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逍遥游》作者:tell me why【完结】 > 逍遥游_.txt

第 7 页

作者:tell me why 当前章节:148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38

“幽月!”文姜连忙上前抱起北幽月,叫着她的名字,但北幽月似乎是陷入了昏迷之中,没有任何的回应。

“没关系的,”林夕说,他也消耗不少,尤其是,结界他出力最大,一下被破坏,也受了点冲击,“她没事,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大。休息一两天就会醒。”

文姜沉默地点点头,依然没有放开怀中的北幽月。林夕感觉自己应该退场了,就悄悄离开。自己的爱人还在为自己担惊受怕呢,他要马上去南宫安那里,告诉她一切安好。

最后的一瞬间,因为北幽月身体里力量过于强大,林夕的感觉也被屏蔽了,所以连他也没有察觉到。但文姜还是发现了,在北幽月——或者说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人,穿过结界的同时,北幽月身上的血咒文启动了。那的确是限制力量的咒文,但代价是燃烧自己身体里的血。如果不是那个诡异的黑色咒文有强大的再生力量,北幽月必然会失血过多而死。等于是说,北幽月在用自己的力量限制那个诡异的力量的同时,也用削弱媒介——自己本身的方法限制那个力量。

“为什么还是这么乱来啊……”文姜问昏迷不醒的北幽月。

——因为要保护你嘛~

脑海中北幽月的影像如是说,依然是尾音上扬的欢快语调。文姜知道北幽月不会说出口的回答。但有人即使什么都不说,也是让人相信的人。

一如初见时她从宿敌手里救下自己,明明毫不了解,依然放心地在自己身边睡得天昏地暗。为了照顾自己的想法,还特意提出了“两个补品要互相帮助”这种说辞。

并不是一定要义正严词地说的话才是承诺。北幽月带着轻松的微笑,用玩笑口吻说着的话,依然也做到。总是有轻松的氛围,让文姜不由自主的放松。还有——逞强的时候,让人心痛……

北幽月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文姜。这个认知让她微笑了一下。

“文姜。”

“月,不要再这样逞强了,多顾及一下自己,你这样会让人担心的。”

“对不起。”

不对,她不是想听她道歉!

“不要把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你不相信我吗?”

“并不是不相信的问题,”北幽月的眼睛黯淡了一下,明明是希望能互相理解,看来不坦率地沟通还是不行,“如果是我自己的话,几乎就是不死之身,即使有什么,也只是担心的程度。但如果是你受伤,就是我亲手伤的你……换作你的话,会怎么想?如果你为了制止我的失控,把我打成重伤,会因为理由很充分或者是我原谅就好受一些吗?”

“我……”文姜一时语塞。

“我不够自信,也没有那么坚强,所以并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样的问题……而且老实说,我也不习惯。如果你不明白地告诉我,我很难想明白。”

“你啊,只要坦率一点就好了。我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脆弱的,你也未必一定能伤得了我。你可以放心。”

“还是有点不习惯呢。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北幽月苦笑。

“是吗?但是我会这么说,也会这么做,你可以相信我。和我在一起吧。”

“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北幽月完全没察觉文姜表白的意思。

“我是说……”

“真好啊,”北幽月闭上眼睛靠在文姜怀里,“所谓的家人应该就是这样吧?”

文姜的心沉下去了一点。北幽月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表示等于是在隐晦地拒绝文姜。

“也许吧。”文姜忍着失落回答。

——没关系,我可以等。

文姜在心中说。

南宫耀落下一子,白棋的胜势已然注定。对面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呵呵笑着表示认输。

“果然还是赢不过南宫先生啊。”老者道。

“哪里。天璇大人过誉了。”

“南宫大人还是没有下落吗?”

“您说呢?”南宫耀没有正面回答。

“能看透天机的人只有您一个人,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天机这种东西,谁能真的看透呢?”南宫耀抬头仰望着漫天的繁星,淡淡回答。

“看来南宫先生是信不过我?”

“我不能对外人透露当家的哪怕一点点的天命。哪怕是当今圣上。”南宫耀一边收拾棋子,一般坦然但坚决地说。

“唉……那两个孩子也是让人头痛啊。”见来意被南宫耀看穿,为皇帝来探听的天璇叹了口气,也就不再隐瞒。

“您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给陛下占卜吗?”

“因为陛下的天命是和天下在一起的,而没有人能占卜天下的命运,是吗?”

