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看过?”
“白水古册是被中华鉴宝协会内部的人拿走的,我不是他们内部的人员,自然看不到。”盛老撇嘴道。
这是程东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一种无奈的表情。
“那魏老呢,他不是可以自由支配协会内部的资源吗?”
依程东所想,魏学华在拿到白水古册之后,该在第一时间带着古册来找盛老,毕竟两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追寻这件古物了,如今既然已经得到,不是应该分享的吗?
可显然,事实不是这样的。
“小东,你觉得老魏在协会内部是个什么角色?”
程东笑笑:“不该是一把手吗?”
“呵呵。”盛老笑道:“即便是乾隆皇帝,也不敢轻易得罪和绅啊,在奸臣和忠臣之间,他能做的只是调停,维持双方的稳固,自古以来当领导的,都是这个样子的,要做到不偏不倚,居中调停。”
言外之意,中华鉴宝协会之中那么多势力分布,魏学华即便是一把手,也不是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做的。
可事实是这样吗,一本白水古册,即便魏学华以自己要看的名义暂时留在身边,然后偷偷拿给盛老看看,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
或者因为白水古册太过重要,所以一旦被协会拿到,就立即封存,谁都不能看,谁都不能取?
“想再看一眼白水古册,恐怕是有些难了,小东,你是亲眼见过的,能记得住上面的山川走向图吗?”盛老看着程东,问道。
程东摇头:“若是身临其境,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或许能回忆起一点,可让我凭空想象,难。”
“罢了。”盛老无奈道:“以你所说,山川图的视角是仰视,即便是面对面地看都可能让人迷茫,更何况是让你凭空回想呢,确实有些差强人意了。”
程东听出了盛老的话外音,难道他想放弃继续对白水古册的探寻?
“盛老,至少我们发现了老龙头和白水古册的联系啊,难道您要放弃吗?”程东急忙问道。
盛老无奈地叹息一声:“虽然我和老魏从二十年前开始就在追寻白水古册,可当时的我们,只以为里面画着的是普通的地图,写着的是能看懂的文字,现在我们知道,当时的自己,太天真了。”
“更何况我们能够依仗的,用来破解白水古册秘密的实际出发点就是那个白水市地下的西周古墓,可小东,你仔细想想,一个西周古墓,为何要牵扯到整个白水市的山川走向图,还有那些所谓的鬼画符,又是一些什么东西?”
听到“西周古墓”四个字,程东脑中灵光一现,急忙道:“盛老,按照我们方才的推测,老龙头的地下就是一个先秦时期的古墓,您觉得,这里会不会是西周古墓的入口?”
“嗯?”
盛老还真是没想到这点,一时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程东。
可随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下去:“即便是,又如何,我们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将这里挖开见见吧?”
上报有关文物单位是没用的,单凭几块玉片不能断定地下有古墓。
当然,程东可以将自己的一番推测告诉政府机关单位,可说到底,那只是他的臆想,风水之说近些年虽然盛极一时,可在某些人看来,却还是属于迷信的范畴。
私事、小事以风水理论解决,没什么问题,可论及大事、公事,张口闭口阴阳五行、天地灵气,任谁都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的。
更何况程东始终觉得,白水古册牵扯的是千百年来三个盗墓集团的核心秘密,而最后的传人、刘正南的先人既然选择这样的方式将之隐藏,那么一定是不想让后人看到,更不想让后人接触。
所以堂而皇之地将西周古墓发掘出来,谁知道会引来什么祸患。
“看来最好的方式还是私下解决啊。”程东心中想到。
“喂!”
远处,林玲紫已经把鞋袜脱掉,一双秀足踩在沙滩上,对着程东和盛老喊道:“你们快过来啊,这里的水很清凉啊。”
夏天在海边玩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盛老笑着对程东道:“快过去吧,我去望海楼喝杯茶。”
程东略显尴尬:“盛老,我陪您一起上去吧,让这丫头自己在这里玩就好。”
盛老摇摇头:“那多不好,快去吧。”
程东只好三步一回头地来到林玲紫的身边,此时盛老早已不见了身影。
“喊我做什么?”程东问道。
“当然是过来陪我咯,你和盛老在说什么?”
“当然是老龙头风水的事情。”程东苦笑道。
“咦,你怎么是这一副表情?”
程东摇摇头:“没什么。”
……
下午林玲紫一直缠着程东,让他教自己鉴定之术。
可面对她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程东还真是无从下手。
后来被缠地烦了,程东只好道:“这样吧,我带你去白水市博物馆看看!”
