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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ll me why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8

其精神是顽强不屈的,其行为是愚蠢透顶的,其结果自然是到第二天天亮时,北幽月带着两个漆黑的眼圈悲愤地看着窗外驱散了阴气的晨光。

看了一晚上北幽月背经文的文姜一只手支着身体懒散地侧躺在一旁戳戳北幽月的脸,“别灰心嘛。就算以后不能去做法事,至少去教人经文是没问题的。”

精疲力尽的北幽月已经懒得反驳什么,径直倒下。

“喂喂,别睡!”文姜连忙把她拉起来,“这里有问题,我们最好是趁天亮就赶快离开!”

“……”虽然知道文姜说得的确在理,但折腾了一宿的北幽月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此人已死,如欲迁坟,自便。”说完就尽职尽责地装起了尸体。

反正妖族的体力和外形一点关系也没有,主要看种类和修为,何况北幽月本来也算是轻的,文姜大可以当个行李搬来搬去毫不费力。

“喂……”文姜哭笑不得。刚觉得北幽月看待人生的态度成熟又豁达,结果又向个小孩子一样喜欢耍赖;刚觉得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结果又傻乎乎的不知变通。虽然怎么看都是个怪人,却完全不觉得可疑,也算是不可思议吧。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没戒心”这点。不过文姜还是不由再三感慨。这么迷糊的家伙能长大真是不容易啊!

还是拿北氏耍赖没辙的文姜只好认命地背起北幽月,鬼鬼祟祟地溜到马车上,然后突然想起来之前都是北幽月做出的式神赶车,自己根本就没有用过马车这东西,完全不知道应该拿这个玩意怎么办。

真没办法啊……文姜看看东方,天很白。而且有越来越亮的趋势。

“呼……”文姜长出一口气,然后一把拽过拉扯的马的耳朵,“听着,给我好好拉车!听到没有!”

丛林的规则:弱肉强食。

两匹受恐吓的马战战兢兢地乖乖拉车。文姜悠哉地抱着手臂坐在后面监工。

但文姜心里不好的预感并未随着远离村子而消灭,反而将愈演愈烈。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前面又出现了个村子。文姜一震,顿时明白了自己不详的预感的由来。

昨天看到的小六正在昨天看到的门前玩,看到文姜,他像见了鬼一样大喊一声就逃回了屋子里。

不知在什么时候,马车又回到了刚刚离开的村子!

等北幽月睁开眼睛的时候,橙色的阳光刚好斜射进屋子。

“天亮了?”北幽月揉揉眼睛坐起来。

“天都快黑了!”文姜头上垂下三条黑线。

“啊?哦哦,”北幽月看了看周围,还是倒下的时候的环境,“对了,我们还没走啊?”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北小姐既然醒了,我们也该开始谈正事了吧?”

原来村长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一丝厌烦划过北幽月的眼睛,旋即天真开朗又满溢出来,“请问有什么正事呢?”

“月,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过’这个村子了,但结果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走了回来。至于原因,我想还是让村长来解释比较好一点。”文姜也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通情达理的姐姐”的形象。

不知为何北幽月的心情突然大好,带着尾音都扬上去,“算了~村长叔叔就请您解释一下好了~”

“事情是这样的……”

大概的情况,就是村子里曾经出过一个邪门的年轻人,他给其他村民招惹来了许多的灾祸,最后忍无可忍的村民们联合起来将这个年轻人诛杀。然而诡异的事情就是从这里发生了,年轻人死后,村中每个无月之夜都会有人离奇死去,而来村子里的外地人则无一例外的会在夜里暴毙,惊慌的村民们想离开村子,却发现无论走向哪个方向,最后都会回到这个村子。

“看来大家都变成了一根绳子上拴的蚂蚱了啊,”北幽月感概,“顺便问一下,那个家伙原本住的房子,该不会就是这间吧?”

“正是。本村其他人家并无空户,所以……”

北幽月挥挥手打断村长的话,“天眼看又要黑了,你还是先回自己家避一下,我们今天晚上再观察一下情况,明天再讨论吧。”

话音刚落,门就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村长脸都白了。

“看来你最好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比较好。”北幽月挑挑眉。

“那……那就告辞了!”

