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盛德斋的伙计就捧出一个黄色的包袱,递到李德龙的手中。
“诸位请看,这就是她送来的太湖石,连包袱我都没换。”
李德龙说罢,韩大姐还嘴道:“包袱是我们家的,但是石头绝对不是!”
李德龙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将包袱解开,露出太湖石的真面目。
程东定睛观瞧,只见这块太湖石约有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高,宽度约在十公分左右,整体的样子很像一座五指山,但表面却有很多孔洞。
太湖石分为水石和干石,顾名思义,水石是在水中,受到水流的侵蚀形成,至于干石,则是在地下受到酸性土壤的侵蚀形成。
026他山之石
但不管水石还是干石,总之是受到侵蚀作用形成的,所以太湖石的表面都有很多的窟窿,是以又名窟窿石。
就这一点来说,李德龙手中的这块石头,确实是太湖石。
可是太湖石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然生成,鬼斧神工,玲珑剔透,俊秀飘逸。
而李德龙手中的这一块石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表面粗糙,一眼就能看出来。
程东甚至都不用上手就知道,这一定是假的。
“诸位请看,这块石头虽然有太湖石之形,却没有太湖石之意,再加上表面粗糙,人工凿刻的痕迹异常明显,所以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李德龙未等程东开口,自己先说道。
化主动为被动,程东怎么会让他得逞,于是笑着鼓掌道:“李老板一双慧眼,果然是名不虚传,一眼就看出这太湖石是假的,不知道能否让我看看?”
“哼!”李德龙一只手将太湖石连带包袱递过去,道:“不怕你看出花来!”
程东淡淡一笑,接过太湖石的右手猛然朝着地下摔去!
啪!
碎石四散,石屑飞舞。
“你做什么?”李德龙诧异地瞪着程东,喝问道。
韩大姐和围观的群众也是一愣,不知道程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哈哈,既然是假的,李老板这么担心做什么?”程东打趣道。
“哼!”李德龙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程东蹲下身子,随手捡起几块碎石屑,稍微捏了几下,又放在鼻孔下闻了闻,然后对围观群众说道:“诸位请看,这是石头碎开之后的切面,石屑分布不均匀,显然是用胶水粘合,只不过这胶水是特用的,所以一般人看不出来而已。”
程东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人群前,伸手道:“还有一点,这石头闻起来有淡淡的土腥味,应该是埋在酸性土壤之中,刚挖出来不久,不信大家闻闻。”
别说,还真有好事的上前闻,程东问道:“如何?”
众人道:“的确有一股土腥味,稍微发酸。”
“是的。”程东点头,然后回头对李德龙说道:“李老板眼光独到,刚才也说了,这样的赝品,他一眼就能够辨认出来!”
“没错!”李德龙很是得意地说道,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程东渐渐引入陷阱之中。
程东走到韩大姐的身边,问道:“请问韩大姐,你是什么时候将太湖石送到盛德斋的?”
“三天之前!”韩大姐大声道。
“嗯。”程东略微沉吟,然后故作姿态道:“那我就奇怪了,李老板既然一眼就认出太湖石是假的,为何要让韩大姐将石头放下,说什么还要鉴定一些呢?还且还需要三天这么久?”
“我……”
李德龙哑口无言,周围的群众也开始起哄。
程东继续说道:“而且在我看来,这块石头土腥味尚存,可见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不久。诸位再看看这石头的切面,用胶水粘合的地方,深处也没有彻底凝固,还湿黏黏的,估计是昨天才弄完吧?”
“就是啊,人家韩大姐把石头放在你盛德斋三天,除了你能够造假,人家怎么会有机会?”人群里,有人喊道。
韩大姐也是双眼发光地看着程东。
“李老板,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程东微微一笑,看着李德龙略有深意道。
“不,不,不用了!”李德龙知道自己算是栽了,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故意对身后的伙计喊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把石头拿错了!”
伙计常年跟着李德龙,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沮丧道:“老板,对不起,是我拿错了!”
