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宁出乎意料地对这具身体浅尝辄止,凑上去咬了咬他的嘴唇,贤惠地笑着:“我已经做好饭了,去吃吧。”
林嘉楠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一定是自己思考的方式不对。“贤惠”这个词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
然后江柏宁贤惠地盛饭,贤惠地洗碗,贤惠地放水洗衣,贤惠地脱衣暖床,贤惠地冲他说:“来吧,饱暖思淫欲,我懂的。”
“……”
所以说有些人你不能期望他有三从四德礼义廉耻,他对节操这种名词的概念也就只局限于能吃吗的程度上,知道丢脸的范围大致类似于在大街上裸奔,如此而已。
“嘉楠?”
“怎么啦?”
“我睡不着。”
“数羊。”
“嘉楠?”
“又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
林嘉楠咬咬牙,嫌弃地往床沿边挪了挪。
江柏宁心满意足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好体位。”
“……别搂那么紧!”
江柏宁不管不顾地收紧了胳膊,把头埋在他的脖颈旁,体贴地说:“我怕你会掉下去。”
“……”好吧,林嘉楠决定妥协一点点,“往后面去一点。”
“后面没空了。”江柏宁吸了吸他的发香,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
很好!我都要趴地上滚圈了,你还说你背后没空。虽然我承认你很高,肩宽腿长四肢发达,可你是得要有多高大强壮孔武有力才能挤出这个两米多宽的小床?
“你下床干嘛?”
林嘉楠不理他,麻利地走到床的另一边,上床,盖被。
嗯,还是这里宽敞。
江柏宁抿抿嘴,手臂灵活地缠上他的腰。
“……你的手可以歇一会。”
江柏宁又收紧了手,将自己的身躯紧紧地贴了上去:“我怕你会掉下去。”
“你想太多了……”
“别乱动啊,我又要有反应了。”
“你……把手给我!”
“这样好点了吗?”
“没有。”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睡吧。”
林嘉楠叹了口气,不自在地翻个身。
明明是你的手一直不老实,听起来却好像是我在折腾一样。
江柏宁没再捣乱,盯着他柔软的头发,露出一个无限宠溺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相处无碍
林嘉楠觉得自从那一天在电影院接错电话之后,他和许亦婕之间的相处就变得很奇怪。
她看起来似乎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怀疑或者恼怒,相反,她变得,比以前还要温柔体贴,甚至有些黏人。
许亦婕打电话的次数开始增多,时不时地就往这里跑,偶尔还会买些小礼物,撞到江柏宁来时,还会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面对她的变化林嘉楠有些不知所措。
向她解释吧,她看起来又似乎根本不在乎,偏偏转变得太过生硬,让人想不怀疑都不行。
林嘉楠自己都还没适应过来,不知如何应对,江柏宁却依旧悠然自得地过着他撒娇卖萌的生活。
林嘉楠有些疑惑,这种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像一只感受到危险来临的公狗一样,竖起毛来守卫自己的领地吗?
江柏宁笑眯眯不说话,凑过去看他的电脑,瞅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嘉楠你怎么不经过我允许交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网友啊?”
林嘉楠瞪他:“我交朋友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不是,你不懂,社会黑暗,人心险恶。”江柏宁一脸很严肃的样子,“还不如乖乖地从了我,我会让你过上性福快乐的生活。”
“……谢谢,不用了。”
“咱俩还客气什么,来嘛来嘛~~”
……
“嘉楠,别生气嘛。好了好了,我错了,别闹了,嘉楠!”
林嘉楠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听他说那些死皮赖脸的调笑话,习惯了每天等他上门送饭,偶尔留在家里过夜,习惯了冷着脸打断他不规矩的小动作,习惯纵容他不怀好意的撒娇与索要。
有时候,明明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或者是挖了坑等自己往下跳,也知道他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善良”,还是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意,让他成功顺利地占上一些小便宜。
这样的相处明明才刚开始,却又像是习惯了很多年,可是又和以前的同居生活不太一样。
似乎是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他皱皱眉,看到江柏宁探头过来。
“老婆,我有事出去一下。”
“你老婆在哪?”