村长连忙冲出这个鬼屋。

“你就那么急着送客吗?”北幽月的把戏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文姜,刚才的阵风,本来就是北幽月弄出来的。

“刚起床就看到不认识的家伙当然是不会开心咯。比起那个,能不能多叫叫我的名字啊。”

“什么?”文姜一时没反应过来。

“名字也算是一种对自己的咒吧。可是都没有人叫我的名字。除了你和——那个跟你有点像的家伙以外。难道比较像狐狸的家伙才会用我的名字吗?”

“月……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当然会叫啊。”文姜皱眉,即使是自己,也有偶尔和一个林子里的修行妖族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什么的,名字这种东西,没有人用,岂不……寂寞!

“那就没有意义了。那样的话就不过是个要求而已,”北幽月苦笑,“如果我说出来,就只不过是个称号,我并不需要。”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名字的活着。除非……其他人都在用一个代号来称呼这个人。可是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这小鬼到底是什么人啊?”文姜半是放弃了地决定接受一切可能的狂风暴雨。反正都到了连她这个高位的妖族都着了道的地步了,也不介意麻烦是多一点还是少一点了。

虽然早就知道北幽月不是普通人,但却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原则上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连名字都不能用的地步,说明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与常人隔绝地生活着,再加上诡异的能力,结果似乎会有点惊人呢。文姜有点头痛地想。

“秘密~”北幽月得意地竖起食指晃来晃去。一副得意的样子。

“理由!”虽然看似年幼,但北幽月却不是个幼稚胡来的人,文姜早就了解到这点。

“有神秘感多好玩啊~”

文姜顿时气结。的确,她忘了,北幽月有时候的行为毫无合理性,她就是那样的人。用“因为好玩啊~”、“因为我想这样”的理由解释自己的任性妄为。虽然没有什么实际危害性,不过长此以往对周围的人的修养保持不是那么好就是了。

“话说回来,”北幽月突然正色道,“我们到底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因为北幽月的态度变化太快,一时文姜没有反应过来。

叹口气,北幽月伸出手在文姜眼前挥动两下。然后,很不幸的,让文姜想起来自己刚才最后要干的是什么了,她狠狠地在那双纤细的手上咬了一口。

“嘶——”北幽月倒吸一口气猛地退后,很勉强才没有大叫出声,然后眼泪汪汪地看着手上鲜血淋淋的齿痕,“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吧……”

“有句话不是叫‘血的教训’吗?好好记住吧。”说归说,但文姜还是帮北幽月治好了手上的伤痕。

“气也消了,我们谈正事吧,”北幽月转回话题,“我们怎么回到这里的?”

“不知道,”文姜凝重地说,“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回到村子前了。”

“连你都没察觉吗……”北幽月也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离朔月之夜还有三天。如果还不能解决的话,麻烦恐怕就更大了。你觉得从哪边入手会好一点?”

“这个嘛……先从那个敲门的家伙开始如何?”

两人相视一笑。

即使是要夜半捉鬼,北幽月也是坚决不可能一夜都不睡的。文姜不过是走了片刻神,思考解决办法的功夫,肩膀上就一沉,北幽月已经睡意朦胧地靠在了她身上。

“喂!不要睡啊!马上就要行动了!”文姜徒劳地摇晃着北幽月,试图唤醒睡美人。

“到时候叫我……”北幽月半睡半醒地嘟囔。

这家伙!文姜无限头痛地看着这个根本没有危机感的人。旋即几乎有些嫉妒。北幽月的身边经常有着淡淡的悠闲氛围,让人羡慕到几乎嫉妒。

其实本来北幽月没有这么懒散。只不过,想像一下:带着寒意的夜里,有一件狐皮大衣……人一暖和自然就想睡。而在真正需要清醒的时候,北幽月是从来不含糊的。敲门声再度响起的同时,她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文姜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门。一阵劲风迎面而来,然后,她看到门前空无一人。文姜急忙转身,发现身后的北幽月手中早已拿出符咒,也愣在那里。

“没人吗?”北幽月问。

“刚才有风掠进屋了,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北幽月缓缓摇头,“我没有注意到。不过理论上,之前的所有人应该也做过同样的事,所以结果马上会出现。”

文姜随手关上门,然后一寸一寸地搜索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依然是毫无收获。北幽月在床上打坐冥想,符咒就放在手边。

