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要看天命的,因为程东自信自己如今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撼动封大海这个白水市东区的地头蛇。
“封先生,我方才看了您家客厅的摆设,发现一些问题。”
一听这话,封大海急忙道:“你说,有什么问题,我马上改。”
“不,不,不。”程东急忙道:“没那么严重,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问题也不行,有问题必须解决。”
程东莞尔,道:“您这间屋子是坐北朝南的,后面是山,前面是海,绝佳的地势,可旁边的这个书柜,却有点阻隔山脉灵气的意思,所以不如挪走,然后摆一个矮点的博物架,并将四系瓶放在上面。”
“这……这就完了?”
“嗯!”程东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风水先生,只是根据古书里面记载的关于四系瓶摆放的规矩告诉您,该如何做。”
封大海点点头,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不太信任程东,在他看来,既然四系瓶关乎他这一年的财运,怎么可以随便摆摆就拉倒了?
“呵呵,封先生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找一位看风水的大师帮忙看看,我是可以理解的。”
“哪里,哪里!”
不管怎么说,书架是挪定了,于是封大海对杨鹏赞道:“赶紧吧,找人把书架搬走,放到哪里你看着办吧。”
“是,是。”杨鹏赞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看了程东一眼,问道:“封总,楼上的那些碎片,怎么处理?”
“埋了,就埋在后院,绝对不能让外人得到。”封大海厉声道。
虽然是碎片,但程东明白,若那些东西是真品,被有心人得到,用强力胶粘起来,照样可以卖钱。
果然,封大海这个人,为富不仁,连一点渣渣都不留给老百姓。
不过所幸那不是一些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封大海既然喜欢折腾,那就让他折腾去吧。
“封先生,那些仿品暂时寄存在您这里,我现在回店里帮您联系人,叫他们来把东西收走?”
“好。”封大海笑道:“你去忙吧,那都是一些破烂,快点叫人收走。”
“嗯。”
程东离开封家的别墅,因为车还在清泉小区,所以先打车去小区,然后开车离开,直奔白水市东区。
路上,程东拨通了生子的手机。
“生子,在哪儿?”
因为在开车,不方便拿电话,所以程东开启外放功能。
“我在店里啊。”生子道。
自从盛华文化传播公司开张,生子也已经不是原来的小伙计了。
他虽然还在古玩店,但以刘正南的意思,将生子提升为店里的经理,负责各项事宜,至于杂七杂八的琐事,自有另外两名新调过去的伙计忙碌。
所以每天到了上班的时间,生子只要往店里一坐,一边喝茶,一边指挥别人做事就可以,至于自己,完全不用干什么。
生子的日子,过得可是比程东和刘正南都潇洒。
“把店里的生意安排安排,我现在接你到东区一趟,有事儿需要你帮忙。”
“啊?”生子愕然道:“是公司的事情吗,程哥你也知道,让我看一个店是没问题的,可公司的事情,我做不来啊。”
“别废话,不是公司的事情,是帮我做一件事情,赶紧吧,我四十分钟准到店门口。”
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在高速上开得飞快,所以程东四十分钟就到了武林古玩店门口。
“程哥……”
生子站在门口,一句话还没说完,程东一把将他拉上车,道:“都安排好了?”
“是的,不过……”
“那好,走吧,事情路上我再告诉你。”
来回就是八十分钟,再加上红灯的缘故,少说也有两个小时。
当程东再次开车来到帝景苑门口的时候,已然是下午五点半。
“生子,刚才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将车停好,程东再次问生子道。
“程哥,你不用对我这么不放心吧,这都问我三遍了。”
“呵呵。”程东尴尬一笑,拍了一把生子的后脑勺,笑道:“我不是怕你露馅吗,那可是封大海啊,不是好惹的主儿,你一旦露馅,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谁让你惹他。”生子嘀咕道。
程东笑道:“这也不是我的私事,和公司有关,这个忙你帮我做好了,回头我告诉刘叔,让他给你涨工资。”
“当真?”说到涨工资,生子一脸的惊喜。
果然是人没有不爱钱的。
程东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封大海的别墅,书柜已经被搬走,四系瓶也被规规矩矩地摆在新买的博物架上,一切都是按照程东所说的做的。
“封先生,这位是宝斋的老板,秦生。”
“哦。”封大海上下打量着生子,道:“东西都在楼上,你自己上去看吧,看着给点钱就行。”
程东愕然,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的,谁知封大海居然对自己不带丝毫的怀疑,而且对已然是“仿品”的古董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或者说,他压根就把生子当成一个收破烂的了?