“切!”人群中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都知道这是李德龙的推托之词。
但程东心知韩大姐急缺这笔钱,如此闹下去也不好,于是见好就收道:“诸位,诸位,李老板速来宅心仁厚、乐善好施,这次想来是没注意所以错看了宝贝,不过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解决,诸位也不用再围在这里了吧。”
“是啊是啊,李某人会给韩大姐一个解释的,诸位散了吧,散了吧啊!”李德龙也开始轰人。
程东借机走到韩大姐的身边,悄声道:“大姐,李德龙应该不会难为你了,那块太湖石,少说能卖三十万,你可别要少了。”
“兄弟,这次真是谢谢你啊,可俺是乡下人,不懂行情,这个姓李的要是再折腾俺怎么办?”韩大姐一脸的苦涩道。
程东略一思索,道:“这样,一会你去市场北门对面的监管局一趟,就说武林古玩店刘老板的意思,让监管局来个人帮你把这笔交易完成了,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刘正南在整个古玩市场都是说得上话的,和监管局的人关系也很好,是以程东才敢这么说。
有监管局在,李德龙是绝对不敢再胡来了。
“好,俺就照着你说的办。”韩大姐点头道。
程东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否则会和李德龙结的梁子更深,而且有可能会牵扯到刘正南。
所以趁着围观的群众散去,程东也闪身离开。
“小伙子,好样的!”程东去拿自己的盒饭,卖饮料的大娘伸出大拇指,对着他说道。
“哈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大娘,回见啊!”程东笑着说罢,转身朝着武林古玩店走去。
顺利解决了韩大姐的事情,程东心中很是满意。
其实那块假的太湖石,要是以他自己的眼光,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至于什么胶水未干,也是他编出来糊弄人的。
李德龙做贼心虚,程东只要说地信誓旦旦一些,他就会慌了心神,来不及验证什么真假。
至于围观的群众,他们也不管什么真假,只是看个热闹,然后跟着起个哄。
所以程东很好地调集了大家的情绪,让他们站在韩大姐这边。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当程东的右手接触到太湖石的时候,他脑中确实有一段信息:太湖石,当代仿品,两天!
正是因为在得知这些信息的基础上,他才敢如此忽悠李德龙,让他乱了分寸,自己就承认造假的事情了。
程东满面春风,一只脚刚踏进武林古玩店,只见生子已经四肢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程哥,你干嘛去了啊,买个饭这么久?”
“呃!”程东愕然,只顾着做好事儿,却忘了店里还有一个家伙饿着肚子,于是道:“有点事儿耽搁了,抱歉抱歉啊!”
生子见到食物,也不管程东说什么了,一把扑过去,拿着一只鸡腿就先啃起来。
“黄鼠狼吃鸡啊!”程东笑着说道。
吃完了饭索性无事,程东坐着和生子说些闲话,聊些家常什么的。
快到傍晚的时候,两名监管局的工作人员走进武林古玩店,说韩大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让刘老板放心。
程东不敢说这是自己的主意,只好说刘正南不在,他替刘正南感谢两位云云。
逢年过节,刘正南和监管局的人都有礼品往来,两名工作人员也都知道。所以此时他们并不急着索要什么好处,而是笑着和程东生子闲聊几句,转身离去。
生子糊里糊涂,问道:“程哥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儿,是刘叔交代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程东不想让自己过于耀眼,所以才不把事情告诉生子,以免他添油加醋地出去说,把自己形容的和一代大侠一样。
“哎,好吧!”生子无奈地叹息,回到自己的柜台后面,继续工作。
刘正南从上午十一点多离开武林古玩店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程东满以为他心情不好,或者想办法去对付吴能背后的走私集团,估计今天就不会再回来店中。
谁知晚上九点半,店里正要打烊的时候,刘正南却忽然走了进来,并且火急火燎,一副焦急的样子。
程东自从认识刘正南以来,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于是问道:“刘叔,怎么了?”
刘正南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一边问道:“生子呢?”
“回家了!”
“你也上去休息吧,关门的事情交给我!”
“刘叔……”
嘭!
程东还欲张口问什么,却不想刘正南已经进入办公室,并将门紧紧地关上。
紧接着刘正南的办公室里发出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
“要是我的异能有透视眼这一项就好了!”程东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喃喃自语。
从琼花茶楼回来之后,刘正南的行为的确有些怪异,而且似乎还可以防备着什么似的。
总之,他对程东的信任,也不及从前了。
“不管了,或许刘叔有自己的计划也说不定!”