“别害羞嘛,我一会就回来,等我啊。”
林嘉楠摘下眼镜。
这种对话,还真是很熟悉。
“嘉楠,别闹了。”,“好好,我这就放开你。”,“乖啦,别生气了。”……
每一次都性质恶劣地挑起事端,等到把人气得失态,再用一种无可奈何、满含宠溺、“你错了没事我不怪你”的语气画下句点。
这种令人恼火的习惯,他倒是保持得很完好呢。
以前。
以前,他也是这个样子,看上去怎样的慵懒阳光与世无争,笑眯眯地给自己下了个足以摔得粉身碎骨的绊子,然后再跑过来一脸无辜地说:“同学你没事吧,大家都冤枉你了是吗?好啦好啦,别太放在心上,BALABALA……”
真是,一点都不考虑会给别人造成怎样的困扰。
后来,大概是绊子使得多了,觉得他的抗打击能力比别人强上很多,于是“我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三天两头就跑过来调戏一下,觉得很有意思”。
那时候他还是个大学生,顶着一头说不上整齐的头发,大大的上衣,松松垮垮的牛仔裤,一张嘴巴随时都能蹦跶出让人脸红的语句。偏偏,一张脸干净的很,白白糟蹋了。
慢慢地生活有了越来越多的交集,他总是“碰巧”出现在自己生活的任何角落。去上课发现这个大自己两级的学长坐到自己身边老老实实地听课记笔记,去餐厅又被这个不住校的人一脸无辜地拍拍肩膀借卡,就连去参加同学生日派对都能遇到这个“朋友的二舅妈的表亲的侄子”。
那时候他还不是,不明白这个人搞这些充满少女情怀的偶遇是想干什么,只是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实猜得也差不多了。但是按照他谨慎内敛的性子,知道哪里不对也不肯直接开口问。所以一直抱着试探心理,放任这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游荡奔走。
即使踩过那条鲜明的警戒线……
等到发现他越矩已久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之间已经过了拎着各种理由死缠烂打的阶段,他也早已在这个人的高压渗入中渐渐卸下防备,开始学会期待,学会纵容。
那个耀眼的白天他用一个吻昭然揭示了掩藏着的不轨之心,淡定地看着自己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是的,他运筹帷幄,从容果决,笃定我对这份感情,无法割舍。
他赢了。
“老婆,我回来了~~”
“老婆老婆,怎么不出来迎接我啊!”
“老婆,我出去了那么久,你怎么都不想我?”
……
为什么他总是可以这么轻易地控制人的情绪?
林嘉楠很头痛。
他看着江柏宁从袋子里掏出几个马克杯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又冲自己勾了勾手。
“老婆来,看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林嘉楠好奇地凑过去。
“……为什么上面是我的照片?”
“因为你的睡容太可爱了,我忍不住就拍下来了。”
“扔掉。”
“为什么?我要收藏起来,以后慢慢看。”
“马上扔掉。”
“好歹这也是我辛苦努力的劳动成果,嘉楠你可真不会过日子。好啦好啦,别害羞了。我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看到的。”
“……等一下,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都是因为你那天晚上太诱人了,我一不小心就亲了上去。没事吧?对了,你不知道,那个店长看我的表情好奇怪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这个人的下限。
关键是,每次愉快地做完那些恶劣行径之后,他都要装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乐呵呵地摇着尾巴求安慰求表扬。
无耻到可恶的地步。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的他,无法忽视地戳进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日日服用的药,沁入血液肺脏,断了便是要命的难受。
所以,认了吧。
“江柏宁,起来,别贴在我身上。”
“不要。”
“你怎么,像只大狗一样。别,别乱动,我要摔倒了……”
“你喜欢人兽交?”