最奇怪的是,竟然又是一夜无事。当然,又折腾了半个晚上的北幽月脸上黑眼圈的颜色又加深了。之前让文姜欣赏不已的悠闲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天亮不久,急着来看结果的村长刚推开门就不幸撞了枪口。门栓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强烈地刺激着北幽月的神经。

北幽月从来不用泼妇手段展示自己的愤怒。但她绝对是个喜欢迁怒的人。

带着血丝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村长,让他有种被钉子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感觉。北幽月眼神冰冷的时候,看上去就完全不像是个孩子了。带着无形的压力。

“出去。”北幽月吐字清晰地甩出这两个字。

命令式的语调。一夜的戒备,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已经让她完全已经不顾忌是否要继续粉饰太平。

“月,”文姜带着谴责意味地叫着北幽月的名字,然后向村长道歉,“不好意思,昨天被鬼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很累了,请您过两三个时辰再来吧。”

村长连忙顺着这个台阶下去,“啊,那两位小姐继续休息,我中午再过来。”

“那么累吗?”村长一出去,文姜就关切地问道。

北幽月连回答都懒得,嗯了一声就直接向着文姜靠过去。文姜也习惯性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直接拿自己当活体狐皮大衣。

不过北幽月好歹是在正午前醒过来了。虽然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不过至少心情和疲劳都好转了。克制着内心强烈的排斥,她乖乖跟着文姜去村长家蹭饭。

开门的人是个白衣书生样子的青年,北幽月一看到他就愣住了。

“萧真理?”

“我可是等你很久咯。南宫大人。”青年挑挑眉,一副很熟的口气对北幽月说。

“南宫大人?”文姜重复。

北幽月有些慌乱地拉住文姜的手,“我……也不是……总之……其实只是个名字不同而已。不是很好解释……不,也不是……”

“没关系,我不急,你慢慢整理思路。”虽然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文姜第一次看到北幽月慌乱成这样,只好先出言安抚。

“为什么天下之大我偏偏就遇上了你呢!”北幽月气急之下,干脆迁怒萧理。

“本来就有一定的概率啊。”身为绝对的合理主义者的萧理的笑容没有一丝的动摇。牙齿白得耀眼。

“你先进去。”北幽月知道跟这个人生气绝对是毫无意义的。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萧真理行了个礼,真的退回屋子。

“文姜,对不起,我一直没有说……‘北幽月’是我自己改的名字,虽然不是本名,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绝对没有欺骗的意思。何况,我的本名也并不是我喜欢的,所以就自己改了一个。”北幽月一边解释一边观察文姜的脸色。

“那没什么啊。”文姜不解,为什么北幽月会因为自己的名字这么惶恐不安呢?

“没什么?”北幽月睁大了眼睛,“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文姜反问。

“呃……我隐瞒了这件事……”

“什么啊,”文姜微笑,“一点小事而已。何况人本来就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断地换名字。对了,你的本名是什么?”

北幽月低下头,小声说,“南宫晨星。”

“你喜欢我叫哪个?”

“还是叫现在的名字吧。”北幽月如释重负,也回以微笑。

“刚好不用改口。还有,刚才的人,你认识?”

“孽缘!谁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咱们先去听听他怎么说吧。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萧真理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略微有些惊异的表情,这在他身上已经属于极度罕见。知道这个的北幽月也仔细的打量着他,萧理惊异的表情,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萧先生?怎么了?”村长问。

“没什么,只是我还从没想像到南……难得的有一天幽月半径一尺以内居然能有人。而且还是手拉着手。”萧真理一瞬间就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儒雅,掩饰的功夫和北幽月不相上下。

北幽月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抓着文姜的手就一直没放开。

“怕鬼嘛。”北幽月说得极顺口。

“小概率事件。几乎不可能发生。”永远拿概率当口头禅的家伙不以为然。

“那是你忽略了条件:这鬼已经把我困在这里。先占了先机。”北幽月针锋相对。

“概率提升4倍,加为6%,依然是小概率事件。”

“万事皆有可能。”

“的确。那这位是——?”萧真理看着文姜。

“我姐姐。”北幽月用“你敢有意见”的眼神看着萧理。

萧真理会了个“不敢”的眼神。

“对啊,好久不见,都认不出安小姐了。”北幽月的确是有个姐姐,萧真理也认识,既然她说是,那就只好让她指鹿为马。

文姜皱了皱眉,没回答。虽然算是青梅竹马的两个人用他们的外星语加上眉来眼去就能沟通,不过显然文姜并没理解。

“我姐姐叫南宫安。”北幽月小声告诉文姜。

“呃……哦。好久不见。请问萧公子是为什么会来在这里?”

