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本以为自己会彻底消失的南宫星辰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三生石。白色的巨石无辜地站在那里回视着目瞪口呆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星辰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显不同于飘荡于地府的魂魄的苍白飘渺，而是在燃烧着。即使南宫惠人压倒性的意志已经感觉不到了，但力量还留了下来。也因此，这样的魂魄已经不可能再称之为人类了。三生石里有那个男人的感觉。大概是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封印进去了吧，如果没搞错的话，应该是自己完全没有继承到的预见之类的力量。感觉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同，大概是力量增加的效果。
狂喜。没有毁灭，那么她就有回去的机会。无论这是不是南宫惠人恶劣的玩笑，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有回去挽回她的人生的机会。
没有回头就能察觉身后有弱到可怜的东西鬼鬼祟祟地监视着自己，大概是鬼差一类的东西吧。心中充满了想破坏一切的狂暴。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那个人的存在引起的杀意。
火光在南宫星辰的手上凝聚，光在地府是拥有最大杀伤力的东西，除了阎罗、孟婆之类屈指可数的几个地仙能免疫以外，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脸上带着透着疯狂的笑意。肆意运用力量的快感实在是让她舒服之极。
——想抓我吗？别做梦了……
“放肆！”威严的声音，伴随着稍微强一点的力量出现。周围张开了结界之类的东西，大概是防止光在地府扩散，毁掉没有身体保护的魂魄的。
这个等级……是阎罗吧？
南宫星辰把视线从三生石上扯下来，转过身。
十代阎罗来了三位。能有一个阎罗出马就是千载难逢，这次来了三个，看来自己的分量不小。南宫星辰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外形威武的阎罗们。
不过没有用。三个阎罗能做的也不过是张个结界而已，何况这个结界本身在南宫星辰看来也不过像是蜘蛛网的程度而已。地仙不过是中位仙人，和神魔之力有决定性的差距，就是十代阎罗也不可能胜过继承了魔之力的南宫星辰。
一起毁了也好……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南宫星辰脑海中。
正当她要付诸行动的时候，脚下突然出现了白色的光，南宫星辰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眼前才发现那光并不像自己的火光一样具有强烈的侵略性，强烈但柔和的光，有奇妙的感觉。心中的狂暴暂时被她忘记了。
“这是……？”
带着不详光芒的魂魄消失在三生石前。
“好险……”一殿的秦广王松了口气。
类似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还好这次依然不是完全体的魔，否则恐怕连他们三个人都有危险了。
“老十啊，没有处理的办法吗？”秦广王问第十殿的轮转王。
轮转王苦笑，“神魔本来就超脱物外，不在轮回中，以我的职权并不能处分啊。话说回来她现在应该在……老五你那边吧。”
第五殿的阎罗王摇摇头，“应该吧，唉，这事我也管不了啊……算了算了，赶紧回去工作吧。”
阎王的工作也不轻松。三个阎王相互道了别，各自匆匆赶回自己的殿里去了。
这边，南宫星辰被直接移动到了第五殿的望乡台上。柔和的白光把南宫星辰罩住，她身上的戾气一丝也透不出去。光芒中心的人，僧人打扮，骑在一头很像狮子的兽身上，双手合十，双眼闭合，相貌端庄。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一瞬间这句话划过南宫星辰的脑海。
“地藏……”
这是……法身吗……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周身笼罩着佛光的菩萨张开眼，看着南宫星辰。
那种一视同仁的慈悲，让南宫星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创造她的人，口气自然也生硬起来，“哼，苦海无涯？我倒不觉得这地府有那种地方能困住我。”
“只要你继续心怀憎恨的话，就会克制不住地毁灭一切——无论是什么。是你对自己许愿‘一切都毁灭了就好了’而舍弃了人的身份啊。”
南宫星辰低下了头。的确是那样。最后把剑刺入自己心脏的时候，唯一占据自己脑海的想法就是憎恨，无论是对南宫惠人或是对天下……以为自己失去一切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诅咒一切。
