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明白。”
林夕为难地挠挠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你实在是很特殊的人。”
“让你为难了……”
“总会有一些征兆吧?比如有没有让你特别记忆深刻的事情?或者是让你有强烈感情的事?”
“记忆深刻?”梦的记忆突然浮现在北幽月的脑海里,“有一个梦……我虽然不记得到底梦见了什么,不过醒来的时候,却清楚地记得,有一种没顶的痛苦感觉……绝望……?”
“就是梦魇让你看到的梦吗?”
“不,不是那个,”经过林夕的提醒,北幽月也回忆起梦魇带给她的噩梦的感觉,“不过有过一样的感觉……我不记得到底梦见了什么,好像身体里的力量失控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无意识地在流泪。”
“你在哭吗?”
“是啊。”
“那你是怎么恢复意识的?”
“我不知道。应该是文姜制止了我吧。”
“这样啊……”林夕若有所思。
“有办法知道我到底梦见了什么吗?”
“有是有。要试试看吗?”
“什么方法?”
“你主动召来梦魇,我才能感知。如果顺利,可以在看到你的梦之后再驱除它。”
“不行。如果失败,我会失控。到时候你们都会有危险。”
“那个人既然能制止你一次,应该也能制止你第二次。所以可以说风险是很小的。”
北幽月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林夕说的话很合理,没有合理的理由拒绝,只能拖延一下时间,“……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这次来想去巫王山探探。在那之前我不想做无谓的消耗。”
“什么?!你疯了!即使你有南宫的血脉,最多也不过是能让你到山口附近而已!南宫惠人的结界呢?你根本就解决不了!”
巫王山周围有着五百年前的传说中的男人留下的庞大结界,里面的妖魔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是一个近乎奇迹的“活的”结界,历经五百年也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那个是能解决的。我能感觉到。大概唯一算是补偿我这种狼狈的样子的东西就是感觉变得敏锐了。现在的我能知道以前根本就察觉不到的东西。算是心的附属品吧?”北幽月用玩笑的口气说。
“新的能力?”林夕皱眉,他当然知道北幽月为什么把它只归为一种附加的补偿,唯一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她不能控制,“可是你还不能完全掌握,对吗?”
“不错。”
跟林夕说话是让人很省心的一件事,也不用考虑隐瞒什么。因为大部分的事情他都能自己感觉到。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干涉什么。如果需要,他是善解人意的;如果不需要,他就沉默不语。当然,对于北幽月来说,他的能力更是难能可贵,对于自己是一大助力。这也是她之所以当初会帮助自己的姐姐姐夫的原因。
“算了。自己小心。”林夕也明白北幽月决心已定,自己再劝什么也全无意义。
北幽月一笑,继续漫步在林间,享受着淡淡的宁静。林夕感觉她不需要自己陪伴,于是默默地停住。目送着前面娇小的身影慢慢没入林间。
“你真的是当家的朋友?”南宫安问文姜。
“算是吧。”
“真是奇迹。”南宫安直爽地评论。
“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她不需要朋友之类的人。”
“虽然人类一般喜欢群居,但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也不是没有。不是吗?”
南宫安和北幽月没有一点相像,不光是相貌。即使北幽月说南宫安是她的姐姐,而且是同父同母的姐姐。
北幽月的眼神是平静到几乎死寂的,和南宫耀很像。但南宫耀的气息是预言者惯有的哀伤,北幽月的气息却是安宁。而南宫安的眼神,不同于南宫敛的压抑,南宫耀的哀伤和北幽月——或者说南宫星辰的安宁,一眼就可以看出是直率的。所以文姜并不反感她的直言。
“不一样。虽然作为南宫家的家主她几乎是完美的,但就是因为太完美,所以我一直以为她不需要任何人。”
“完美?”她确定她说的是那个总是迷迷糊糊,还动不动就喜欢拿自己当抱枕的人吗?
“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算是吧。”
对话又回到了最初。
“看来她比起人类,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其他种族的生灵结交啊。”南宫安摇头。
“是吗?不过幽月是个有趣的人。”
南宫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文姜,“有趣?当家的?”她真的是在说那个冷酷铁血的镇国侯吗?还是不是人类的家伙的观念都超规格?