“找她啊。”萧真理指指北幽月。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北幽月很费解,她的行踪应该是成谜的啊。

“你走那么久又音讯全无,掌门就让同门的来找你。听说你在业城出现过,我们就从业城出发,向四面八方找你,刚好被我碰上而已。”为了避嫌,萧真理全用的暗语,北幽月能明白,不过其他两个人就被糊弄过去了。

“出什么事了?”能让“掌门”来找她,大概不太妙。

“当然是你之前闯祸了呗。在北边的伙计被你惹毛了。”

北幽月心中暗道不好,赶紧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一早。”

“我告诉萧先生两位小姐在休息,于是萧先生就在我这里等你。”村长解释。

“村长,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异象?”文姜问。

“没有。发生什么了吗?”

“鬼似乎进屋子里躲起来了。”北幽月回答。

“那怎么办?”村长急切地问。

“没关系,有真理兄在,绝对是一大助力~”北幽月用算计的眼神打量着萧真理。

“跟你扯上八成有这种事。”萧真理耸耸肩,“我先看看吧。”

“没有感觉出他是个高手啊。”文姜看着率先走出门的萧真理小声对北幽月说。

“他没有什么灵力。不过绝对是机关的高手。”北幽月解释。

文姜马上明白了:除了鬼神作祟之外,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是人为的关系呢?

萧真理信步走向两人投宿的院落,突然脸色一变,停了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抚摸着地表,不时按一按。

“怎么了?”北幽月忙问。

“下面有空洞。”萧真理严肃地说。

北幽月异常感慨。她觉得萧真理上辈子就是只土拨鼠。这家伙对机关暗道之类的费脑子的东西简直有近乎奇迹的直觉。她不止一次想其实如果让这家伙去开疆拓土其实应该没问题吧?只是可惜成国由开国皇帝直打到东西南北各有天堑阻隔的地方才收兵,以至于后代基本上没有了起兵的机会。否则如此奇人生于乱世,大概又是英雄一个了吧。虽然在法术上是绝对没可能和自己一较高下,但也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招惹的人之一。

“果然是人祸啊……怎么办?”北幽月问。

“先挖开好了。”

“那我来……”挖就好了。说着,文姜挽起袖子,正要动手。

“哦,原来你也要帮忙挖啊。那咱们马上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工具,我记得应该是看到过。”北幽月连忙打断文姜的话,直接拉着她冲向鬼屋。

好久没见了,晨星怎么好像换了个人啊?萧真理揉揉眼睛,有点疑惑。记忆中……南宫晨星是个冷淡又飘忽的人啊……怎么好像……有点正常了?

“你这个神话级的大傻瓜!”此刻,传说中冷淡飘忽的家伙正在发飙,“就算他没有什么灵力,但他脑袋又不是装得土豆,你表现得不像人他马上就能发现。人有用手挖土的吗!”

“哦?是吗?”文姜的脸色也有点不好。从刚才萧真理出现开始就若有若无地显示着他与北幽月似乎是不同寻常的关系,虽然不明白刚才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当然!”北幽月没有察觉,而是转身走向厨房,“总之扮人类就是说你可以不用干什么体力活,反正一般人都觉得美女是弱不禁风的才好,找个什么工具给真理让他去做苦力就可以了。”

文姜耸耸肩,直接走出去。她现在刚好不想帮忙了。随便吧。

“安小姐,南宫大人……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萧真理看到文姜出来,迫不及待地问。

“你为什么叫她大人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萧真理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微微一笑,“是啊,为什么呢?”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与北幽月打岔的时候的神态像极。

“那你是什么人呢?”此路不通,文姜只好曲线救国。

“在下姓萧,名真理。”萧真理摆明了要将打岔进行到底。

这……也太像了!莫非是兄妹?不过姓氏不同。

文姜知道如果萧真理不想说,她再怎么问也没用,于是就干脆不再说话。

萧真理本来有继续套话的意思,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欢快地跑过来的北幽月而彻底石化了。文姜也愣住了。

北幽月捧着一把斧子欢快地跑过来。幸好,看脸色,应该不是用来砍人的。

“真理,真理,没有铲子,用这个凑合一下吧。挖吧!”北幽月殷勤地把斧子塞进萧真理手里。

萧真理死死盯着斧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萧真理毕竟是萧真理,故意又怎样,无意又如何,就算北幽月是存心和他过不去——他也不能怎么样。何况,无论有意无意,原本北幽月就是平等的给所有人带来霉运的家伙,也不是白从小认识的。于是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谢谢。”

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奋力劈起地面。

北幽月笑眯眯地看着,心中感慨:果然,就不该给他能用的东西。刚才应该拿菜刀出来的!

