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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ll me why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8

一只手抚上了文姜的脸颊,冰凉的温度,居然丝毫没有驱走睡意。

“我来道别了。”南宫星辰的声音,温柔又凄凉,带着浓浓的眷恋,“对不起……我要走了。你答应过我,我死了的话,会为我哭,对吧?今后,按照你的希望去生活吧……好好照顾自己。我……呵呵,其实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不过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谢谢。抱歉不能陪你到最后。我……其实不是人类。六道轮回,于我恐怕是无缘了。所以,不用去找我了……”

南宫星辰的手离开了。

快醒来!文姜拼命在心中对自己大喊。

好不容易从会让人几乎以为会延续到永远的睡意中挣脱出片刻,文姜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南宫星辰。

“等等!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宫星辰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醒来呢……过分执着只会让你难过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你不是答应过会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

南宫星辰抓起文姜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虽然不至于说没有温度,却也没有达到活人应该有的热度。更重要的是,没有本应有的跳动。

“看,我已经死了。五天前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或者说,类似活着的假象消失了,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我是被创造出来的存在,是被南宫惠人创造出来的类似人类的东西。却不能和六道生灵一样生生死死循环不息。从寂灭中诞生,本是无一物,也会再次归于寂灭。我的时间,已经到了。他最后给了我六夜,让我还能维持原本的样子。不过,今天已经是极限了。虽然时间仓促,但是我还是尽量唤醒了你身体里的力量。那个东西……是地藏王的慈悲。为了化解成魔的南宫惠人的悲哀而赐予他的寂灭。不过我想它应该不会消灭生灵,大概能消弭你的悲伤吧。如果选择了佛道,你可以超脱出来。就算是我最后的礼物吧。用或者不用,选择权在你。做不会让自己难过选择吧。”

文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突然,她抬起头看着南宫星辰,“是因为我们吗?为了救我和南宫耀吗?”

南宫星辰有一瞬间移开了视线,“……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呢?”

“你和他做了交易吗?”

“没有。”

“如果我把那个东西还给你,就能摆脱他吗?”

“文姜,”南宫星辰反手握住文姜的手腕,“那样只会让我消失得更快而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云山寺的时候,定下的盟约?如果能取出来的话,我早就做了。如果不是在你身体里,我早就取回来了。你会死的……如果你硬要取出它,而我用它救自己,依然是我害你性命,只是变成同归于尽而已。文姜,是我,为了自己,做了这个选择。是我,选择了轻松的方法。是我,选择用死亡逃避不幸,即使知道你会难过。可是你活着我真的很开心,一生也没有这么开心过,你就让我一次吧,好吗?”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自从订立盟约的时候?”

“我只是知道有人想要代替我而已。那个原本是约束他的——如果要利用我,至少要遵从我的愿望。”

“我……”文姜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星辰的吻吞掉了剩下的话语。

文姜的眼神慢慢溃散了,然后眼睛重新合上。

“睡吧。我果然还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消失的样子。所以……这次再醒来,真的就都结束了。”南宫星辰决绝地后退一步,在文姜周围画下结界,消失在夜色中。

被留下的人,即使被强制进入了无梦的睡眠总,眼角还是缓缓流下了泪水,但这些,南宫星辰已经看不到了。

南宫惠人归来

第七夜——

所谓感觉这种东西正在慢慢的离开南宫星辰。到了第七天,还有实体的她居然和一般的鬼魂一样经受不起日光,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察觉到的时候,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堪称壮丽的黄泉路上。一望无际的彼岸花,不过这里没有属于她的那朵。那朵若有若无的牵引着她来到此地的花,并不在这花海中,而是开在三生石下——七天前从那里破土而出的,属于她的引路者。

南宫星辰伸出手,透过自己的手能看到路面,在常世,应该算是正常,但这不是亡灵在地府会出现的现象,硬说原因的话,大概这个类似魂魄的东西已经快要消散了吧……

真是拙劣的作品啊。亦或是,早就设计好了的?南宫星辰想,但已经去继续深究的意义和可能性了。

不过至少不至于立即就会消散。否则的话,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就没有定下约定的意义了。

走到尽头的话,就能见到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男人留下的幻影。约定的最后部分,已经到了履行的时候。

这也是作为借用南宫惠人力量的代价。

回溯——

七天前,当摇光的法术击中南宫星辰到南宫星辰重新站起来,虽然在常世只有片刻的时间,但在这里,流逝的时间却并不是短短的片刻。

南宫星辰发现自己站在黄泉路上。有什么牵引着自己的感觉。

“我……死了吗?”