“……起来!去做饭!”
“呵呵,嘉楠别生气嘛。好,好,我马上去,马上!”
所以说,他一定是什么地方坏掉了才会喜欢上这个尤物。
“嘉楠,冰箱里没有菜了。”
“那我去一下超市,你是回去还是……”
“我陪你一起去。”
江柏宁一脸的认真。
“行,你等一下,我换衣服。”
“多穿一点,外面冷。”
林嘉楠有些脸红。
不是他多想,这种感觉,就像是在……
“嘉楠,我们这样像不像在过日子?”
“瞎,瞎说什么!”
“呵呵,是瞎说。把手给我。”
“干嘛?”
“外面冷。”
他的手真烫。
林嘉楠低着头,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努力忽略路人们投过来的各式各样的目光。
“嘉楠,他们都在看我们诶。”
“所以你很激动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幸福。”
“啊?”
“像这样,每天和你在一起,平平淡淡的,我觉得很幸福。”
“……我,我应该说些什么吗?”
“你觉得呢?”
“没,没什么。”
他才不会承认他产生了类似于幸福的共鸣。
“嘉楠,这个需要吗?”
“这个牌子不太好,换一个。等一下,我自己拿好了。”
“你是在嫌弃我吗?”
“不是……算了,第五层,最左边的那个。不需要这么多,好吧,还是你推车吧。”
江柏宁情绪似乎很活跃,一双眼睛亮闪闪,嘴巴在那里BALABALA,很愁人。
“嘉楠,这个怎么样?”
……
“嘉楠,那个怎么样?”
……
“嘉楠,我们去那里看看。”
……
不过,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像个小孩似得,心里就被什么填得满满的,不自觉地想笑。
他已经魔障了。
“柏宁你先排着队,我接个电话。”
电话是许亦婕打过来的,说冷空气来临多加点衣服,说快过年了什么时候一起回家。林嘉楠一一作答,突然就发现他们之间一直缺少的,不管是什么,似乎永远都无法弥补。
而他和江柏宁之间的一些东西,不管怎样,都消磨不去。
回去的时候江柏宁正在和旁边一个女生说话。两个人都一脸笑容,似乎聊得很投机,连前面的人走掉了都不知道。
莫名有些不爽。
“我电话打好了。”
对话停了下来,两个人默契地望过来,女生欲言又止。
“收银的时候你出去等我吧。”
“不用,我和你一起。东西太多,你不方便拿。”
这还差不多。
买的东西似乎有点多,用了好几个塑料袋才装好,两个人四只手根本不够用。先前的女生看到了,好心跑过来帮忙叫出租。
林嘉楠却对她有着强烈的反感。
这种奇怪情绪的产生或许只是因为她看向江柏宁时兴奋的眼神,两个人说话时莫名的熟稔。
这种感觉,真是够了。
女生叫了出租后,笑眯眯地跑过来,站在一旁犹犹豫豫地不肯走。林嘉楠皱着眉看江柏宁走过去,两个人像交换秘密一样说话。好一会儿江柏宁才回来,一脸严肃。
“你们刚刚……”
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女生一脸幸福的红晕,口齿不清地说了再见之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江柏宁则是淡定地微笑:“嘉楠你没事吧?没事吧?”
所以说,你吻我是要干嘛!
到!底!是!要!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无法超生
林嘉楠这几天在考虑过年回家的事,所以江柏宁大尺度的撒娇卖萌一直得不到回应。
他皱着眉掰过林嘉楠发呆的脸,恶狠狠地亲了几口:“你这几天都在想什么啊,怎么都不理人的?”
林嘉楠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擦了擦他亲过的地方,一脸嫌弃:“都是口水。”
江柏宁顿时不爽起来,再一次捧过林嘉楠想要扭开的脸,准确地吻了上去。
“唔……”
像是在惩罚他刚才令人不快的反应,这个悠久绵长的吻结束时,两个人的嘴角牵出了一条长长的丝线。
“你!”