萧真理心中其实也暗暗叫苦。他根本没什么机会做这种近乎苦力的活,虽然机关暗道甚至是普通建筑他都无不精通,但没人规定一个建筑师也要是个泥瓦匠吧,同样的,他也不是做惯这种活的,又没有趁手的工具,全凭自己有些武功底子,加上一股志气而已。

所幸,地洞并不深,在他能克制住不表现出疲态之前就挖到了。

“等等,”文姜突然叫停了萧真理,“你绝不觉得……这个与其说是人类挖的,不如说,像是什么别的东西挖的?”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北幽月哪里分得出什么地道的区别,只好用无辜的眼神向萧真理求救。

“你这么一说……”萧真理一看就知道对这个问题上北幽月是完全靠不住的,干脆就直接无视了她,“的确是小了点。连一个人膝行都有困难,除非是身材特别矮小或者是小孩子,否则不可能通过的。难道真的是动物不成?”

“也不像。”这个问题文姜绝对的有发言权,“这个洞看起来很长,如果是动物,什么理由会促使它在人的村庄下打这么长的地洞呢?”

“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北幽月皱眉,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一种了……“真理,这洞通到哪边?能不能确认一下,知道方向就可以了,不用挖开也没关系。”

“我去确认。”萧真理向着地洞延伸出去的方向走去。

“你觉得是什么?”文姜问。

“大号土拨鼠?”北幽月猜测。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

“此言差矣,”北幽月摇摇头,“对于不是态度能决定的事情,过于紧张也是没用的吧?到底是什么,不是我说了就能改变发生过的事实的。何况卜噬之术,我也不擅长。虽然有个叔叔倒是精通命理,可惜他不在。”

“再振振有词,歪理也是歪理吧?”当然,文姜并不以为然。

“的确呢~”北幽月像是找到了可以一起恶作剧的同伙一样开心,对文姜眨眨眼,“但是,比起不知道是什么的真理来,还是有技巧的歪理更有说服力吧?”

“人类的事情,总是很难说的……”狐狸眼微微地眯起来。

水灵(中)

“幽月小姐,地洞的尽头找到了。只是,它直通思归河,入河之后,是什么东西就完全无迹可寻了。”自从知道文姜不知道北幽月的身份后,萧真理就没有再提及过南宫晨星的名字,只是言语中还是对北幽月有异常的客气。

“你走到那边了?”文姜问。

“亲眼所见。”

“也就是说,”文姜若有所思地说,“南方是没有结界的,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从思归河上漂流下去离开这里?”

“不可能。”北幽月说。

“为什么?”

北幽月解释,“官方的版本有几种,不过我认为我家流传的比较接近事实一点。五百年前,巫王在上游的巫王山斩杀了水神神龙,当年一战,思归河甚至被龙血染成红色,弑神的诅咒在水中,已经不单单是水势险不险的问题了。虽然过了五百年,但现在顺着思归河漂流依然是九死一生。何况,如果那东西是跑到河里去的,当然,也许就不会回来了。可是如果它就是从水里来的呢?它会放着我们逃走吗?”

“思归河的问题幽月小姐有绝对的权威。还有一点我可以确认,”萧真理插话,“从土的方向来看,是从河里来的。100%.”

“只有这种只会让人沮丧的事情才会这么肯定。也算是一种才能吧……”北幽月摇摇头。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不过萧真理的乌鸦嘴倒是一如既往,“那地洞通到哪里?”

“看来是往你住的房子的方向走的。你的招惹麻烦,也已经到了近乎奇迹的范畴呢。”萧真理嘴上也不肯吃亏。

“总之,既然不是人搞鬼,那你晚上就不要靠近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北幽月又有了会一夜不眠的沉重预感。

“幽月小姐,有一些事情,可以先和你单谈一下吗?”