没有死亡的实感,不过死前的状态忠实的在灵体上再现了。血染到了胸前的衣襟,想必心脏的部位已经被贯穿了吧……倒是没有痛苦就是了。

南宫星辰转身往回走。并非是对生有什么特别的执念,但如果自己不在,被留下的两个人一定可以很快来见她,地府相会的情景她可是不打算看到。力量没有流失的迹象,如果能设法回去,作为战力应该没有太大影响才是。不过……既然作为亡者来到地府,想必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可以回去了吧。到底有什么等着她呢?

走了不知道多久,南宫星辰猛然停住脚步。彼岸花海不知何时从身边消失了。三生石就静静地躺在眼前,在它前面,突兀地绽放着一朵亡者之花。

“这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明明不是向这个方向走的啊。

白色的人影从三生石里走出来。

“你来了。”平静的声音,并非寒暄或是惊讶,仅仅是个宣告而已。

那是比自己的面孔还要熟悉的一张脸。轮廓清晰,见一次就让人印象深刻。说是英俊是没有问题的,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是端正到极致的一张脸,神一样的人——仅仅是相貌就有足够的说服力。但比起欣赏对方的相貌,南宫星辰更注意的是他的眼神,散漫地看着自己,冰冷的眼睛没有焦点,就像是会将人吞噬殆尽的深渊一样。那个不是流传下来的神像上表现的南宫惠人,甚至连化身为他的形象的倾天都比他更符合常世对南宫惠人的印象,但他却与南宫星辰想象中的巫王南宫惠人相去不远。她从来不认为仅仅靠慈悲或是忧虑就能成就那种事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逆天而行的这个男人,只会比天更加冷酷。所以,对于自己,他应该是视如草芥的。

“是你……”看到南宫惠人的时候,南宫星辰感觉自己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难以好好的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他的出现确实动摇到了她。即使之前她已经知道,与自己有关的种种异象的背后,十之八九就有这个男人,但第一次直接地看到南宫惠人,还是让她产生了不知为何出现的动摇。

南宫惠人笑了。虽然依然是没有焦距的眼睛,但是面部的轮廓变得温柔,整个人的气氛马上不一样了。

“已经回不去了。放弃吧。”是可以用温柔形容的声音,之前数次出现的声音,它直接敲进人的心里,带着奇妙的蛊惑力。

“不可能!”焦躁的感觉逼迫着南宫星辰,对方像是空气或者水流一样,让她找不到受力点,莫名的焦躁起来,本来她应该不去理会他,径直离开的,但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无论如何我也会找到办法离开!”

见鬼!难道在灵体状态下自己的行为都不能完全受自己心智的控制吗?为什么?是那个人做了什么吗?

“那是不可能的。生于何处便归于何处,这就是你的宿命。诞生于此地,必然寂灭于此地。因为,你并不是由神所创造的生灵,而是我创造的幻影。”

“什么……”南宫星辰虽然下意识地不想相信,但如果按照他的话来解释,也未尝不能解释的通,“证据呢?”

南宫惠人指指自己胸口的位置,眼睛却看着南宫星辰的方向。南宫星辰会意,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伤口——

血。血在不易察觉的慢慢渗出,然后消散在虚空中。因为血渗出和消失发生的太安静,所以南宫星辰之前没有注意到而已。与之辉映的是,三生石前的彼岸花越来越鲜艳。

“怎么可能……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魂魄,经不住死亡的冲击,只要脱离了依凭的媒介,不采取措施的话很快就会消散……”南宫惠人的眼神带着安抚,“放弃吧。”

南宫星辰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有些尖锐的冷漠。

“得到我对你来说是有相应的价值的吧?”

“不错。”南宫惠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借我力量。如果能达成我的愿望,无论是躯壳或是这个魂魄的幻影,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全部给你。”

“那,就用你的未来和现在,交换我的过去吧?”南宫惠人伸出一只手,还是悠哉地站在原地,不去主动要求什么,南宫星辰却无法拒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没有不甘心是不可能的。但南宫星辰已经习惯了先去权衡,去考虑公平与否是没有意义的,她需要力量,因此要为此付出代价也是没有办法的。一定要达成愿望的人是自己,愿意付出代价的是自己,所以,伸手过去的人,也是自己。

貌似也不错啊……以将要消失的东西作为代价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南宫星辰苦笑着想。