“陛下的天命和天下在一起,也就是,陛下还是天命所归的天下之主。成国国运至少在这一代,我们倒是不用担心国运衰微。即使不去占卜,这点也是明白的。”南宫耀的声音,理智而冰冷。

“可是,天下已经有变动的迹象了。”天璇忧心忡忡。

“也许陛下正是拯救这一切的中兴之祖呢?”

性子极冷淡的南宫耀,由于一些原因,本来是不想和巫部的这些人有什么来往的。不过是因为天璇也有一定的预见能力,所以才和南宫耀多少有点交情。

最大的隐患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安心。这是人之常情。

天命这东西是流动的,但有极强的回复力,拼命到最后,搞不好还是殊途同归。即使知道天命,也依然无法更改天命。这也是南宫耀的悲哀。但天命是有变数的,可以更改的事,也在天命之内。连这个都预见了的预见者南宫耀,被这无可更改的命运剥夺了所有的激情。

唯一的期待,只剩下了有罕见命运的南宫星辰。这是他最后的一次赌博,如果连她也改变不了天命,那么,他就甘愿随波逐流,接受自己无人理解的痛苦。

与此同时,正在一处院落喝酒的另外两个巫部精英接到报告:天玑留下的令牌消失了。

“什么?”大约刚过而立之年的玉衡不敢相信地大声喝问通报者。

用诡异铜制面具覆盖了半张脸的男人制止了他。

“玉衡!他只是来报信的人!”

“可是,开阳……”

“我知道。既然天枢(北斗第一星,也是南宫星辰在北天七子里的位置)和摇光都不在,还是找一下天璇,让他报告给陛下吧。”

北天七子的令牌是由他们的灵力、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当本人不在都城的时候就留在巫部,由专人司掌。除非是本人有意消除,否则只有当主人死亡或者至少是受到濒死的重伤时才会消失。而一向沉稳忠诚的天玑,应该不会是自己消灭了令牌。唯一的可能,恐怕是他已经遭遇不测……

“开阳,天玑去的地方应该是起云山附近吧?你说会是谁能对他下手?”

“我不知道。”带着铜面的开阳回答。

“明明那里是悟空大师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出事呢?现在南宫大人不在,要是悟空大师出了事……”

“现在担心还太早了。我明天就出发去云山寺。希望不会有事。”

对本部的人出事还毫不知情的北幽月正和文姜在星光的照耀下散步。

“月,我记得你的空间里有很多法术方面的书对吧?可以让我看看吗?”文姜问。

“当然可以了。我不是早就给了你戒指吗?有什么想用的你不用再一一问我啊。”北幽月毫不在意。

“呃……可是一般来说流派不都是会对外保密之类的吗……”

“放心啦,有一两本还是我自己写的呢。其他的东西也从来没见别人用过啊。而且我拿的都是抄本,怎么处理都看我自己吧?何况南宫家的东西,本来我就有绝对的处置权啊,别在意。”

当然,北幽月没有注意自己拿的都是相当高深的法术书,没有见过别人用,只是由于有力量的人比如南宫耀无心于争斗而没有用的必要,而其他人虽然想用,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而南宫家以外的人,连看一眼都是无缘,所以才没有人使用。但哪怕有一两本流传出去,都是会引起修道之人抢破头的宝贝。

“没想到南宫家这么看得开啊。”不知情的文姜感慨。

“看得开吗?大概是被别的东西绑得死死的,连身边的东西都不去看了吧。”北幽月嘲弄地说。

“被绑住?被什么?”

“天下苍生——的影子。”

“影子?”

“南宫家封闭了五百年,天下早就不是当年的天下了。所谓的天下,即使我亲自游历,也是复杂到超过了我的想象。而南宫家所要守护的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这不是个幻影又是什么?何况到底怎样做才是苍生的福祉……又有谁知道呢?”北幽月的眼睛中透出了不符合年龄的疲惫。

“月……虽然这么说,但你其实也不能摆脱它吧?”比什么都合理的人,连自己都可以牺牲的人,必然是有什么支持她的东西,现在文姜终于明白北幽月的支柱了。天下苍生,大概那就是南宫家的宿命吧。

“是啊……”北幽月的笑容带着一丝的凄凉,“即使是永恒闪耀的星星,经过漫长的时间,也会斗转星移,可是终我一生,也不会有那一天的出现。我最近一直在想,永远不变的东西,真的是正确的吗?即使它曾经是正确的,它会是永远的真理吗?可是,纵然它不是,要改变它也要漫长的时间。我,依然不可能摆脱它的束缚啊……”

