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打眼。
在这个抽着假烟、喝着假酒、用着假货的年代,能够在满目的赝品之中寻到一件珍品,的确值得庆幸。
这是古玩行的悲哀,更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小东,跟着张老板去看看,不要让他过于破费。”林江对程东道。
“好。”
程东答应一声,跟着张成贵出了包间。
“张老板,不要太破费,我们方才吃了那么多点心,肚里早就满了,也吃不下什么东西。”程东道。
谁知张成贵一把拉住程东,带着他走到隔壁的包间,然后将门关上,满脸严肃道:“老弟,你出来的正好,我正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200白文清
见张成贵一脸紧张,想起方才他的样子,程东好奇道:“张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不是我!”张成贵道:“和你们盛华文化公司有关系。”
一句话,让程东的心也瞬间提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程东问道。
“我也是方才刚刚想起。”张成贵解释道:“前天傍晚时分,李润洁带着几个貌似富商的人物来到我这望海楼,要了一个包间,等菜都上齐了,就让服务员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张老弟,你知道我们开酒楼的,八面玲珑,我虽然不屑于李润洁的为人,可介于他在东区的身份地位,面上还要和他搞好关系。”张成贵道:“中途我去敬杯酒,看到他带的公文包里露出文件的一角,写的是‘盛华’两个字。”
“还有吗?”程东问道。
早知道李润洁这伙本地虎不会善罢甘休,却不想他还联络了其他人。
谁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敬完了酒,我故意拖延了一会,临出门的时候,又听到他们说开业那天一起去什么的。”
“开业那天?”
程东逐字咀嚼,毋庸置疑,李润洁等人一定是想在盛华文化公司的挂牌仪式上搞什么名堂,虽然目前为止还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一定不会是好事。
“回去要提醒刘叔。”
程东想罢,握着张成贵的手说道:“张老板,感激不尽。”
“哪里话,咱们好歹也算是合作伙伴,有生意往来的,我不帮你们,帮谁啊。”张成贵笑道。
……
虽然望海楼的酒菜味道奇绝,可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李润洁等人的事情,所以这顿饭,程东吃得是没滋没味的。
席间林江倒是也看出一二,悄声问道:“小东,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脸色就变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其实告诉林江,或许他可以帮忙出出主意,甚至直接插手,搞定李润洁等人。
不过眼下事情还没搞清楚,程东也不好乱说,于是道:“没什么,我心里惦记公司开张的事情,所以……”
“呵呵,你还年轻,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林江宽慰道:“不过不用太担心,一切有刘老板拿大头,你只需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可以,而且那天我们几个都会去的。”
有林江这句话,程东心中轻松不少。
试问林江、华国强、古云朗三人在场,李润洁还能猖狂到哪里?
这顿饭吃完已是傍晚时分,林江等人打道回府,程东再次对张成贵表示了感谢,然后开车直奔盛华公司办公大厦。
程东停好车,甫一进入一楼大厅,前台急忙过来道:“程总,您回来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可程东还多少有点不习惯。
“我哪里是什么程总,不过是总监而已。”程东解释道。
“是董事长让我们这么叫您呢!”前台小姑娘一伸舌头,笑道。
程东摇摇头,或许那只是刘正南玩笑之眼,不过大家倒是都信以为真了。
罢了,不计较这些。
“刘……咳咳,董事长在吗?”
程东一开口就想叫刘叔,可想想这里毕竟不是武林古玩店,刘正南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店主,而他也不是普通的伙计了,于是立马改口。
前台小姑娘道:“董事长现在在和客户谈生意,他说您回来后要是有事情找他的话,就先等等。”
程东点点头,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然指到五点半,于是道:“你们怎么还不下班?”
“因为公司开张,我们加班到七点。”
“好,你去忙吧!”
“是!”
前台小姑娘转身就走,程东忽然喊住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文清!”
“白文清?”