不知为什么,南宫惠人的手出乎意料的有着温暖的热度。

地府的时间流逝和阳间并不相同。回到人世,逝去的时间不过是片刻而已。但是,站起来的与其说是南宫星辰,不如说,其实是笼罩在她身上的影子。“南宫星辰”不过是个形而已,而固定住那个本不存在于世、即将消失的形体的,才是作为本源的力量。即使南宫星辰还保有自己的意识,但是她也明确的知道,此刻站在这里,轻易地穿破空间带走了两人的,并非自己。

——我给你最后的时间。但到了头七之夜,你的魂魄就会回到应该回到的地方——不是阳间,因为你属于这里。

在心中响起的声音如此说道。

那个压倒一切的意识暂时退去了,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依然被留在了身体里。从出生开始就在蚕食着南宫星辰身体的刑天之咒也消退下去,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如果能当这不过是一场梦就好了……但是,南宫星辰能感觉到,即使咒印消退了,但异样的力量还是凝聚在胸口的位置,代替了本应是心脏的位置。略带颤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没有应该有的跳动。得到了力量的交换就是自己不再是自己。

南宫星辰大声的笑了出来。

希望消失的时候,人还存在——绝望。明知会失去却不想放手——痛苦。可明知是饮鸩止渴,她也感激!感激!感激那个给了她一切又夺走了更多东西的人!因为连痛恨都已是无力。南宫惠人明明远胜于自己的认真活着,明明比谁都有资格幸福,绝望和痛苦却胜过她十倍。她能感觉到。连眼泪都没有,连叹息都没有,连抱怨都没有一句,但那个人背负了远远超过她的东西,直到最后。如果要报复,那个人受的痛苦超过了一切报应,以至于甚至不惜永远的毁灭自己也要得到安宁。

得到了那个人的力量之后,就能明确的感知到文姜身体里有原本属于那个人的东西。即使隔了五百年,那个人的力量依然能和它产生共鸣。也罢,如果是那个的话,既然能够救赎南宫惠人的绝望,大概也可以在自己消失之后让文姜好过一点吧……每个夜晚,南宫星辰都会在文姜陷入睡梦中的同时,派出分&身处理自己在世间的时候应当处理掉的事的同时,也尽量利用力量的共鸣唤醒那个东西原本的力量——那是原本应该成为自己心的东西。失去那个就是她作为南宫惠人创造的东西,承受了他逆天的报应的结果。

每过一天,属于他的记忆就多了一些。这也是侵蚀的证据。到了头七之夜,南宫星辰站在那个男人的幻影前,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自己,是南宫惠人,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幻影已经不再能迷惑南宫星辰了。三生石前的人,五百年以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在五百年前就选择以寂灭换取了安宁。

“已经知道了吧?”幻影不复之前散漫的眼神,笔直地看着南宫星辰,温柔地笑着。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南宫惠人的样子,哪个是假象了。那个人用宣告真理一样的口吻,诉说着或真或假的话。真真假假已经难以分辨了。

“你明明已经消失了不是吗?这个幻影应该不是你的意识吧?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有发现?”这里的幻影的确是确实的传达着南宫惠人的意识,但是,仅仅是个幻影而已,并非南宫惠人本人。

“未来和现在对于我来说没有区别。时间对于我来说没有拘束力。再稍微借用一下三生石的力量,这一切就很简单了。三生石,前世、今生、来世,前世因,今生果,来世报。它会让你看到因果报,而非单纯的三生三世。我是你的创造者,所以作为‘因’出现在这里。我们可以透过三生石相见。这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可以认为在这里看到的我是真实的——即使我确实是消失了。虽然这不符合世间的常理,不过确实成立。”作为能看透天道,看透未来的绝世预言者,时间对于南宫惠人来说没有意义。但是,他的这种力量,南宫星辰没有继承。她仅仅继承了他对于未来的记忆,但是,对于“看透”本身,可以说她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即使她能够明了连南宫耀都不能参透的因果,本身却不是预言者,自然,也不能避开南宫惠人安排好的未来。

“为什么还要笑呢?”

南宫惠人笑得如沐春风,仿佛自己是个幸福的人一样。

“一样的原因。”

南宫星辰一愣,随即也笑起来。

没有资格。她也好,南宫惠人也好,没有为自己痛哭的资格,又骄傲的不愿意显露出自己的痛苦。只能笑着掩饰一切。如果能流泪,就不至于到最凄凉的境地。这也是为什么南宫星辰最后要求文姜在她死后为她哭的原因。“死后也没人流泪有点凄凉”不过是个借口,她并不在乎自己死后有什么结果。但是,如果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恐怕比死亡本身更糟糕。那样的话,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如果文姜沦落到那种境地,还不如一起死了好。