“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的家伙。”文姜微微一笑。
“请问你……高寿?”南宫安小心翼翼地问。
“大概八百多岁吧。”
“哦。”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一般的人类在她看来都是小孩子。
南宫安得出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结论。
“当家呢?”南宫安问独自回来的林夕。
“在一个人散步。”
“你们说了什么?”文姜问。
“这个嘛~”林夕眨眨眼睛,“既然是要单独谈的,当然是秘密咯。”
“算了,我去问她自己好了。”如果是北幽月的话,应该是会苦笑着说“如果你承受得起答案的沉重就问吧”。
林夕对着文姜离开的背影耸耸肩膀,没有说什么。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南宫安问。
“怎么说呢~不好说啊~”林夕笑着敷衍。
南宫安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耳朵,反正犀牛皮糙肉厚,也经得住摧残,“不许敷衍!当家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行事的!”
“哎呦!痛痛痛!”林夕握住爱人的手,努力地抢救自己危难中的耳朵,“说了她会生气,你会担心,根本就没有人能获利啊!”
“哦~”南宫安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不许靠近我、不许靠近我、不许靠近我……
周身散发着冷战气息的南宫安还是让林夕妥协了。毕竟,比起北幽月会生气,还是爱人闹别扭更糟糕。
“知道了,我说,其实是她要去巫王山。”
“真的?那岂不是变成了巫王的结界和当家的手段的比拼咯?哪边更强一点?当家吗?”
本身法力并不高强的南宫安并不知道北幽月所抱的觉悟,也不了解巫王山的险恶。而林夕也不想让爱人知道。毕竟,北幽月并不是他重要的人,虽然是受过她的恩惠,但如果连南宫安都牵扯进去,他是绝对会选择回避的。所以他大规模地隐瞒了情况。
“谁知道呢?是她自己的选择,应该没问题吧。”林夕回答。
并非是无情,只不过重要的东西永远是第一位的。
北幽月正陶醉地看着云雾缭绕的巫王山,有着神秘的美感,也有着未知的威胁。
真美啊……葬身于此,也算死而无憾了吧……北幽月想。
其实她也明白,此行必然凶险,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并不算太高。但彭山仙林的搜索毫无结果,登煌山也未能给自己带来天启,最后的禁地——巫王山也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在那个逆转了整个天下的命运的男人最后消失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逆转她将尽的天命的办法。
这就是有心的感觉吗?本来无欲无求的她居然希望能再多活一段时间,甚至不惜因此违抗天命。
“巫王大人……让我看看吧,人到底能不能和天抗衡?”北幽月对着云雾缥缈的山问那个传说中的人。
“你要去巫王山?”文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呃……”北幽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你说过,自己只剩下一年的寿命,对吗?”文姜步步紧逼。
“是啊,没有疾病,没有意外,只是单纯的天命终结。所以我才要去巫王山看看,到底有没有能逆转这个命运的方法。”既然最终是纸里包不住火,那就干脆诚实点。
“为什么?那太危险了!天命并不是不可更改的,一定有别的方法啊!”
北幽月苦笑。天命的确是有随机性的,但自己是的天命是“无”,只是单纯的“中断了”,根本就已经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就是最后的方法。巫王大人已经是人类能力的极限,所以我想看看,在这个他最后活动的地方到底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让我知道人类到底怎样才能对抗天。”
“结界呢?你不会是不知道巫王山的大结界吧?那个根本就不是人力能突破的!”
“那个是有办法的。既然能五百年不衰竭,就说明那个结界是活的。它能自己补充力量,自己运转。不过这也就是说,如果时间得当,它是会有破绽的。我感觉最近会有开口打开。”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五百年来肯定会有东西出来!可是根本就没有,不是吗?”
“我推测是双重保险。以我所学的知识来看,里面可能还有东西能弥补结界偶然的漏洞。一般是攻击性的东西,而不是另一层的结界。这样的话,比起突破结界,处理里面的东西会简单得多。”
“你……”你不明白!不明白那个人的可怕!
“我明白的,”北幽月打断了文姜的话,“我明白,但是我还是要试一试。”
“你这几乎就是去送死啊!”