无果

告别了林夕和南宫安,北幽月和文姜向北面的起云山进发。一路上,北幽月总是带着几乎迷醉的眼光看着满天的星辰,让文姜几乎嫉妒天上那发光的东西。最让文姜郁闷的是,随着天气的渐渐转凉,身为不能调节体温的人类的北幽月总是喜欢在晚上靠在文姜怀里看着星星的运转。当然,她问过文姜介不介意,文姜带着复杂的心情回答:不介意。

虽然从理论上看,她是应该高兴的,毕竟是软玉温香抱在怀中,但遗憾的是,美人只拿自己当狐皮大衣而已……

本来就嗜睡的北幽月,由于花了大量的时间在看星星上,晚上睡的时间大约只有平时的一半,白天总有点迷糊的感觉。

做马车的时候还好,最多不过是会撞到脑袋,但北幽月的目的地在马车无法到达的地方。一个迷迷糊糊的人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安全系数还是让人担心的。

“月,小心!”

“啊,”北幽月从神游的状态恢复过来,“放心,我没……”

话还没说完,她就脚下一滑,从隐藏在另一个小高坡后的陡峭高坡上掉了下去。

文姜急忙冲到高坡的边缘,看到北幽月正被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人倒提在手中,避免了直接与地面的冲击。突然出现的男人整个脸都带着精悍的感觉,蓄着漂亮的胡须,加上高大的身材,整个人带着很狂野的感觉。尤其是眼睛,简直可以与鹰眼媲美,锐利而泛着寒光。有猛禽狩猎的彪悍感觉。

文姜对那个人充满了警戒。一个正常的人类是不可能单手把从半空中掉落的人截停的。虽然气息被很好的隐藏了,但明显的,这个人并不是人类。

“唔……我的骨头都快被你抓碎了!”头朝下的北幽月说。

“喂,是你自己不小心吧?我救了你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啊?南宫家的小鬼。”如此说着的人还是把北幽月轻轻放下。

文姜从上面跳下来,“你们认识?”

几乎同时,那人也看着文姜问北幽月:“你们认识?”

“嗯。”北幽月点点头,“这是接舆。这边的,是文姜。恐怕你们也发现了,彼此都不是人类。”

“哼,”接舆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你身边的要是人类才惊人吧。不是因为你跟所有是人类的都有沟通障碍吗?”

“谁知道呢?”北幽月倒是不以为意,“不过你怎么会正好出现在这里?”

“凑巧。你呢?又有什么麻烦事要来找我吗?”

“对,无事不登三宝殿。”

“来吧。”接舆随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带头走了过去。

“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文姜悄悄在北幽月耳畔问。

“狂人。”北幽月只给了这样的回答。

接舆大概也是顾及到北幽月的体力程度,只是保持着不算快的速度在山林间穿行。走了相当的一段距离,在北幽月的呼吸已经加重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接舆大步走进了一个隐藏在林木中、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搭得很草率的屋子。

北幽月和文姜进去的时候,接舆已经在坐着等她们。室内的摆设比屋子本身给人的印象好得多。屋里有不少藤做的家具,既可以当台子,也可以坐人,当然也有类似躺椅的东西,不过正经八百的椅子——一个也没有。虽然格局不落俗套,但与其说是住人的屋子,不如说更像是卖家具的展示屋。接舆随意地一抬手,示意两个人自己找地方坐。

北幽月看来是已经习惯了,就近找了个台子坐下。文姜略微迟疑了一下,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说吧。”接舆像个国王接见使臣一样地询问北幽月。

“这个咒文,你见过吗?”北幽月手里凭空多出了南宫惠人记录了“刑天之咒”的卷轴,她把卷轴展开到最后,递给接舆。

“这个……”接舆的眼睛在看到卷轴的瞬间就褪去了近乎傲慢的漫不经心。

他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研究着卷轴上记录的咒文。文姜和北幽月交换了个眼神,急切地看着已经无视周围一切的接舆。

接舆就这样以一个姿势从下午坐到第二天天微微发白,才把视线从卷轴上移开。

“一模一样的东西我没有看过。”接舆总结。

他不累,等了一夜的北幽月已经昏昏欲睡,“就这样?”