她也好,南宫惠人也好,都是擅自损毁了自己人生的无药可救的人。但正如南宫惠人即使自己消失,也要校正天下运转的轨迹,她即使消失,也希望尽量减少文姜的不幸。恰当的运用地藏王菩萨的力量,忘记自己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修成正果也不是痴人说梦,但这些不是南宫星辰要去选择的。她只能尽量的创造可能性,而把选择的权力留给文姜。

离等了南宫惠人五百年、之后也会永远等下去,但那是她的选择。人无法代替别人选择,无论是否出于好意。所以南宫星辰只能祈祷文姜选择不会让自己不幸的路,而止步于此,不会再加以干涉。

好意依然可以伤人,如同爱可以伤人一样。这也是南宫惠人的不幸。

他是有曾经深爱的妻子的。但是曾经同是心怀天下苍生的两个人也曾经算是天作之合。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那坚信一视同仁的慈悲的妻子看着丈夫一天胜似一天的冷酷终于是不再能记起当年他们一致的心意,爱还是爱的,只是她不再相信南宫惠人,而是希望他有一天能“迷途知返”。

其实两个人的意图依然是一致的,只不过妻子仅仅有慈悲的心,是个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善人,而丈夫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手段,背叛,欺瞒,杀戮……作为能洞悉一切的预言者,南宫惠人忧虑的是治世能否到来和如何消弭将毁灭一切的灾难,如同所有只关注远方的人一样,忽略了身边的人的感受。曾经是深爱的,是志同道合的妻子,南宫惠人未曾想过设防,也没有发现他们早已不能相互理解。也正是因为这样,当自己善良的妻子一次一次的拼命阻止自己,甚至因为自己对她的不设防而毁了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心伤得比谁都重。爱不应该是作为勉强爱人的借口。

没人能倾诉,不被任何人理解,这就是作为洞察天机者的宿命。

不是不能解释,不过依然未必可以被理解。失去的信任没有了再找回来的意义,心的伤口也不会轻易的抚平。何况,将不够能力的人硬是带到了能左右自己、左右天下的地位的人就是自己。她是善良的人,只不过没有包容天下的气量而已。如果不在这样的位置上,一定会有不同的结果吧……即使在其中权衡千万次,南宫惠人都会选择天下,放弃所爱。从不能彼此理解的时候开始,两人就都背叛了对方。

还有雨师的事。可以说,南宫惠人一开始是刻意地接近雨师的。作为朋友的身份对他来说甚至可以算得上惬意,可以说南宫惠人是欣赏雨师的。雨师是个风雅又得体的神,而南宫惠人作为人则可以算得上是超乎规格的高标准,无论法力、谋略甚至文采乐理都出类拔萃,这样的人有心结交,大体上是无往不利的。

雨师是把南宫惠人当作难得的朋友的,所以对他没有设防,而南宫惠人也正是利用了这点。雨师是喜欢人类的,他的爱人也是人类。但他终究是神族。为了杀死水神,雨师必须先被排除。虽然力量上来说南宫惠人是凌驾于低级神族的雨师的,但是要硬碰硬不但会惊动水神,而且自己之后也可能丧失了对水神的一战之力。这也是南宫惠人接近雨师的目的:利用他的无防备,以最小的代价消除这个障碍。要毁灭天下的神族和人类注定是对立的,南宫惠人利用了这点,以大义的名义,诱惑雨师的女人背叛了他。让自己的朋友也体会到了自己同样的命运,却更惨痛。

爱着自己的人,同样能伤自己最重。即使无心。

南宫惠人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自己追求的道,放弃朋友、爱人……一切。不被人理解,被别人背叛,也背叛别人的人。有着俊美的外表,文雅的举止,无双的才华,绝世的能力,却是无人能抗拒的恶魔。即使南宫星辰曾奋力抗拒过,但终究也是输给了这个人。连自己都毫不体恤,对自己都可以亲自加以毁灭——这个人身上没有弱点。

“我们还真像,不是吗?”南宫星辰摘下了属于自己的亡灵之花,在指间把玩着。

自己消失后文姜大概也会被伤到吧……即使自己是好意,但好意能伤人,爱……如果连心都没有的自己有那种感情的话,也能伤人。难道这是南宫惠人的诅咒不成?

“你没有心,没有完全的自我,所以必然会遵循我的先例,即使你自己没有察觉。”

“最后一个问题,我会变得和你一样?”