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里的卫生,程东从外面将门关上,并挂上打烊的牌子,然后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这个时间,古玩市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客人,但很多的店里却还亮着灯。除了住在店里的,像程东一样,剩下的基本都是等着进货。
程东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番,打开电脑稍微上了会网,也觉得没意思,于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楼下刘正南的办公室,此时却已然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027黑影
“刘叔到底在找什么呢?”程东好奇地想到。
不过显然,刘正南是不会给他解答这个问题的。
将脑袋蒙在被子里,屏蔽杂音,且心中还数着羊,程东渐渐进入梦乡。
可就在程东将要睡着的时候,一声爆喝:“谁!”
却又将他吵醒。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程东才幡然醒悟,刚才那是刘正南的声音。
此时又是一声:“谁在外面?小东?”
程东一个激灵,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零点时分,刘正南还没离开?而且下面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有贼吗?”想到这里,程东急忙披衣起床,趿拉着拖鞋就朝着楼下走去。
店里的灯已经被打开,或者说,一直没有关掉?
“刘叔,怎么了?”程东一边问,一边从楼梯口走到店门口。
余光所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隔壁店门口一闪即逝。
程东没放在心上,推门进入店中。
刘正南双目血红,举着一个青玉狮子镇纸,问程东道:“小东,刚才外面是你?”
“不是啊!”被刘正南这幅样子吓了一跳,程东道:“我是听到您的声音,所以刚下来的。”
“嗯。”低头看了一眼程东穿着的拖鞋,刘正南才将手中的镇纸放下,道:“可能是有人路过吧,我以为有贼,行了,你回去睡觉吧!”
“刘叔……”程东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您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最近……”
“这件事情你不要过问!”
刘正南打断程东的话,但言外之意,就是承认他又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哎!”程东无奈地叹息一声:“那好,刘叔我先上楼休息了。”
“嗯。”
等程东离开,刘正南从里面将门关上,再一次钻进自己的办公室,不知道做起了什么。
至于程东,被刘正南这么一折腾,也没有了睡意,就这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盼天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方见白,程东看看时间,已经是早晨六点,于是披衣起床,洗漱之后,直奔楼下去吃早餐。
此时店门紧闭,并从外面锁上,看了刘正南已经走了,只是程东一直睁着眼睛没睡着,却不知道刘正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豆浆油条啊!”不远处小贩的吆喝声响起,程东也感觉到腹中饥饿。
“老板来碗豆浆,两块钱油条,再来两个茶叶蛋吧!”程东走到近前,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得来,您坐下稍等。”
程东坐下之后,一直看着自家的店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店门前的大路上,两名过路的男子不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样子,引起了程东的注意。
他猛然想起来昨晚刘正南发现店外有人,所以才喊是谁,并怀疑那个人是自己。可等自己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不对,看到了,程东看到了一个黑影。
可那个黑影是在隔壁南纸店前的,难道不是南纸店的主人关门离开吗?
南纸店,顾名思义就是出书各种宣纸的店铺,老板是南方人,所以名为南纸店。
只是就以往的情况来看,南纸店关门很早,基本都在七八点左右,昨晚程东起床的时候,可是已经零点了啊,哪怕是进货,也不会那么晚吧?
“那个黑影有问题!”程东喃喃自语。
“老板,老规矩啊!”
“得来,老崔头!”
此时一名老者坐在程东的对面,略带笑意地看着他。
程东起初在想事情,没注意这位老者,可老者似乎不太愿意,一筷子敲在程东的额头上,喝问道:“小子,你这不对啊,过河就拆桥啊,我老崔头帮你度过一劫,你不谢我也就罢了,今儿暂列见面了,你还装作不认识我?”
“啊?”程东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老者,这才喊道:“大爷,是您啊!”
老者正是当初摆地摊卖书,并指点程东逃脱被跟踪厄运的老崔头。
“大爷,对不住,我刚才在想事情,实在没认出您来!”程东客气道。
毕竟人家当初帮了自己一个忙,虽然也坑了自己五十块钱,不过区区五十块钱,在如今月薪一万五的程东眼中,也不叫事儿了!