嘀咕着这个名字,程东迈步走向二楼技术部。
技术部占据了盛华大厦二楼的一角,此时那里也是灯火通明,想来大家都在加班加点。
技术部现在还没有部长,倒是有一个负责人,名叫钱方成,是刘正南花重金从别的企业挖来的骨干精英。
据说此人在国外留学三年,拿到不下五个重点大学的专业文凭,但因为个人性格原因,所以钱方成回国之后一直默默无闻。
即便是他在之前公司上班的时候,也没有得到领导的重视,所以刘正南才轻而易举地将他挖了过来。
不过钱却没少花,因为钱方成觉得,自己值这些钱。
“钱哥,朱上腾有什么动静没?”
钱方成三十有二,比程东大了不是一点半点,两人在职务上虽有高下,但程东却很尊敬他。
当然也因为刘正南那句创业初期要多收买人心,钱方成这人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要多宠着点等等。
“老弟,且不说这人技艺如何,单凭在屋中一呆几个小时,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这点,我佩服。”钱方成拍着程东的肩膀言道。
说来也奇怪,在刘正南向程东介绍完钱方成之后,在程东看来,以对方这样的性格,自己明明比他小,而且出身也不及他,却在公司的职务上高了他一头,钱方成应该极度敌视自己才对。
可事实却是钱方成和自己以兄弟相称,两人交流的时候,没有丝毫嫌隙。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程东只能将这件事情归结到王八看绿豆眼对眼上面。
“钱哥,他没说要什么吧?”
“没有,呶,你看,刚才咱们的人刚把晚饭给他放到门口,现在还在那里呢!”
程东走到为朱上腾准备的工作间门口,见地上放着一个便当盒,上面是透明的塑料盖子,里面有两素一荤三个小菜,一份米饭,还有一碗例汤。
“跟下面的人说,每天换着点花样,别饿着朱先生。”程东道。
“放心吧。”
离开技术部,程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玲紫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公司。
这位大小姐,程东也不好说她什么,还是那句话,她顶多算是个吉祥物,除了作为摆设,没什么实际作用。
至于刘正南答应给程东安排的秘书,方才那一瞬间,程东觉得白文清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口齿伶俐,看样子办事能力也不错,是一个好苗子。
“人事部吧,我是程东,麻烦你们送一份前台白文清的档案到我这里来,对,要打印的,不要电子版。”
挂断电话,程东一边打量着斜对面刘正南的办公室,一边等白文清的档案。
从程东的办公室可以清楚地看到,刘正南的办公室加上他,共有四个人。
另外三个都是一身的西装,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四人该是在商议一桩生意,可看样子,却只有刘正南说的份儿,另外三人听的份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程东道:“进来!”
“程总,这是您要的白文清的档案,她昨天刚来上班,所以可能有些不全面,您先看看,有问题的话,我们立即将缺失的补上。”
“昨天刚来啊。”程东嘀咕道。
来人将档案放下,转身离去。
翻开白文清的档案,入目的是她那张清秀的一寸照片。
一寸照片程东见得多了,不过基本都拍的很丑,可白文清这张,却与众不同。
“笑的真是天真啊。”
看到白文清的笑脸,程东也不禁心情舒畅。
有一个这样的秘书伴在身边,想来即便是枯燥无味的工作,也会欣然而往吧。
白文清的简历和她的人一样,清清白白、简简单单。
刚从师范类学校毕业,学的是会计专业,或许是因为长相甜美,所以进入盛华公司之后,白文清被安排到前台实习,实习期是三个月。
白文清在简历中说,她的理想职务是财务总监。
“小丫头野心不小。”程东笑道。
看年龄,白文清比程东小三岁,不过二十出头。
只不过每当程东想到让白文清做自己的秘书时,他的脑中,总是会浮现出林玲紫那一张天使的面孔。
还有……她那魔鬼般的笑容。
“一个文静孱弱,一个疯癫好动,能和谐地待在一个办公室吗?”程东心中隐隐不安。
简历丢在一边,刘正南的办公室已经只有他自己。
程东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迈步出门。
“刘叔?”