“文姜,我要赌一次,赌一次我的命运,赌一下巫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也有可能我现在的选择就是终结我天命的原因,但我想更多的可能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你知道,我本身就不是能完全被世间的因果律守护的,所以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也很可能就这样天命中断了。”
“我不想看你去送死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就用我最后的时间和天搏命,这就是我北幽月的活法。即使是必死,至少我的葬身之地由我自己来选择!”
这样说着的北幽月眼神中透着无法磨灭的坚定,即使是与天抗衡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骄傲,炫目得让人几乎无法正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文姜垂下头。
“我……”
北幽月突然感觉自己的所有感官都迅速地抽离,仿佛是透过水面听着自己机械地回答着什么,然后她的意识彻底地远离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因为林夕基本是半通缉状态,所以自然没有什么招待客人的准备。唯一的客房是为偶尔路过的北幽月保留的。所以即使没有了中间记忆,北幽月依然推断,自己应该还是住在这里的。
“去哪里了?”
推开门,看到的是文姜正等着她。
“我……”总不能说“我不记得了”吧……
北幽月微微一笑,“随便走走。”
文姜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北幽月摸摸脸,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最近有点奇怪。”文姜说。
“我知道。”北幽月半垂下眼睛,“我知道。的确是有点问题,可是我也没有办法阻止。”
说着,北幽月躺到床上。
“把衣服脱下来。”
“什么?”北幽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把衣服脱下来。”文姜重复。
这可是糟糕啊。被发现了吗?北幽月心中一沉,脸上还是嬉笑的表情,“喂,不要啊,会嫁不出去~”
“好了,不要开玩笑,把衣服脱下来。”
“色狼啊~”
文姜翻了个白眼,直接上去按住北幽月,硬去解她的衣服。
“等等!”
北幽月本身就是精炼法力、体力不济的那种法师,根本就不是野兽的对手,完全挣不开文姜的手。
“当家,怎么——”南宫安突然冲了进来,看了床上纠缠的两个人,突然满脸通红,“对不起。”急促的脚步渐渐远去。
还体贴地关上门。
“姐姐——”北幽月的呼声没有追上南宫安的脚步。
文姜完全是不为动,只是扫了南宫安一眼,完全没有停下动作。
“放开——”北幽月徒劳地呵斥着,但是已经晚了,文姜已经解开了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被解开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是狰狞的黑色纹路。既然已经穿帮,北幽月也索性停止了挣扎。
纹路从心脏的地方向全身辐射,几乎覆盖了整个躯干。
文姜皱眉,咬破手指,把血滴到上面,却瞬间被蒸发了。没有特殊的热度,却像是滴到了烧热的铁上一样快速地蒸发掉了。文姜叹了口气,帮北幽月合上衣襟。
“你怎么知道的?”北幽月问。
“果然。我一直隐约有它在慢慢吞噬你的感觉。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连这个也发现了啊……”北幽月苦笑,“一般人发现了这种事是不会戳穿的吧?至少出于礼貌也应该装作没有发现吧?”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一点。何况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那个明显是咒文,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威力过于强大,如果不是极高位的妖设下的,大概就是神魔的咒印了。”
“神魔吗?果然是近了一步啊。所以呢?让我去登天找人解决吗?”北幽月的声音中带着隐约的怒气。
“不,你本来的决断是正确的。如果在人间去探索神魔之力的话,巫王山就是最后的选择了。”文姜也下了自己的决断。
“所以这就是你硬要探求我的秘密的理由?”北幽月拔高了声音。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强硬地去挖掘别人的秘密,的确是不对。但是如果等北幽月自己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文姜只好自己去探索。