白水市地处长江中下游,属于河姆渡文化辐射区,所以博物馆里有几件那个时期的文物,比如陶罐、石器、玉器等等。
因为今天并不是周末,所以博物馆里的人不多。
当然了,每个城市的博物馆,除非作为未成年人教育基地,否则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不是学历史、文学或是考古专业的,谁会来这个地方“游玩”?
十块钱一张的票,一共两张,进入白水市博物馆,程东道:“呶,随便看吧!”
“看什么?”林玲紫一脸疑惑道。
“你不是要学鉴定吗?”程东道:“虽然博物馆里展出的东西不一定都是真的,但它们在样式和规格上,和原作还是一般无二的,你多看看,半个小时之后向我汇报你的心得。”
“那你呢?”
程东瞥了一眼博物馆二楼角落位置的几张空椅子,笑道:“我去休息。”
“你……”
林玲紫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咒骂几声,然后气鼓鼓地走到一边,挨个看着展览柜里的文物——前提那得是真的。
程东不慌不忙地坐在椅子上,一边掏出手机上网,一边不时抬头看看林玲紫的动向。
这丫头也实在不像懂行的人,皱着眉头看一眼就换地方,能看出什么来?
“咦,你是谁,怎么坐在这里?”
程东正低着头看手机呢,忽然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程东一抬头,见对方穿着博物馆的工作服,起身笑道:“我是来参观的,走累了,见这里有椅子,就坐下了,还以为专门摆着供我们休息的呢。”
“这是我们坐的地方,看管文物,防止有人搞破坏。”中年女人低头,从地上拿起一个茶杯,道:“你要坐就坐吧,我就是来拿杯子喝水的。”
“好,那多谢了。”
女子拿了杯子,往左边一走,拐弯就不见了,程东朝着那边看去,见那里是一个小门,门口还挂着牌子,写着“修复处”。
林玲紫手插着口袋,笑嘻嘻走到程东的身边,道:“怎么样,被骂了吧,活该。”
程东一屁股坐在地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拿出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样子,道:“半个小时到了吗,你看好了?”
“哼!”林玲紫娇哼一声,扭身回到展览柜边上。
此时方才那位大姐又从修复处走出来,气哼哼道:“真是麻烦,送来的时候就不能装好吗,明明是自己弄混了,还愿我们做事不认真!”
大家走到程东的身边,这毕竟是人家的位子,于是程东急忙起身。
不过毕竟方才两人搭过话,所以程东一边起身,一边礼貌性地问道:“大姐,怎么了,谁气您了!”
人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人搭茬,就很想倾诉一番。
“小伙子你不知道,我们这个博物馆啊,工作人员本来就不多,修复处就我们三个人,我呢,平时还得照看馆里的其他事情,所以根本就忙不过来。”
“这不昨天,省馆来了一批任务,说他们那儿有一批碎陶瓷,让我们帮着修复,这也无可厚非,可谁曾想他们送来的东西,直接就装在一个大箱子里,也没分类,也没标注,这让我们怎么开展工作?”
大姐说完,看了程东一眼,笑道:“对不住啊,跟你说这个也没用,你就当大姐发牢骚吧!”
程东笑笑:“没事儿大姐,我是学鉴定的,要不我帮你们?”
“啊?”大姐一愣,急忙起身,道:“你年纪轻轻,真的是学鉴定的?”
林玲紫此时也听到声音,急忙凑过来道:“他是学鉴定的,而且本事很厉害哦。”
就这样,程东和林玲紫被带到修复处里面的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杂物间。
办公室的空间倒是很大,中间是一个大台子,上面摆着一些已经修复好准备展出或是尚未修复好等待修复的陶器、瓷器等等。
地上还有三个大箱子,想来省博物馆让修复的东西,就是用这个运进来的。
225快速分类
正如中年大姐所说的,办公室里除了她,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都有三十几岁,戴着厚重的眼镜。
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中年大姐再次对着程东抱怨道:“看看,原先的时候,他们会把需要我们的修复的东西编号,并且同一件文物的碎片会包在一起,可现在,也不知道有几件,一堆东西放在一起,怎么搞。”
“而且打电话,那边还说他们也不知道,真是让人生气。”另一名女子吐槽道。
程东看了看,三个大箱子里除了一些泡沫和棉花外,还有掺杂其中的一些碎片,有大有小。
有几块大的碎片可以看出是陶制的器皿,至于七零八落的小碎片,还真是看不出,那是哪一部分的部件。
“小伙子,你真是搞鉴定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扶了扶自己厚重的眼镜,问道。
程东也没说话,只是笑笑,然后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名片,分别发给他们。
“哟,还是文化总监呢,盛华文化传播公司,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羊首的那个?”