“你会成为我的意志的完全代表。不是我,又是我。”

南宫星辰点点头,把开得异常热烈的花按在自己的胸口,花一下子没入了她的灵体中,她的灵体发出了强烈的红光。

阳世——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南宫星辰站在上都城门外,看着高大的城门透出了怀念的微笑——那是南宫惠人的怀念。对于南宫星辰来说不过是华丽的牢笼的地方,却是他一手兴建起来的堡垒,是个有着永恒的平和风水的奇迹之地。

“来吧。曾经败于我手的勇士们,把你们的身躯给我,助我一臂之力吧!”

云从四面八方聚拢,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云层外。刚刚泛白的天,再次回归了夜的颜色,只有不时划破天空的闪电是天上仅有的光亮。而在地上与天上的光相辉映的是幽幽的鬼火。骸骨的大军如同涨潮一样凭空出现,将上都团团包围住,残破的铠甲依稀能看出前朝军队的形象。

“你也醒来吧,打开门,迎接主人归来吧。”

沉重的城门无声无息的开启,没有眼睛的黑色高头大马无声的跑出来,停在南宫星辰面前,低下头,仿佛是在对她行礼。随即,天上响起震天的龙吟,巨大的龙身在翻滚的云层中穿梭,若隐若现。南宫星辰几乎是漂浮到了马背上,无眼的黑马载着南宫星辰无声无息地跑进城门,仿佛钻入了地下一样,失去了踪迹。城门如同打开时候一样,平滑地合上,其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这不易察觉的诡异,被天空中的伴着雷声不时发出的龙吟掩盖,以至于这个本身就不靠军队守城的城市,居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守城的式神们无法察觉到力量如南宫星辰一样的存在,依然如常地行动着。南宫惠人建立起的完美之城的神话,就这样轻易地被他自己打破了。

埋葬的历史

王宫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大半是士兵,还有一小部分是巫师中的精英。只是,曾经站在巫部之首的7个人,现在已经只剩下天权一个人。无论南宫星辰之前所说的关于南宫惠人的事是否属实,至少能够从煌极布下的局中逃脱的人,再去考虑什么防止消息扩散反而会束手束脚。

毕求道看看天上凭空出现的黑云,神色隐约带上了焦虑。原本他与南宫星辰不过是私怨,如果假皇帝之手,能冠冕堂皇地处决南宫星辰当然是最好。他不会真的去和南宫星辰面对面的硬碰,毕竟,无论是修为还是临战的经验,南宫星辰都应该是在他之上一些才是。应皇上的招募,在明确了不出世的高人悟空也会在同一阵营的情况下,他才应下这个怎么看都是稳赢不输的局——本来是应该这样的。

可是,那一天,明明应该已经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应该是死去了的南宫侯,居然带着另外两个人消失了。能够移动空间的能力,当世绝对是无人能做到。即使是推到过往,也不过是在留有只言片语的神仙传说中出现过。那个影子,融化的石板……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它出现的短暂时间里,他无暇分辨。

更加离奇的是,南宫家消失了。不是说人去楼空的消失,而是在王都里根本就找不到南宫家存在的痕迹,原本的地址根本不存在!就如同它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原本邻接南宫家土地的部分完好的拼在了一起,丝毫看不出之前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大宅邸的空间,它就那么硬生生地消失了。

南宫家有刻意凝聚的血脉,在那里有着代代相传的力量。主系的族人是不能嫁娶外人的,均需从“南”姓的旁系里选择配偶,即使是旁系,在婚配上也有着相当的限制。身为南宫家族人是有着制造优秀下一代的义务的。这一切都只为了最接近那个传说中的人的血脉。也因此,南宫家诞生出预言者或者法术的高手是极其平常的事。也因此,毕求道对于南宫家是有着相当的忌惮的,但南宫家凭空的消失并不能让他放心,相反,他能肯定,这之中是有问题的!只是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想告退,但煌极却下令要迎击敌人,自己虽然好歹是成国第二大的实力的首领,但煌极手里有巫部剩下的部分,加上本来就只是略微逊于卫道门的悟空手中的势力,其实远远凌驾于自己。本来的必胜之局,却让他陷入泥淖,进退不得。

空中咆哮的与其说是真龙,不如说仅仅是天之气。但能让这种东西凝聚出形体的……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陛下,天象有变。”毕求道隐去焦虑的神色,向着煌极躬身一礼。

“那是什么东西?”煌极没有一丝的惊慌神色,只是淡然地看着突变的天。

“启禀陛下,那是清气上升所化,并非真龙。”悟空回答。

“天权,你与南宫星辰最熟,你认为这是她做的吗?”