“哦,小东啊,看到你刚才回来了,怎么样,今天和林先生他们去哪里了?”
“就是在家里坐了坐,然后下午在望海楼吃的饭。”程东言道。
关于古册的事情,他暂时没打算告诉刘正南,因为这里面的隐情,他还没有搞清楚。
还有古册丢失的事情,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虽然咱们和林先生不是同行,但大好关系,还是有必要的,毕竟这白水市东区,他说一不二。”刘正南笑道。
“刘叔我明白,不过我来找您,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说的。”程东眉头轻皱,一字一句道。
程东从来不会以这样的语气说话,除非是遇到什么大事、难事。
刘正南急忙敛容道:“你说。”
于是乎,程东将张成贵所说的话复述一遍,然后道:“刘叔,李润洁这个人,肯定没安好心,但重点是怎么要搞清楚,他找来的那几个,又都是什么人?”
“嗯,张老板有没有说他们的长相?”刘正南问道。
“为了避嫌,他没好仔细看,不过据他说,那几个人的口音,好似港澳台那边的。”
“呵呵!”
刘正南微微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丢到程东面前。
。…
201轰动新闻
照片共有八张,从角度看似是偷拍,和网上流传的那些绯闻照差不多。
至于内容,则都是一些富商、老板模样的人谈笑风生、吃饭喝酒时的样子。
细数一下,照片上重复出现的人共有五个,其中只有一个是程东认识的,李润洁!
“刘叔,这是?”
“我早就知道李润洁这小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从那件事之后,我就请私家侦探跟着他,这是最近他联系的一些人,大部分都是从港澳台来的,是他之前的合作伙伴。”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笨蛋,居然操这种心,其实刘正南早已想在自己之前了,程东心中想到。
“小东,这四个人里,还有一个是咱们的老熟人呢?”刘正南拿出一张照片,摆在程东的面前道:“你看看,能认出来吗?”
港澳台来人,老熟人?
程东一边嘀咕,一边盯着照片看,很快他就被照片上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吸引。
“这人……好像那个港商,陈先生啊?”
程东这话一出口,随即又否定道:“不对,陈先生没他高,还比他瘦,这才几个月,他的体型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呵呵,他是姓陈,他叫陈阿彪,是之前那个陈先生的亲弟弟。”刘正南解释道。
“这么说陈先生也是李润洁的合作伙伴咯,咱们也算是仇敌,他怎么不亲自来?”
“还不是因为你,搞得他没脸来大陆了!”刘正南打趣道。
想想也觉得好笑,程东甫一得到异能,第一战就是帮着刘正南对付陈先生,不能不说这是一种缘分。
可如今,这份缘分发展出怨恨,那就不是好事儿了!
“那个叫王国胜的东南亚珠宝大亨怎么没来?”程东好奇道。
“他是陈先生的朋友,却和李润洁没什么交集,不过华国强华先生的话,应该是知道他的,两人或许还是生意上的伙伴呢!”
“也有可能是对头吧。”
想想就知道,一个是东南亚珠宝大亨,一个是西南珠宝大亨,蛋糕就那么一块,不是你啃就是我啃,关系怎么能好的了。
常言道同行是冤家,卖烧饼的怎么会敌视烧锅炉的,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往来,可同为珠宝大亨,那可就不同咯。
“刘叔,这么说,您已经知道他们的计划了?”
“不!”刘正南摆摆手:“李润洁这次做的很隐秘,我虽然知道他要搞鬼,但究竟搞什么、怎么搞,他却没有透露出丝毫。”
那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程东心中腹诽一番,嘴上却说道:“那天林先生、华先生、古老等人也会来的,有他们压阵,想来李润洁不敢做太过火的事情。”
刘正南拍拍桌子:“他要是敢当众做过火的事情,我还真不怕,就怕他玩阴的。”
言外之意,似乎刘正南早有准备,程东倒是不用过于担心。
正如林江之前说过的话,有刘正南拿大头,他只需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
“刘叔,待朱上腾把翡翠雕琢好以后,就可以在挂牌仪式上展出,只是羊首的展出仪式,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铺垫了?”