程东点点头:“是的。”
这一次,三人对程东更加客气了。
“呵呵,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工作流程,所以该怎么帮你们?”程东笑道。
“不用那么麻烦!”一开始的中年大姐道:“修复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就可以,只是分类,很麻烦。”
言外之意就是让程东帮他们分类咯。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
因为那一男一女还要忙着修复其他的东西,所以只有程东、中年大姐以及林玲紫动手,见三个箱子里的文物碎片一起拣出来,摆在中间的工作台上。
“不好意思,那么麻烦你。”中年男人一边忙活手中的事情,一边道:“我们这件瓷器,很快就修复好了,然后帮你们。”
“没什么的。”程东笑道:“举手之劳。”
对他来说,可不就是举手之劳。
中年大姐在从箱子里往外拿文物碎片的时候,都是随意摆放,可程东不一样,他是有选择地将某一份碎片放成一堆,其他的,则放在另一堆。
中年大姐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碎片往外拿的多了,她渐渐觉得疑惑起来,很快就凑到程东的身边,问道:“程先生,您这是……分好了?”
“是啊。”程东笑道:“往外拿的时候就顺便分了嘛,这样比较轻松一些。”
“这……”
另外两人也是听在耳中看在眼里,纷纷面带惊奇地看着程东,甚至忘记自己手中的工作。
“可我看你也没仔细鉴别啊,就是一摸,然后就知道它们是属于同一类了?”
林玲紫笑嘻嘻地凑过来,道:“他很厉害的,鉴定东西不但快,而且准,其实我们根本不用帮忙,让他自己搞定就可以。”
说完这话,果然林玲紫拍拍手,站到一边就这样看着程东,也不帮忙了。
中年大姐呆立当场,就算是再快,也不至于摸一把就知道类别吧?
而且这要是全瓷也罢,可眼前的不过是一块块碎片啊,不是业务非常熟练的专家,看一眼或许都不知道它们属于哪一部分。
但程东呢,眼睛看着箱子里,手拿起来放在工作台上,分类完成?
见除了林玲紫,剩余三个人都是一脸惊慌并且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自己,程东起身道:“我个人学习鉴定比较早,可能是老师比较严格的缘故,他要求我在鉴定的时候,要熟悉各个年代陶器、瓷器的质感,所以我分类才那么快的。”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程东心里也是打鼓:“太得意忘形,结果居然忘记隐藏异能,真是不该。”
不过幸好程东的这番解释,三个人都信了。
“呵呵,大姐,要不您就在旁边看着吧,或者再检查一些我已经分完类的碎片,看看对不对,这样可以减少交叉工作量,省时间。”
人类对能人、高人具有天生的信任和依赖性,程东一说话,中年大姐点头道:“好,好。”
反正已经解释清楚了,所以程东接下来在对碎片进行分类的时候,还是用方才的方式,只不过他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偶尔会煞有介事地皱皱眉,抬头考虑考虑。
林玲紫似乎很享受站在一旁看着他工作的样子,不过程东显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松的。
“你不是要跟我学鉴定吗,现在正好是一个机会。”
“什么?”迈步来到程东的身边,林玲紫疑惑道。
“学医的都会有一门基础课,叫做解剖,现在你面对的是一堆陶瓷的碎片,就像将整件的陶瓷器皿分尸一样,所以你应该好好观察。”程东解释道。
“咦,你好恶心。”林玲紫道:“不过在我的眼中,他们还是一堆类似玻璃碴子一样的东西啊,又看不出什么。”
“那是因为你的基础知识薄弱,一会我带你去图书馆买几本鉴定方面的书,你好好看看。”
“那现在呢?”
“现在?”程东眉毛一挑:“现在你就待在我身边,乖乖地听我说吧。”
俨然,这里已经成为程东传授林玲紫鉴宝知识的课堂。
“关于瓷器的鉴定,如今已经在大学专门发展成为一个学科,叫做器物学,因为你的专业和这个没有丝毫的关系,所以我也不好给你多讲,但作为一个鉴定师,你需要知道鉴定瓷器,需要从哪五个方面入手。”
“嗯,学会这个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鉴定瓷器了吗,像你一样厉害?”林玲紫天真道。
“学校里学同样知识的人多得是,可为什么有的学习好,有的学习坏?”