“但是,”接舆接着说,“我知道咒文的一部分基础。”

“什么?”北幽月顿时睡意全无。

“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直接销毁它!但它蕴含的力量太大,已经近乎魔器,连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说,希望你尽量封印它。”

文姜皱眉,“无论它是不是好东西,我们都必须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才行。”

接舆傲慢地看了文姜一眼,“与你何干!”

“至少比和你的关系大一点。”北幽月冷冷道。

“愚蠢。”接舆摇摇头,没有把卷轴还回来的意思。

“无论知不知道,已经有人被寄生。还能更糟糕吗?”北幽月笔直地看着接舆的鹰眼,气势丝毫不输给对面的高大男子。

“不能。好吧,”接舆再次展开卷轴,“不过那边的家伙得出去。”

“没关系。不需要。”北幽月抓住了文姜的手。

“你知不知道这咒文本身就有魔力?看的人一定会沉迷进去,早晚会有问题。如果不是我没办法用它,难保我不会也沉迷进去。”

“是吗?”北幽月没有放开手,微微一笑,“没关系。”

文姜回握住北幽月的手,“我的定力不会连你都不如的。放心。”

“随你。”接舆不再多说,开始讲解咒文的基础。

这个刑天之咒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创造的,但那个人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不过,这个人看来并不是正道人士。咒文深奥,构成复杂,连接舆也只能看懂一部分而已。当然,也有可能看不懂的部分是创造这个咒文的人自己的独门法术。能看懂的部分,大部分是邪术中的邪术。其中用得最多的是运用人的魂魄炼制法器的咒文,还有一些,是最深刻的诅咒,甚至还有可能有排除世间因果律效果的咒文。

“咒文太庞大了,连我也不知道它能起什么效果。不过我的假设是:你说的被寄生的人可能就是这个咒文的成果。有一好一坏两种可能。好的可能是,那个人还是半成品,这个咒文会把现在的他吞噬,在那之前只是半吊子的力量,现在是最好的讨伐时机。坏的可能是,他已经是最后的成品,能使用它的力量。如果要讨伐这种人,大概光是你们南宫家就至少会灭掉一半的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接舆误会北幽月是在说讨伐的对象。

北幽月的脸色略微发白,“我。”

“你?”接舆看着北幽月,“难道……已经被侵蚀了吗?”

“是。”北幽月想起身上蔓延的咒文。

接舆闭上眼睛,“……恐怕……要祛除它……需要很强的力量才行啊。”

“我明白。”北幽月点点头。

虽然接舆说的是“很强的力量”,但北幽月明白,那么霸道的力量,如果要祛除,已经不是人力能及的范围了。恐怕即使是上位的妖、仙,也未必能做到。接舆是个完全不同于表面的冷淡的人。如果是他认定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会尽力。虽然不知道他的本体是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修为相当高,如果他不说祛除的方法,那一定只有一个原因:他做不到。

“我想,如果找到我之前问你的东西,大概会有办法的。”北幽月说。

“没有。起云山附近没有那种力量——除了云山寺!”

“对了……云山寺……我怎么没有早点想起来……明白了,那我们马上去看看。”北幽月马上站起来。

“我送你们。”接舆也站起来。

“月,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文姜问。

北幽月和接舆说的话衔接上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完全不了解接舆的文姜没有察觉到北幽月的情况的严重性,北幽月当然也有隐瞒的意思,所以也没有点破。

“我也问过你,记得吗?‘似乎是玉石一类的东西,晶莹剔透,夺人心魄的白色,很美。应该也有很强的力量。大概是出现则天下动荡的法宝’。”

“那种东西……”如果真的出现了的话,也就用不着费力去寻找了啊。它一定会夺走所有人的理智,在天下引起一阵动荡。

“所以云山寺才是可能的藏匿地,不是吗?”

“闲话到此为止,现在走吧。”接舆打断了两人的话。

“好啦,心急的家伙。走吧,文姜,接舆的飞行法术可是很厉害的。”

北幽月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刚刚获悉的噩耗动摇。或者不如说,她一直也知道,结果也不过是如此,而且情况也没有真正到绝望的境地,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文姜。尤其是,她其实也是想尽快离开的。她不想让文姜再和接舆有什么接触。毕竟,这个有着鹰眼的男人和她作为南宫星辰的一些不能拿上台面的过往是有密切联系的。