“恐怕不能。”天权原本就是少有表情的人,自从最后的亲人也过世,更是冷若冰霜。当然,煌极并未告诉他摇光的种种,仅仅说了因南宫星辰而死一点,毕竟,煌极是上位者,天权本就无权要求他解释得明明白白,剩下的,让他自己靠想象补足对于煌极来说是更有利的。谎言未必有利,一旦开始撒谎变难以停止,迟早有破绽,而稍加隐瞒的真实更能引起近乎偏执的误解,反而胜于单纯的谎言。

“悟空大师,你认为这是单纯的异象或是对方的示威呢?”

“老衲不知。”

“如果是你能做到吗?”

“不能。”悟空直言不讳。操纵天地之气仅仅是传说罢了,悟空也不能确认是否真的有人能做到,但也认为是传说的空间移动已经被他自己的眼睛鉴证了,很难说这就一定不是法力造成的异象。

煌极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悟空都做不到,那么恐怕真的只有那个传说之人能做到了吧?说真的一点也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南宫惠人是近乎于天道的存在,而甘心为文帝的臣下,虽然他本身不能代表王道,但能让这个骄傲的男人低头的却一定是注定的王者。

能够征服那个传说中的人,便能证明自己的王道。

突然有传递情报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倒在煌极脚下,“报!城外……城外全是骷髅兵,已经把上都团团围住了!杀也杀不死……出城的人全都被杀了!”

煌极脸色一黯,这种消息影响的范围太大了,即使想隐瞒也束手无策,只好……干脆利用它一下吧。兵法有云:围师必缺(包围敌军不能完全包围,否则敌方会背水一战,反而不利)。

“你们都听到了?如果能消灭这一切的元凶,才有生路,反之,就有死路一条!外面不死的骷髅兵,或者马上要来的南宫星辰,你们自己选择吧。”

下面一片哗然。这是煌极第一次宣布他们的对手的“真面目”——不是南宫惠人,因为煌极不相信那个传说之人真的会出现,何况,即使是真的,他也不能公开他的对手是“南宫惠人”。

“这是反叛!”煌极提高了声音,“但朕也和你们一样在这里,一样的境遇。你们都是成国的栋梁,国之精英,成国的存亡,就在此决定。朕,绝不会逃跑,朕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一切结束!能取来人首级的,千金赏,万户侯。听从王命的,论功行赏,不从王命、临阵退逃的,杀无赦!”

士兵毕竟是被训练出来的战争工具,即使有身为人的部分,但是轻易就会被鼓动,很容易就能去人性化。服从命令是士兵的职责。何况,作为王的煌极虽然羽翼未满,但已经渐渐展露出让人心折的魄力,在铲除叛逆的大义下,愿意为他舍生忘死的人是绝大多数的。只是,仅仅是“城外的骷髅兵”这种没有实感的形容是无法激起这些其实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盛世武人多少危机感的。煌极当然知道这个,不过见到了南宫星辰之后,他的鼓动才正式会发生作用。既然她已经摆出了这种阵仗,想必那个人的出现一定是会让士兵们因紧张而团结起来吧。

在场的所有有法力的人不约而同的变了脸色。

“陛下,有东西过来了。”毕求道奏道。

“果然来了啊。”煌极现在的心情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怀着紧张,期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一道血雾突然从广场中间扩散开。

“小心、小心啊。”散去的血雾中传来奇妙的腔调。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说着提醒的话,却是漫不经心的味道。

“这是什么?”

这一次,煌极的问话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得到回答。

地面裂开……不,说是裂开也很奇怪,就像是一个裂缝硬挤进广场中间的空间,把原本的空间硬是撕开了一个裂缝,从里面露出了别的空间。坐在无眼的黑马上的南宫星辰就从那里出现了。由于撕裂空间的力量过大,站在周围的人完全粉碎了,连可见的残骸都没有剩下。但是在马上的人却对这一切似乎视而不见,散漫的眼神看着煌极的方向,似乎一切都在她的眼里,又仿佛没有任何东西映入她的眼睛。

这样的人微微地笑了,“抱歉抱歉,不过毕竟是约定。无论出现在那里都是一样的后果,谁让这里挤满了人呢。”

不对劲。煌极注意到即使南宫星辰如此的出现,她周围没有一个人对此有反应。包括被力量稍微波及到,受了不致命的伤的人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来的地方,放佛变成了沉默的兵马俑群。

“邪术……陛下,小心。”不自然地站得笔直的天权勉强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周围法力稍差的法师和士兵一样被冻结了。

“没有气息。”悟空的状况比天权好的多,但他却无法出手。虽然眼睛能确认,但是没有南宫星辰在那里的实感。

“替身吗……”煌极马上想到了前天晚上见到的南宫星辰的幻影。

“不是的。我确实是存在于此,无论是形还是实质都确确实实地存在于此。我南宫惠人,作为裁决者,确确实实地存在在这里。”

“玩笑开大了,星辰。”无论对方是什么人,煌极都不能自己承认那个人就是南宫惠人,否则必然军心大动……可是到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考虑军心什么的吗……

——是吗?