生子看了程东一眼,程东笑道:“封先生就是爽快,秦老板,我和你一起上去看看吧。”
“嗯,好。”
生子跟在程东的身后上楼,一会封大海的人帮着他们一起将已然打包好的三箱“仿品”搬下楼。
按封大海的意思,钱的事情他不过问,直接交给杨鹏赞就好。
三个人来到外面,在没有封大海的情况下,杨鹏赞冷笑道:“三箱,多少钱?”
生子看了程东一眼,道:“东西我看了,都是仿品,虽然有点收藏价值,但卖不了几个钱,这样吧,一箱五千,一共一万五,如何?”
“少点吧?”杨鹏赞抿着唇,笑道。
程东跟着点点头:“秦老板,看在兄弟的面儿上,这钱,是少点,给个整数,两万块钱吧!”
生子故作迟疑,最后咬咬牙、跺跺脚,断然道:“好,算交个朋友,两万!”
程东看向杨鹏赞,心说这下你该同意了吧。
谁知杨鹏赞依旧摆摆手,冷笑道:“我虽然不是古玩行的人,可也知道你们的行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在你们的嘴里,假的也是真的。”
程东没说话,生子道:“杨先生,你什么意思?”
“嘿嘿,这三箱东西,真假不说,但品相好,你们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才两万,少。”
程东偷偷瞥了一眼生子,后者会意,道:“你要多少钱?”
“五万!”杨鹏赞举起手掌,言道。
“哈哈……”
生子大笑,杨鹏赞疑惑道:“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杨先生,咱们借一步说话?”
“嗯。”
杨鹏赞疑惑地打量了程东和生子一眼,跟着他们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程东没说话,还是生子道:“杨先生既然知道我们的规矩,我也不蒙你,这三箱,我给你个吉利数,六万块,至于封先生那边,你怎么说,我怎么答应,如何?”
233以假乱真
看着杨鹏赞渐变的表情,程东心中高兴,这笔生意,算是成了。
别说是六万块,就算是十万,他们也稳赚不赔。
程东知道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更何况杨鹏赞一开始就看自己不顺眼,肯定会在钱的问题上难为自己,而且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赚一笔外快。
所以早在来帝景苑的路上,程东就和生子说好了这一切。
当然,六万块是最后的底线,要是杨鹏赞还不同意,那他们就以退为进,这笔生意,暂时放弃。
这么做的目的,一者是要压压价,不能让杨鹏赞占太多的便宜;二是防止封大海有所察觉,明明是几箱仿品,你们干嘛一个劲儿提价要收呢,肯定有问题。
六万块一出口,生子看着杨鹏赞,一言不发。
程东则面无表情,一副和我无关的样子。
至于杨鹏赞,在咽了几口吐沫后,道:“当真?”
“呵呵,杨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区区六万块,想必不会放在眼中吧,所以我怎么会骗你呢?”
人都需要一个自我发展的空间,自从刘正南将武林古玩店交给生子打理之后,他的确越来越独立了,也渐渐开始摆脱以前作为小伙计的样子,这让程东很是高兴。
盛华文化传播公司的职员虽然多,可在程东看来,能真正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的,估计也就是生子了。
毕竟两人是“共患难”的兄弟。
“好,成交。”
付了款,程东开车,载着生子直奔盛华大厦。
车子甫一开出帝景苑,生子就解开衬衫的领口,又急忙将车窗摇下来,大口喘着气道:“程哥,快憋死我了,那个什么封大海,在他的面前,我差点露馅。”
“呵呵!”程东笑道:“我也是为你捏了一把汗,想不到你表演的真好。”
闲话几句,生子忽然问道:“程哥,那个杨鹏赞,不是封大海的助理吗,估计赚的钱不少,可当我说六万的时候,怎么他的眼都快瞪出来了?”