哪怕是盛华文化公司全部的藏品加在一起,或许都没有羊首值钱。
当然,羊首的价值并不都在于它的工艺,而更多的是在其文化底蕴以及历史价值。
“无需铺垫。”刘正南道:“小东,你这个顾问做的可不太称职啊,平时对电视台的动向一点都不关心?”
“呵呵!”
程东尴尬一笑,《鉴宝人生》那档节目,他一共才上了两次,至于平时,只要电视台不主动找他,他是从来不会主动联络的。
“刘叔,怎么,最近他们有什么动向?”程东好奇道。
“因为最近一档名为《十二生肖》的电影要上映了,电视台借着机会,也要搏一把眼球,所以明天下午录制的节目就是以圆明园的十二生肖兽首为主题的,我想你去参加,然后当场宣布咱们公司开张的时候,要展出羊首。”
“这……”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到时候震惊的恐怕不仅仅是白水市,还有整个中国,甚至是整个世界。
“刘叔,羊首的意义过于重大,咱们这么做,不会引起什么骚乱吗?”程东担忧道。
“这个我来协调,你放心。”
……
录制时间被安排在第二天的下午三点,说来也巧,因为白水市电视台对这期节目比较重视,所以潇潇作为当家主持,再次出山。
“每次来都能遇到你主持节目!”在后台见面,程东笑道。
“是啊,那我还是希望你能少来几次,因为主持鉴宝类的节目,并不是我的强项。”潇潇坦言道。
程东道:“你放心吧,这次你一定不会感到有压力的。”
因为压力,都在程东的身上。
因为是以十二生肖铜首为主题的一期节目,所以这次的录制没有嘉宾献宝,全程只有两个人,程东和潇潇。
录制一开始,副导演带着大家鼓掌,然后潇潇对十二生肖铜首做了简单的介绍,并带着大家一起看了vcr,了解铜首的前世今生。
这期间,程东一直坐在旁边认真地听,当然,他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一会他要宣布的消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程先生,据说十二生肖兽首是由两位外国人设计的啊?”看完了vcr,潇潇将问题抛给程东。
“是的!”程东点点头,道:“刚才大家也看了介绍了,十二生肖兽首是清代乾隆年间铸造的东西,是由当时身为宫廷画师的意大利人郎世宁设计的,至于监修的人,则是法国人蒋友仁,当然了,制作者是咱们中国人。”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来,十二生肖兽首是融合了东西双方文化精髓的产物,他是咱们民族的骄傲,更应该是世界的骄傲。”
程东的话说完,现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甚至还有人起身叫好。
“呵呵,说个小典故,因为西方人认为人体是最美的,所以起初,郎世宁想以*女性的雕塑作为喷泉的头,可乾隆皇帝觉得这有悖于中华民族的伦理道德,勒令郎世宁改,郎世宁也算是聪明人,一番斟酌,决定以十二生肖兽首代替*雕像。”
现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然后是小声的调笑。
节目录制了约有两个小时,最后一个问题,潇潇问程东道:“程先生,如今已知的鼠首、牛首、虎首、兔首、马首、猴首、猪手等七件国宝已然回国祖国,那剩余的五件呢,您有什么想法?”
“呵呵!”程东喃喃道:“龙首据传在台湾,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但是短期之内,想必不会现身吧。”
潇潇点头。
程东继续道:“至于蛇首、鸡首还有狗首,有可能流落国外,也有可能已然在战火中被销毁,天知地知,但你我却不知道。”
潇潇皱眉:“那羊首呢?”
终于问道关键了!
程东猛然站起身来,对着现场观众,也对着摄像机,一字一句道:“各位,今天,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情,两天之后,我所在的盛华文化传播公司开张,挂牌营业,届时,羊首将会被展出,各位要是有意的话,可以前来参观,参观是免费的哦!”