这是直接响起的声音。随着一道白光,器宇轩昂的男人带着微笑突然出现在煌极面前,伸直手臂的话,就可以碰到他的身体。

“是假象。”毕求道的声音解除了煌极的震惊。

“等一下!”悟空的阻止晚了一步。

毕求道的法术还是射向了“南宫惠人”。“南宫惠人”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咒语也没有调动力量,就是直接承受了一击。连衣摆都没有任何的摇晃。倾天变回了原型,只有一把短剑插在地上,之前南宫惠人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辨别真假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开始正事。”南宫星辰跳下马背,却没有完全的落到地上,就漂浮在略微高于地面的地方,仿佛她的脚和地面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的地板。她踏着这层看不见的地板走向煌极。所经过的地方,都燃起火焰,硬生生地在僵立的人群中烧出了一条路。

空气中弥漫着人类燃烧后的味道,简直是地狱的光景。但整个广场上除了煌极完全不受影响外,只有悟空,毕求道能继续活动,连天权都只能勉强说几句话而已。即使南宫星辰走过,前面的人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尚未碰到南宫星辰便自燃起来。诡异的是,这火焰并未在人群中蔓延开,仅仅限定在了南宫星辰周围一定半径的范围里,随着她的移动,离开范围的地方的火焰就自动熄灭了,似乎是被她吸走了一样。还能活动的人无不脸色难看,能不当场呕吐出来已经是近乎超人的毅力的结果了。

“住手!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煌极大声喊道。

“我什么也没做,”南宫星辰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只是我存在于此。我的意志就是力量,存在本身就可以毁灭一切。即是我用了天地之力和这个人形加以限制,但是毕竟能限制的范围是有限的。还没有发现吗?我并非人类,自然,也并非南宫星辰。嗯——水神?你们是这么看我的吧。”

南宫星辰终于走到了煌极面前。黑色的咒文覆盖了全身,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察觉,但现在在地狱般的光景中,只有南宫星辰的样子平静如常,没有一丝异样的气息——这本身才是异样。倾天自己从地上飞起,悬浮在南宫星辰与煌极之间,剑身带着莫名的邪气,稳定地指着煌极。

“说说看,什么是你的王道?”

悟空低吟一声佛号,挡在了煌极面前。

“南宫大人,请您醒悟吧,这个样子与其说是神,不如根本是堕入魔道。”

“退下。”

“老衲不能退让。”悟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力量的差距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抵抗或是其他已经没有了意义,即使这样,悟空也不会退让,这也是他的决心和志气。

“那么你就站在那里吧。不过没有用的,空间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再问一次——煌极,你的王道是什么?”

煌极深吸一口气,越过悟空的肩膀看着南宫星辰没有焦点的眼睛,“超越你和先祖。”这个时候不承认反而没有意义。眼前的人不是南宫星辰。绝对的力量,毫无妥协的强硬,这个人就是南宫惠人。

“凭什么?”拥有南宫星辰外壳的人轻蔑地问,“凭你这个独夫的妄想吗?你信任过什么人吗?连南宫家这个不可能背叛你的族你都要毁之而后快不是吗?你只想把一切放在自己手里而已,可是你自己的力量又有多少呢?”

——……他到底在干什么……

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南宫星辰还有残余的意识,但是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被支配,自己意识的主干也被用作承载南宫惠人的意志,仅仅在边角部分残留着一点南宫星辰的存在。

煌极的手突然自己动起来,卡住了他自己的喉咙。

“你……做了什么?”

“你不需要猜测我的意图,因为没有意义,你无法改变我的意志。我是神,即使人类祈求,我也无需听从。即使尊敬我,我也不会仁慈,即使唾弃我,我也不会愤怒,即使恐惧我,我也不会停止我的行为。人类是无法左右神的。你也知道吧?历代皇帝守护力量的来源就是我,同样的,这在我的面前,这毫无意义。所谓的霸王之道就是毁灭而已。不是计谋,不是奇巧,就是单纯的力量——就只是这样。如果你选择霸王的道路,就来杀我吧。如果你能像身为人类的南宫惠人一样,能杀死神,那么你就是新的神明!”