事实也证明北幽月的话是正确的。带了两个人的接舆依然轻松自如,法力也比北幽月平稳很多,而且由于用了独特的法术,比起北幽月乱来的御风术要好得多。三个人在天空划过了一道漂亮的轨迹,迅速地到达了云山寺外,连三人的发丝都没有一丝被吹乱。

接舆完全没有一起的意思,“我可不想被里面的家伙发现。先走了。”

“嗯。这次也多谢了。”北幽月知道他的个性,加上也有送客的意思,也不做挽留。

接舆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大步离开。没有再用法术。

“为什么会是这里呢?”望着高大的山门,文姜问。

“这是只有南宫家才知道的秘密。巫王当年曾经在这里寄放了一些东西,也设置了结界。你看,这里虽然是最好的风水宝地,但一点灵气也没有显露出来对吧?这是因为有结界的关系。如果有法器在这里,也没人能发现的。不过……”北幽月露出苦笑。

“不过?”

“不过,有悟空大师坐镇云山寺。老实说,他的实力连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在我之上的。看来只能来软的啊。而且,文姜你也要伪装一下才行。”

“要怎么做?”

“我想想……要有媒介……嗯,对了,我给你的戒指就可以了,你先把它给我。”

文姜摘下手上一直带着的朴素戒指,递给北幽月。这枚戒指就是北幽月送给文姜,能打开空间的戒指。虽然戒指本身的款式看似没什么特别,但非金非银非铜非铁,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既然能承载空间咒文对材料也有很高的要求,那么必定不是一般质材。北幽月显然也在这个看似平淡无奇的戒指上花了很多心血,平时的时候这个戒指和普通的一个戒指没有任何不同,只有在打开空间的时候才会散发出强烈的力量,与她设在自己身体里的咒文是一样的。文姜随身带着也很方便,不会引起修道之人的怀疑。

北幽月开始解除戒指上压制自己力量的咒文。戒指虽然简朴,但毕竟是她注灵的灵器,一旦解除了压制力量的咒文,便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力量,戒指本身也由不起眼的黑色变成了血红色。

“然后,”北幽月把戒指还给文姜,看着她重新戴到手上,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那个……单纯是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你和我交换盟约可以吗?”

修道之人有些是会捕捉一些妖怪用作式神的,利用契约强迫妖被法师奴役,虽然也会支付相应的对价(比如寿命或者灵力,狡猾的妖甚至能反拿到主人的灵魂),但高傲的上位妖一般都对此深恶痛绝,哪怕是一分一秒,也绝对没有屈居人下的道理。要求交换契约,几乎就等于是在挑衅。不过在遥远的古代,在那个妖和人还能勉强粉饰太平的时代,他们可以订立盟约。后来的契约就是从这里衍生出来的。不同于奴役与被奴役的单向关系,盟约是纯粹的誓言,双方都要以身魂为盟,一旦毁诺,无论哪边,双方都会失去生命。但这种盟约在妖与人决裂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虽然有少数人依然愿意与妖和睦相处,但上古时代后,能使用盟约的强大法师与妖族能相遇且能以身魂相托的几率简直近乎奇迹,再没有过能使用盟约的实例。盟约的订立异常的简单,只要依靠两人的血即可,但只有两人的力量都足够,血才会相溶。

“当然,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在外面等我就可以。”北幽月补充。

“没关系。我愿意相信你。”文姜看着北幽月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谢谢。”北幽月明白下决心缔结盟约要多少信任。

她取出戴在衣服下暗藏刀片的项链坠,在自己和文姜的左手手心各划了一道,血慢慢的流出来,她把自己的伤口覆上文姜的,十指相扣。

“以血为盟,以魂为誓——此生,绝不害此人性命。”北幽月道。

“以血为盟,以魂为誓,此生绝不害此人性命。”文姜也跟着重复。

两人同时感觉到手心中有灼热的感觉,分开时,两人伤口上都出现了古老的印记,片刻之后,印记就消失了,彻底地刻进了身体里。除非一方身死,否则印记永远不会失效。

“文姜,”北幽月的眼神里有着一点点的无奈,“身为南宫家的当家,我永远不可能完全控制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而且实际上糟糕的事我也做过很多。在我身边的话,我没办法保证你不会被牵扯进去,但无论如何,我不想你成为南宫家的牺牲品——无论如何。”

“我明白。”文姜拉过北幽月的手,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伤口上,伤口片刻就痊愈了。

“好了,那你就装做是我的式神,好吗?”北幽月又恢复了一贯的开朗。

“嗯。”

至少,在你心中,我即使没有排在第一位,也是跟在天下之后的第二位了吧……文姜想。

“我想见见悟空大师,请通报一下。我姓南宫。”北幽月对门前的和尚说。

和尚抬眼看了她一眼,默默地走进去。不多时又回来,对两人做了请的姿势。

迈进大门的一瞬间,北幽月看见的景色摇晃了一下,瞬间抬高了一些,恍惚间有个人穿过了她的身体大步走了进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走过的每个地方,但就是看不到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了?

