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咒文,但光是名字就已经很不吉利了。一方面说,只有逆天的罪人才会受天之戮;另一方面,这个名字还有另一个意思,就是‘要弑杀天’的意思。”南宫耀皱着眉说,“这卷轴是在哪里找到的?”
“某个空间里面。我无意中打通了那个空间,在那里找到的。看来是无意让人发现。”
“这就说的通了,应该是巫王大人在那里封印了这个卷轴。只要把它放回原处然后封闭空间就可以了。至于您身上的咒文——有抄本应该也足以研究了,不过关于古咒文的资料本来就散落各处,南宫家掌握的也只不过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天下最全面的研究也不过是巫部关于古咒文的研究,这您也是知道的。此外,我想,可能妖族那方面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不如问问跟您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如何?”
“好。我知道了。不过难得回来,叔叔不请我喝个茶吗?”南宫星辰微笑着看着南宫耀,不着痕迹地隐瞒了在巫王山遇到的猫妖的话。她倒是不认为真的像南宫耀推理的那么简单。想必南宫惠人和这个诡异的咒文还有更深的联系。
“当然好。”南宫耀回了个淡淡的微笑,起身去拿茶具。
看着手中南宫耀泡的颜色透亮的茶,南宫星辰猛然想起了在地府喝过的味道极佳的茶。
酒让人醉,茶让人醒。人生如梦,这梦又几时梦醒呢?南宫星辰想,笑着把茶杯举到唇边。
这时突然有下人来报,说天权和摇光求见。
南宫星辰抿一口杯中物,放下茶杯,“看来难得的悠闲也没有了呢。茶果然还是耀叔叔的最和我心意,可惜没有时间慢慢品完了。”
“机会总是有的。”
“谁知道呢?”南宫星辰苦笑,起身离开了南宫耀的房间。
走过长长的走廊,南宫星辰又感觉背后有带着沉重压迫感的视线盯着自己。猛地回身,身后却空无一人。虽然这种情况不是频繁出现,但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感到了那个视线,也知道那并不是危险或者邪恶的东西——而是——是……是什么呢……南宫星辰按住额头,搜索遍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有关的信息。
摇摇头,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南宫星辰继续走向大厅,仿佛刚才的感觉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看到天权的脸的时候北幽月放松了下意识刚刚那视线造成的紧张。天权还带着一点点青涩的英俊面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信任。不过南宫星辰信任他仅仅是因为一个单纯原因——没有任何威胁。即使天权真的打算反对她,南宫星辰也不认为天权能胜过自己,何况天权其实是相当简单的人——简单,但不是单纯,南宫星辰对于他也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两人年龄也相同,如果不是身份差距太大,大概能做朋友的。
不过摇光——
自从两人的父亲,也是前任的天权(这些都是代号,并不是真正的名字)死后,摇光对她的理念就产生了怀疑。不过摇光是会圆滑到小心地掩饰这些的人,所以南宫星辰也没有挑起这件事的意思。作为属下的摇光是能力卓越的干将,但作为私交来讲,南宫星辰还是有意地疏远摇光的。那边看样子也是可以疏远这她。彼此都不接近才是保持关系平衡的关键吧。
“两个人一起过来有什么事吗?”
“南宫大人,”天权突然跪下,“我是来向您请罪的。”
“我们是来向您请罪的。”摇光也跪下,不动声色地强调了“我们”这个词。
“请罪?是什么?”南宫星辰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还是一派淡然。
“在南方的死亡事件,其实是我做的。”天权承认道。
“是我,为了袒护天权,故布疑阵,做了剩下的事情。”摇光承认道。
“原来如此,诈称邪术的话就要把尸体销毁,的确是很好的毁尸灭迹的方法。”南宫星辰若有所思,“不过为什么天权你会杀人呢?应该是有相应的理由的吧?”
摇光不知道南宫星辰到底是为了袒护天权还是单纯地要套话,心中七上八下,只能暗暗祈祷自家的耿直弟弟好歹认真辩解一下。
“杀人者,偿命。仅此而已。我杀掉的,都是鱼肉百姓的家伙。虽然您教导过,不要为了一时的义气去行事,但我还是相信即使是一时的正义,也比完全的黑暗要好很多。”
南宫星辰摇摇头,“你啊,算了,大致的情况我也能猜到。杀人偿命——的确是有这种说法没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杀掉对方的你呢?难道也要去偿命不成?”