这点程东也是好奇,不过联想到封大海这么贪财,他随即就明白了。
“杨鹏赞在封大海的手下,看起来风光,其实就是个大内总管,守着皇帝的小金库,但里面一分钱都不是他的,所以我估计,他每个月,也拿不到几个钱。”
“原来是这样。”生子笑道:“东区还真是和南区不一样,什么人物都有。”
“呵呵。”程东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车厢的三个箱子,笑道:“到了公司,我就说这些货是咱们一起买下来的,让刘叔给你点奖励。”
“嘿嘿。”生子笑道:“多谢程哥提携小弟。”
到了盛华大厦,刘正南不在,所以程东让技术部的人将三箱古董搬进去,然后分批检验、分类。
钱方成找到程东:“程总,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程东看着生子,笑道:“我们收来的,强哥,你赶快派人备注入册吧。”
“好吧。”
钱方成只是技术部的主管,其他的事情,他一向管不到,而且他也知道,但凡程东搞来的古董藏品,一定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手下的人连鉴定都省了,只需要看看哪里有问题,然后采取措施保护,再登记入册就可以。
至于展览、销售以及后期的问题,就不需要技术部来操心了。
生子是第一次来盛华大厦,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程东看在眼中,笑道:“你好歹也是跟着刘叔一路成长起来的,别这个样子,给他丢人。”
生子急忙收敛,小声道:“我哪里知道咱们公司的总部这么豪华啊。”
程东也笑道:“是啊,你不知道,开业的那天,这里的人更多呢。”
生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公司总部,程东不好立马打发他离开,而是打电话告诉刘正南,想帮他请几天假,让他在东区好好玩玩。
刘正南欣然同意,并说道:“刚才陪着客户吃饭,这会儿没事了,你带着生子来海边吧,我请你们吃海鲜。”
面对程东和生子,刘正南根本不像一个老板,而是长辈。
不过也确实,程东和生子,都是刘正南手把手教出来的伙计。
夏日的海滩总是很热闹,尤其是晚上。
晒日光浴的人虽然没有了,但享受海鲜的人却不少,再加上烤串和扎啤,即便身价千百万如刘正南,也喜欢坐在一个简单的小摊上,享受这难得的美味。
“刘叔,这可不符合您的身份吧?”一见刘正南,程东就打趣道。
在公司,他们是上下级,但私下里,他们只是朋友。
“呵呵,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你们两个都坐下。”
生子还有些拘谨,似乎从未这般和刘正南坐在一起吃过饭。
当然,程东也是第一次和刘正南一起练摊儿,不过他比生子坦然的多,因为他知道,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其实越渴望过一般人的生活。
因为那才叫真正的生活。
“今晚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这里虽然是一个小摊,不过鲍鱼、海参应有尽有,而且还新鲜。”看着程东和生子坐下,刘正南言道。
程东将菜单递给生子,道:“你是客人,你点吧!”
生子略显拘谨:“我……我这……”
“呵呵,点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现在也是一店之长了,凡事要大气点,不要唯唯诺诺的。”刘正南笑着说道。
“是,老板。”
毕竟他不是程东,面对刘正南的时候,还是放不开。
“刘叔,今儿公司进了一批货,生子的功劳不小。”
“哦?”刘正南看了生子一眼,恍然大悟道:“难怪呢,我说生子怎么忽然就到东区来了,原来是你的意思。”
程东笑笑:“这件事儿,非生子不成。”
刘正南好奇道:“什么事儿啊?”
于是程东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刘正南,后者听罢,一阵诧异,道:“小东,你这事儿,做的太悬了,得亏封大海身边没什么能人,否则,你不就露馅了吗?”
程东微微一笑,不提这事儿,反而问道:“刘叔,封大海在东区的这帮富豪里面,算是什么地位的?”
刘正南沉吟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过你对他的评价还是很准确的,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暴发户。”
程东嘿然一笑,对付暴发户,要容易的多。
刘正南似有警觉,低声问道:“怎么,你还想继续?”
程东不置可否地一笑,道:“刘叔,我可是在清泉小区买的房,封大海是那里的开发商,您说,不把他弄走,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啊你。”刘正南正色道:“你这纯属没事找事,虽然你做的是对的,但封大海这样的人,一旦被惹急了,定然不顾后果。”
程东知道刘正南是为了自己好,于是道:“我懂,所以我不会把他惹急的,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好吧。”刘正南无奈道:“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吧,反正这个麻烦咱们是惹上了,那就绝对不能吃亏。”
程东微微点头,忽然道:“刘叔,那件事之后,李润洁怎么样了?”