江柏宁没等他伸手便凑上去舔了舔。
“嘉楠,问你件事?”
“什么?”
“今年,跟我回家吧?”
“什么?”林嘉楠瞪大眼睛看着他,努力分辨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江柏宁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今年跟我回家,我想带你去我们那里玩几天。”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种事了?”
“什么叫‘这种事’?”江柏宁看着他发烫的脸,低声笑了笑,“只是去玩几天,放松一下,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只是,这样吗?
林嘉楠躲开他期盼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让我再考虑考虑。”
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江柏宁的眸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来。他缓了一会,趁着林嘉楠心不在焉的空吻了吻他的嘴角:“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这种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飞快地侵占着林嘉楠的思路。他又任由着这个人在自己脸上吻了个遍才想起来回答。
“下星期一。”
江柏宁皱眉:“这么早?”
“亦婕说她家里有些事要做……”
又是她。
江柏宁在心里冷笑。
被动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反击了吗?
“嘉楠~~”
“又怎么了?”
“我吃醋了。”
林嘉楠先是诧异,接着无奈摇头:“你把嘴巴管管好。”
“我管不好了,你帮我。”
林嘉楠对着他贴过来的嘴捂上一只手:“管不好就别要了。”
“不要了?”江柏宁一脸可惜,“不要了的话小嘉楠怎么办呢?以后谁帮你做……”
“不用你管!”
“我不管谁管?再说了,我那么了解小嘉楠,谁能比我还能让你舒服?嘉楠你这样说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现在……”
“滚。”
“嘉楠~~”
“滚!”
江柏宁心满意足地从林嘉楠那里得到了两声“滚”后,很是幸福地结束了一天的寄居生活,准备回家。
夏可可说他是抖S,江柏宁很是委屈。
这怎么可能呢?他最享受的就是被林嘉楠进行各种言语攻击,而且前提是他主动招惹。
好吧,虽然只是言语攻击。
毕竟他家嘉楠不舍得这样那样对他,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担任起扮演坏人的任务了。
又想起刚刚嘉楠被调戏之后的反应,江柏宁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永远都是这么有趣,明明早就心慌意乱了,还要戴着一面淡定成熟的面具。非得等到被逼得无路可退了,才会暴露出与外表不符的笨拙与羞涩。却不知道,就是这种别扭的反应才真正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办呢?越来越离不开你了,嘉楠。
江柏宁走进便利店,拿了一些日常用品便打算去收银台,无意中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脚步顿时转了个弯。
“真巧啊。”江柏宁挑着杜蕾斯冲走过来的许亦婕打招呼。
许亦婕的表情在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后扭曲了一下。
“是啊,真巧。”
“亦婕你是要去嘉楠家吗?”
亦婕?什么时候他们两个这么熟了?
“不是,嘉楠说想去市图书馆,等一下来接我。”
“是吗,”江柏宁了然一笑,“怪不得他今天说会晚点回来,原来是你有事找他。”
请你听清楚,是他找我,是他来接我。
好吧,虽然是编的,可是,许亦婕依然对这位微笑着随意歪曲事实的学长毫无好感。
“哦,对了,嘉楠今天身体不太好,不能太长时间站着。他没有告诉你吗?”江柏宁先是疑惑,而后恍然,“也是,腰痛这种事,不能随便说。你懂的……”
我懂的?奇怪了,我应该懂什么吗?
虽然深深明白并且理解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劣根性,许亦婕还是忍不住地咬牙切齿:“他从来没有说过。”
江柏宁一脸羞涩:“这种事,当然会不好意思的啦。”
……
“两位,谈恋爱请看场合。”
收银员淡定地吐出这句毫无根据的话后,不负责任地看着两人的表情迅速扭曲。
谈恋爱?