文姜用眼神询问突然停住的北幽月。

北幽月摇摇头,跟上了在前面引路的和尚。

——只是即视感吧……(未曾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仿佛在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完全是合理的现象)

北幽月想。

穿过了似曾相识的路,到了似曾相识的房间。原本就认识的人——须发皆白的悟空大师就在那里等她们。

“阿弥陀佛——好久不见了,南宫大人。”

“悟空大师。”

“不知道南宫大人是不是愿意和老衲切磋棋艺?”

“大师如果希望的话。”北幽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每个细节都是完美,但眼睛深处一片冰冷。完全不是平时北幽月的样子。

文姜就像一个真正的式神一样无言地站在北幽月身后,看着她和悟空和尚下棋。北幽月的落子很严整,悟空的棋路却相当随意,但似乎是无招胜有招。北幽月在棋盘上占不到一点便宜,但悟空也不进逼,甚至似乎是故意地让北幽月保持着一点点的胜面。北幽月虽然技逊一筹,但神色如常,即使面对悟空的欲擒故纵,依然是沉着应战,不动如山,绝对是输阵不输人。

下到一盘将近尾声,白棋(悟空是高手,持白)突然开始不动声色地攻城掠地,黑棋的风格依然没有变化,即使看到白棋的进逼,也没有任何的慌乱或出险招。黑棋阵势纵然严整,也依然抵挡不住白棋无孔不入的进攻,胜面一点点失去。不过悟空虽然可以让北幽月的局面如决堤一样溃不成军,但维持着张弛有度,没有过分的进攻。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是‘和’吗……”北幽月低声说。淡漠的眼神却显示其实她对何种结果并不关心。

悟空和尚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大师,我在找一件强大的法宝。您认为——会不会这样东西碰巧就在云山寺,或者干脆就是巫王大人留下的东西呢?”北幽月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问。

“老衲不知。”

“我能问问巫王大人都留下了什么吗?”

“南宫大人,除非特定情况到来,否则老衲也没办法打开封印。”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多逗留了。”

“山门大开,来也自如去也自如,只拒贪嗔痴。”

北幽月扫了悟空一眼,没有接话。径直走向寺门。门外似乎又来了访客,北幽月一开始倒是没有怎么关心,但看到对方脸上的半面具,她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里?”北幽月皱眉。

带着面具的开阳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在看到北幽月的时候,他露在外面的嘴略微地抿紧了。

“天玑出事了。他的令牌消失了。如果没弄错,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起云山。”

北幽月没有回话,甚至连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就这么擦过开阳身边走出云山寺。

“月,刚才那个人是谁?”察觉到两人关系有问题的文姜在走远了之后问北幽月。

“我父亲。”北幽月回答。

“什么?!”

“所以我才说,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北幽月苦笑,“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她被天火焚烧而死,而火于我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因为活下来,所以那个人就把自己妻子的死归咎于我。如果不是耀叔叔,大概我一出生就被他杀了。可笑吧?那个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好,只会憎恨其他人的人。他还是我的手下,也因为这样不得不听从我的命令。我想,如果有什么最让他痛恨的,也许就是这个了吧。”

“月……”

“没关系。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不值得留恋,已经拥有的东西才要加倍珍惜。”北幽月带着微笑看着文姜,“你说过会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嗯。”文姜不知道这时候除了点头还能说些什么。

“我们去都城吧。蜃景节也快到了,一起去看看吧。”

上都——

南宫耀仰望着天上的星辰,良久。

“要开始了啊……”

南宫星辰

毛绒绒的白色身体抱在怀里的感觉异常的舒服。北幽月忍不住在那白色的绒毛上蹭了蹭。

再度沦为抱枕的文姜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孩子一样的北幽月。

“文姜,明天开始,我就会恢复成南宫星辰。嗯……怎么说呢……会和现在的我有点不一样。嗯……而且人前的时候,我也不能和你说什么,总之可能会冷淡一些。但我想说的是,那并不是我真正的想法……”

毛的手感突然消失了。变成人形的文姜以暧昧的姿势压在北幽月身上,一只手抚上北幽月的脸颊。

“那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呢?你真正对我的想法是什么呢?”