“呵呵,你小子不错啊,现在抱上刘正南这根大粗腿了?”老崔头斜着眼睛打量程东,不冷不热道。
“您都知道了?”程东道。
“嗯,昨天在盛德斋门口,你自己说的。”
程东惭愧道:“呵呵,昨天实在看不过李德龙这个人,所以……”
“所以仗义出手?”老崔头叹息道:“年轻人,有善恶观念是好的,但是小人不可得罪,这个你也得记住。”
老崔头虽然看起来有些为老不尊,而且爱占小便宜,但是这几句话都是为了程东着想,所以程东也就点头答应,一副谦恭的样子。
“幸亏你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了,所以李德龙有些惧怕你,不敢对你如何,否则的话,你以为昨天你还能全身而退?”
老崔头这番话,却是让程东一惊,急忙道:“老爷子,这事儿,您也知道?”
“哼!”老崔头冷笑道:“怎么,小小年纪出点名头,就看不起我了?”
“不敢,不敢。”程东急忙说道。
老崔头撇撇嘴:“当初刘正南得到那块田黄石的时候,到处炫耀,整个古玩市场谁不知道。多少人出钱要买,他都拒绝,在他人看来,气焰确实有些嚣张,所以会有人出来教训他,也不为过。”
“嗯,是,您说的是。”程东随着老崔头道。
倒不是对他的话有多同意,只是不想和他争辩,因为程东知道,自己不管如何也斗不过这样混迹“江湖”的老油子的。
“那个港商和他赌赛的事情,之前也已经传遍了整个白水市。不过我们都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一定会私下解决的,这样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些有钱人才不会丢了面子。”
“后来这件事情不了了之,而你小子忽然出现在武林古玩店,而且刘正南又这么信任你,我就觉得好奇。道听途说之下,才知道你帮助他赢了赌赛的事情。”
“呵呵,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大忙,瞎说一同而已。”程东谦虚道。
“嗯!”老崔头点头,道:“谦虚是好的,但是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说罢,颇有深意地看着程东,微微一笑。
程东也不知道他这幅笑容代表什么意思,只好讪讪地点头。
“你现在在古玩界得圈子里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人了,而且还有人送个你一个外号,你知道吗?”老崔头继续说道。
“啊?”程东愕然,这种事情,他还真的不知道,也没听说过。
“叫‘一指定江山’。”
程东的油条先上来,老崔头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估计是看到我当初鉴定两块田黄石的方式,所以才这么叫的吧。”程东心中想到,还有点小得意。
老崔头嘴里嚼着油条,含含糊糊道:“小子你别得意,年少成名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以后的麻烦啊,估计还多着呢!”
程东不置可否,但通过以上这番话,至少他可以确定,老崔头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市井摆地摊卖书人这么简单。
“大爷,您见识不凡,只是我不明白,您怎么摆地摊卖书呢?”程东好奇道。
“嘿!”老崔头把书中的油条一扔,挑眉道:“摆地摊卖书怎么了?你想找这么悠闲的事情做,还找不到呢。”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程东急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您学识渊博,看事情也很准确,为什么……为什么……”
“哎!”老崔头摆摆手打断程东的话,喃喃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现在还年轻,不懂这个。等你老了,回头看看往事,才会知道平淡的生活,是多么可贵啊。”
程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见老崔头忽然换了一副样子,笑嘻嘻地凑到他的跟前,问道:“小子,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们叫你‘一指定江山’呢?”
程东愕然,没想到这老头思维还挺跳跃,于是道:“估计是因为当时我看那两块田黄石的时候,是用指头敲击听了听声音的缘故吧。”
这当然是程东瞎编的,毕竟老崔头当时也不在现场,他肯定不会知道程东是不是这么做过。
“听声音?”老崔头一愣,随即笑道:“有点意思,从古至今鉴定金银珠宝、古玩器皿的方式这么多,鉴定玉石需要敲击听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程东心中一动,急忙问道:“大爷,您能跟我说说,自古以来那些奇人是如何鉴定古玩的吗?”
“哎!”老崔头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喊道:“老板,我那油条豆浆怎么还没上来啊?”