“因为性格、心智不同咯。”
程东点点头:“所以你永远成为不了我,我也永远成为不了你。”
“谁要和你探讨这些哲学问题,现在是鉴定。”林玲紫撇撇嘴,言道。
“嗯。”程东道:“造型、纹饰、胎釉彩、款识、支烧方法,五个方向,缺一不可。”
此时就连修复处的三人也停下手中的工作,纷纷看向程东,听着他为林玲紫讲解。
和他们相比,程东毕竟还年轻,所以有些不好意思,道:“班门弄斧了。”
“没,你接着说,让我们也学习学习。”中年大姐笑道。
她的两名同事也是点头,其中那名男子道:“术业有专攻,要说修复,我们可能强一些,但论及这些关乎鉴定方面的知识,或许就真的不如你扎实了。”
程东谦逊一笑,继续对林玲紫说道:“方才我跟你说的那五方面,是鉴定瓷器的基础,一样都不能少,而且在鉴定的时候,不能有偏颇,否则就会造成失误。”
“结合这五个方面,可以判断出瓷器的年代、产地以及种类,然后再将你已知的关于某一类瓷器的知识套上去一一对照,就可以看出真假了。”
“原来就这么简单啊。”林玲紫眨着眼睛笑道:“觉得很容易啊。”
“是吗?”程东被她天真的模样打败了,指了指旁边架子上一件已经修好的瓷器,问道:“那你说说,那件瓷器是什么品种,产自哪里,价值几何?”
那是一件元代青花大白釉插瓶,可以摆着观赏,也可以插几朵花在里面,作为盛物用具。
“青花瓷,我知道。”
因为青花瓷在市面上流传的太多太广,而且名声名气都不错,所以正常人一眼都可以看出来。
不过其他的嘛,林玲紫却是一句都说不上了。
程东没好气道:“基础知识不扎实可以学,可像你这样子,才接触了一点皮毛就觉得简单,那肯定一辈子都学不好。”
林玲紫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面色一红,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中年大姐慌张道:“小伙子,你还不快去追你女朋友。”
程东愕然,什么时候林玲紫就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了,要是有这样的女朋友,还不得气死?
当然了,作为林江的女儿,而且是唯一的女儿,或许有很多想做梦都想成为林玲紫的男友吧,不过这些做梦的人里,显然没有程东。
“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一个朋友,或者说是我的下属,随她去吧,咱们先干活。”
程东说罢,继续埋头对文物碎片进行分类。
林玲紫从修复处跑出来,本来是想直接不搭理程东,坐车回家的,可从修复处走到博物馆大门的这一段距离,她忽然想明白了,干嘛和程东一般见识,更何况他也是为了自己好。
于是乎林玲紫就站在门口等着程东,她以为他会追出来的,但实际情况则不然。
“哼!”林玲紫一边跺着脚,一边气恼道:“这个死人,把我气走居然不管我,有你好看的。”
以程东的速度,很快就将文物碎片分类完毕,然后在一片感谢以及佩服声中告辞离开。
出了门,程东掏出手机拨打林玲紫的电话,得到的反馈却是不方便接通。
“这丫头,该不会真自己回家了吧!”程东嘀咕道。
迈步走到停车场,程东掏出钥匙上了自己的车,可谁知车刚一发动,只听“嘭”地一声,程东感觉整个车朝着左侧倾斜。
不用问,轮胎爆了。
“怎么搞的。”
程东急忙解开安全带下车,朝着左后方的轮胎看去,见上面有一个特大号的钉子,此时这根钉子已经深深地插入轮胎之中,只露出上面一个头。
程东眉头一皱:“林玲紫,你给我出来!”
226小区偶遇
“干嘛?”
林玲紫果然就在一边看着,而且程东注意到,她的手中还有半截甜筒。
程东皱眉,指着左后车胎道:“你干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干的?”林玲紫一边舔舐手中的冰激凌,一边说道。
程东方欲冲着她吼,不过随即一想,也觉得没有必要,于是掏出手机,做势要打电话。
“你要干嘛?”林玲紫道:“请人来修?”
“是啊,孩子闯祸,自然找家长理赔了!”程东冷笑道。
“你要给我爸打电话?”林玲紫一时激动起来,急忙上前拦着程东,求饶道:“你别给我爸打电话,我出钱帮你修还不行吗?”