刘正南一愣神,随即坦然道:“听说现在还被关着,他犯的事情,牵扯到几桩走私案,在犯案人员尚未被全部抓获之前,是没法宣判的。”
“哦……”
程东点点头,只听刘正南叹息道:“哎,想不到啊,当初只是为了防止羊首被盗,却不想牵扯出这么一桩大事,时也命也。”
程东笑而不语,不过心里却在想,你是真的没想到吗?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程东是知道刘正南城府深的,不过他也知道,对自己、对生子,刘正南是真的没什么坏心思。
所以今晚借着吃饭的机会,他将自己和封大海之间的猫腻以及接下来还要继续收拾封大海的事情全部告诉刘正南,想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连刘正南都说不可做,那就说明封大海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起的,可若是刘正南不表态,那就证明封大海在他的眼中也不过如此,简单收拾一下,没问题。
而此时,程东已经得到满意的答案。
是夜三人尽兴而归,因为清泉小区的房子还没装修好,所以程东依然住在酒店里,今夜生子也被他安排到隔壁的房间居住。
翌日一早,两人起床吃罢早饭,程东带着生子来到盛华大厦,待将今日的事情安排完毕之后,程东问道:“生子,想去哪儿玩,跟我说,我带你去。”
生子尚未答话,程东桌上的内部电话已经响起来。
“喂?”
“程总,快来技术部一趟吧,有问题了。”
电话是技术部部长钱方成打来的,程东猛然想起昨天交给他的那三箱古董,莫非是他们出了问题?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程东对生子道:“你在办公室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哦……”
一个“哦”字还没说完,程东已经没影了。
技术部,钱方成穿着白大褂,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桌上的酒壶。
那酒壶通体洁白,周身上下无有丝毫的修饰。
唐代邢窑无釉方形壶。
越窑青瓷、邢窑白瓷,皆为唐代名品,其中越窑在南方,所以南方多青瓷;邢窑在北方,所以北方多白瓷。
眼前这只唐代邢窑无釉方形壶是几天前盛华公司营销部的员工从附近的古玩市场收来的,鉴定为真,可就在方才,当钱方成让自己的下属用分子法鉴定方形壶的成分时,得到的结论却是这只壶是当代的赝品。
234造假高手
“钱哥,怎么回事,是不是昨天的那三箱古董有问题?”
甫一进入技术部的办公室,程东就喊道。
要是那三箱古董有问题,那就不是自己在耍封大海,而是封大海在玩自己。
程东现在输不起。
“不。”见程东来到,钱方成总算放心,解释道:“那三箱东西已经鉴定完毕,没什么问题,如今它们都已经被收入库房了。”
程东稳了稳心神,道:“那是因为?”
“你看!”钱方成指着桌上的方形壶,道:“别的不说,你先鉴定鉴定这只壶。”
虽然不知道钱方成叫自己来究竟是因为什么,可程东估计,多半是和眼前这只方形壶有关。
“嗯……这是一只唐代的邢窑无釉方形壶。”程东斟酌道:“因为邢窑居于北方的缘故,所以北方盛产白瓷,尤其是唐代的北方白瓷,多半腹部比较丰盈,底部是平的,这只方形壶符合这一特点。”
钱方成点点头:“还有呢?”
程东道:“平底,基本是唐代瓷器的一贯特征,唐代末年的时候出现了圆底的瓷器,但因为出现的时间不长,所以存世也不多,基本在市面遇到的,都是赝品。”
钱方成道:“程总,以你的眼光来看,你觉得这只方形壶,是真是假?”
程东面带疑惑地看了钱方成一眼,然后道:“依我看,这铁定是真的,不过你忽然煞有介事地叫我下来,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莫非,这是假的?”
“哎!”
钱方成叹息一声,先打发办公室的其他员工离开,然后关上门,拉着程东坐下,道:“这东西,是其他部门里的人收上来的,收货之前,公司里的很多人都是亲自鉴定过,并签了字的,我们也没多想,可谁知方才一番检测,却发现其微量元素的含量和真品不同,由此推断,它是赝品。”
程东笑道:“我懂了,不是咱们的技术差,而是造假者的本事太高,骗过所有人的眼睛了。”
“是这样的。”钱方成道:“这可是一件大事,你怎么如此轻松?”
“呵呵!”