开玩笑!她和这种没脸没皮没节操没下限的人渣绝对不能有半毛钱的关系!关键是这个人渣还会各种逆天技能,装傻扮蠢卖萌撒娇抱大腿摇尾巴求抱抱求喂养……哪一项都能玩出你前年除夕的隔夜饭!光是想想这个人对自己……啊!果断是鸡皮疙瘩熬成一锅粥啊。
许亦婕一边腹诽一边忍受着一号人渣插到自己前面买东西付账,等了几分钟后又默默继续未完成的吐槽任务。还没有完全见识到中华语言之博大精深,却见人渣收了零钱以后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亲爱的,我在外面等你。”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许亦婕表示这绝对不能忍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收银员现在用什么表情看我吗?红果果的怜悯与同情啊!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男朋友买了自己的那一份后把女朋友留在便利店里是要闹哪样?分明是表现出了女生巨大不幸与灾难啊!你你你!我果然看对你了!你就是一个人渣!红果果的人渣!
江柏宁愉快地走在回家路上,打击过情敌以后他觉得心境异常开阔。同时也很有良心地为这位女性情敌默哀了一下。
没有办法,即使他再怎么罪恶、不堪,林嘉楠始终都无法放下他。
这也是最让他觉得幸运的。
看来,接下来的计划应该也能顺利进行。
他翻出夏可可发过来的电话号码,没有犹豫地拨了出去。
“喂,张医生你好。”
林嘉楠对江柏宁表示自己是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
江柏宁点头,表示这个时间点不错,晚上这样那样以后中午还可以补觉。
林嘉楠皱眉反对,早睡早起是人类优良的作息习惯。
江柏宁摇尾巴,表示早点做可以早点睡。
林嘉楠一脸嫌弃,速度啊速度……
江柏宁张开爪牙扑上去,表示既然如此只做前戏就好。
……
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林嘉楠掖了掖江柏宁身前的被子。每一次睁开眼整个世界便是这张毫不设防的脸,耳朵里充斥的也是他浅浅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无法否认,那一刻心里装得满满的,全是幸福与安宁。
林嘉楠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刷牙洗脸。良久,才看着镜子里那张不见欣喜的脸叹了口气。
今天就要回去了,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即将回到家乡的兴奋。就连那个家,现在想起也不过是一个提供临时住所的地方。
冰冷的,不带温情的,记忆中的家。
后来,父母关系开始缓和一点了,自己那凉薄的性格却再也无法逆转了。
无论他们愿意弥补多少的爱。
林嘉楠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悠悠地擦了擦脸,又慢悠悠地换上衣服去楼下跑步。
真希望这段时间能再被拉得长一点。
回来的时候,江柏宁已经起床了,正穿着围裙一脸认真地熬着稀饭。
林嘉楠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从背后抱住他。
“早。”
“早,嘉楠。”
他的笑容太过明亮,林嘉楠实在怕自己贪恋太久,无法超生。
“刚刚你手机响了,许亦婕打过来的。”
“你接了吗?”林嘉楠压下了泛滥成灾的情绪。
“当然没有。”江柏宁认真地看着他,“我怎么会不经过你的同意就随便乱动呢!”
真是难得。
林嘉楠回拨给了许亦婕,就听见几声“嘟”后对方轻快的声音。
心里难得生出一丝厌烦。
经过了这么多天,林嘉楠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喜欢上许亦婕。
可是他却明白了,这个原因,和他非江柏宁不可的原因相似。
情之所钟。我的心那么大,只适合他,来回出入。
林嘉楠心不在焉地吃过饭,又看了会江柏宁刷碗的背影,才去卧室整理东西。
要带的东西不是很多,几件换洗的衣服,带给父母的礼物,还有……犹豫了一下,林嘉楠还是把那个印着两个人接吻照的马克杯塞进了包里。
“嘉楠,”江柏宁搂住他,不舍地蹭了蹭,“我会想你的。”
“嗯。”
江柏宁感受着林嘉楠回抱过来的手,不露欣喜地收紧了胳膊。
“你也会想我的吧?”