“如果您如此裁决的话。”天权闭上眼睛。
摇光心中一凛,“南宫大人,天权他——”
南宫星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摇光不要打断她,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先站起来,“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追究责任。不过同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去做了。一时的正义并不是没有意义,但如果不是当事人本人来主持就没有意义,如果本人不能解决问题的话,你走了之后问题还会出现,到时候只会更糟糕而已。你的责任并不是为特定的人去主持正义吧?”
“是。对不起。”
即使想法不同,天权对于南宫星辰也抱着绝对的信任,即使一时不能接受,也事后也绝对会认真考虑她的观点。也因为这样,所以南宫星辰才会认真地对他进行告诫。即使从别人的角度来看是偏激的观点,也是真正能让天权明哲保身的忠告。
对任何东西表现出特别的喜好或憎恶,那些东西就会成为阻碍。作为人来讲是优点的美德,对于站在人上的人来说却是一种不负责。毕竟人的偏好是不同的,如果是要对其他人负责的人,必然要用冷眼旁观的角度来下判断,如果只为了一时的义气作出抉择,虽然对于自己来说是问心无愧,但对于受自己行为影响的人来说就可能是灾难,只是把自己的好恶强加给别人的强人所难。
在抱着这种观点的南宫星辰看来,天权所谓的“帮助”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根本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只会给天权本人带来麻烦,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南宫星辰已经从自己的角度以最大的善意对天权进行了忠告。
“你现在马上回去闭门思过七天,好好想想我说的话。陛下钦点了摇光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就不必跟着了。摇光,你留一下。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遵命。”天权皱了皱眉,还是向南宫星辰躬了下身,退了出去。
天权一离开,南宫星辰感觉连空气都凝重下来。只剩下对自己时时戒备的摇光和自己单独在一起,这感觉真的是让人很不舒服。何况她对有些问题还抱有疑问,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不能问出口,如果是别人,她倒是可以直接问天权,但重情义的天权虽然绝对会对外为她誓死保守秘密,但如果对象是摇光——除非是摇光确实有严重的问题,逼迫天权在道义和亲情间取舍,否则天权还是会站在摇光身边的。在她南宫星辰和摇光的不合中,天权不会针对任何一方,还会在她们面前袒护对方,也因此反而是对两方都有些牵制的一个角色。有点缓冲器的作用。
虽然没有足够的喜爱,但对摇光最起码的信任还是有的。摇光和她,说到底不过是有私怨而已,南宫星辰倒是并不担心她在公事上的能力和对国家的忠诚心。
“陛下的意思是让你去南方调查一下。天权惹出的事情正好是一个契机,正好借机考察一下……”南宫星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门口,确定不会隔墙有耳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调查一下营私结党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之后有虚与委蛇地客套了一番,又小心地各自试探了几下,南宫星辰终于送走了摇光。虽然还是有心存疑惑的事,但南宫星辰暂时不打算去考虑它。已经太累了啊……
一直压抑着的疲惫一口气冒了出来。她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个让她安心的身影浮现在南宫星辰的脑海中。不过现在时间还很早,“南宫星辰”的身份不是能随随便便走在大街上的身份,虽然她在京城的地位显赫,但其实能让她活动的范围很小,简直像是明明是飞翔于天际的龙,却硬被束缚在小小的池塘里,有种窒息的感觉。
还是等到晚上吧……
南宫星辰带着些微的迫切,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入夜时分,文姜百无聊赖地推开窗户,窗外繁星闪烁,可是那个以星辰为名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今天也许不会来了吧……
文姜有点失望地想,只好惆怅地看着天上的星光。
“文姜?”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文姜惊讶地转身,南宫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在夜晚的微光下,淡淡地微笑着的南宫星辰越发显得苍白娇小,几乎让文姜有种她随时会变成透明融入空气中的错觉。与身为北幽月是的安详气息不同,南宫星辰是的氛围更近乎于虚无。比喻的话,北幽月更像是实体的‘形’,而南宫星辰就是捉摸不定的‘影’。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是截然不同。
“你啊……又很忙吗?”文姜轻轻叹气,“什么时候进来的?”
“当然是秘密啦~”南宫星辰得意地说,尾音上扬的开心语调,“被拆穿了就没有效果了,也不能再使这个把戏了~”
“把戏?并不是法术什么的吗?”
“呵呵,虽然我是巫部的领导人,也并不是什么都要用法术的。只是把戏而已。普通人练习一下都是可以做到的。我可是很喜欢这种东西呢~”
“今天来得好晚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嗯~”南宫星辰笑而不答,眼睛笑成了一个显示着阴谋的弧度,转而拉起文姜的手,“总之,不介意的话一起出去吧?”