北幽月皱眉。

“……我明白了。文姜,你可以先到投宿的屋子里等我一下吗?之后我也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好。”

目送着文姜的身影离开,北幽月的神色也渐渐凝重,“说吧。陛下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你身边的人又是谁呢?”萧真理没有回答,反而另起了话头。

仅仅出于私人性质的好奇。和她一起长大,却从来不认为她是个好亲近的人。即使是和自己,还有一起学习,同样也是一起长大的皇帝,南宫星辰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是其存在有合理性的人。”北幽月也明显得不想解释。

“可是你会对她有超过‘合理’程度的慌张。还是,这又是你的伪装呢?南宫大人?”虽然从一开始口气就异常的客气,但言辞间没有什么恭敬,反而有点讽刺的意味。

“即使我说出答案,你就能相信那是真的吗?”

“总能有多一点的判断空间。”

就算是假话,如果要合情合理,就绝对不可能完全是凭空捏造,总会有真相的蛛丝马迹可寻,多话反而会造成自己的破绽。这是萧真理问话的一贯技巧,北幽月还不至于上钩。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对萧真理瞒天过海,所以根本不打算回答。

“‘萧侍郎’,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不在陛下身边,反而出现在思归河,又是为什么?”

“不敢当。在一次又一次地惹麻烦之后,终于被贬为监察御史,正在游历各地呢。”

“真理,我没心情跟你猜谜。”

“你知不知道自己之前惹了卫道门的人?”萧真理终于认真起来。

“你是说那个被我毁了双臂的人吗?”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卫道门掌门的嫡传弟子?”

“是吗?记不清楚了。”

“结果掌门直接告了你的御状。然后陛下也不好直接袒护你,只好压给我,那就是我来扮恶人咯。之后陛下再‘一怒之下’把‘处理不力’的我贬官出来找你,那老头被我一搅也不好再要深究。”萧真理无所谓地说。

“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说:‘既然南宫大人伤了你徒弟,那你也可以去找她下属报仇,虽然她本人不在,不过她手下的北天六子还在。不然,你直接找她单挑了结私怨也可以。朝廷这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后那个老头后来就越级告状去了。”

“的确。即使要我跟他们六个过招,我也绝对是优先逃跑。不过陛下其实真的生气了对吧?”

“是啊。发了好大的火。虽然表面上像没事人一样。”

“天啊——”北幽月明白这对皇帝已经是最大的愤怒了,估计几天之内他都会处于找茬状态,幸好自己已经跑出来,不用上朝了,“那他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最后的消息是在业城,陛下分了八十人向四面八方找你,让你立刻回去。”

“……中秋前我就回去。你暂时当没有遇到我好了。”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我也是受命而来,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走的。”

“真理,我知道,威胁你是件愚蠢的事。不过,如果有人威胁我,那更愚蠢。”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非要离开?陛下又为什么放你走?我根本就毫不知情怎么帮你!”萧真理大声说。

明明是从小认识的三人,难道王侯和他这个士卿中间就有那么大的鸿沟吗?明明是朋友,为什么自己永远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他不明白。但他又怎么向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要求平等?

“不可说。不过,你最好当作没有遇到我。还有,更不要对任何人提到跟我一起的人。这是我南宫星辰的要求。”

“是南宫当家,南宫大人,还是我的朋友南宫星辰?”

“三个都是我,”北幽月的眼神,无喜无悲,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底气不足,“给自己选一个不拒绝的理由吧。”

南宫星辰的眼神。即使萧真理可以拒绝“北幽月”,也依然不能拒绝“南宫星辰”。

自从遇到萧真理以后,文姜就感觉北幽月有点心事重重。虽然自己不好对她寻根问底,但还是有隐隐的担心。虽说她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一面,但还是有着相反的不着调一面。说实话实在是不放心这个看上去轻飘飘的奇妙的人啊。文姜一面这么想一面暗自嘲笑自己的保姆情结。

看到回来的身影,心中多少有点期待着一些解释。

“文姜啊~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变回原形?”北幽月请示。

“……你说的想单独说的就是这个?”果然是不能对这个人有过多的期待的!