“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程东上下打量着林玲紫,淡然道:“不给你爸打电话也行,不过当初可是你和我说,要在盛华公司谋一份差事,并且独立自主生活。”
林玲紫眨眨眼,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程东笑道:“平时,我们是朋友,玩笑尽可以开得,但在工作的时候,就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你不懂的事情可以问我,我也可以帮你解决,但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尊重自己的职业,尊重当初自己的选择,你做得到吗?”
在程东看来,林玲紫是一个典型的富家女,虽然她不像某些富二代一样张扬,动不动就一把钱甩到别人的脸上,颐指气使。
但作为林江的独生女,林玲紫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她也有自己的小脾气,就比如把程东的后车胎扎破这件事情,虽然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可在程东看来,这却是人性丑恶面的暴露。
就像一个小孩儿,无意之间犯了错误,家长若是以他还是一个孩子为理由容忍,那么保不齐,接下来这个孩子会犯更大的错误。
此时程东就是那个家长,林玲紫就是那个小孩儿,他要将这种错误扼杀在摇篮里。
“我……我做得到。”林玲紫鼓着一张嘴,答应道。
其实程东并不是想让林玲紫怕自己,而是在教她如何尊重别人,于是笑道:“你不用说气话,我答应你,即便你不同意我方才说的话,我也不会将车胎的事情告诉你的父亲,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做得到吗?”
“嗯!”这一次,林玲紫深深点头道:“我做得到!”
程东很是满意地点头:“走吧,咱们一起去修车。”
……
不过是换一个车胎,很快事情就搞定。
在林玲紫的强烈建议下,程东又陪着林玲紫到他们当初购房的小区看看房子的装修状况如何。
还记得不久之前他们来的时候,小区里面的各种公共设施尚未修建完毕,但现在,除了几条公路和几个花坛之外,一切都已经像模像样了。
“哇,这个地方真的是不错啊,我果然是一个有眼光的人。”甫一下车,林玲紫就张开双臂惊呼道。
程东撇撇嘴,心说当初哪里是你的眼光,分明是靠着我的异能。
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嘴上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来到售楼处的大厅,程东将自己的林玲紫的名字一说,对方的服务员立即将负责的经理请出来,他们可没有忘记,程东当初是拿着林江的名片来的,所以才得到了五折优惠。
要是他们知道林玲紫是林江的亲生女儿的话,估计一分钱都不敢要了。
“两位,不知道想看哪一套房子的装修状况?”当程东和林玲紫表明自己的来意后,经理笑脸相迎道。
程东摆摆手:“我的不用看,你们带着她去看看吧。”
“那你干嘛?”林玲紫问道。
程东一笑:“我在小区里走走,一会咱们在这里汇合。”
从售楼处走出来,程东选择一条刚修好的柏油马路,赶巧这条马路正好环绕小区一周,所以程东有机会一窥小区的全景。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隐约记得白水古册里有一幅图,好似是指向这边的山川水脉的,所以他想验证一下真伪。
小区的北边是一排山脉,山脉之中有一股清泉汩汩流出,汇聚于小区的中央湖泊之中,这也就是小区名字的由来。
有泉的地方都有灵气,而在程东看来,白水古册上绘制的山川图,无疑该是白水市的气脉走向图。
因为古代的人相对比较迷信,认为山川水脉都是有灵气的,这一点,他们在绘制图样的时候,一定会彰显出来。
然而程东围着小区转了半圈,却发现自己一点收获都没有。
“难道是我记错了白水古册上的图?”
也难怪,其实他不过是看了一眼,而且并没有认真记忆。
“哈哈,老友,你这件东西,不简单啊,魏晋南北朝的东西吧,开门到代。”
“嗯?”一听有人谈论古董,程东耳朵立即竖起来。
或许是职业病吧。
马路旁边是一个小树林,小树林里有一块地被铺上了地砖,上面还有三五个圆桌以及配套的石椅。
此时其中一个圆桌旁的石椅上坐着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的年纪看起来约有六十几岁,虽不算鹤发童颜,但却精神矍铄,一副老顽童的样子。
想来他们也是小区里的居民吧,提前入住了。
此时程东听另一位老人说道:“什么开门到代的,就是我在古玩市场淘换来的,不值钱的玩意儿,才两百块。”
“哈哈,那你是捡漏了!”
程东摇摇头,无奈地苦笑一声,怎么自己进入古玩行之后,对这些东西这么敏感,人家不过是老友相聚,谈谈心、说说话,自己干嘛站在这里偷听?