“啊!”程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跟着喊道:“老板,再来半斤油条,四个茶叶蛋,还有肉烧饼也来四个。”
“嘿嘿。”老崔头这才笑着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程东暗骂一声老剥皮,但嘴上还是说道:“就是古往今来那些鉴定古玩的奇人,还有他们的奇术。”
028奇人奇术
“哦……”老崔头轻抚颌下短须,一副高人的样子,喃喃说道:“从有盗墓开始,古玩行就跟着悄然兴起,清代发展到极致。因为那时候老百姓有钱啊,而且社会相对安定。”
程东点头。
此时豆浆油条烧饼茶叶蛋等物都到齐了,老崔头一边吃,一边说道:“民国的时候呢,就比较动荡了,但很多有心人在见识到清代古玩赚钱的暴利之后,也就动了心思,开始倒腾这些东西,有的赚了,有的也就身败名裂。”
“建国后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古玩行非但没有兴盛,反而衰落下去,小子,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老崔头一边剥鸡蛋,一边问程东。
“十年动荡?”程东猜测道。
“不错!”老崔头满脸悲愤道:“你知道那时候毁了多少好东西吗,咱们经常骂国外的强盗抢走咱们多少多少好东西,但是和十年动乱毁掉的东西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啊!”
程东也是黯然点头,的确,国人总是喜欢将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却从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一直到改革开放,经济逐渐发展,老百姓腰包里有了钱,社会也稳定下来,所以古玩行才再一次兴盛起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那这些年里,有什么奇人出世呢?”程东再一次问道。
老崔头沉思道:“在鉴定古玩方面能称得上奇人的,宋代有个半山道人,明代有个姓胡的教书先生,还有清末,有个南方的商人,都可算是奇人了,不过这些人仅限于传说野史,谁知道真假呢。”
“野史好,野史好!”程东急忙道:“大爷您给我挨个说说。”
老崔头皱眉道:“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程东呵呵笑道:“咱这不是闲聊天嘛,闲聊,嘿嘿。”
“得,看在你请我吃早饭的份儿上,我跟你说说这三个人。”
“好。”
程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只听老崔头开口道:“半山道人是宋徽宗的御用道士,自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宋徽宗有一次试探他,把开国太祖赵匡胤用过的一件铜镜拿给他,问他这是谁用的云云,结果这老小子不但说出来铜镜的出处,还把很多和铜镜有关的事情说了出来。宋徽宗立即让人查太祖的起居录,果不其然,一字不差。”
“那不会是半山道人看过太祖起居录吗?”程东问道。
老崔头笑道:“你啊,不知史。起居录这个东西,在古代的时候,绝对不会拿给外人看的,那是只能收在皇宫中的东西,只有本家的后代才能看。”
程东惭愧点头,老崔头道:“类似这样的事情,后来还发生了很多次,所以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个半山道士是一个神仙,可是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一个文物鉴定专家罢了。只是他的鉴定方式颇为奇异,只用看一眼便知分晓。”
程东叹息,这样的人,绝对称得上是大家啊。
老崔头继续道:“明代的教书先生,那就更神奇了,他是意外吞服仙果,双目能够看透地下七尺距离,所以后来改行去盗墓了!”
“呃,这和我们古玩鉴定行业关系不大。”程东愕然道。
老崔头不置可否,继续道:“民国的那位南方商人呢,祖上是开当铺的,也有鉴定物品的本事,最奇特的是他们家口口相传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程东好奇道。
“千岁神龟卵如童者,贮之皮下,可知万物。”老崔头说罢,解释道:“意思就是一千岁的老龟,切开龟壳之后,如果它的卵长得和孩童一般,那就切开自己的皮肤,把龟卵放在里面,然后缝合伤口,等伤口愈合之后,那就可知万物了!”
“怎么叫可知万物?”程东顿时激动起来,因为这个南方商人的典故,似乎和自己如今的情况,有些相似啊。
“怎么叫可知万物啊!”老崔头咂吧咂吧嘴,说道:“估计是手一摸,就知道东西的来历和真假吧!”
“啊?”一听这话,程东不禁站起身来,呆立当场。
伸手一摸就知道东西的来历和真假,这不是和自己所拥有的异能一样吗?可是自己并没有植入什么神龟的蛋啊。
哪怕是植入吊坠,可实际情况也不是,吊坠完好无损地在自己的口袋中放着。
程东的大脑一阵晕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小子,你怎么了?”老崔头盯着程东看了半晌,见他双目圆睁,呆呆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是以问道。
程东默然坐下,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中华上下五千年,奇人奇事多了去了。”老崔头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你还别说中华,就咱们邻邦印度,也有一件事情值得推敲呢!”