“好。”南宫星辰手上传过来的温度让文姜多少有些安心,至少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存在于此,而不是一个美丽的幻影而已。
夜晚的上都一片寂静。但并非萧条。偶尔有模糊的身影走在街头。夜晚的巡逻是由巫部负责的,穿梭在街上的人形,绝大部分都是法师的式神。白天的时候只偶尔在都城里巫部的地盘一带出没的式神,到了晚上就游荡在街上。它们并不是无序地游荡,而是遵循着特定规律构成了一个保护上都的阵法,不但能预防鸡鸣狗盗之徒,而且能防止妖魔鬼怪的侵袭。不过相对的,因为是阵法,加上南宫星辰本人的式神也在其中,所以她从内部避开它们并不困难,足以让她带着文姜不被察觉地穿过大街小巷。夜晚的京城,即使说它是属于南宫星辰一个人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过分夸张。
一路上的式神们,南宫星辰都在被发现之前巧妙地避开了。她在城里兜转着迂回前进,最后来到了巨大的城门下。她的一个式神正站在那里。南宫星辰带着文姜从沉默的式神身边擦身而过,走上到空无一人的城墙。上都是成国唯一一个不用军队守护的城市,却是号称固若金汤的城市。是由南宫惠人和开国皇帝煌启亲自奠基的城市,也是由为数稀少的顶级巫师们守护的城市。城墙与其说是起了保护的作用,不如说是划定的结界范围。
南宫星辰放开文姜的手,拿出一张符纸,三两下折成了纸鹤,纸鹤落地便长大,带着南宫星辰非到了城楼的屋顶上。
“来啊。”南宫星辰坐在屋脊上招呼着文姜。
本身并不是人类的文姜甚至不必使用法术,在建筑物上的棱角上借力直接跃了上去坐在南宫星辰身边。
“我啊,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南宫星辰懒散地靠在文姜身上。
“这里?”文姜俯瞰着笼罩在夜色中一片沉寂的上都,怎么看都只觉得压抑。压抑得仿佛是巨大的坟墓一样。
“哈哈,当然啊,即使这样也比讨厌的东西要好得多吧?而且重要的是上面。”南宫星辰指指天上。
“星星?”
“嗯。你不喜欢?”
“喜欢……”文姜看着在一片黑暗的城的对比下更显辉煌的星星,“不过总觉很寂寞。星星永远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但任何时候它们都不会给予人丝毫的回应……”
南宫星辰一瞬间感觉心中沉积的一片无底混沌中突然有一点光硬是挤开那绝对的空洞闯了进来。
从没有说出口过的话,不知道如何表达才能被理解的东西,有人代替她说出了口。寂寞啊……怎么会不寂寞呢?
并不是喜欢这牢笼一样的城,并不是愿意被困在这里不得脱身,但依然是被束缚得不能动弹。如果真的说原因的话,大概只能说是宿命吧。
只有在这样的寂静的星空下,她才能有片刻的安宁,和如同镜花水月的寂寞的自由。只是,有时候也暗中期望,即使没有人能分担她的义务的一分一毫,至少也能打破着仿佛会延伸到永远的寂寞。曾经想过,无论谁也好,如果有人能真的了解她无法说出口的话就好了。不是遵从命令或者礼节性的回答,而是真正能理解那些东西,真的有那样的人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宫星辰向天空伸出左手,看着星星和自己的指尖重合,“可是至少比这里要自由得多啊……”
衣袖顺着南宫星辰伸出的手臂滑落,露出手腕附近草草包扎的布条。
“又弄伤了吗?”文姜皱起眉,强硬地拉过南宫星辰的手帮她治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忘了……”这是真话。对于巫师来说,身体的痛楚反而是精神的磨练,所以越是顶级的巫师,越是坚韧。
“你啊……”文姜叹息。
“比起我的事,文姜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如果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的话,无论什么我都会鼎力协助的。”
“我吗?我只是喜欢逍遥地打发时间而已。”
“是吗……”南宫星辰有些黯然,“你要离开了吗?”
“不,”文姜微笑,“这里的日子也很逍遥啊。过得舒服的话,又何必非要拘泥形式,必须四海为家才行呢?”
“太好了。老实说,你不在我会很寂寞的。”南宫星辰在心中斗争了片刻,还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夜色帮她掩饰了红到耳根的脸。
“啊……”文姜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说过的话现在有效吗?”
“什么?”