北幽月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息下高涨的怒火,这可能已经是她最后的时间了,她实在不希望和这个人以大吵一架收场,“算了,我累了。”
北幽月翻身背对着文姜不再说话。
身后的窈窕身影一直站了好久。虽然察觉了,但是北幽月实在没有去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的心情。保持着最低程度的镇静已经耗掉了她全部的心力。
有心的话,就会情绪失控,也会受伤,但这不是北幽月能灵活处理的范畴。她只能选择逃避。
插曲:南宫安事件的后续——
两天后就是结界出现破绽的时候,为此,北幽月进行了周密的预测,得出的结论是:
1.占星结果——东北方向会有门打开。
2.金钱占卜结果——西南方向会有门打开。
“这个~”北幽月看着手中的钱头痛。
“你的占卜还是不行哦,当家的。”林夕调侃道。
“哼,”北幽月握紧了手中的钱,“那我当然是信我自己的手多过相信天命咯。”
“嗯~~”从那天南宫安事件之后,林夕看北幽月的眼神就带着几分的暧昧,八成是被吹了枕边风的缘故。
如果能活着回来,头痛的事情就又多了一件。
自从有心之后,发生在北幽月身边的事就都是让她心烦的。仿佛是被噩运之神缠住了一样。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北幽月最终也还是选择了自己用金钱占卜出的结果。太阳的一半出现在山头的时候,就是缝隙打开的时候。三个人都到巫王山的山脚下为北幽月送行。
“姐姐,天权和摇光应该会追着我来,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了,如果遇到了,不要硬碰,他们大概会想抓林夕,摇光一定会用你牵制林夕。不过林夕应该能提前发现他们,所以最近你只要不要随便出来就是安全的。”
“是,当家的。”南宫安一直看着北幽月一点一点地成长为一个称职的镇国侯,所以也是最能体会到她的改变的人,虽然之前一度感觉疏远,但毕竟是唯一的同胞妹妹,最后的分别还是很伤感。
“没关系,敌明我暗的话,两个巫师还不至于能怎样我。”林夕拍拍北幽月的肩膀,让她放心。
“最后——文姜……抱歉,我知道你是好意,如果我能坦率一点接受就好了……这次能回来的话,我一定学着坦率一点。还有,之前一起旅行我很开心。谢谢。”北幽月用力抱住了高出自己半个头的美人。
“我也是。”文姜低声回答。
“好了……时间到了,我走了。”北幽月松开手。抽身离去。
北幽月最后对着送行的人挥挥手,向着巫王山走去,才走了几步,她的影像就摇晃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冲了上去。
一时间周围的景象全部走形,传来了雷霆般的巨响,一时间甚至有时间感混乱的感觉。在近乎世界末日的情况消失时,站在山脚下的人变成了两个。
林夕看着南宫安身旁已经没有人的位置,“她呢?”
因果
穿越了结界的北幽月也体会到了所有感官全部失灵的错乱觉。然后就是强大的灵气排山倒海地压上来,等她结束了对从第一感到第六感的恍惚的时候,发现风声在耳边呼啸着,而自己正在做自由落体。
“糟糕!”吾命休矣——
结界似乎是扭曲了空间,虽然是徒步走进去的,但那边对应的开口却是在半空中。对此全无准备的北幽月心中一阵绝望。
然而想像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果然这边的状况对人类来说是棘手了点,对吗?幽月?”文姜正眨着眼睛对她笑,而她被文姜抱在怀里,避开了直接的冲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人类的身体经受不住高空坠落的冲击,但妖族有着远远高于人类强度的身体,并不是无法经受的。
“这个嘛……应该说是——下意识的吧?总之一瞬间我有‘应该跟过来,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的感觉。”
“快回去……糟糕!”北幽月从文姜怀里跳出来,抬头看着天空中打开裂缝的地方,虽然肉眼没有提供任何信息,但感觉告诉她,那个裂缝正在扭曲,现在通过,搞不好会直接被空间撕碎。
“怎么了?入口关上了?”文姜对空间的感觉力是远远不及北幽月的,所以察觉不到空间的变动,只是一瞬间抓住了北幽月的手腕,一起穿过来的。
“能再次打开是三天后了。”
“那现在赶我走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还是一起行动吧。”文姜带着得逞的笑。
北幽月盯着文姜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错。只有这样了。”