突然接近的美丽脸孔北幽月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她马上想起,其实这跟宠物狐狸在撒娇没有不同(当然,这才是误会),然后在心里痛骂自己刚才一瞬间的想法(完全没必要),马上努力恢复了常态(更是多余)——虽然多少还是有点不自然(毕竟不可能完全压制内心的想法)。

“珍视的人。”北幽月回答。

文姜的心情半是沮丧半是感动,索性垂下头,靠在北幽月颈间。

“痒~”北幽月笑着推推那个正百感交集的脑袋。

——让我死吧!文姜欲哭无泪。

北幽月见文姜没有动,索性继续抱住上面的抱枕,闭上眼睛。

文姜没有察觉的是(因为北幽月平时的态度太过自然)——连北幽月自己也没有察觉——她放任她的暧昧,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进展。至少对于连心都不完全的北幽月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暗示了,不是“喜欢动物”这种只能骗骗自己的理由就能解释的——虽然本人其实真的没有注意到。

而北幽月的梦中,曾经听到过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更加的支离破碎,就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一样,难以分辨。

——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人类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狡猾吗?我只是不想玉石俱焚而已。你们……

像是两方在做什么协议。最后唯一清楚的景象,是比什么都耀眼的太阳……

信鸽拍着翅膀落在摇光手中,然后化为一张纸条。

“怎么了?”天权问。

“南宫大人已经回去了。”摇光一松手,纸条便从她指间落下,一边飘落一边燃烧起来。落到地上不一会儿就燃成灰烬。

“明白了。我……也回去。”

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么……

摇光看着弟弟的脸,在心里诅咒着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人——南宫星辰。

最前排和萧真理有几分相似的年长男人身边,站着一身白衣,在百官中独立出众的南宫星辰。

王座之上,年轻的君王高傲地扫视着下面的百官,看到了南宫星辰的娇小白色身影,微微一笑。

“南界怎样?还太平吗?镇国侯?”

“是,陛下。”永远是淡然的面容,理智的声音,仿佛这个声音宣告的就是真理本身。

“很好。众爱卿还有什么事要上奏?”

百官垂首,无一人应答。

“退朝。”

南宫星辰习惯性地等到最后才离开朝堂,门外也依然一贯性地有正在等她的宦官。宦官带着南宫星辰到了皇帝的书房,还穿着朝服的皇帝正在那里等她,此外,还有前侍郎萧真理的父亲——萧云。

“星辰,”皇帝直接叫着南宫星辰的名字,“你从南边回来,路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没有。陛下。”

“萧丞相。”皇帝示意萧云汇报。

“南宫大人,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天玑的事了,据说出事的地点,是起云山一带。此外,摇光大人还汇报了一些针对军官的刺杀案。都分部在业城到巫王山之间。”

“天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刺杀?”南宫星辰有些不解,这种事情应该不在巫部的处理范围才对。不过既然萧云这么说了,大概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是普通的刺杀,”萧云解释道,“被杀的几乎都是武官,本身都有不错的武艺,每个人都被挖去了心脏。”

南宫星辰开始注意了,“没有别的吗?”

心脏被挖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有什么仇恨,还有一种,就是要用这些心脏去使用邪术。如果是前一种,当然和她没有关系,但如果是后一种,那无疑正是她的职责所在。

“有,”萧云继续说,“而且,根据仵作的报告,所有的人都被抽走了全身的血。全身——光是靠伤口,是不可能流那么多的血的。”

“尸体……摇光应该已经火化了吧?”

被邪术杀死的人一般很容易尸变,为了防止这个,一般巫部的人都会直接把受害者一把火烧光。

“没错。”

“星辰,你怎么看。”皇帝问。

“坦率地说,”南宫星辰看了萧云一眼,才把视线投到皇帝身上,“我觉得两件事都还没有严重到不合理的范围。小规模的这种事件,对于大局并无碍。而且——经过一番游历,我隐约发现军队里面应该已经蔓延着腐败了。所以发生这种事情,其实刚好是深入调查的好借口。未尝不是好事。”

国家并不是只靠仁义就能治理好的,但这却并不是能对任何人说的道义。能和南宫星辰分享这种理念的,只有和她同为王国股肱之臣——也曾是她老师的丞相萧云,还有就是年轻有为的皇帝煌极。