“‘无论什么都会去做’的话。”
“当然啊。”
“坦率一点,不要把什么都压在心里,我也希望能多了解你一点。你察觉到了吗?无论是什么人,你总是在疏远他人。”可以的话,这样的话文姜也并不想说出来,但她总有种感觉,如果不说的话,再继续放任着事情发展下去,曾经的北幽月,甚至现在的南宫星辰都会消失。
南宫星辰的笑容一天比一天黯淡,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简直就像要消失了一样。
“我……唔……”南宫星辰刚要回答,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严厉的眼睛,突然间混乱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按住额头,闭上眼睛努力协调一瞬间被放大到极限的感觉。
这一瞬间,“南宫星辰”这个人和周围环境的界限几乎消除了,几近于无我,直觉超越了五感,直接蔓延到了周围相当大的区域里。突兀的异物存在的感觉此刻异常的清晰。
并没有看到或者有其他什么痕迹,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人的式神在那里,正监视着她和文姜。
在大脑处理之前南宫星辰就已经做出了反应。真言飞快地从她嘴里流出。
“破!”
文姜看到远处的树梢上突然有纸片燃烧着飘落下来,在落地前就烧得灰飞烟灭。
“什么东西?”以她的感觉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南宫星辰已然在一瞬间就捕获,然后处理完毕了。
“式神。已经被我回击了。即使不能伤到术士,至少也会让他有点不太舒服。”
“自从回到这里,你越来越强了。”文姜不无担忧地说。
变强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它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变强……吗……南宫星辰苦笑,与其说是变强,不如说——“也许吧。”
“刚才我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事有轻重缓急,文姜不认为有人监视之类的问题比南宫星辰本身的问题更严重。
“也是啊……的确,我是没有说。不过连我自己也不能完全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宫星辰开始娓娓道来,“我是没有过去未来的人。即使在三生石前,我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耀叔叔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预言者,但他也只能预言我的出现,知道我将近天命断绝,不过其中的一切因果,他都不了解。我出生的时候,天上落下红星,当然,它毁了当时我母亲待产的地方,只有我在天火下活下来。那个刑天之咒,是从出生开始就有的。听耀叔叔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就带着那个咒文,随着我长大,它渐渐开始不受控制。
“我14岁的时候,曾经有蛟龙作乱,虽然不是龙神,但离成龙已经不远,和我一起的天权(前任)、摇光(前任)都死了,当时我以为是必死无疑,但我还是活了下来。可是我最后的记忆,是我奄奄一息,内脏碎了一半,心脏要被挖出来的时候。即使这样,我依然活了下来。被找到的之后,我昏迷了一个月,中间的记忆完全没有。这大概也是刑天之咒的作用。当时在方圆百里之内的人全都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事后那两个人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当然,应该是已经被烧成灰了。所以,其实除了我自己不太可靠的记忆,也并没有什么能证明,那两个人不是被我杀的。至少现在的摇光就是这么认为的。在一些人看来,我并不是那么可靠的人。恐怕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我的不死之身吧。包括和我一起学习过的皇帝煌极在内,他并不算信任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给我网罗莫须有的罪名已经是看在之前的情谊上了。
“那时候,我到地府游荡了一圈又回来了,也是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三生石,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根本没有完整的魂魄的原因吧。
“就像接舆说的,我也许根本就是被咒文寄生,正在器化(将魂魄炼制为法宝)的过程中。最关键的是,离开巫王山之后,我开始渐渐感觉到了一个意志。甚至我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存在。只是一种感觉,没有实体存在。相应的,我的力量也开始增加。我想,大概这就是在我身体里种下符咒的主人的意志吧。开始有一些‘事实’或者是‘感觉’直接出现在我脑海里,不受我的控制。就像耀叔叔预言的一样,开始变化了。”
南宫星辰用镇定的语气陈述着这些推断,文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只有握着南宫星辰的手希望能传递过去一些安慰,但却发现自己的手比南宫星辰的还要冰冷。
“不要这付表情啊,我又还没死,”南宫星辰苦笑着反过来劝慰文姜,“这样并不是只有坏处的。得到术士的意志,其实是个赌博。我开始明白一些事了。就在刚才,我又知道了一件事:凭空炼制出魂魄,不是人能做到的,一定要有其根基。也就是说,我本来是一个普通的存在,可能是前世认可了术士施法、被胁迫,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被种下了这个咒文。不过只要满足了特定的条件,也不是不能阻止器化。但是,相对的,这样并不是术士的初衷,所以施术人必然会削弱我的魂魄,分出一部分封印起来。应该就是我之前感觉到的玉一类的东西。只要能取回那个东西,我就能恢复成完整的魂魄,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我彻底器化——关于我的部分大致就这么多。其他的细枝末节,你想到的我都可以解释。还有,我并没有打算要说遗言,之前也说过,如果有一次问题留一次,遗书大概都可以写个大部头的著作了。而且恐怕我面前的问题,不是死亡,而是不死。至少这个身体,成长是越来越缓慢,恐怕衰老都有问题,受了什么样的伤都能活过来,会死的理由,我目前想不出来。只不过意识是不是能保留、保留下来的是谁的意识就难说了。”
前夜
一直以来就有所觉悟的南宫星辰以全然的不在意的陈述着自己的命运,也正如她声明的一样,毫无动摇。
不过完全没有这种心理准备的文姜就不是这么坦然了。
“你……”文姜刚开口就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
“我吗?其实噩运真的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人会比想象中镇定很多,我是真的没那么在乎的。”
“南宫星辰!”文姜咬牙切齿地叫着淡然地笑着安慰自己的人的名字,扳住她的脸颊让她直视自己。
“是?”