良久，南宫星辰才用仿佛从地底传来的阴沉声音开了口，“那种想法到现在也没有变过。那种一定要牺牲他人才成守护的天下，不如毁了算了。这个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我，不如毁了算了！从五百年前的南宫惠人开始，我们期待的都是永恒的寂灭。魔渴望毁灭的东西从来不会排除掉自己。已经没有所谓的希望之类的东西了，这样的存在，消失了不是更好吗？可是——我还存在，既然如此，即使有违天道，我也必须要回去才行！”
“回头看看，那是什么？”地藏王伸手指着南宫星辰的背后。
南宫星辰自负没有能动摇自己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去。
镜子——
是映在巨大的镜子里自己的形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映入镜子里，唯有自己带着不详光芒的身影印在镜子的中央。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煞气。
“这是……魔化了吗？”虽然心中的狂暴还在，但没有控制南宫星辰的理性。这反而让南宫星辰把握不到本质。
“你再看看在这望乡台上望见的人，又是如何？”
南宫星辰依言看去，上都的景色映入眼帘。文姜正坐在和她一起看过星星的城楼上，茫然地看着星空。她能清楚地看见文姜眼中闪烁的泪光，但文姜却看不到在地府中看着自己的南宫星辰。南宫星辰猛地底下头，咬紧牙关把自己的视线扯回来。
杀意不减。
即使一面空空荡荡的胸口深处痛得无以复加，另一面却依然无法压制自己破坏一切的冲动。
“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南宫星辰冲着地藏王怒吼。
“你是魔，存在唯一的意义就是毁灭——那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你意志的根基，无论对什么，无论对谁，只要继续存在就一定要毁灭一切，那就是你的选择。”
笼罩在南宫星辰身上的魔力更浓了，血代替流不出的泪水从南宫星辰的眼睛中流出。
“好不容易……我才有了机会，为什么是我来继承南宫惠人的一切！为什么要由我来承受他逆转天命的报应！为什么要我，为了天下承受这该死的报应！”
地藏王伸出手，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碗，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汤，让人忘尽前尘的孟婆汤。
“喝下它吧……你还有再世为人的机会。
南宫星辰后退一步，“喝下它，我就又恢复了被创造时的样子……我没有完整的心，我的一切都在这里，只有今生今世……”
地藏摇摇头，“生是空，死是空，爱恨亦是空——又何必拘泥！”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我本无心，你可知那是什么滋味！空无一物，只有南宫惠人留下的灭顶的绝望！连你，都是有心的。佛道慈悲，慈悲慈悲，悲他人悲！无心又何来悲喜！天地负我——世人负我——如果是南宫惠人，还要加上一个挚爱相负——可我南宫星辰一生自问未负他人，终究却负了……”南宫星辰咬牙，自问一生未背叛一人，却依然不代表不负一人，“我心，负了所爱之人啊……”
地藏王没有说话，但伸出的手亦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南宫星辰。南宫星辰的一句话触动了他：慈悲慈悲，悲他人悲。南宫惠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得到了自己运用力量强行为他重塑的心，将自己的一切用来创造出一个新的人用以毁灭原本的自己，在即将消失的时候说过。
——慈悲慈悲，悲他人悲。我愿无心，无喜无悲。
当还是南宫惠人的时候，即使绝望，他渴望毁灭的也仅仅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宿命的自己而已。即使绝望，他依然没有诅咒任何东西。可是每次毁灭之后，新生的灵魂都会收到重新凝聚的魔力的影响，即使南宫星辰依然选择毁灭已经不可能再拥有任何东西的自己，但却怀着深深的憎恨，对并非出于自己选择决定的命运，对南宫惠人，甚至对天道。不是因为失去而憎恨，是因为绝望。南宫惠人是以人的身份舍弃了自己的心而成魔的，但是南宫星辰并没有足以舍弃的人心，只有对拥有毁灭意志的力量的共鸣。再次的毁灭和重生只能产生更绝望，怨恨更深，也更强的魔。
“下一世你还来得及重新考量。”
“下一世？”南宫星辰突然笑了，彷佛这是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过一阵，她身上的煞气更重了，“毁了的东西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那种东西，已经和我无关了。”