这个与世隔绝了五百年的禁地,完全超越了北幽月的想象。由于是一个神和一个神级别的人大战的战场,所以即使过了五百年,惊人的灵力依然在空间里激荡。不过除了最初的一瞬间的混乱,北幽月几乎有着如鱼得水的感觉。似乎重力都变轻了。
虽然想逐步探索这个地方,但时间就只有三天而已。所以只能选择几率上最有希望的地方——当年天人交战的现场。
地方倒是很好认,因为当初南宫惠人和本体是巨龙的水神的打斗毁了大半个山头。只不过那里在结界几乎是中心的位置,需要穿过中间极度危险的大段路程。
“文姜,你张个结界,然后我用御风之术带你直接飞过去。”权衡了一下危险系数,北幽月认为最终还是飞过去危险最小。
“没问题吗?这里的灵场——”文姜颇有顾虑。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希望不要被下面的东西攻击啊。”
“好。”
北幽月开始吟诵咒文,周围空气的密度开始增加,而且开始在附近盘旋。
“呃,等一下,你该不会——啊——”一声惨叫。
文姜还没说完,咒语就启动了。
御风之术很方便,咒语也不算太长,但是需要很强的控制力,所以消耗灵力甚大,且比自己走路累,一般不是出于急事或者是显摆,没有人会用这种东西。当然,根据使用者的不同,这种法术也有不同的类型。有飘然似仙的悬浮型——显摆会比较酷,虽然不怎么实用;有流星划过天空似的子弹型——对周围影响小、快捷,但是相对的也危险,如果在空中撞上鸟什么的,绝对是航空事故;还有最后一种,有不错的安全性,对周围的危险防御力高,但是对周围的影响也是最大——龙卷型。
虽然在里面的人会有点头晕。即使张了结界。所以不推荐会晕车/船/机的人使用。
一道龙卷风从山脚附近直射向巫王山的腹地。中间通过的树林中飞射出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映得空中像绽开了无数烟火般的绚丽。多数都在半空中对撞,消灭了,有少数射到龙卷风里但没有撞对目标,直穿了过去,极少数能撞到文姜的结界上,但威力被龙卷风折抵了大半,已经是强弩之末,够不成太大的威胁。
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落到地面上。
北幽月摇晃了一下才站稳,“好险。”
“你……”文姜就没那么习惯了,扶着头半跪在地上,“用这么激烈的法术之前好歹打个招呼啊……”
“我还以为会碰到有翼族……呃,看来是不会了。”
“为什么?”
北幽月没有回答,指指前面。
文姜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水雾中有一个几乎可以用美丽形容的男人打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雨伞站在那里。男人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神采,他的脚上有黑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连在地上。虽然感觉不到有灵力,但这个目光空洞的人光是存在就带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怪不得这附近没有任何妖魔。看来这里是他的地盘。
“雨师——”文姜倒吸一口气。
水神手下的掌管雨的神。文姜曾经看到过这个美丽得过火的男人打着素雅的伞出现在雨雾中,那时的雨师虽然也是安静得出奇,但至少那是有生气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就剩下一个空壳。
“这就是雨师?”北幽月打量着初次见到的神族。
人间已经不再有神。自从五百年前就不再有神。为了扭转洪水滔天的劫难,最强的巫师拼死杀死了人间最后的神。作为那个人的继承者,北幽月的心情很复杂。
“真是美丽的人。可惜,这样已经只是空壳了。”北幽月叹息。
“曾经的雨师是那样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啊……”文姜也感慨万千,“到底是什么东西连神都能束缚住?”
“我知道哦。”北幽月说。
“你知道?”文姜不太相信。
“头发。”
“头发?”
“是雨师所爱的女人的,是她的头发还有她的魂魄炼成的绳索。”
“什么?!”文姜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南宫惠人他——”
“那个女人是自愿的。不想背叛自己的恋人,但毕竟她是人类,所以愿意用自己的魂魄束缚他,保住他的性命。作为赎罪,陪着他永世不得超生——”北幽月一脸平静的陈述着,然后突然挑挑眉毛,“怎么样,我编的这个故事?”
“你编的?”
“一半。根据记载,那个真的是雨师所爱的女人的头发。不过具体是什么故事,我也不知道。没有详细的记录。只知道,山下的巫王庙有一个小角落有她的排位。名字是七彩。”
听到七彩的名字,雨师空洞的眼睛中突然滑落了一滴水珠,不知是他的泪水,还是水气在他瓷器般光滑的脸上凝结之后滑下来的。
文姜突然有些心酸的感觉,“有没有办法能帮一下他?”