程东笑而不语,走到方形壶的边上,伸出右手一摸,果然,他脑海之中显示的信息是方形壶为当代的赝品。
不过就算以程东的眼力见来看,眼前这只唐代的邢窑无釉方形壶,也难辨真伪。
就古董文玩来说,造假的方式多种多样,不过笼统分类,也不过两种,一是世上本没有这件东西,我按照古代的样式和特点将之造出来;二是世上有这件东西,我用现代的方法,造一件一模一样的出来。
相对来说,用第二种方式造假,若是能将赝品成功卖出,赚的钱会更多,因为造假者所用的模板必然是名声在外,其价格自然更高。
但是用第一种方法造假,却更加普遍,因为其操作更加简单,所需的专业知识与技能也比第二种造假方式少。
但正因为如此,用第一种方式造假所产生的赝品,会更容易被看出来。
程东和钱方成眼前的这只唐代邢窑无釉方形壶就是用第一种造假方式做出来的,可是造假者的技术,却直追用第二种方法造假的人。
“钱哥,咱们同是鉴定师,但你是用高科技的仪器,在分子水平,对古代的文物进行科学的分析,但我们却是站在宏观的角度观察,用经验来说话。”
钱方成皱眉:“你想说什么?”
“殊途同归。”程东道:“虽然咱们两人分别代表了两条不同的路,可是终点都是一样的,鉴定古董文玩的真伪。”
钱方成点头,程东继续道:“但眼前这只方形壶却骗过了我,也就是说,它在技术上已经达到极致,可以欺骗鉴定师的眼睛。”
钱方成骇然,虽然他不想承认这点,可程东说的就是事实。
“钱哥,这只方形壶,是谁收来的?”程东问道。
程东忽然对造假者很感兴趣,因为就算是他,不用异能的话,也看不出这只无釉方形壶的真伪。
“是营销部的人,我现在就查查。”
“嗯。”
来到钱方成的私人办公室,等了有十分钟,一个二十出头,看着和程东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儿敲门进来。
“钱部长,您找我?”
“不,是程总找你。”
小伙儿这才看到程东,急忙道:“程总,您找我?”
程东是盛华公司的文化总监,而且直接管辖营销部,所以是他的顶头上司。
“听说你收上来一只唐代邢窑的无釉方形壶?”
年轻小伙儿想了想,道:“那是一批货物收上来的,从东区航海路上的一个古玩店里,好像是有那么一只方形壶,不过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嗯。”程东问道:“你和店里的老板很熟吧?”
年轻小伙儿点点头,道:“有过几次生意的往来,还算熟悉。”
“好,那你知道他的货,都是从哪里收来的吗?”
“程总,您知道,开古玩店的,收货的方式很多,所以我也说不好。”
程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
待年轻小伙儿离开,程东道:“钱哥,让你们部的人拍一张清晰的照片给我,我去那个古玩店调查一下这只方形壶是从哪里收上来的。”
钱方成点点头吩咐下去,很快照片就交到程东的手中。
本来说要带着生子到处转转的,不过现在,只有生子陪着程东到处转转的份儿了。
航海路是白水市东区比较靠近海岸线的一条路,因为路的尽头就是重要的码头,所以才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航海路并不是古玩街,所以古玩店仅此一家,很快程东和生子就找到了。
“远洋古玩店,这个名字够大气的。”站在店门口,生子言道。
程东一拍他的肩膀,道:“走吧,进去看看。”
进了古玩店两人才发现,这里名不副实。
与其说是一个古玩店,倒不如说是航海器械展销店,因为墙上挂着,架子上摆着的,无不与航海有关。
“两位要点什么?”
店老板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沙滩装,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羽帽,颇有点航海家的范儿。
“呵呵,老板贵姓?”程东客气道。
“免贵,姓许。”
“许老板!”程东道:“我们是慕名而来的,听说您的店里总有一些别家古玩店没有的东西,所以来看看。”
“呵呵,实在太客气了,不过您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我这里啊,有些东西还真不是一般店里能找到的。”许老板得意道。
程东从怀中掏出照片,开门见山道:“许老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照片上的东西,有意思,还有吗,我们老板要全收了。”
许老板朝着照片瞥了一眼,道:“盛华公司的?”
“嗯?”程东诧异道:“记得?”
“当然!”许老板道:“这可是真东西,唐代的邢窑白瓷,我也是难得收来一件的。”
程东将照片收起,咀嚼一番许老板方才说的话,道:“这么说,你这里真没了?”
“是,真没了,要是有的话,我干嘛不卖呢,你们公司开价公道,和你们合作,我是大大的高兴。”
程东点点头,看来姓许的说的是实话,而且他也不知道这方形壶其实是赝品。
“那你记得这东西是怎么收来的吗?”