“……嗯。”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嗯。”
“早点回来。”
“嗯。”
“我爱你。”
“!”
江柏宁临时发挥,顺势吻住他的唇。
林嘉楠片刻的呆愣过后也反应了过来,涨红了脸接受他的侵入。两个人的舌开始灵活默契地缠绕,室内响起啧啧水声。
虽然良久之后林嘉楠毫不犹豫地阻止了那双扒下一件一件衣服的手,不过江柏宁非常满意。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第一个双方投入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简直火大
许亦婕又看了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林嘉楠,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从在路上就两眼放空心不在焉的?
林嘉楠抬头不经意对上许亦婕疑惑的眼神,顿时头皮一阵发麻,干咳了一声:“我去一下洗手间。”
林嘉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离开不过五分钟就开始想念那张嚣张灿烂的脸,想念他邪恶肆意的笑,死皮赖脸的撒娇,以及,他对他体贴入微没有保留的好。
想着想着就开始担心起来,他走了之后柏宁他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他要怎么度过才不会无聊?做饭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烫到手?晚上会不会胡思乱想到无法入睡?
林嘉楠突然觉得让江柏宁一个人留在家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他突然就开始坐立不安,想马上见到江柏宁,听到他的声音。
直到用冷水洗了把脸,断了弦的理智才开始接上。
江柏宁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是。神经变得这么敏感,真是很,丢人。
他自嘲地笑,又犹豫了一会,还是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竟然,连一个短信都没有。
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林嘉楠赌气似的把手机塞到口袋里,下定决心不再管它。
机场的广播响起。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从B市国际机场发往……”
林嘉楠赶到大厅跟许亦婕汇合,拉着行李箱来到检票口。
看着逐渐变短的队伍,林嘉楠心情复杂。
越到这个时候不舍的情绪越加强烈。其实分开也不过几天而已。
不过几天而已……
“嗡~”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喂!”
许亦婕奇怪地看向林嘉楠。他知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强力压抑的惊喜有多么的明显?
“您好,这里是是市人民医院。请问您是江柏宁先生的家属吗?”
听着电话那边冰凉的女生,林嘉楠原本期待的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
“江先生出了车祸,请您马上过来一下……”
……
林嘉楠脑海空白了几秒,才僵硬地挂了电话。耳朵嗡嗡作响,嗓子也干涩得发疼,他冲许亦婕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对不起啊亦婕,我还有事……”
“嘉楠?嘉楠!”
马上就要登机了,许亦婕心急如焚。她最后看到却怎么也留不住的的,只是一个人群中仓皇莽撞狼狈狂奔的背影。
柏宁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嘉楠下了出租直奔医院前台,急冲冲地问了江柏宁的房间号。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都要被耗光了,只有想见他的执念清晰无比。
江柏宁,江柏宁,江柏宁……
满脑子都是江柏宁。
他现在开始后悔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一直都很清楚江柏宁到底想要什么。
不过是他的一句原谅,一次回心转意。
而他,却一直不肯放下曾经,不肯相信他,一直质疑他对自己的心意。
明明他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不甘心那么简单就遂了他的意。
而且,就算他是假的又能怎样!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甘愿引火,甘愿沉溺。
如果……他那时就不该执着那些早已过去的事!
如果,如果,就算只有一天,他也只想和他毫无隔隙的度过。
林嘉楠猛地推开门,病床上躺着的,就是他提心挂念着的人。
不过是一晌没见,他身上却伤痕累累。
林嘉楠走过去看着那张就算一块青一块紫却依然透露着肆意生机的脸。
心像是被一只尖利的手毫不放松地揪着,狠狠地抽痛起来。
他想,到底该怎么办?
他要怎么做,才能抓紧这个人?他要怎么做,才能驱走他的疼痛与不安?