南宫星辰说完，开始强行用力量冲击笼罩在周围的佛光。魔可以从毁灭中得到力量，哪怕是自己的毁灭也一样。站在这里的人已经深刻的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归路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对毁灭的渴望。被毁灭的水神神龙的诅咒，为了南宫惠人的愿望而被毁灭的人们的怨恨，窥探天道的报应，以及扭转命运的代价——本应由南宫惠人承担的东西不可避免的由南宫星辰继承了。原本就无心的时候还好，无论是怨恨或是绝望的力量都无法动摇南宫星辰，但有心的话就会受影响，尤其是不完全的心更容易受影响，最终一旦自己的心被抹杀，剩下的就只是被怨恨支配的绝对力量。此时站在这里的人，做出了和当年的南宫惠人一样的选择：如果无法守护，就毁灭吧。
现在的南宫星辰已经放弃了自己，正在开始向完全体的魔过渡。
地藏王收回手，手上的孟婆汤凭空消失了。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法身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不同于有窥看天道之眼的南宫惠人，虽然依然是足以杀死神明的力量，但在地藏王历经万劫的时间积累的力量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刑天之咒从南宫星辰心脏的位置开始向全身蔓延。南宫星辰眼中的绝望在慢慢变淡，那双眼睛越来越冷漠，力量反而在慢慢变强。魔可以从毁灭中取得力量，所以新生的南宫星辰魔化之后的力量是超过原本的南宫惠人的。不知道是不是预见到了这个，南宫惠人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的封印进了三生石里，让那种能看透天道的力量就化为那从天地初生时就存在的，知过去未来一切的石头的一部分。可是即使这样，只拥有剩下部分的南宫星辰还是有相当于鼎盛时期南宫惠人的力量，只不过不再具有南宫惠人那种甚至可以干涉命运的恐怖能力。也正因此，她的命运不像南宫惠人一样不可干预。
地藏王在等待。
刑天之咒，慢慢爬满南宫星辰的全身。与之相呼应的是南宫星辰越来越冰冷的眼神。
在刑天之咒彻底布满南宫星辰全身的瞬间，地藏王开始吟诵真言。骤然狂涨的佛光几乎能穿过那个泛着魔光的身体。带着不祥光芒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耀眼的光芒中。
对于地藏王来说，仅仅继承了南宫惠人力量的南宫星辰之可以直接用力量干涉的对象。如果要挽回的话，时机只有一个。就是在属于人的过往行将褪去，属于魔的毁灭意志还没有完全统一的瞬间。只有在那个瞬间能强行压制南宫星辰的憎恨，而在不毁灭的情况下强制把她归为新生状态而送入轮回。
在地府上方类似于混沌的天空突然间狰狞地翻滚起来。连地藏王法身的耀眼光芒都黯淡了一分。强行将行将魔化的人送入轮回毕竟还是有违天道。
立誓渡进世人的人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依然闪着耀目光芒的法身消失在望乡台上。
自从南宫星辰消失之后已经过了很多年。曾经见证过那个绝代佳人的存在的人类都早已化为黄土。文姜在那之后都没有见过其中的任何一个，有些回忆是不想和人分享的。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只在一起了不长的一段时间的人，自己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依然无法忘记。
只差一点点而已。文姜无数次的后悔。如果自己在南宫星辰茫然地徘徊的时候硬是拉走就好了。如果自己能早点在南宫星辰犹豫地站在不远不近的身边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每个夜晚，头上的星空都安静地看着。不亲近，不疏离，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的人，一如南宫星辰。如果能早些有去接近星星的勇气，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如果能早些看出来就好了。并不是只要守在身边就满足了。那个把一切掩盖在平静的表象下，只是偶尔透出有些自嘲的苦笑，责任重得不敢任性的人，总是下意识地和人保持距离，甚至在一开始对自己也是。也许是为了避免把别人搅到自己错综复杂的命运里去吧？总是逞强地想要自己解决一切，又高傲地掩饰着，不让人发现自己在这一点上的怯懦。
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对于那个人来说，大概是过于害怕失去重视的东西，所以宁可一开始就不去得到吧。对于这样的她来说，这样的结局一定比对于自己来说更残酷吧。