“你给我听好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不会让你有事的!但是,在那之前,你给我好好照顾你自己!”
“文姜还真是善良的人啊。”南宫星辰笑道。
“不是!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才不会多管闲事!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必须救你!”
“啊?”南宫星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姜一时口快说出了话,自己也愣住了。
最后还是南宫星辰先反应过来,“谢谢,我也很喜欢你啊。”
“你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吗?”文姜认真地凝视着南宫星辰的眼睛,既然已经说出口,她就干脆把话挑明了。
“是什么意思?”南宫星辰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敷衍的意思,是真的单纯问句。
文姜勾起她的下巴,慢慢靠近——她吻了她。
文姜的动作没有强迫的成分,南宫星辰如果有意推开,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但是她没有任何动作,当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儿,南宫星辰才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文姜任由她推开自己,任由苦涩在心中蔓延。推开她的手,依然紧紧抓在她的衣襟上。
“这样,明白了吗?”文姜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头低得看不到表情的南宫星辰欲言又止了良久,抓在文姜衣襟上的手,关节都微微发白,在文姜的心快坠落到谷底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三天……三天之后就是蜃景节。在成国,是通宵狂欢的节日,也是……男女结伴可以同游的节日……虽然这三天要准备,当天也有工作,但午夜之后就可以跑出来。那个……一起……去玩吧?”
“什么?”
把南宫星辰有些没头没脑的话串起来(就是情人节约会邀约)的文姜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南宫星辰。在夜色中,勉强能看到她的耳朵火烧一样地通红。
“月,你的意思是——?”文姜的心又高高悬起,连忙确认。
南宫星辰——伴星辰而生的人。随着陨落的星辰出生,在星落造成的天火中幸存,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诅咒——无时无刻不在嘲讽着毁灭一切而生存下来的这个人。对于本无心承担南宫之名的她来说,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就像讽刺一样。
——两个人的时候,不要用南宫星辰这个名字。
南宫星辰这么对文姜说过。文姜就一直延用了“北幽月”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北幽月”一直是这个人,即使身为南宫星辰的她和身为北幽月的她简直像光与影一样的不同,但在文姜看来,南宫星辰和北幽月是互为表里。真正真实的,并不是几乎有着夺人视线的存在感的南宫星辰,反而是随性生活的北幽月。不是那个冷淡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的完美幻影,而是有些迷糊,有些笨拙,不解风情,多少有点乱来,却更真实的人。
南宫星辰又花了一些时间,才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去,“我没有完全的‘心’,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文姜,你听好,我真正希望能留在身边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也许在初遇的时候就注定了命运,能填补上不完整的心的部分就在那里,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吧。
“足够了……”文姜动情地把那个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
蜃景节的准备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作为主要负责人的南宫星辰非常忙碌,每天晚上倒在床上就不省人事,忙得没时间胡思乱想。好不容易一切都步上轨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终于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南宫星辰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梦游着回到家,倒在床上。