手紧紧攒起。
“请问你是病人的爱人吗?”金边眼镜的年轻医生如是问。
林嘉楠看着病床上的人,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虽然车祸比较严重,但是由于江先生比较及时地被送往医院,并且没有致命伤,所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手术后可能会存在一些并发症,病人出了右手骨折外,身体也会比较虚弱,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这是不是说已经没有危险了?”
医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职业笑容:“这个还不能确定,病人仍然需要悉心照顾。”
林嘉楠虽然觉得这个医生说法有些矛盾,却稍微放下了悬了已久的心。
“那他还有多久才能醒?”
医生瞥了一眼病床说道:“一个小时左右。不过病人头部受到了撞击,如果长时间不能脱离昏迷期,可能需要家属的帮助,给予适当刺激,唤醒他的记忆。”
“饮食方便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清淡一点就好。”医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还有病人在等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谢谢医生了。”
林嘉楠把医生送到门口,又来到病床前,看着江柏宁有些憔悴的脸,良久,叹了口气。
醒过来会饿的吧?
他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慢慢消化着刚刚来不及品味的恐惧。直到走出大门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才想起钱包和外套都落在了病房里。
林嘉楠又浑浑噩噩地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口。刚要推门,却听见一个格外熟悉的男声。
“真是谢谢你了,张医生。”
“小事,不用道谢。不过,你家那位,长得挺不错的啊。”
“我替嘉楠谢谢医生夸奖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你骗他会怎么样。”
“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知道了,那医生你的日子,可能就会不好过了。”
“呵呵,这算是恐吓吗?”
“我觉得我的语气很和善。”
“可惜语句很可怕。”
……
林嘉楠身体冰凉地站在门外,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定住了,过了一会突然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就在刚刚,他还兀自为他编织出的谎言提心吊胆,恨不得自己代替他承受那些痛苦。他觉得他已经跨过了那些横隔在自己心里的阻碍,他甚至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在他的身边,就算抛弃一切。
只是真相往往如此的让人心寒。
让他所能感受到的温度,降得比以前还要低。
林嘉楠又出去吹了一会冷风,估摸着医生该走了才又回去。
江柏宁不出意料地又陷入了“昏迷”。
林嘉楠看着那张假寐的脸,突然轻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好笑。
江柏宁是谁啊?大一的时候就开始担任学生会会长,凡间曾经的顶梁柱,江氏集团神秘的二公子。他怎么会让自己轻易受伤呢?
倒是自己,他到底是瞎操什么心啊?以后还是指望这个人给自己收尸吧。
林嘉楠淡淡地开了口:“别装了,刚刚我都听到了。”
江柏宁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说:“嘉楠,对不起。”
林嘉楠冷笑:“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刚刚不还玩的挺好的吗?又是手术又是昏迷,你演得还挺投入的啊!脸上的妆也不错,石膏也挺逼真的,真他妈像啊!看我蠢得被你耍的团团转,你他妈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江柏宁看着他近乎咆哮地骂出最后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抱住了他。
“别碰我!”
江柏宁用力地禁锢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嘉楠。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别人走。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我想有你陪着。”
林嘉楠僵硬着身体没有说话。
“其实我很害怕,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你现在有了女朋友,又一直不肯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中午我很想留住你,不让你走,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就很难受。结果出门的时候被车撞了一下,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也算是车祸了。我想,这样子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了,对不对?”
“嘉楠,我错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嘉楠。”
林嘉楠心里的火气稍微熄灭了一些。他推了推紧紧搂住自己的人,纹丝不动。
“你不生气了吧?”江柏宁一脸可怜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听到他这句话,林嘉楠简直火大。
凭什么你性质恶劣地骗过人后还不准别人生气!凭什么我听过你的解释之后就一定要原谅你!告诉你,我还就不乐意了!你让我那么担惊受怕,现在你就是活该!别他妈痴心妄想我会心软!