没有南宫星辰消失了的实感。或者是自己不想相信也说不定吧。虽然身为人类的她应该已经不在了，但文姜还是漫无目的地游历着，心中的某个角落对于有一天能再次遇到那个人还在抱有期待。生活算是充实，一边想着如果那个人在身边的话会一起过着怎样的生活一边去慢慢实践，等待着能有一天真正带那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曾经南宫星辰说过，自己的生活几乎等于白纸。后来她才知道，那并非夸张。
作为肱股之臣，为了不失道，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否则自然有投其所好的人等着蒙蔽自己。不在意吃的什么，不在意居所如何，不在意衣着如何，这些只要按着礼法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对一切玩乐的事物都只能用冷眼旁观。不在意生，不在意死，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旁人。只按照认为是正确的道去行事，虽贵为王侯，却犹如囚徒。
如果早点发现就好了。如果能早点告诉她，生活并不能完全按照正确或错误划分，只要能幸福就好了。那个人从重重牢笼中犹豫着伸出手的时候，自己却没有察觉。不敢言明，只能静静地在身边守候着，却错过了那好不容易才那牢笼好不容易才产生了的动摇。
早点发觉就好了。南宫星辰也是一个需要支持的人啊……而为什么自己只呆在一边没有发觉呢……
不是没有犹豫的。不知道南宫星辰是不是会选择相见不如不见，依然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而选择干脆不去拥有。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走进了从未说过“爱”的南宫星辰的心里。可是无论如何，这次自己想告诉她，没必要一个人逞强，自己会帮她分一半的重量。想独占那个人的一切，对手是天下或者什么都好，不愿意分出去一丝一毫。
有多少年了呢？一百年？或者更久？时间自从那时候起就失去了存在感。
听到了奇妙的传闻。巫王山附近的一处湖泊有能实现愿望的东西，有缘人自会得见。
文姜笑了笑。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次与那个人重逢。巫王山对于文姜来说是个特殊的地方，故地重游之余，怀着好奇，文姜来到了那里。
一片很开阔的水域，直接与思归河相连。天上有一层薄云，风中带着凉爽，水面随着风微微的波动着。让人心情平静。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南宫星辰的话，大概会喜欢这种景色吧？不过总不会要吵着下去游泳吧？或者有可能会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天色将晚也说不定。文姜微笑着想。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没有感觉到恶意，只是静静地站在斜后方的地方。文姜虽然刻意忽略，没有转身，但那人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打搅也不离开，看来耐心异常的好。文姜也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在意身后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文姜渐渐有种那人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不请自来的打搅了主人平静的不速之客的感觉。
文姜终于转身，看清了一直站在身后的人的脸的同时，她睁大了眼睛。
发如墨染，白衣飘飘，整个人飘逸的连周围的景色都带上了水墨画的质感。眉眼间隐约有熟悉的感觉，但夹杂了一些不熟悉的东西。是个有如夜色一样的人——乍看是纯粹而平静的黑暗中，却不知道黑暗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似乎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
“说说看，你的愿望是什么？”沉静如水的声音。
“我有想见的人。”文姜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种隐约的熟悉感……是她吗？
那人轻轻笑了，“是什么人呢？你想说是我吗？”
“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的话，你的愿望我就无能为力了。你还是回去吧。”那人转身离去。
“等一下！”
文姜冲动地伸手去拉她，虽然背对文姜，那人还是巧妙地闪过了，不过她停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文姜问。
“妖颜。如果你问的是名字的话。”
香气更浓了一些，似乎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这个味道……