“这个我记得。”许老板道:“我这小店比较偏,极少能收到这样的东西,所以我记得比较深刻。”
“那你说说。”程东急忙道。
许老板点点头,回忆道:“这是一个年轻人上门卖的,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早晨起来我开了店门就在这里坐着,估摸着这一天是不会有生意上门了,谁曾想快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子,看年纪,和你这同伴差不多。”
程东回头看看生子,道:“您继续说。”
“嗯。”许老板答应道:“那小子进来后看左右没人,立即从包里拿出方形壶,搁在桌子上问我多少钱收,我一开始以为是赝品,毕竟他还年轻,手里怎么会有真货,可等我看了半天后,发现那是真的。”
这句话验证了方才程东的猜测,果然,许老板也没看出来方形壶是赝品。
“我斟酌了一下,开了个三万的价格,其实说良心话,这东西至少得二十万,三万块,我都觉得低,我当时还心想,他要是讨价还价的话,我就给他个五六万的价格算了,谁曾想这小子压根不带还价的,三万块,就这么成交了。”
“他当时很着急吗?”程东好奇道。
“是啊,鬼鬼祟祟的,后来我琢磨,这东西是不是他偷来的啊,不过无所谓,干咱们这行的,管它来历呢,赚钱就成。”
许老板说罢,程东叹息一声,喃喃道:“这要是偷来的,那可就没谱了。”
走出远洋古玩店,生子问程东道:“程哥,你找那个卖方形壶的家伙做什么?”
因为之前生子一直在程东的办公室,所以并不知道发生在技术部里的一切。
程东将事情解释一番,生子惊异道:“这么说,那小子就是造假高手?”
“不一定是他。”程东道:“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如此高超的技艺。”
“可是茫茫大海,我们去哪里找这个人呢?”生子纠结道。
程东嘿然一笑,淡淡道:“别忙,我已经想到一个主意了!”
235众里寻他千百度
程东带着生子直奔附近的警察局,举着那张方形壶的照片报警,说有人诈骗。
为了将动静尽量搞大,程东还搬出封大海的名号,并说道:“这可是我们老板让我来报警的,问你们还管不管事儿?”
封大海的名声虽然烂,可在警察面前却比较好使,因为他那样的人,谁都不想得罪。
“这瓶子是我们老板从远洋古玩店收来的,店里的许老板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个月之前卖给他的,他店里没有监控,不过我看店门口的十字路口好像有,你们调出来看看?”程东帮着警察出主意道。
其实正因为他看到了十字路口的监控,所以才演了这么一出戏。
警察们不敢怠慢,立即将监控调出来。
航海路上的车流量很大,可人流量并不多,而且赶巧远洋古玩店就位于十字路口附近,监控正好可以拍摄到店门,所以那名倒卖无釉方形壶的年轻人,很快就被锁定。
面部一经识别,与公安系统内部的身份信息核对,负责受理程东所谓诈骗案的警察道:“人找到了,这小子叫何光耀,今年二十四岁,家住在东区北边的建设路上。”
程东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道:“警察同志您稍等,我和老板汇报一下。”
出去没有五分钟,程东随即回来,笑道:“警察同志,我们老板说,能否将何光耀的信息给我们,这件事情,我们私下解决?”
警察皱眉:“这不合法吧?”
“呵呵!”程东笑道:“那我们就撤销这个案子,不上报,就当吃了一个亏,您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也不想那么麻烦不是?”
封大海虽然不及林江,在东区,却也是名声在外。
更何况程东如此客气,张口闭口就是“您”,警察不得不买帐,于是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自己酌情处理吧。”
言外之意,虽然你们怎么搞,不要弄出大乱子就可以。
其实警察们也知道,得罪了封大海,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您放心吧,我们心中有数。”
拿着何光耀的信息走出警察局,程东笑着对生子道:“如何?”