“嗯~怎么说呢?”北幽月还是玩笑的上扬语调,“无论你想问什么,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所以你可以直接问~”

“真的?”文姜的眼神告诉北幽月她很认真。

“嗯。真的,”北幽月承诺,“不过,这并不是可以随便对别人说的,虽然我无意隐瞒,不过恐怕还是会成为你的负担啊。不过如果你依然希望知道,当然可以问。”

“没关系。”文姜也明白北幽月这么说的话,大概是有着足够沉重的分量的,但是,比起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选择承担这个分量,“这次的事情是有预谋的吗?”

“没有。纯粹是意外。”

“萧真理到底是什么人?”

“是我认识的人。”想了想,北幽月没有直接解释,“你知道在成国,女子能担任的官职有哪些吗?”

“我在南宫惠人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入山了,不了解这里的制度。”

“原来如此。”北幽月叹气,明白了为何文姜一开始没有追问自己的身世,“女官仅限于史官和巫师。而可能封侯的,只有镇国侯一职。因为巫王不在以后,第一代的镇国侯就是他的侄女,所以镇国侯并非一定是终身的,也无所谓男女,而是象征由‘司命’选出的南宫家现任当家的身份。而南宫一姓,在巫王之后,天下只有历任镇国侯,和镇国侯的直系子、孙两代可以使用,其余都减一字,改姓南姓。”

“你说你叫南宫星辰……也就是说,你是镇国侯家的人?”文姜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不,”北幽月苦笑,“我就是本代的镇国侯。”

“这样啊……”文姜仔细权衡了一下,“那现在你跑出来了,是不是被全国通缉了?那么萧真理就是来找你的人?”

北幽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心安。

如果没有被察觉的话,还是干脆就不要说吧……镇国侯南宫到底是什么人……南宫星辰又是什么人……

“喂喂,小鬼,你可别太多心了,”文姜察觉了北幽月的沉重心情,“很累的。”

“是啊。大概是吧。幸好我已经习惯了。”北幽月微笑,口气中透着自嘲。

“何必拘泥呢?毕竟只有现在是实在的东西吧?”

“是啊~所以说~能不能变回原形让我抱一下~?”

转瞬间,美女原本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只大号的白色狐狸。

北幽月抱住狐狸,把脸埋进柔软的毛中,“真不可思议。似乎疲劳一扫而空的感觉。这个就是所谓的家人的感觉吗?”

文姜狐狸很囧,“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吧……”

“是吗?不过我是很喜欢呢。”北幽月的声音很快活,所以文姜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话背后的东西。因为已经习惯,所以北幽月并不会感觉有没有归属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有什么不同。

如果有母亲的话,大概是这种安心感觉吗?

北幽月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使有的话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又一个“南宫”而已吧。不可能是会对自己说累了就休息也没关系的人,更不可能是承认“南宫”可以像平常人一样的人。证据就是——人又怎么可能生下怪物呢?能生下怪物的,就只有怪物而已……

萧真理曾问过为什么文姜是特别的。北幽月也想问问看,到底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像文姜一样用平常的眼光看自己?为什么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南宫星辰能获得安宁的地方?

“好,充电完毕!文姜,今天你和真理去村长家借宿,我一个人留下就可以了。”

“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

“没关系,我只是探一下情况,你去保护一下那些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家伙吧。”

“可是你会很危险!”文姜狐狸皱眉,那个萧真理的安危难道比她自己的安全还重要吗?

“不会啊,”北幽月满不在乎地回答,“忘了吗?从短期来看,我有不死之身啊。”

“不行!乱用那个力量会被它吞噬的!你这边更危险,还是我来!”

“文姜,”北幽月异常冷静地分析,“虽然你比我强,但其实你并不知道我的实力吧?南宫家的当家比起你来也并没有差得太离谱。何况——虽然你很强,但依然不是不死之身,而无论对方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杀死我。所以还是交给我吧。”

文姜突然察觉到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这样才是最合理的方法吧?而且,比起我,真理要更危险吧?既然是你比较强一些,能不能帮我守一下他?”

“好吧。”北幽月一再坚持,文姜也只好答应。

当然,对方未必领情就是了。萧真理知道文姜的来意后勃然大怒。

“笑话!我堂堂八尺男儿还会怕了那怪力乱神的东西?再说,就算——我不懂巫术,也不必让你来守着我!”

其实他并不是针对文姜,而是气愤北幽月对自己的小看。但文姜也没有能善解人意到这种地步的好心情。

“既然我答应了幽月,当然要信守承诺。何况也并非是我自愿来的。你向我抱怨毫无道理!”