按理说应该是一夜无梦,一如之前的两日,不过不是。
简直是让人心醉的白色出现在南宫星辰的梦中。类似于水玉,但又绝对不是水玉,掌握不住确切的形态,但因为是梦,她直觉地知道就是那个,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陌生的片段在南宫星辰的梦中闪现,完全陌生的记忆硬挤进她的头脑中。
南宫星辰猛然从梦中惊醒。
梦中的记忆像捧在手中的水一样慢慢地流走,越是努力抓住,越是流逝得迅速。南宫星辰闭上眼睛,用一只手按在脸上,拇指和中指按在两边的太阳穴上全力回想,但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制止梦中记忆的流逝,仅仅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像。
“那个……是我的心……吗……”南宫星辰无意识地脱口问出。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的回答。
“当家,您在哪里?”南宫耀的声音传来。
“这边。”南宫星辰回答。
“您怎么会在这里?”一身华服的南宫耀顺着南宫星辰的声音,找到了站在井前的她。
这井并不是普通的水井,而是整个京城风水脉的一个眼。京城里的井,除了南宫家的阴阳之井,还有王宫里的贵人之井,以及城中供百姓使用的根本之井。传说中,京城本无水源,而南宫惠人在定都上都之后,施展了法术,在城中凭空开出了三口井,井水冬天温润,夏季凉爽,常年不干,此后定都上都,开启了成国长达五百年的治世。而这三口井,也成了新水神——南宫惠人保佑成国的一个象征。
“井里有东西。”南宫星辰看着井说。
“什么?”南宫耀一惊,“可是并没有妖气啊。”
“不,不是那样,与其说里面有东西,不如说是这个井本身的问题,它存在的‘基础’有问题。”
南宫耀刚想说什么,南宫敛就冲了过来。
“当家,如果你还需要准备什么,最好尽早,这种日子迟到可不比平时!”穿着礼服的南宫敛有着不同于父亲南宫耀的神采飞扬,不过他跟南宫星辰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虽然南宫星辰本人并不讨厌,甚至算是喜欢南宫敛,但是由于别扭的表达方式,看来这种好感并没有传达给她的哥哥。
“是啊。事由轻重缓急。”依然是平时的白衣,还没有换上礼服的南宫星辰点点头,离开了阴阳之井。单薄的身影空灵更胜往日。
镇国侯的礼服不同于一般官员的朝服,虽不至于说五百多年来一直是一个式样,但万变不离其宗的是作为主旋律的白色。只因为那个独一无二的男人南宫惠人,永远是白衣飘飘,俊逸非凡。关于第一代镇国侯,也就是南宫惠人姐姐的女儿、他的侄女,也是后来被过继为他后人的女子,之所以能以女子之身登上侯位,唯一的理由就是她比她的兄弟姐妹或者其他任何人都长得像南宫惠人。追思亡友的开国皇帝煌启对于镇国侯一系列的设定,都是比照着那个传奇的男人制定的,所以即使过去了五百年,南宫家依然摆脱不了南宫惠人的影子。
包括了现任的镇国侯,南宫星辰。永远是一袭白衣,永远是沉静的眼神,永远能带来奇迹,是成国的守护神——这就是历任的镇国侯留给世人的印象。然而光彩的背后,是一世的寂寞——那天下为重的诅咒。
穿好礼服,南宫星辰看着镜中的自己,带着繁杂金线花式的白衣有着相当的重量,重重压在南宫家年轻当家的身上。镜中的人影,如同从夜晚的城楼上看到的城市一样,安静到没有生气。
“主人,时间到了。少爷和二爷都在等您。”年长的管家进来通报。
“好。”南宫星辰把视线收回,迈着与平日并无二致的步伐离开南宫家,登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拉车的车夫和赶车的马都是法术做成的式神,上等的巫师如果在这个大节日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法力未免显得有点让人不屑。赶车人沉默地抖动了鞭子,马车绝尘而去。
独自做在马车上的南宫星辰闭上眼睛,却不是为了养神,视线连接上昨晚派出的式神,她正透过在起云山上空低空飞行的燕子式神的眼睛从不同以往的角度看着熟悉的地方。透过式神来侦查是极其高等的法术,尤其是两边的环境其实并不一样,硬是同步了感官,很容易会引起感官的不平衡。
燕子在不断地在树梢附近盘旋,终于在林深处看到了被挂在树梢的尸体。燕子落到了尸体旁边,透过式神的眼睛,南宫星辰看着已经高度腐败而格外骇人的尸体,所幸嗅觉并未同步,否则恐怕连接近都会晕倒。即使这样,看着蛆在尸体上爬行也并非美景。但南宫星辰并没有在意,连最微小的表情波动都没有。
尸体左肩带着胸口的一小部分,和连着的左手全部不见,大概这就是死因。无论活着的时候是怎样,人一旦死去,尸体倒是都几乎一个样,带着腐肉的骸骨看不出相貌,但那衣服南宫星辰记得,应该是属于死在起云山的天玑。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式神的任务就完成了。燕子的形态消失了,一片鸟状的纸片飘落下来,在空中自燃成灰烬,在落地前就消散在空气中。
“居然是真的……”南宫星辰哀伤的闭上眼睛,“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感觉,难道真的是真相吗?”