“算了吧。即使解开他身体的束缚,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吧?”北幽月回答。
当然,一方面,南宫惠人做的绳索她的确是没信心解开,另一方面,即使能,本身和雨师站在相反立场上的“南宫星辰”也不可能单凭一时好心就伸出援手。
“是啊……”
离开雨师,文姜的心情多少有点沉重。
文姜和北幽月不同,她本身不是人类,和雨师也没有什么过节,甚至还很欣赏,所以她和北幽月的想法也不相同。
当然,虽然几乎就是个空壳,但雨师毕竟也是个神,护身的神气还是有的,力量也没有完全消失,攻击他或者贸然上前的话依然很危险。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在他周围相当的一段空间可以确定没有妖魔鬼怪。北幽月还是放心的。但再远就不知道会有什么。
“伤脑筋,范围太大,具体的位置到底是哪里呢?”北幽月转了半天,体力有点支持不住。
文姜突然停住,“谁!”
“我正想问你这个呢,”一个步履异常轻盈的女人从树上跳到两人面前,“两张生面孔,还有一个是人。和南宫先生有血缘关系?”
女人的眼睛让北幽月联想到猫,不过既然叫的是“南宫先生”,看来不是恶意。
“我是南宫惠人侄女的后人。”北幽月回答。
“回去。”女人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那不可能。何况从技术上来讲,也做不到。结界的开口三天之后才会打开。”北幽月的态度很坚决。
“什么?你们不是穿过空间来的?那为什么倾天没有攻击你们?”女人睁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倾天?”北幽月背脊一阵发冷。
原来如此。这就是南宫惠人安排的第二道保险。根据记载,倾天是南宫惠人生前最后打造的一柄短剑。虽然从短剑本身说不上什么攻击力,但由巫王注灵的剑,即使是一把木剑也是威力非凡,何况倾天本身的材质就是天降的陨铁,效果更是可怕。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北幽月警惕起来。
南宫惠人从来不是习惯使用兵刃的人,知道他最后注灵的剑的人更是少只有少,只有南宫家保留着秘密的记录。当然,眼前的人不可能在南宫家看过记录,那么,只可能是,当时的一战,她至少是个知情人。只是,不知道是站在那边的……
“小鬼一个。”女子嗤之以鼻,根本没有回答的意思。
“倾天是什么?”文姜问。
“是巫王大人最后打造的注灵之剑。”北幽月回答。
文姜也不禁毛骨悚然。那个人注灵的剑……可是为什么没有攻击她们?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访南宫大人的遗迹。如果你知道什么,希望能不吝赐教。”北幽月向女子行了一礼。
“不可能,”女子回答,听到回答,北幽月眼神一冷,女子仿佛没有注意一样,继续说,“倾天在守护着那些东西,你死心吧。再往前走,就是倾天的领域了。即使刚才你们逃过一劫,但过去的话,绝对会被它攻击。不想死的话,现在就乖乖回去等通道再打开。”
北幽月微微一笑,“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多谢赐教。”
说完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文姜警惕地看着陌生的女子。女子耸耸肩膀,一个纵身跳到树上,飞快地消失在林间。文姜这才跟上北幽月的步伐。
“这次不阻止我了?”北幽月问。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来了,危险不危险都无所谓了。不过——”文姜笑着回答,握住北幽月的手,“你的手心全是汗哦。”
北幽月苦笑,声音中透着一点点泄漏出来的紧张,“毕竟那是巫王大人的遗物啊。光是想到这个,就不由自主地想逃呢。可是不去又不行……真是纠结啊。希望他看在同有一个先祖的份上保佑一下。”
“只有你和他能攀上亲戚吧。”
北幽月回握住文姜的手,从中汲取着力量,“怎么说呢,两个人一起总会有办法吧?巫王大人虽然拼不过,但对抗他的遗物总不会还不行吧?。”
“哦?跟某人之前的单挑路线好像相反哦~”文姜调侃道。
“我只是刚刚觉得坦率一点的人生更轻松一点。”北幽月狡黠地回应。
“这样才可爱嘛。没必要活得太累不是吗?”文姜是悠闲修行的享乐主义。
“是啊,我也刚刚才发现。”北幽月难得坦率地回答。
走了不久,能看见前面山崖的断面有点突兀的感觉,北幽月直觉地认定那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心中一喜,脚步也加快了。
随着距离的接近,隐约能看见山崖下站着一个白衣人形。
“这回又是什么?”北幽月的心情随着接近目标有点焦躁。
“等等,”文姜拉住了北幽月,“有点奇怪,你仔细看看,不觉得那个人和周围的环境是浑然一体的吗?”