程东说罢,现场一片哗然,就连潇潇都坐不住,站起身来一会看看导演,一会看看导播。
“快说结束语,结束语!”总导演在台下小声道。
“哦!”潇潇急忙道:“好的各位,那么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咱们下期再见。”
摄像机一关,现场的观众可是忍不住了,一个个纷纷冲上台,拦着程东问道:“程先生,您说的羊首,是真的吗?”
“你们公司是怎么得到的?”
“这不会只是炒作吧?”
幸好现场有保安急忙护住程东,然后带着他来到后台,否则他恐怕会被现场的观众吃了吧。
“你怎么回事啊?”
潇潇拿着台本,气冲冲地找到程东,喝道:“在台上胡说什么,台本上根本没有这段。”
“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想说的,但是……”
程东的话还没说完,副导演来到他们身边,道:“台长来了!”
“台长?”
潇潇一愣,回头看去,见自家台长正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程东也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这个顾问做的不是很称职,而且还在台上做了这么一件轰动全国的事情,给自己惹了麻烦不说,还有可能把电视台搞臭。
“不用担心!”台长似乎看出程东心中所想,笑道:“盛老和刘先生已经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潇潇听得云里雾里:“台长,您……什么意思?”
合着她压根没在意程东说的话,只记得现场的骚乱了。
“潇潇啊,咱们台这次要火一把了,那可是羊首啊,咱们算是第一报道者。”台长激动道。
这种新闻,放在哪家电视台都会具有轰动效应,更何况白水市不过是个小地方,极少有机会播报大新闻,但这次,不得不说是一个机会。
“终于明白刘叔的打算了!”程东心中想到:“果然老谋深算,原来是双赢的结果。”
这一刻,崔老头的那番话又浮现在程东的脑中:“刘正南这个人,城府极深!”
202黑釉木叶纹碗
羊首被盛华文化传播公司收藏,并定于两日后的挂牌仪式展出这件事儿一经报道,顿时在社会上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包括白水市电视台在内的全国各地二三十家电视台上门采访,以至于盛华公司办公大厦门前的红地毯都被踩烂了。
可公司的高层,无论刘正南还是程东,都玩起了失踪。
以至于世面上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那就是羊首被盛华公司高价收购这件事情,纯属噱头,目的是为了提升其声誉以及知名度。
而盛华公司高层集体沉默,就是对这个说法最好的诠释。
否则,他们早就该站到电视机前澄清这件事情的真假以及原委。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咱们家董事长怎么会集体放你们这些高层的假呢?”林玲紫一袭黑色运动衫,一边蹒跚地朝着山顶爬去,一边侧目对身边的程东说道。
反观程东,倒是颇为轻松。
甚至林玲紫身无他物,至于程东,还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
程东微微一笑,停下脚步回身朝着来路看去,道:“开始我也不明白,不过现在,我好像懂一点了。”
“懂什么?”林玲紫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程东,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猜出一二。
程东解释道:“不管羊首在不在我们的手中,可归根结底,我在《鉴宝人生》节目现场宣布这个消息,就是为了炒作,就是为了让更多人关注咱们公司,所以媒体和民众将之归为一个噱头,不无道理。”
林玲紫摇摇头:“还是不懂你要说什么。”
“呵呵!”程东笑道:“既然是炒作,解释地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倒不如在这个时候适当收缩自己的话语权,并且将判断问题真伪的权利交给民众,你猜,这样会得到什么结果?”
林玲紫想了想,道:“答案不统一,民众可能会分为多个派别进行辩论,场面想必会相当热烈,不过同时,也加深了公司在大家心中的印象。”
“不错!”程东笑道:“这样,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带我来爬这座无名小山?”
“呵呵,到了山顶你就知道了!”
无名小山其实有名字,黄石崖。
只所以起这么个名字,是因为其山顶遍布黄石。
“这些石头的年代颇为久远,少说也有千万年,不过却没什么作用。”站到山顶,程东指着地上的石头道。
林玲紫挠挠头:“你带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这些石头吧?”