想到这里,程东迈步正要走,却不想先出声的那位老人突然对着他喊道:“喂,小伙子,你来,过来。”
“大爷,您叫我?”回头看看除了自己,这边一个人都没有,程东好奇道。
“是啊,就是你,你过来下。”
程东只好来到他们的身边,问道:“两位大爷,有什么事儿?”
“呵呵,小伙子,我们两个人在争论这瓶子值不值钱呢,你帮忙看看?”
“啊?”
程东愕然,要说自己帮他们看,绝对没问题,可他们怎么看出来自己是搞鉴定呢?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答案了。
旁边坐着的老大爷笑道:“老李,你糊涂了,人家就是一个路人,又不一定懂鉴定,怎么知道值不值钱?”
“嗯!”姓李的大爷拍拍自己的脑门,笑道:“看我这脑子,老赵你说的对。”
程东苦笑,没想到自己被鄙视了,于是道:“其实,我也懂一点关于鉴定方面的知识的。”
“真的?”赵大爷激动地拉着程东的手,道:“小伙子,你可别坑大爷,你真懂?这可关乎我得一瓶好酒呢!”
合着两人还赌了一瓶酒。
为了博取他们的信任,程东只好将自己的名片掏出来递过去,道:“我们是一个文化公司,做的就是鉴定的事情。”
这下两位老人都傻眼了。
程东看了一眼桌上的瓶子,见那是一件瓷器,乍一看,还真有点古旧的样子,不过不排除它是一件当代仿品,并且被故意做旧的可能。
程东问道:“赵大爷,这是您的东西?”
“嗯。”赵大爷点头道:“这是我前几天去古玩市场溜达的时候买的,两百块,我觉得它虽然长得好看,但才两百块,一定不值钱。”
李大爷插嘴道:“我觉得这是古代的东西,而且颇有魏晋南北朝的特征。”
程东笑着问道:“李大爷,您还懂鉴定?”
“呵呵,就是自己喜欢看这类电视节目,也喜欢瞎琢磨。”
赵大爷当场揭穿他,笑道:“他啊,自认为是鉴定大师呢。”
李大爷的脸色有些难看。
程东急忙道:“其实好多大师都是自学成才的,李大爷喜欢,也无可厚非。”
说了几句闲话,程东指着桌上的瓶子道:“两位,你们看,这只瓶子通体青色,表面有浅浅的一层雕刻,是浮雕,雕的是玫瑰牡丹和海棠,是吧?”
两位老人点头,程东继续道:“从出土的文物来看,两晋的时候,青瓷已经代替了青铜器,称为冥器的主流,不过也可以肯定一点,那个时候的青瓷,即便在现实中,也作为主流的器皿在使用。”
“当然了,时代与时代之间,是有继承关系的,比如晋代的青瓷上往往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它们的腹部有一个特殊的纹饰,如同人的腰带般垂着,而且两端有兽首相连。”
说到这里,程东指着眼前的瓶子道:“你们看,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位老人顺着程东手指的方向一看,赵大爷喊道:“小伙子,那这么说,这瓶子还真是一件值钱的家伙咯?”
程东笑着摇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个纹饰是可以伪造的嘛!”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程东,道:“那该怎么办?”
毕竟是老人,程东也不想和他们卖关子,笑道:“咱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除了纹饰之外,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青瓷在造型上也有其独特的特点,比如它的不平均性!”
见两位老人面带疑惑,程东解释道:“简单说,就是那个时代的青瓷,左右前后不对称,你们两位看看,这只瓶子,对称吗?”
程东说罢,笑着看着两人。
227魏青瓷
赵老两位老人前前后后看着多遍,齐齐摇头:“看不出来。( )”
程东愕然,两位老人毕竟不是古玩行的人,所以对有些名词的理解存在困难。
“二老去过故宫吧?”程东换了一种方式,问道。
赵大爷摇摇头,道:“没去过。”
李大爷笑道:“我去过,在里面转了一上午,好大的地方。”
程东点点头,继续问赵大爷:“您虽然没去过故宫,总该看过故宫的地图吧?”
说到这,赵大爷倒是点头了,笑道:“老李回来之后,一个劲儿给我炫耀北京怎么怎么好,故宫怎么怎么大,他还带了一张地图给我看,所以这个我倒是看过。”
“这就好。”程东笑道:“两位大爷,北京故宫中间有一条中轴线,故宫的所有建筑都是围绕中轴线修建的,其中太和殿、中和殿以及保和殿正好在中轴线上,这一点,你们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
李大爷点头,赵大爷也跟着随声附和。
“这瓶子和故宫一样,也是有中轴线的,这中轴线呢,就在瓶底的中央,从瓶子的中心一直穿到瓶口的中心,虽然咱们看不见,可它确实存在。”
“但是!”程东话锋一转:“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青瓷,却不是这样的,它没有中轴线,而是以不平均的方式塑形。”
说到这里,程东直接将瓶子拿起来,倒过来指着瓶底让两位老人看,道:“你们看,单看这瓶底,也该知道它的问题吧?”