“幻影?”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文姜也说不清楚,但心中有淡淡的不安。
“总之,先过去看看吧。”
两人提高了戒备,慢慢接近白衣人,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一样,依然没有回头。
“请问——”北幽月试探地开口,对方突然转过身笔直地看着两人。
英俊的脸带着睿智的感觉,异常犀利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透一样,有惊人的压迫感。脸上没有表情,不怒自威。比起之前看到身为神的水师带来的存在感,有过之而不无及。
北幽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太熟悉了。这张脸,这个人。南宫家神位上供奉的画像,巫王庙里被香烛熏得有些变色的画像……神一样的人,无数的传说指向的男人——巫王南宫惠人就站在那里。
“巫王殿下……”北幽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清醒一点,”文姜大声说,“那不是本尊!”
“可是……”北幽月还是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当成神崇敬的人就站在自己的对面……
“擅入者——死!”“南宫惠人”用冰冷的声音说,对着两人的方向一挥手。
文姜手疾眼快地拉开北幽月。两人刚才站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又长又深的裂痕,像是被巨大的犁拖过一样。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想法突然划过文姜脑海。
“是倾天!”
北幽月一震,定身法稍稍缓解,“难道……是接受了主人的气息,化身了?”
不过倾天可是没有义务给两人闲谈的空暇,火焰从它身上腾起,化身为火人的倾天冲向两人。
北幽月急忙念诵咒语,在身前的地面上画出一道。地面隆起,形成盾牌,在倾天到之前千钧一发的时候挡住了它,但地之盾本身也出现了很深的龟裂。文姜趁机集结空气中的水汽凝成无数冰刃,袭向倾天。但冰没有熄灭它身上的火焰,反而在接触到倾天本体之前就直接汽化。两人的法术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只是略微地凝滞了倾天的动作。
这时,北幽月突然觉得左臂上发凉,低头一看,袖子已经被割开,手臂上一道很整齐的割裂伤中,血液正慢慢渗出来。
“不是吧……剑气?”北幽月失声叫出来。
“天。”文姜的脸色也有点发白。
本身是利器,又能自己使用法术,根本是全方位的攻击。北幽月有点后悔没有问清楚倾天到底有什么能力就贸然挑战。
倾天调整一下方向,再次袭向文姜,速度快得惊人,一道白光从文姜手中射出,撞在倾天身上,虽然依然没有太大效果,但略微改变了它的路线,争取到了能让自己及时逃开的时间。
北幽月利用文姜争取的时间,运用血咒开始编织巨大的法阵。不过,虽然一般情况下,越大的法阵力量越强,但相应的,需要的时间和集中力也很多,北幽月既无心也无力关注身边的状况。如果这时倾天袭来,她连躲闪都没办法。
文姜咬咬牙,拼命吸引住倾天的注意力,只好自己主动攻上去。还好倾天只是一个物件,没有太过复杂的思想,剑气的攻击也是直线式的,虽然险象环生,不时被锐利的剑气削到一点,但一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倾天见几次都无法占到便宜,便不再贸然上前,文姜也不敢接近它,只好趁机休息,观察它的动向。只见它的身体缓缓浮上空中,云从山谷的四方快速地聚拢过来,天色一时黑下来。雷电不时划破云层。
“难道……”文姜突然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张开结界。
虽然表面是人形,但倾天的本体是剑!也就是说,是金属!它在召唤雷电!