虽然天玑确实是北天七子中法力最弱的一个,但能杀他的人,也并非比比皆是。南宫星辰已经大致地知道了凶手,但她依然选择让这个真相就沉没在起云山的林间。她“知道”,就是一个单纯的事实,没有推理,没有怀疑,只是有一个意识慢慢地把事情串起来,构成了几乎是不可能,但的确是唯一的真相。像是有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的意识带她找到那冰冷的真相。
“痛……”最近频频发作的头痛向南宫星辰袭来,她用手按住眉间,咬着嘴唇等着那感觉过去。
恍惚中感觉到有人在笑,笑得无比凄凉。
“谁……谁来……”南宫星辰胡乱地伸出手,却重重地打在马车壁上,沉重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意识,头痛渐渐消退,手上的痛楚这才传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文姜苦笑的脸出现在南宫星辰的脑海中,一瞬间几乎让她想落泪。
但只有一瞬间,下一瞬间,她便恢复了端坐的姿势,闭上眼睛,再次张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那一瞬间,南宫星辰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真的会从这里逃跑吗?答案是:不会。
既然如此,身为南宫星辰的一切,都要由这样选择了的她一力承担。
马车终于挺在了大典的广场附近,一脸淡漠的南宫星辰走下马车,走过官员专用的通道,走进会场,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偌大的广场一边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南宫星辰身后巫部之人全是一身黑色礼服,一身白衣的她异常出众——白色是专属于南宫的礼服。
一声锣响,传令官通报皇帝驾临的声音响起。
皇帝煌极走上皇帝的位置,百姓与群臣跪拜,唯有巫部众臣仅仅作揖而已。法师本是方外之人,有君前不跪的特权。
煌极扫视过眼前的人群,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平身。”
立刻有人把皇帝的话高声地重复出来,“平身——”
南宫星辰也抬起头,煌极的眼神和她的有片刻的交汇,然后便移开。
皇帝说着些例行的话,南宫星辰想到现在应该坐在城楼的屋脊上看着这边的文姜,微微地笑了一下。
上都最盛大的节日自此开始。
夜晚的天空被无数法力凝结的光辉照亮了。
幻兽,花卉,甚至是空中楼阁都依次出现在上都的天空中。全城的百姓都涌上街道看着这惊人的光景。
在式神们驻守的城楼的屋脊上坐着的文姜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天上的光华。天上的幻影逐渐疏落,于此相反的,是浓重的水气渐渐凝结起来,雾气之浓,让被光芒挡住的黑暗慢慢地回来了。
人群发出了议论的声音。
南宫星辰依然带着微笑,站在那里。作为余兴节目,蜃景节的流程,传统上是连皇帝都是保密的。煌极扫了一副胸有成竹样子的南宫星辰,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皇帝没有开口,百官自然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是期待,半是担心地等待着。不过巫部的人互相交换的眼神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明明在流程中没有这样的设计的。
下面只剩下作为压轴的南宫星辰的表演了。作为巫部的首领,如果她临时起意,有什么变动,没有来得及通知到其他人,倒也不是绝对的没有可能。既然本人都是一派从容,身为下属的更是不好说什么。只好忐忑地等待着南宫星辰如何收拾局面。
燃烧在广场周围用来照明的主火堆突然蹿高,一只火鸟从里面飞了出来,盘旋着缓缓上升,雾气在火鸟的驱逐下居然渐渐散去。人群中不信任的低语突然变成了阵阵惊叹。
漫天的繁星。明显不是自然的星星那微弱的光芒,而是仿佛无数星星组成的银河突然压过来一样的光带流过上都城的天空。光芒化为星尘不时从银河里落下来,仿佛是下起了光雨一样。
光的河流穿过整个城市,通过城楼的上方流到城外。
对于普通的人们来说,这只是南宫侯的又一个奇迹而已。站在南宫星辰身后的人的感受就不单单是震撼二字那么简单了。和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不错,这是奇迹,简直是……不可思议。
摇光甚至不寒而栗。
——那个人的能力到底哪里是尽头呢……
由于巫部之首的轻微滥用职权而得以享有特等席位的文姜也不禁动容。本身是得道的妖的文姜的感觉比人类敏感得多,在她看来,虽然惊人,但并不是不可完成的奇迹。毕竟之前的水雾并没有多少南宫星辰的气息,想也知道,她大概是用了水玉一类的法宝。而天上的光之河流虽然消耗法力,但对于本身火的属性就很强的南宫星辰来说,只要加以适当的引导就可以,本身消耗的力量其实并不如其他人认为的多。
她看着南宫星辰在的方向,虽然距离很远,但她还是知道,那边的人一定是带着悠哉的笑容,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一切可算满意?