“当然不是!”程东道:“你以后既然要在公司上班,而公司又主营文化传播,其中最主要的又是古玩文化这块,所以我怎么能不带你见识见识它的精髓呢?”
“精髓?是什么?”
程东笑道:“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你到北区收货啊,咱们在车上巧遇。”
程东点点头:“今天到这儿,咱们就是来收货的,古玩行的行话,这叫走乡掏老宅子。”
林玲紫诧异道:“可是这里除了黄石,一无所有啊。”
“你往那里看!”
黄石崖顾名思义是一个悬崖,而此时程东和林玲紫就站在悬崖的崖壁之下略微凹陷的地方。
悬崖再往下,垂直距离约有五百米左右,有一个更大的山谷,谷中纵横交错着很多房屋,屋外的石板路上走着很多行人。
这俨然是一个村寨。
可林玲紫却发现,这村寨四面环山,只有朝东方向上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外面,这简直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啊。
“这个村子叫做石匣村,自明代流传至今,有五六百年的历史。”程东解释道:“村里的很多人还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与世隔绝,因此很多古物得以保存,是咱们走乡掏老宅子的好地方。”
“我一直以为白水市的东区已经很发达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村寨。”
“你错了!”程东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不属于东区,而是东北两区的交界处。”
……
程东与林玲紫,两人翻过黄石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石匣村的村口处。
当然要是只有程东一个人,或许他会轻松不少,但加上林玲紫嘛,那就不好说了。
“你来过这里吗?”来到村口,林玲紫问程东道。
“第一次,不过之前有同行来说,还收到了很多好东西,所以这个村子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很多古物都已经被收走,而我这次带你来,也是抱着捡漏的心态。”程东笑道。
“还以为能捡到什么宝贝呢!”林玲紫嘀咕道。
石匣村的村口是一个大场院,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那里闲聊天,见到程东和林玲紫这两个陌生人,也不过是稍微抬头看看,然后就自顾自地聊着其他话题了。
“她们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这里之前来过很多同行,所以大妈们都麻木了。”
说着话,程东顺手拿过一块石头垫在屁股底下,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
紧接着,他从旅行包中掏出一块红布,就这么铺在自己的面前。
林玲紫还以为那是给她坐的,于是笑道:“算你有良心。”
可就在她准备坐下的刹那,程东忽然拉住她道:“你做什么?”
“坐下休息啊,难道要站着吗?”林玲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程东摆摆手:“这可不是给你坐的地方,这块红布,相当于一块牌子,意思是我是来收古物的,但凡谁家有的,愿意出售,尽可以拿来估价。”
“那我坐在哪里?”
眼看着林玲紫的大小姐脾气就要爆发,程东急忙另外拿过一块石头搁在自己的旁边,然后吹了吹上面的尘土,道:“呶,坐我旁边。”
林玲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拿起旅行包将里面的东西倾倒一空,然后铺在方才的石头上,一屁股坐在上面。
程东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很快就有生意上门,一位老大娘拄着拐杖,怀揣一件黑色包袱,缓缓来到两人的近前,道:“先生收东西吗?”
“是的。”程东急忙站起身来,问道:“大娘,您有什么?”
老大娘将黑色包袱搁在程东面前的红布上,缓缓掀开,道:“先生给看看吧!”
包袱里是一只银簪,梅花样式,颇有古意。
程东顺手掂量一下,大约有五钱重,于是问道:“大娘,您打算卖多少钱?”
“俺也不懂这个,你看着给吧。”
程东笑笑,凑在林玲紫的耳边道:“这只簪子是清代道光年间的东西,论工艺算不上上乘,只不过有些年代,或许能被顾客看上,要放在店里的话,顶多两千块。”
“那你打算多少钱收了?”林玲紫反问道。
程东轻轻一笑,转头对大娘道:“大娘,您这个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是祖上传下来的,俺娘给俺的嫁妆!”
程东道:“大娘,您这个东西,有些价值,我给您一千块,您看行吗?”
程东这话说完,大娘瞬间呆立当场:“啥,这么多钱?前些日子有一个走乡的先生来,才出价一百呢!”