程东面露询问之色。
“佛祖释迦牟尼临终之前拈花微笑,诸佛菩萨罗汉比丘皆不懂佛祖的意思,只有摩柯迦叶对佛祖会心一笑,后来佛祖将自己的衣钵传给摩柯迦叶,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程东母亲笃信佛教,所以这类佛教典故,他自小就听了很多。
“什么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都是后人牵强附会!”老崔头笑道:“傻小子你好好想想,当时释迦牟尼门下弟子何等聪慧,却只有一个摩柯迦叶明白他的意思,结果后人记录这段的时候,忽然来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等于解释佛祖这个动作的意思了?”
“呃!”程东愕然,道:“您这个解释,倒是也说的过去。”
“那是当然!”老崔头显得很是自信,喃喃说道:“在我看来,佛祖和摩柯迦叶相视一笑,什么话都不说就能够彼此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在佛门叫他心通。”
“他心通?”
“不错!就像南方商人摸到一件古玩,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看,他自然就知道这件东西的来历和出处是一样的。”老崔头说罢,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程东。
可程东却不会像摩柯迦叶一样与他相视而笑,因为他压根就不明白老崔头想表达什么。
“大爷,您……什么意思啊?”
“哎!”老崔头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看着程东,言道:“这么跟你说吧,佛祖拈花微笑,圆寂之后,留下八万四千颗舍利子,其中就有拈花的那根手指。”
“手指?”
程东猛然想起来,自己的吊坠,不正像半节手指吗?
莫非……
“释迦拈花,他心可通,心通通万物。”老崔头若有所思,喃喃说道。
“不对啊大爷!”程东似乎是忽然想起什么,言道:“释迦牟尼的佛指舍利我在电视上见过啊,现在不是在法门寺藏着吗?那好像是手指头的中间一节吧?”
“废话,你也说那是中间一节!佛指舍利共有三个,正好是一根手指头的上中下三节,法门寺那个舍利,是唐代从天竺请来的,还有两节,本来应该藏于天竺,可后来天竺发生战乱,近代又被英国奴隶数百年,文化遭受惨重的破坏,剩下的两枚佛指舍利也不知去向!”老崔头说罢,猛地灌下一口豆浆。
程东的认知再一次受到巨大的冲击,心绪翻动,久久不能平静。
“我那吊坠是在尼泊尔发现,旧时尼泊尔正是天竺的邦国。而且天竺战乱不休的时候,尼泊尔一派平和,或许有人将佛指舍利转移到尼泊尔进行保存也说不定,然后糊里糊涂就落到了我的手中。”程东在心中推测道。
“小子你又在想什么?”见程东又陷入发呆的状态,老崔头问道。
“嗯……我在想,那舍利是不是很值钱?”
“噗!”
老崔头一口豆浆喷出来,幸亏程东躲得快,否则就都喷到他的脸上了!
“值钱?那可是无价之宝,你敢拿出去卖?看看那些佛教徒不打死你!”在嘴上抹了一把,老崔头喝道。
“呵呵,大爷,我就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程东说罢,赶紧吃了几口油条,又灌了几口豆浆,结账之后,对老崔头道:“大爷您老慢慢吃,我先回店里,有空咱们再聊!”
“别动,坐着,我还有话和你说!”程东方欲起身,老崔头拉着他说道。
“大爷,还有什么事儿?”
程东还以为叫的东西不够他吃呢!
谁知老崔头颇为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悄声对程东道:“小子,这几天你注意点,你们店,似乎被什么人给盯上了,最近晚上总有人在附近转悠。”
这句话,倒是给程东提了一个醒,看来昨晚那个黑影,果然有问题。
“多谢大爷,我记住了。”程东道谢。
“嗯。”
老崔头点头,程东这才离开,去开了店门,将招牌挂上。
不一会生子也来了,见程东气色不是很好,问道:“程哥,昨晚没睡好?”
“嗯,昨晚失眠。”程东搪塞道。
“想媳妇了吧!”生子玩笑道。
程东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想不想媳妇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但是程东对老崔头说的佛指舍利的事情,却深深记在心上。
难道说自己得到的吊坠,真的就是上指节的佛指舍利吗?
029舍利
“算了,是不是舍利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使我得到了鉴别物品的能力,并且我可以以之来安身立命,这才是重点。不管它是什么,它都应该是我视若珍宝的东西!”