“陛下!不能受他挑拨!如果您过去了一样会尸骨无存!”悟空大声提醒。

“挑战人的极限是甜美的诱惑,不是吗,煌极?”南宫星辰的声音带着微妙的蛊惑力。

煌极的手恢复了自由。他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是我——输了。”

事到如今还不承认的话就太愚蠢了。赢不了,赢不了这个人。即使舍弃生命也不可能赢过这个人,只会愚蠢地白白送死而已。智者当进则进,当退则退。

南宫星辰的脸上带上一丝暖意。

“什么才是王道?”煌极看着这个占据了国师之名五百年的人,国之师的职责,他也应当尽一尽了。

悬在两人之间的倾天回到了南宫星辰的手里。

“你知道吗?五百年前的时候,我和主上都是以自己的力量打破乱世开启了成的江山。但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也好,他也好都明白,却无能为力。你知道垂拱而治吧?”

“是的。”煌极收敛了帝王的霸气,忍住屈辱求教南宫惠人。

“那是我们理想的王道。可是,一个事必躬亲的君主是不能让天下安泰的。如果仅仅有一个贤君,国家是不会长治久安的。只有无论君王贤明或是昏庸,国家都能保持自己的秩序的时候,那个时候,天下才能达到垂拱而治。而不加限制的君主,是不能做到的——这也是为什么南宫家会存在。辅佐,更重要的是作为尺规。但是,仅仅这样还是不够的。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你的意思是……”煌极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权于民?”

“对。”南宫惠人的眼睛第一次锁定了煌极,他指指身后地狱般的光景,燃烧后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如果一定有超越一切的权力,那样的事情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不仅仅是在这里。你要拓土开疆吗?那么这样的情景就会出现在战场。有人觊觎至高的权力吗?这光景会出现在王宫。你担心自己臣下的权力吗?这光景会弥漫朝野。看看吧,这是你想要的吗?你只是一个人而已。如果强求强大的权力,必然会超越你自身。到时候你甚至不能相信自己手中的权力,也不能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呢?南宫星辰因你而死。还有谁,在他掌握权力后不会被你猜忌吗?还有谁,不光拥有保护你的忠诚,还拥有能保护你的力量吗?你想走的就是独夫之道吗?”

“……”

“还有一点,如果权力就是一切的话,你——更应该服从于我,不是吗?”

“你——”煌极还是忍耐下来了,“这真的是正确的道吗?”

“我以我的一切保证。”

“那么,我会去做。”

“这是你——像我南宫惠人的保证?”同样的话,南宫惠人也对文帝说过。文帝对他的誓言是:一定还天下一片安宁。

“是的。”说出口的话便不能挣脱束缚。

“好。”南宫惠人点点头。

在场除了两人外所有的人瞬间都失去了可以称作形体,归于血肉的碎片爆开来,四下飞散。血染红了地面,站在煌极身前的悟空的血肉,染了他满满一身。所有见证了王者耻辱的人,全部不能再开口。注定了如此。见证王者试炼的人,如果王者成功,便只能消失,如果王者失败,却反而可以作为见证人活下来。

“现在的你,还需要权力。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

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煌极终于忍不住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最后的障碍,我帮你消除。这次真的结束了。耀叔叔会代替我在你身边。做个好皇帝。”是让人心神镇定的声音。不同于南宫惠人的蛊惑力,却自有让人安心的能力。

——跟我……一起毁灭吧。

南宫星辰唯一想到的抵抗的方法,即使以自己为代价,也要彻底消除南宫惠人的存在。用身为他的份身的倾天——杀死身为人的他的唯一武器,再次重现他死去的情景,将还能勉强称为人的自己——承载他的容器——销毁。

“星辰——”煌极抬起头,只看到南宫星辰的身体化为灰烬消失的瞬间。

——对不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后一刻,南宫星辰依稀听到那个人在耳边轻轻地叹息着说了对不起。

此后,煌极花了三十七年的时间,终于在自己五十七岁那年初步奠定了人民享有权力的基础,完成了大部分的行政结构转型,此后便传位于自己的儿子,从此研究古书、哲理,不问世事。十八年后驾崩。谥号明景帝。三代以后,王权终于完成了分散,君主从此不再有动摇天下的权力,也真正能做到垂拱而治。煌极生前曾在巫王山下为南宫星辰造衣冠冢,墓碑上唯有一字——心。后世野史之说有两种:一说在此煌极放下自己霸业雄心,故而葬心于此,托于故友;一说煌极倾情于南宫星辰,故而将一片痴心与佳人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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