南宫星辰确实是仿佛不经意地看着城门的方向,微微地加深了笑容。的确,她是临时起意,改变了计划。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奇迹,也并未使用超乎寻常的力量——至少不是她本人的力量。控制水的神器——能够检验她发现的东西的力量的方法,利用这个能公然展示力量的机会简直是再好不过了……何况,只要是在这个城里,她就近乎是可以随心所欲的。她有这种感觉,只是一种莫名的预感,却正在慢慢变为现实。
手里的筹码渐渐地多了起来。最终赌注的胜算也慢慢地变得不是那么绝望了。
午夜之后是狂欢之夜。也是灯节。
为了体现与民同乐,让平日不能融入平民生活的人也加入到蜃景节中,传统上所有人都要戴上面具。面具之下,哪怕是帝王卿相,都无异于平民百姓。整个城市笼罩在节日的气氛中,这份欢快,平等的眷顾着任何想加入的人。
文姜戴着南宫星辰交给她的精致面具,扫视着人群,虽然南宫星辰知道她的样子,但对于南宫星辰出现时的样子,文姜还不知道。
不远处有貌似是三姐妹的人嬉笑着走过来,身形都大致与南宫星辰相仿。
文姜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径直拉过其中一人的手就走。
“怎么猜到的?”南宫星辰的声音。
“就是有那种感觉吧。那两个人是谁?”
“家里的下人。我可是做了彻底的变装,居然还是马上就被发现了啊。”南宫星辰有恶作剧被马上拆穿的沮丧,“这是要去哪里?”
“那边有灯谜!我想去玩玩。”
“灯……谜……”南宫星辰重复了一遍,“呃……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文姜停下脚步,“你……不知道吗?”
“恩。不知道。以前的时候我收工就半夜直接回家,所以老实说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很了解。”南宫星辰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样啊,”文姜的眼珠转了一下,“刚好有新鲜感。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好了,我们都玩个遍!”
“不过……”
“好了,走吧。”文姜不由分说地把南宫星辰拉走。
有些问题上,南宫星辰的决断冷静果断得惊人,但相反的,另外的很多事情,主要是生活方面,都优柔寡断得超乎常人,稍微推动一下恐怕反而会比较好。这是文姜最近才明确认识到的。
“月上枝头杜鹃鸣——”
“棚。”南宫星辰的即时回答。
“蟾宫映古影——”
“朝。”
“引进人才成大业——”
“亚~”
“千里塞北天地间——”
南宫星辰略一思索,“赛~”
“你真的第一次玩?”文姜看摆摊的人看南宫星辰的眼睛都直了。
“对啊。很有趣哦,不过既然说是有奖灯谜,奖品是什么?”
“这……这个,奖品是孔明灯……”老板有点像看到怪物一样。
“这样啊,”南宫星辰转身悄悄问文姜,“孔明灯是什么东西?”
“一种可以飞到天上的灯。”
南宫星辰的眼睛突然闪闪发亮,“哦?老板,我要继续!”
祖宗啊——您就快点走吧——老板的心情完全是欲哭无泪。
总算是文姜注意到周围人或是欣赏或是怒视的眼神,在南宫星辰扫荡了半个摊子的灯谜后,终于把抱着一大堆孔明灯的南宫星辰拉走了。少不了一只手拉着那个无论多大还是一副小鬼样的活宝,一手还得帮她抱着她一个人拿不下的孔明灯。
“我还要~”人心不足的家伙不甘心地说。
“总要给别人留一些吧。蜃景节是大家一起快乐的日子嘛。”文姜晓之以理。
“可是我又不在乎什么大家。你我二人足矣。”南宫星辰绝对是真心这么说的。
人说南宫星辰美人如玉,人说南宫星辰冰冷如霜,人说南宫星辰惊才绝艳,人说南宫星辰仁德兼备,人说——不过如此。这样的南宫星辰只不过存在与众人的眼前、心中,却并不是南宫星辰真正的样子。煌极知道南宫星辰冷酷的一面,南宫耀了解她心如古井无波的时候,摇光知道她的强,开阳见证了她的绝情,也无一不是表象。一切是只为了守护天下的任务而存在的南宫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