想通了这些,程东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然后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还有老崔头说有人趁着夜色在古玩店周围溜达,似乎欲行不轨,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联系刘正南最近的怪异行为,似乎这件事情,他应该知道什么吧?
想到这里,程东回头问生子:“刘叔上午的时候,大约几点来?”
“十点左右到店里看看,没事儿的话,大约到十一点就会离开去琼花茶楼品茶聊天交友。”说罢生子颇为羡慕道:“这才是生活啊。”
程东看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上午八点,于是装作恍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道:“生子,我想起来了,刘叔说他办公室的墨水没有了,让你去给他买一瓶,还说只有你知道在哪里买。”
“那是当然!”生子颇为得意,拿着钱就往外走,道:“程哥,那你帮我看着柜台啊。”
“嗯,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程东答应一声,看着生子离开。
十分钟之后,他闪身进了刘正南的办公室。
刘正南办公室的门虽然从来不锁,但却禁止任何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入。
程东当初在武林古玩店兼职的时候,规矩就是如此,但那个时候程东并没有想那么多,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多想一点。
是办公室藏着什么东西吗?还是刘正南在办公室研究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尤其这几日程东总能够在躺下之后听到刘正南在办公室翻找东西的声音,所以他更加好奇了!
“生子二十分钟之内肯定回来,我要抓紧了!”
进入办公室之后,程东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无以复加,只见地上满是散落的资料,有照片、图片,当然也有文件、表格,甚至还有他看不懂的图纸。
“刘叔到底在搞什么,房地产吗?”程东疑惑道。
可当他走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却被桌上的一张照片所吸引,视线再也离不开了。
照片约有七寸大小,画面上是一只手,而且是女人的手。
当然女人的手并没有什么大惊小怪,但是女人手上的吊坠,却让程东瞪大了双眼。
因为那正是他的指形吊坠!
也就是说,这只手应该是阿彩的,刘正南在琼花茶楼看货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注意到阿彩手上的吊坠,并且还将之偷拍下来。
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看这样子,所有的资料都在地上,但是这照片却在桌子上,也就是说,刘叔很重视这张照片,它对刘叔来说,意味着什么?”
程东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生子快要回来,急忙从刘正南的办公室退出去。
五分钟后生子回来,献礼似的拿出一瓶墨水,道:“程哥,买回来了!”
“嗯,给我吧,刘叔来了我给他!”程东可不想让刘正南知道自己故意支开生子,让他去买墨水这件事情,是以说道。
“好!”
生子倒是痛快,将墨水递给程东,然后忽然说道:“程哥,我刚才买东西的时候,听到商店的老板说,这几天晚上,总有一些人在古玩界附近溜达,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人!”
“嗯?”程东一愣,急忙问道:“很多吗?”
“这个我没问,但是既然商店的老板都注意到这件事情了,应该不会是少数人吧!”生子皱眉说道。
程东默然无语,原来很多人都已经注意到这件事情,可是偏生住在店里的他不知道,难道这是巧合吗?
“程哥要不你去我家这几天吧。”
生子见程东低头不语,还以为他担心遇到什么危险。
程东大为感动,笑道:“没事儿,咱们这里可是商业中心,你以为会发生黑社会聚众闹事的事情?”
“可商店的老板说,他们看着就不像好人。”生子继续道。
“可能只是在附近酒吧喝多了撒酒疯吧。”
生子想了想,道:“那就随你吧,反正有什么事情,你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我来陪你住几天也行。”
“行,我知道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程东心里明白,这件事情,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毕竟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所以他也变得警觉起来。
当天刘正南一直没有来古玩店,傍晚的时候,程东就打发生子离开,道:“店里又没什么事情,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着就可以,刘叔要是来的话,问起你来,我帮你搪塞着。”
生子巴不得早点回家休息,于是道:“程哥,全靠你了!”
“行了,多大点事儿,快走吧。”程东笑道。
生子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程东早点休息,有事儿就打电话云云。
程东只是点头答应。
等到八点的时候,见确实没有客人上门,而且或许因为阴天的缘故,所以古玩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于是程东早早打烊,到附近的超市逛起来。
其实他真没什么东西可买,但就是想找个地方溜达溜达,超市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玲琅满目的商品,足以让你看花眼睛,同时忘掉一切烦恼。
至少对程东来说,是这样的。
“经理,那边客人要四十升汽车用润滑油。”超市服务员对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道。
显然,西装男子是这边的管理,拿着仓库的钥匙。
“四十升,那不是二十桶?”男子诧异道:“要这么多?”