“证据呢?”煌极追问。

“没有证据。只是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而已。但是我有这种感觉。掩饰得太好了,以致反而有不自然的感觉。我想,我向南游历的消息大概是被泄露了吧。虽然不能肯定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南宫大人,军人的职责就是那样的。多多少少有一些粗鲁一些的人也是可能的,也有的地方可能略微有些违规,但本质上不一定就是坏人。”年长得多的萧云说。

南宫星辰摇头,“不,不是那样。我说不太清楚,但不是那种感觉。”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谨慎点总没有坏处。”煌极拍了板,“不过你再去大概又会打草惊蛇,就让摇光去调查如何?”

“摇光?”南宫星辰没想到煌极会说出这个名字,一时有些诧异。

“对。这件事一开始也是她汇报的,而且她的身份也远远没有你那么显眼。我觉得摇光能力不错,又是北天七子之一,这种事她应该能妥善处理。”

“也好。”皇帝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但作为臣子的如果不知趣地提出相反的意见,就是越矩了,所以在没有特别需要提醒的事由的情况下,南宫星辰不会发表相悖的意见。

“好,这件事就这样处理,还有,”煌极对南宫星辰微微一笑,“蜃景节,我很期待。”

南宫星辰也回以微笑,“不会让您失望的。”

南宫家堪称是华丽的大宅里,在摆开的棋局前坐着的南宫耀手中拿着一本纸页都泛黄的棋谱,研究着里面的一副残局。南宫星辰翩然走进来,坐到了他对面。

“耀叔叔。”

“当家。”南宫耀的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自从把南宫星辰从嫂子烧得几乎连人形都保存不住的身体上抱起来的时候,南宫耀就担负起了照顾和教育这个失去了母亲,还被自己的生身父亲抱着几乎是憎恨的感情的孩子。他即使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宫敛都一向是淡然的眼神,只会在南宫星辰身上变得略微有一点人情味。并不是说他生性冷酷,但对于一个已经预见了太多的人,淡薄已经变得根深蒂固,生活对于他来说几乎已经是程式化的东西。

他对于南宫星辰来说是最为尊敬的人。几乎就可以说是父亲的替身。可以说,她虽然没有继承他的血脉,但继承了他的眼神,他的理智,他的淡然,甚至是他说话的方式。

但是对于南宫耀这样个性的一个人来说,他注定是不可能扮演一个称职的父亲的替身的。即使是对南宫星辰,他近乎残酷的理智也让他没有给予这个注定统治南宫家的孩子足够的亲昵,因为他要教会南宫星辰什么是南宫当家的身份。他一开始就要教会她,她与他之间有连被称为贤者的他本人也不能僭越的身份之差。南宫星辰是个从出生开始就被刻意地孤立起来当作王佐之材培育的人。可以说,这正是南宫耀造成的。

后来南宫星辰在作为北幽月的身份时曾经略带心酸地对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君子之交。

虽然是言过其实的评价,但南宫耀确实是比北幽月更拙于感情的人。

“我……快死了吗?”南宫星辰开门见山地问。

“也许吧。最多,不超过一年。你的天命就终结了。如果还是没有办法的话,应该会死吧。”南宫耀也诚实地回答。他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孩子的理智判断力,所以给的是完全客观的回答,甚至连委婉都省去了。

“还有多少时间?能有准确一点的时间吗?”

“已经开始了。至于发展得快慢,老实说,因为绝少有先例,所以我也不知道。”

南宫星辰取出南宫惠人的卷轴递给南宫耀,“那您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南宫耀展开卷轴,饶是这样淡然的一个人也愣住了,“这是——?”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和巫王大人有关系,应该记载的是古代的法术吧。你有印象吗?尤其是最后一个刑天之咒,它……好像就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咒文。”

“什么?!”

南宫耀把卷轴全展开,看着记载着“刑天之咒”的部分,一个字一个字,甚至一笔笔地仔细看着,良久,他把卷轴重新卷好还给北幽月。

“这个卷轴真的是巫王大人的东西?”

“也许吧。”

南宫耀皱眉,“可是上面的气息……不,应该说这卷轴本身就是魔器了。如果可能的话,本来应该是销毁它的,但上面的力量太强,没有办法销毁,只能想办法封印起来。而且那个刑天之咒,真的是你身体里那个咒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