“嘉楠,嘉楠,”江柏宁继续委屈地盯着他,“我饿了。”
林嘉楠顿时各种不爽,刚把手抽回去,就看见他皱着眉喊疼。
“吃什么?”林嘉楠心不甘情不愿。
江柏宁眉开眼笑:“只要是你买的什么都可以。”
真没骨气!
林嘉楠阴沉着脸穿上外套,在江柏宁亮闪闪的目光下出了门。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
真是逊爆了!
他本来应该坚持得更久一点的,怎么可以那么快就妥协呢?他应该毫不动心冷漠淡定才对啊!
他咬牙切齿的想。
都怪那只一脸无辜的人!都怪他!
作者有话要说:
☆、无可救药
虽然江柏宁已经无数次地表示了他的胳膊是真的残了,林嘉楠依然坚定地选择不信。
他觉得他已经被江柏宁骗怕了,已经宁愿把真实当做谎言也不愿轻易地相信他了。他害怕每次想要放下防备时却发现,他像一个上位者一样从容不迫地布下陷阱,仿佛不曾投入过丝毫感情。
最让人害怕的是,即使再怎么生气,他也无法拒绝那个费劲一切心思讨他欢心的人。
江柏宁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吵着闹着要回家。
林嘉楠越来越佩服他的厚脸皮了。
我的房子什么时候变成你家了!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虽然心里有拉么一小点点原谅了他,不过林嘉楠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像江柏宁这种蹬鼻子上脸的人,你这次给他点颜色看,他下次肯定会变本加厉,以为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纵着他。
不能继续这样了。
林嘉楠面无表情地递给江柏宁一碗粥,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喝。”
江柏宁晃了晃吊在胸前的纱布,可怜兮兮地说:“手不方便。”
少来!以为我不知道你吃喝拉撒全是左撇子?
林嘉楠毫不动容地别过头去专心吃自己的饭。
江柏宁又盯着他看了良久,才响亮地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地使用左手,自力更生。
两个人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正餐。
江柏宁看了看林嘉楠不见缓和的脸,刚要撒娇卖萌求安慰,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方便进来吗?”
医生看着不同表情的两人,心里很奇怪。
话说现在不应该是亲密恩爱的时候吗?为何小攻一副被抛弃受伤害的样子?为何小受一脸的嫌弃不屑加吃亏?
难不成……
“咳咳,江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江柏宁依旧盯着某个人的侧脸,十分委屈:“感觉很不好!”
林嘉楠微微皱眉。
“那么,具体是什么部位?”
江柏宁异常认真:“是心,我的心特别疼。”
医生眨了眨眼,似乎又看见小受一脸嫌弃。
“这个,是生理的疼,还是心理的疼?”
“两种都有。”江柏宁朝某个方向稍微移动了一下,接着问道,“医生,还有得治吗?”
医生很想冲他眨眼。
这到底是有得治还是没得治啊!分分钟来个提示才是重点嚎不嚎!
医生思考了一下,做出一副很深沉的表情:“那你觉得,是有得治,还是没得治呢?”
……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一起一脸嫌弃地看过来!秀默契秀恩爱吗!哼,不要看不起人!信不信我拉着我们家那谁分分钟闪瞎你们的狗眼!
医生默默地吐槽完又扶了扶镜框,才露出一个八颗牙笑容:“这个问题的意义在于考量病人的心态是否积极乐观,我们也会根据答案决定治疗的方法以及时间长短。”
江柏宁终于赞赏地看了一眼医生,立刻决定:“必须治不好!我需要心理安慰!”
医生配合地点头:“这种开导安慰需要病人最在乎的人执行。”
江柏宁适时扭头,语气哀怨:“嘉楠~”
林嘉楠冷笑着转过脸:“配合得不错嘛。”
医生顿住,笑容僵在脸上。
“嘉楠嘉楠,别生气了。”
“起来,别靠我那么近!”
“我不管,医生都说了我现在身体状况不好。”
“都说了别靠我那么近!”
“你不生气了我就放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