“是啊,那人说自己是洗车行的,见咱们超市的润滑油打折,才过来买的。”服务员回答道。
“嗯,好,你带我过去问问,先付款,开票之后再取货。”经理很是谨慎,毕竟这不是一桶两桶的事情。万一忙前忙后地将润滑油取出来,对方不要了怎么办?
但服务员却递过去一张单子,道:“人家已经付款了,这是单子,就等着取货了!”
“这么爽快!”经理显然也很高兴,因为每一笔生意都意味着他的提成有所提高,于是道:“好吧,你跟我去仓库取货吧!”
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程东忽然想起来,自己自从来到武林古玩店之后,似乎还没有做成一笔生意。
“哎,还要努力啊!”
溜达了一圈,程东也就买了两瓶啤酒,一袋花生,还有一袋卤肉。
单身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提着东西溜溜达达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在上楼之前,程东还不忘四处看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是我最近神经过于敏感了吗?”
程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抬脚上楼。
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看着球赛,喝着啤酒,吃着卤肉,嚼着花生,程东觉得,或许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才能够幸福。
当然如果能有一个人在身边陪伴自己,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那个人……
“晓儿。”
一瓶啤酒下肚,程东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待看到林晓的手机号码的时候,他很想按下接通键,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即便是接通了电话,又能够说什么呢?
两个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硬凑在一起,或许更多的也是感伤,倒不如保持一定距离,或许,还能走一辈子。
当然,如果有机会在一起的话,程东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只是在他看来,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哎,接着喝!”
将最后一瓶啤酒打开,程东一仰头,嗓子眼微微抖动,一下就灌进去半瓶。
看看袋中还有最后一块卤肉,程东抓起来一口吞下,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可谁知刚站起身来,就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妈蛋,喝太急了!”
程东本不是两瓶就倒的量,之所以晕,就是寡酒难饮,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思。
冲到水龙头前洗了一把脸,程东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叮铃铃!
此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程东急忙冲到沙发边上,拿起遥控器先把电视的声音关小,然后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生子打来的。
“喂,生子,怎么了?”程东问道。
生子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程哥,你在哪儿呢,你没事吧?”
“我?”程东一阵诧异,道:“我没事啊,怎么了?”
“我看晚间新闻说,咱们那边着火了!”生子喊道。
“着火?”程东愕然道:“我现在就在自己的房间啊,没听到有人喊着火,而且确实没什么事情啊。”
说着话,程东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
谁知眼前的一幕让他大吃一惊,只见楼下挤满了人,并且在火焰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清他们的脸。
“生子,我一会给你打回去啊!”
程东急忙挂断手机,一边嘟哝一边穿上鞋朝楼下跑去:“奶奶的,忘了玻璃是隔音的了,而且我还把电视的声音开的那么大!”
火急火燎地冲到楼下,本以为自家店里的东西肯定被烧的所剩无几了,可谁知当他站到楼梯口的时候,却发现着火的不是自家的店,而是隔壁的南纸店。
“怎么回事啊?”从楼梯下来,程东拉住一个看热闹的问道。
030着火
“不知道,糊里糊涂就烧起来了,南纸店啊,里面都是纸,这太容易着火了!”
“报警了吗?”
“报了!”那人说道:“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咱们这条街就有消防大队,可是偏生人家今晚休息去参加什么联欢晚会了,而且偏生就是今晚,南纸店居然着火了!”
程东也是沉思,真的就这么巧吗?
“我说诸位,别光站着看了,咱们搭把手,看看能不能先帮着救救火吧!”
程东吆喝一声,赶忙将自家店的店门打开,然后把里面的什么锅碗瓢盆,反正能用来装水的东西都搬出来。
幸好旁边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可以直接从里面节水灭火。
至于简单的灭火器,卫生间也有,所以可以直接拿来用。
可毕竟南纸店里面都是易燃物品,所以这火是越灭越大,烧到后来,甚至有蔓延到周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