“高!”生子一伸大拇指,说道:“程哥你真是厉害,不但黑了封大海一把,而且把事情还给解决了。”
“呵呵,走吧,咱们快去找何光耀,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本事,造出的赝品居然连我都看不出来。”
建设路位于白水市东区以北,比较偏僻,住户也多是工薪阶级,每月的收入不过两三千,和白水市的平均工资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程东开车,载着生子来到建设路上,先找地方将车停好,然后道:“咱们步行过去,不要打草惊蛇,古玩店的许老板说,何光耀进门的时候鬼鬼祟祟的,估计这小子很敏感。”
“嗯,我懂。”生子点头答应道。
按照地址搜寻,很快程东和生子来到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前。
“这楼……”生子捂着鼻子道:“够破败的。”
“嗯。”程东道:“按理说,这样的楼房,早就该拆迁改建了,留到现在,肯定是危房。”
“看来何光耀家里不是很富裕啊。”
程东白了生子一眼,心说家里要是富裕,他怎么会做造假的事情。
眼前这栋楼共有五层,何光耀的家就在502。
“上去看看吧。”
站在楼门口,程东和生子正欲抬脚上楼,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蓝色牛仔裤、灰色t恤的家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让让啊。”
来人一边说话,一边从程东和生子中间挤过去。
生子看了程东一眼,嘴唇动道:“是他。”
程东急忙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生子心领神会。
何光耀从建设路一路往北,程东和生子紧随其后。
跟了有二十分钟,程东见眼前出现一个废旧厂房。
何光耀钻入厂房,几个闪身,不见了。
“程哥,咱们跟丢了。”
“别忙。”程东站在厂房门口,看着旁边的破败木牌,上面写着“光耀陶瓷厂”。
“光耀陶瓷厂,何光耀开的?”生子好奇道。
“不见得。”程东道:“看样子这是一个私营的小厂房,做陶瓷工艺的,肯定和何光耀有关,不过肯定不是他开的,他才多大。”
程东皱皱眉,紧接着道:“不过既然这里是陶瓷厂,那何光耀造假这件事情,倒是好介绍了,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生子一把拉住程东:“程哥,咱们只有两个人,万一这里是一个造假团伙呢,他们会不会弄死咱们?”
程东心中一抽,生子这话说的对,他们没有必要如此莽撞,将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这样,咱们还是回何光耀住的地方,在楼下等他,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不用担心有危险发生。”
“嗯。”
此时不过上午九点,程东和生子回到老楼,在对面的拉面店坐下,要了两碗拉面,边吃边等。
拉面店的老板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会就过来搭话:“两位,找何光耀麻烦的?”
程东一愣,与生子对视一眼,问道:“老板怎么这么说,何光耀是谁?”
“哈哈,你们别瞒我了,早晨我开门的时候,眼看着你们跟着何光耀那小子走的,一会又回来,肯定是在这里等他。”
程东只好笑道:“呵呵,我们是他朋友,找他有事请,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拉面店的老板信以为真,不再说话。
程东却拉着他问道:“老板,有很多人来找光耀的麻烦吗?”
“哎!”拉面店的老板道:“你们既然是朋友,该知道他家里的事情。”
程东猛然想起方才见到的写着“光耀陶瓷厂”的牌子,于是道:“您说的是他们家陶瓷厂的事情吧?”
“可不是。”拉面店老板说道:“当初因为厂子破产,他父亲还不起工人的钱,被活活打死,他母亲也因此发疯,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光耀这小子啊,大二的时候就辍学回家,开始学着赚钱了。”
“嗯。”程东继续套话,道:“光耀很聪明,赚钱的本事……还不赖。”
“可不是。”拉面店的老板说道:“陶瓷厂虽然倒闭,但那地方还是他们家的,所以这小子把机器搞在一起,居然一个人弄起了陶瓷制造,虽然都是小物件,不过卖的倒也不少,一个月三四千的收入,维持家里生活是没问题的,可加上他那个发疯的母亲,那这钱,就不够花的咯。”
程东点点头,付了拉面钱,拉着生子直奔陶瓷厂。
“程哥,你不怕里面有别人吗?”