“的确。抱歉。”虽然是一时的情绪失控,但萧真理本身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也马上发现自己其实是迁怒于文姜的。他本不是会如此失控的人,不过一再被刺激,再好的涵养也没用。虽然马上道歉,但毕竟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只好闷坐在一旁不再说话。文姜也没有搭话的心情,毕竟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北幽月那样即使对于妖族也是值得结交的。两人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对坐着。放任时间慢慢流过。

而北幽月这边就不那么太平了。比之前还提前一点,在夜半之前地面就有了动静。看着成群破土而出的骨手,北幽月有种预感命中的无奈。

“果然啊,我的不祥预感从来没有不中过,万试万灵。”

大致上判定了不是自己能处理的范围,她庆幸提前支开了文姜。没必要两个人涉险。有的事情不是能力就能解决的。有只有她才可以用的方法。只要支撑到天亮就可以了。

解开自己身上压制力量的封印,腾起的是与隐藏在身体里的诡异魔力同源的燃烧气息。

“以天火焚尽世间的罪恶,,以不动明王之火洗涤我身,毁灭诸邪——”

本来对着油灯的火光相顾无言的两人也察觉发生了事情。本来昏暗的房间突然亮如白昼。两人马上冲出门。

“着火了!”萧真理的第一反应是马上跑回去叫村长组织村民救火。

而文姜能感觉到那个不是着火,而是——修行者舍身归于极乐时焚烧浊世身体的火!

“怎么可能!”即使知道可能已经来不及,但文姜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火起的地方。

在她赶到前,随着一声巨响,冲天的火焰突然消散。

来不及了吗?文姜难过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地上有巨大的法阵,周围狼藉一片,到处是散碎的白骨。接近法阵的地方只有灰白的灰烬,大概是完全烧化的骨灰。一个穿着五百年前见过的成国军人铠甲的人手里拿着沾血的长矛站在那里。铠甲上有一个被炸开的大洞,边上还带着将掉未掉的碎片,应该是刚刚造成的。透过那个可以看见身体已经完全腐败,只剩下骨架,泛着诡异的绿色。

“别过来。”北幽月突然响起的声音虽说不上中气十足,但至少不是奄奄一息。

文姜一喜,连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北幽月正靠着墙坐在那里,右手按住的左肩上有一大片红色,正从指间缓缓扩散开。

“别过来。小心那个家伙!那个士兵的身体不是他的实体!”北幽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文姜当然没有听她的,一边小心戒备着那个士兵,一边慢慢向北幽月移动。

“既然都已经死了,乖乖归天不是很好吗?何必再给别人添麻烦?”虽然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足够的理智能理解自己的话,但文姜还是对着士兵说,希望能减少他对自己行动的注意力。

“吾即水神——此间的凡人啊,向神献上身体——”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幽幽地从骷髅嘴里传出。

“别做梦了!水神是巫王南宫惠人!你这种怪物,只不过是水鬼而已!”北幽月强撑着反驳。

趁着拖延的这段时间,文姜已经到北幽月身旁,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左肩上血淋淋的穿透伤上还残留着铁锈,大概是被那长矛贯穿的结果。不过看北幽月的姿势,大约是直接狠狠撞上墙壁,然后反弹回来,所以一时动弹不得。疗伤大概要费一些时间,还是趁机先带她逃走再治疗比较好。现在欠缺的就是一个可以逃跑的时机了。

凄凉的笑声从骷髅嘴里传出,黑色的眼窝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神?巫王连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谁?天已负我,我便逆天!”顿时邪气大盛。文姜暗叫不好,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有点超越想象了。

北幽月还没来得及答话,萧真理突然闯了进来,几乎把门撞掉,“这个村子不对劲!”

现在只有右手能自由活动的北幽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文姜精确地捕捉到了。然后北幽月看到萧真理身后追来的人影,寒意一释,“真理,到我这边来!快!”

萧真理扫了一眼身后,冲到北幽月身边。追的人见他进到房间里,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貌似要逃走。北幽月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强忍着剧痛集中精力念了个咒语,几道冰刀直切向为首的两个壮年汉子,一个穿过左脚将他钉在地上,另一个则直接穿过右边的大腿,顿时血喷溅出来。北幽月又一甩手,三道符咒甩向自称神的邪物,刚刚受了一记的家伙知道厉害,向斜后一闪身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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