“他是想故意坑您,这个啊,值一千块!”
老大娘点点头:“你这个娃娃好,不骗俺这个老婆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笔生意完成,看着老大娘面带喜色地离开,林玲紫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在北区的时候,你用过这招,第一笔生意给别人一点便宜,他就会帮你打广告,你就能获得更多利益了,是吧?”
正在林玲紫洋洋得意的时候,程东却说道:“不,我只是觉得,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活多少年,不如少赚她一点,好让她开心一点。”
林玲紫看着程东那张英俊而又不失刚毅的脸,愣住了。
不过用一千块钱买了一只银簪之后,程东这边的生意确实是打开了,因为很快,许多慕名的村民就拿着家里的古物找上门来。
程东是来者不拒,但凡有点价值的都收了,宁缺勿滥。
不过这其中他最看重的,倒是一只黑釉木叶纹碗。
木叶纹碗的持有者是一位中年大叔,大叔拿出碗的第一眼,程东就注意到他,准确地说,是他手中的碗,因为这只碗,实在太令人惊奇了。
这只碗整体呈现黑色,碗的底部有一枫叶形的纹饰,其上茎脉清晰,其形可以假乱真。
而为了突出这种艺术手法,碗底的枫叶纹饰以白釉之色,与碗身的黑釉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紫,你觉得这只碗怎么样?”
“好丑!”这是林玲紫对木叶纹碗的第一评价。
“这可是一件宝贝,哪怕面前的所有东西加起来,恐怕都不如它之前。”程东苦口婆心道。
林玲紫面带怀疑:“你不会骗我吧?”
程东摇头:“这是宋代的吉州窑黑釉木叶纹碗,因为存世不多,所以很珍贵,你别看这只是一只小小的瓷碗,但其价值,绝对在一辆宝马之上。”
听程东这么说,林玲紫的一张小嘴已经张成了o型。
“你看这木叶纹碗的釉面,虽是黑釉,却难掩其明亮之色,并且它给人一种端庄大气的感觉,有内涵、不浮夸。”
“这种纹饰在我国的制瓷业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是吉州窑的首创,弥足珍贵。”
203吉州古窑
“吉州窑?我爸和我说你们在望海楼看到一只龙泉窑的贯耳瓶,好像是南宋的,而这个黑釉木叶纹碗,你方才说也是宋代的,而且是吉州窑,怎么宋代的窑厂这么多?”林玲紫疑惑道。
程东笑道:“你这么一问,我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之前网上搞了一个调查,问当代的文人们,如果你们能够穿越,想回到什么年代呢?”
“要是我,肯定想回到汉唐时代,因为那时候的皇帝都比较开明,老百姓丰衣足食嘛!”林玲紫笑道。
程东摆摆手:“可实际上大家做出的选择,更多的却趋向于两宋。”
林玲紫愕然,在她的心中,两宋是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无论南宋还是北宋,国力都不怎么样,因此才会经常遭到辽国、金国,甚至是西夏国的侵扰,动不动就赔钱割地什么的。
以此论之,当时的百姓,日子也应该不怎么好过,因为朝廷赔钱就意味着要征收更多的税,大家的钱都拿去交税了,还花什么?
“我明白你是怎么想的。”程东一副看透了林玲紫的样子,道:“南北两宋,国力看似不怎样,但其实除了武功不行,文治出奇的好,因为两宋是一个重文轻武的时代,武将在那个时候虽然混不下去,但文臣绝对可以风生水起。”
“另外,中国古代的封建王朝用来统治百姓的手段和政策莫不是愚民政策,但宋朝在这一点上却稍显开放,他们认为,只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有钱花,就一定不会造反,所以两宋的老百姓,其实幸福感是最高的。”
“我懂了!”林玲紫道:“两宋但凡打仗就赔钱,所以皇帝的小金库一定富得流油,否则他哪里有钱赔给别人?”
程东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看着林玲紫,道:“谁说朽木不可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