巨雷从云中落下来,劈到倾天的身上,倾天再用自己的身体吸收到的雷电直接劈向文姜。这次饶是她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雷电,只能苦苦支撑着结界。
北幽月这边也终于结束了施法,正在吞吐着雷电的倾天周围的景色突然扭曲了。文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马上明白过来北幽月想利用结界中空间的扭曲直接粉碎倾天。
南宫惠人的结界和他的剑,到底哪一边强一点呢——
突然扭曲的位置发生了类似爆炸的剧烈反应,景色的扭曲恢复了。但附近一片狼藉。地面被炸开一个大坑,而毫发未伤的倾天斩开了空间的扭曲,破空而出,依然漂浮在半空中。正笔直地盯着北幽月。
下一瞬间,倾天的身影消失了。在它消失的瞬间,地面又惨遭破坏。
“糟糕!它在穿越空间!”北幽月连忙环视四周。
“小心!”文姜大叫。
倾天突兀地又再度出现,这次被破坏的地面就在北幽月的前方。
北幽月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倾倒天穿过自己胸前的手。心脏的疼痛扩散开来。
血淋淋的长枪头从垂死的身体里拔出。一脸愤怒的年轻人看着拿着刀,一身军人打扮的对手倒下,撞击着地面,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天权!”匆忙赶来的女子喝止的声音还是晚了。她急忙冲到中枪的人面前,试探了一下脖子的动脉,已然是停止了跳动。
“你——”女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摇光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天权对摇光拱拱手。
“你已经添了大麻烦了!成何体统!你是北天七子,又不是江湖杀手!”
“哼,”天权冷笑,“我以为,北天七子的职责之一就是杀戮。何况,我又没有用法术,艺不如人,死不足惜。”
“最后收拾你烂摊子的还不是南宫大人!”
天权转身,留给摇光一个挺拔的背影,“他日定向南宫大人负荆请罪。”
“站住!”
天权没有回头。
摇光略一犹豫,拿起死者手中的刀,捣烂了他心口的伤口。这样就完全看不出致命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了。
与此同时的北幽月——
“怎么突然有点发冷的感觉……啊哦——”
眼前的是曾见过的风景。巨大的门上森然写着“鬼门关”。
“糟糕啊,又来了吗?”北幽月摇摇头。
没有通过巨门,北幽月选择从旁边迂回。直接向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
沿途是无数盛开的彼岸花,红色的妖艳花朵带着世间彼岸花没有的阴森妖气——黄泉路上最美,也是最后的风景。不过路经此地的亡者并不会去欣赏这世间没有的盛景。
黄泉路上的彼岸花是会牵引灵魂的。每一朵花,都是一个人的灵魂归宿。亡者在这最后的地方历数一生的功过是非之后,再各奔前程。不过北幽月并没有感觉有哪朵花在召唤自己,这也是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死亡的一个佐证,让她略为宽心。
走过漫长的黄泉路,终于能看到奈何桥前巨大的三生石。亡者在这里看尽生前身后事,哭一场,叹几声,愿或不愿,都有鬼差送过奈何桥。
这也是此生第二次,北幽月站到三生石前。
然而,与之前一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景象出现。
“莫问生前身后事,此身入土尽归尘。”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
“能让您过了奈何桥来接我,是不是也算是荣幸了?孟婆?”北幽月微笑,转身看着身后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呵呵,来来来,陪着老婆子喝杯茶吧。”
孟婆引着北幽月过了奈何桥,来到轮回道旁的草庐中。
“要不要来一杯孟婆汤啊?”孟婆笑盈盈地问。
“现在还不到时候啊。等我真的死了,一定尝一尝这地府中最有名的汤。”
“呵呵,”孟婆一笑,也不强求,不多时端出了两杯颜色剔透的茶,“我孟婆做汤拿手,泡茶的功力不逊色哦。还是上次你说喜欢的茶,怎样?”
北幽月抿一口,味道清朗,依然是难得的绝品。
“茶依然是好茶——不知道下次喝到,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孟婆喝一口茶,笑容不改,“呵呵,生死有命,顺其自然。”
“还是不能告诉我我的天命吗?”
“天机不可泄漏啊。”
“唉,上次来,我问了三件事:一问成国国运,二问吾王享年,三问自身天命,三件事您都守口如瓶。这一次,我只问一件,您依然不肯回答。看来真的是天意难测啊。”
“虽然我没有回答,不过其实其中已经有两个问题已经不构成问题了,不是吗?”
“毕竟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人死一去万事空,身后事对我没有意义。”北幽月苦笑。
“你真的很不同了。这一次,有人想见见你。”
“谁?”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推门进来。男人眼中透着睿智,又带着慈悲,这两种东西结合起来,让他俊美的脸上永远挂着忧郁。
——为世间万事万物痛苦的人。
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北幽月脑海中划过了这一句话。
“是我。”他回答。
“你是——”
“来给你三条忠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