“是……莲花？”
“不错。”妖颜虽然不打算主动说起，但看样子也并没有隐瞒的打算。
文姜的心悬高了——莲，无心。
“你……”
“我不需要证明，或是说服你，”妖颜打算了文姜的话，“能说服，或者说有必要说服你的人只能是你自己，不是吗？你想见的人是谁呢？真的是我吗？”
妖颜的声音有种奇异的蛊惑力，让文姜的第六感发出了警报。
“我不知道。”
“还是说……”妖颜的笑容中有种东西，让文姜感到危险，“你希望留在我身边呢？不希望我离开？”
“是的……”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
妖颜加深了笑容。狂暴的火焰突然袭向文姜，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很难说两个人到底哪个人更惊讶一些。不过妖颜只是淡淡皱眉，看似轻飘飘实则异常迅速地投进湖水里。文姜晚了一步，没有来得及拦住她。莲生于水，这么大的水域，找出妖颜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了等，文姜没有别的办法。
等待……已经等了多久了？记不清楚了。但是最漫长的等待不是之前经历的漫长年份，而是当下的忐忑时光。文姜忍着想干脆下水的冲动，站在妖颜之前站的地方看着风吹起涟漪的水面，心中也随之泛起了涟漪。
直到太阳落下，直到漫天繁星，直到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终于，水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妖颜站在稍高于腰部的水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文姜。
这个距离，文姜一有动作，妖颜恐怕又会消失，所以文姜只好抱住手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妖颜。妖颜的耐心昨天已经见识到了，但是现在文姜除了等待她主动开口之外做不了任何事。
“到这里来。”妖颜终于说，向文姜伸出一只手。
文姜走过去，一直到她身边。没有任何预兆的，妖颜突然拉住文姜向后退去。水中有一个陡坡，而妖颜正站在它的边缘，向后一退，水深骤然加深，文姜等于是被拖进了水里。一时间来不及想许多，文姜只来得及紧紧把妖颜抱在怀里。妖颜的手也环到了文姜背上，在水中，这种韧劲很难挣脱，就像是被水草缠住的游泳者。
漫长的等待积累的疲惫一口气涌上来，文姜已经不想去思考了。只是不想离开，无论如何。
可能性之一——
水面恢复了无害的平静。湖泊的深处有着累累白骨，以死人为养料的莲花开得正盛，永远的陪伴在白骨身边。
那个有如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女子如今依然在水边徘徊着，回应着人们的愿望，也带来了毁灭。向魔鬼许愿的人，实现愿望的代价必然是惨重的。
可能性之二——
文姜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湖边。天上的星星依然冷漠地闪耀着，自顾自地呆在那里，从难以追述的过往，直至永恒。
身边有清淡的花香。妖颜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我还活着？”文姜问。
“是的。”
“为什么？”水中的白骨……很难想象全是自然溺死的。
妖颜没有回答，“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吗？那么我的愿望就是，”文姜看着满天繁星，“‘实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这是妖颜第一次听到的许愿。
“是的。”
“如果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需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
“你不问问是什么？”
“没有关系，什么都可以。”
没有温度的手指抚上文姜的脸颊。
“一切。你的一切都会为我所有。”
“好的。”文姜握住那只手，将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文姜隐约明白了妖颜眉眼间有些陌生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自由。陨落到地上的星星失去的，在天空中无拘无束、毫无牵挂的自由。
“记住你的诺言，当你违背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明白。你的愿望是什么？”
冷漠的眼睛中带上了一丝笑意，“秘密。”
——你。从我不能下手毁了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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