程东道:“你没听方才拉面店的老板说吗,何光耀是自己一个人干的,怎么可能有别人帮他。”
生子点点头。
“我估计,从一开始他就打算造假古董拿来售卖,对外却说是卖点小物件,否则,他母亲在医院的医药费,怎么可能够。”
生子叹息道:“这人也挺可怜的,咱们找他做什么,不如放了他算了。”
程东微微一笑,没做解释。
再次来到陶瓷厂,心知里面除了何光耀之外别无他人,程东和生子的胆子都打起来。
说是陶瓷厂,其实不过一个大点的车间,约有一百平米,然后就是左右两边几间平房,着实够捡漏的。
“程哥,那小子会在哪里?”生子凑在程东的耳边,小声问道。
“慢慢找。”
先是左右两边的平房,没有丝毫线索,甚至地上也铺满了灰尘。
“肯定在车间里。”
于是程东和生子鬼鬼祟祟地摸近车间,可那里依然空无一人。
“怎么搞的,明明看到他进来的,怎么就是不见人影呢?”生子疑惑道。
程东指着车间角落位置的一块貌似铁板的东西道:“生子你看,那里有什么不同。”
“啊?”生子顺着程东手指的方向看去,摇摇头:“没什么啊。”
程东笑道:“你仔细看看,铁板周围都是灰尘,可唯独那一块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嗯……”生子道:“那就说明有人经常在那里走动。”
“所以咯!”
程东在前,生子在后,两人悄悄走到铁板的边上,离近了看,这哪里是什么铁板,分明就是被刷了褐色油漆的木板。
“这里肯定有地下室。”程东道:“咱们不方便下去,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好。”
生子答应一声,在车间里溜达一圈,很快捡回两根铁棒,一根交给程东,一根握在自己的手中,道:“防身,省得这小子一会闹翻了天。”
程东笑笑,伸手接过,没说什么。
两人一直等到十二点多,地下忽然发出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然后被刷成褐色的木板渐渐被掀开,何光耀的头缓缓露出,然后是身子。
程东和生子躲在一边,见此时正是机会,急忙举着铁棒闯出来。
生子喊道:“呔!缴枪不杀!”
程东瞪了他一眼,急忙道:“胡说什么。”
见到他们两人,何光耀先是一愣,随即拔腿就跑。
程东也不追,冲着他喊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的老窝可就在这下面。”
此言一出,何光耀立即刹住脚步,缓缓踱回,来到程东和生子的面前,问道:“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236收获人才
程东与生子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那张方形壶的照片,递给何光耀道:“这是你做的?”
何光耀将照片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即道:“是我做的,你们想要钱的话,我可以还给你们,只求你们不要去告我。”
程东摆摆手:“放心,我们不会告你的。”
见何光耀一脸的疑惑,程东道:“能不能带我去地下看看你的工作间,我想看看你的其他作品。”
何光耀一副了然的样子,笑道:“原来是想继续做生意啊,可以,请吧!”
木板掀开,露出往下的一节楼梯。
程东问道:“这是你自己挖的?”
“哪儿能。”何光耀笑道:“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地下室,放原料的,陶瓷厂倒闭之后,我就把它收拾出来,当自己的工作间了。”
楼梯很短,很快就下到底。
眼前是一个约有五十平米的小作坊,地上凌乱地放着一堆陶瓷的碎片,估计是失败品。
小作坊的中央是两张木桌拼成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两只瓷瓶,看样子仿的是元代的青花和清代的釉里红。
程东朝着桌上看了一眼,眉头轻皱,没说什么。
“这里怎么没有烧制瓷器的炉子?”生子好奇道。
“呵呵,这位大哥,这小地方,又是在地下,烧窑,怎么可能有?”
“那你在哪里烧?”
“家里!”何光耀笑道:“胎做好了,等它自然晾干,然后我拿到家里去烧。”
“行了!”程东道:“有话咱们上去说吧,这里太闷了。”
“行。”
何光耀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怀疑。
其实到现在,就连生子都不知道程东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来到地面以上,三人站在废墟之间,程东问何光耀:“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何光耀一愣:“难道不是因为做生意?”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警觉起来,身子一边往后退,一边颤声道:“你们……是警察?”
程东摆摆手,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道:“你别慌,看看这个再说。”
何光耀犹豫了一下,见程东和生子再没有其他的动作,这才伸手接过名片。
“盛华文化传播公司?”看着名片,何光耀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你很聪明!”程东来回踱步道:“也很有本事,因为你做的东西,骗过了我们公司几乎所有的鉴定师,这其中也包括我。”
“呵呵!”将名片丢在地上,何光耀冷笑道:“那真是我的荣幸。”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更不会找警察来抓你,相反,我或许还能够为你提供一份体面的工作,至少,以后你不用在地下忙碌。”
程东说罢看着何光耀:“你意下如何?”
“程哥。”生子凑到程东的身边,小声道:“你要让他进公司?”
程东笑而不语,眼睛一直看着何光耀。
“哼!恐怕你们还没商量好吧,这只是你个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