的确,其他瓷器的瓶底,基本都是圆形的,可眼前这只瓶子的瓶底却是椭圆形的,而且还不是规则的椭圆形。
李大爷又问道:“小伙子,那这么说,这东西总该是真的了吧?”
程东又摆摆手:“也不见得,这个形状,但凡有点知识的造假者,依旧可以仿造。”
两位老人皱起眉头,略带责怪地看着程东,心说你小子拿我们开涮吧。
程东笑笑:“两位大爷,实话跟你们说,这瓶子,我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它不是真的,可也不能说没有收藏的价值,这一开头就这么告诉你们啊,我怕你们受不了,所以才拖延这么长时间的。”
如今程东和他们磨叽了这么半天,两个人早已不耐烦了,只想快点得知真相,至于真相是不是符合他们心中的想法,倒是不怎么重要了。
所以说这个世上,不管你做什么,是什么职业,总要揣度别人的心思的,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一劳永逸。
老李、老赵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老李道:“小伙子,这真假啊,倒是无所谓了,只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大爷我好奇。”
好人做到底,程东只好解释道:“说实话大爷,这瓶子,在一众的赝品之中,就算是很不错的了,基本上符合魏晋南北朝青瓷的特点,可唯一的问题是过于矮胖。”
“那个时代的青瓷制品,明显是向着瘦高的趋势发展的,瓶口往下、瓶腹往上的位置,如同拱桥一般,是有一定的弧度的,所以叫做桥形系,可是您看这只瓶子,瓶口一下、瓶腹以上,完全是一条直线,一点弧度都没有。”
两位老人点头。
程东继续说道:“还有瓶身上的花纹,魏晋南北朝时期,青瓷的花纹以素色为主,什么叫素色呢,就是一点杂色都没有,并且纹饰也比较简单,都是普通的线条以及花样,只不过在此基础上,瓶身下半部分会有一些褐色的小点。”
老赵急忙指着自己的瓶子,道:“有啊,这里有啊。”
程东笑笑,伸手在其中一个点上磨了磨,然后蹲下身子,自地上抓起一小撮泥土,又在方才的小点上搓了搓,然后道:“大爷,您再看看。”
“哟,没了!”只是看了一眼,赵大爷惊呼道。
“这是假的,后面烧制完成之后点上去的。”程东笑道。
赵大爷叹息一声:“那不就说明这东西压根不值两百块吗?”
“可也别这么说。”程东言道:“这个啊,不是当代的仿品,应该是民国晚期的,算是有些年代,市场上啊,买个三四百没问题,您两百块钱买了,也不吃亏,摆在家里,也挺有样子的。”
老赵这才放心。
末了老李问程东:“小伙子,你是住在这里的?”
“是啊。”程东指了指自己住的那一栋楼,笑道:“就是那,还在装修,估计一两周之内能住进去。”
谁知程东的话刚说完,李老惊呼道:“哟,你怎么住在那里了,二期工程。”
程东愕然,二期工程怎么了,难道是开发商偷工减料了?
老赵急忙拦着老李,笑道:“小伙子,你别听他胡说,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程东摇摇头,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为什么一人说有事儿,一人说没事儿呢?
“老赵,你做什么呢!”李大爷忽然眉头一皱,道:“人家可是刚帮你鉴定完这瓶子的真假,你怎么还瞒着他?”
一听这话,赵大爷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毕竟他理亏,所以没说什么。
程东急忙插嘴:“两位大爷,没事儿,你们别吵,这事儿,我还是去问问售楼处吧。”
如今的程东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以前的他,遇到事情或许还会忍气吞声,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强势集团的时候,你越退缩,他越会得寸进尺。
所以程东信奉的一句话是:平时不惹事,遇事不怕事。
“你别。”赵大爷急忙拦住程东,笑道:“小伙子,你别怪大爷,你坐下,咱们慢慢说。”
李大爷搭话:“这还差不多。”
待程东坐定,赵大爷说道:“小伙子,咱们这小区啊,一共是三期工程,我们住的是第一期,是原来的开发商做的,从你们这第二期开始呢,是转交给别的开发商做的。”
“别的开发商?”程东愕然,这件事儿,他还真是不知道。
“可不是。”李大爷说道:“第一期的开发商是谁不知道,不过据说有华威地产的林江投资,至于第二期,则和林江没有丝毫的关系。”
“林江家里虽然有钱,可他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小人,可这第二期的开发商,据说叫封大海,那可是十足的奸商一个。”
程东摇摇头:“那不对,我有一个朋友也在这里买的房子,他所在的公司和林家有点关系,所以他买房的时候,提林江的名字,对方还挺给面子,给他打折呢!”
程东说的朋友,自然是自己,不过他可不能当着两位老人的面这么说,否则怕会吓到他们吧。
“那是一个月之前吧?”
程东回忆道:“不到一个月,两三周之前吧。”
“可不是!”李大爷道:“一周之前,二期以及以后的所有事宜,都转交给封大海的公司了。”
“咦,那林江林先生同意这件事情?”
“他只是投资,而且占的比例不大,所以这个社区的事情,他管不了的。”
也是,不管转交给谁,林江的那一部分钱总是拿到了,而且林家的产业那么多,林江也不会什么事情都过问的,或许这里的事情,他压根就不知道吧。
“两位大爷,这封大海有什么问题?”
李大爷摇摇头:“据说啊,这封大海贪财好色,而且喜欢搜集珍奇的古玩,但凡被他看上的东西,只要人家的实力不如他,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得到。”
“那倒是无可厚非,他既然有钱,买就是了。”程东淡然道。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赵大爷说道:“封大海贪钱,怎么可能愿意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
程东眉头轻皱,他似乎已经能够想到后面的事情了。
“封大海公司里有一个小职员,就因为家里有一件祖传的玩意儿,被逼地家破人亡啊。”
程东双拳紧握,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般混蛋。
当然,其实世上混蛋多了,何止封大海一个人。
“大爷,虽然这小区的二期以及以后的工程交给封大海的公司了,可一切都按照合同来,他能做什么?”
“加收物业费呗,反正是想着各种方法让住户交钱,之前他的公司做的工程,都是这么干的。”李大爷无奈道。
程东摇摇头,希望封大海不要找上他,否则,有他好看的。
告别两位老人,程东回到售楼处等林玲紫。
虽然小区二期以及之后的工程已经转交封大海,可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却没有变,依旧如从前一般。
程东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候林玲紫。
一会,就见她鼓着腮帮子走回来。
程东起身笑道:“怎么了大小姐,谁惹你了!”
“他们,还有他们!”林玲紫气哼哼地指着售楼处一众的工作人员。
她的声音很大,所以在场的诸人都听到了。
程东还以为又是她无理取闹,于是急忙笑道:“对不起各位,你们忙。”
一众工作人员这才各自忙各自的。
程东拉着林玲紫离开售楼处,笑道:“大小姐,人家就是有错,你也别这么当面说啊,多尴尬。”
“哼!”林玲紫冷哼一声。
程东苦笑道:“好了,现在在外面,你说吧,他们怎么惹你了,房子装修的不好,还是哪里说话得罪你了?”
“都有!”
林玲紫的一句话,让程东眉头紧皱。
228黑心开发商
程东猛然想起来方才李赵两位老人说的话,莫非,已经验证在林玲紫的身上?
想到这里程东一脸严肃,问林玲紫道:“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于是林玲紫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程东。
原来她跟着售楼处的员工来到自己的之前所购的那套房子之后,发现装修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二,这倒是不错,可待她仔细一看,却发现装修的样式和当初自己所选的完全不同。
这可是自己独立生活的第一套房子,是林玲紫的单身公寓,她自然很重视,于是就问售楼处的员工,究竟怎么回事。
售楼处的说,当初给她看的装修模板和实际的情况有出入,而且一切解释权归开发商所有,业主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老子想给你装修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你没有资格决定吗?
林玲紫当时就发飙了,指着一旁的墙体护板说颜色不对,过于黯淡。
而且她当时还想看看护板的厚度是多少,可售楼处的员工却立即过来阻拦,当时林玲紫一激动,就将护板给扯下来了。
于是售楼处的员工说,护板已经装上,扯下来的部分,如果林玲紫还要重装的话,需要交钱。
就这样,林玲紫二话不说,甩手就下楼来找程东了。
“你把护板都扯下来了?”听到这里,程东诧异道:“你有那么大的力气?”
“不是我!”林玲紫急忙解释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木制的护板,在我看来,就是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