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注意到,身为一个人,南宫星辰也需要为自己而活。也是因此,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幻影不会回应任何人,而没有人察觉的真正南宫星辰,也从不向任何人伸出过手。带着嘲讽的冷笑透过自己的幻影注视着她必定守护的天下。
说不在乎大家,只在乎文姜一人倒是真心的。不过让她现在就选择逃开,根本不可能。即使并不是自己的意愿,她也不得不站在这个位置上,做她应该做的事情。严格来说的话,本性的南宫星辰可是超级随性,当然,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超级随性既是只按自己的心意行动,也可以说成是超级任性之人。大概也是因为这样表现出一切不过是义务的别扭,让她没能像巫王一样成为一个传说吧。
“所以现在不正要两个人去放灯吗?”文姜动之以情。
“嗯。”
人生得意须尽欢。能享受的时间,就尽情去享受吧。至于决断,下的人应该不是她南宫星辰。即使她不做什么,天下也自然会落下自己的棋子。
所谓的清净的地方,尤其是可以摘下面具的地方,城里根本没有,权衡之下,两人跑到了城外,其实也不远,就在出了城门几十米的地方。不触动巫部的警戒而用式神打开城门对于南宫星辰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不过,虽然这位年轻的当家会的东西挺多,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东西也不少。(主要分布在“常识”附近)
“嗯……没有咒文啊……”南宫星辰认真地研究着手中的灯,“文姜,你知道这个是怎么飞起来的吗?”
“点上就可以吧。”说老实话,真的自己动手,文姜也是第一次,“哪里有火呢……”
“简单。火!”南宫星辰念完已经被简化成仅仅一个的咒文后,手中的孔明灯猛烈地燃烧起来——当然,整个的意思是,不光是灯芯,整个灯都被点了。
南宫星辰就这么空手拿着燃烧的灯,看着。自然,灯是一动不动。
“奇怪啊。没有飞。”南宫星辰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文姜。
“呃……我想……应该只点灯芯就可以了吧……”文姜头上流下一滴汗,虽然也是第一次,但好歹她是有所谓的“常识”这个利器。
“你示范一下~”无须怀疑,她不会。南宫星辰本来就不必做点灯这种事,如果需要,自然有下人动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直接用法术或者干脆一片黑暗才是她南宫星辰的作风。
“这个……”文姜大约是五百年前曾经误食过类似避火珠的法宝(说是误食,其实也不精确,她确实是知道那是法宝,只是不知道功用就直接用了),虽然是抗火性很高,但相应的,自己使用火系的法术几乎是不可能的,“有了,你身上有空白的符纸吗?”
“有啊。”南宫星辰取出几张符纸放到文姜手上。
文姜把符纸捻成纸绳,“你能不能让这个的一端燃烧?一头就好。”
“燃。”南宫星辰用手一点,符纸就燃烧起来。
文姜用这个做火种,小心地点燃了一盏灯。
南宫星辰死死盯着那小小的灯,“没有动。”
文姜不由笑了,“别着急啊,不是那么快的。”
南宫星辰只好继续盯着孔明灯。过了一会,那灯才慢悠悠地升了起来。
“真的飞起来了!”南宫星辰的眼镜睁大了。
文姜戳戳南宫星辰的脸颊,“当然啊。”
“真神奇啊……”(由于过于依赖法术的关系,南宫星辰对于一些科学现象和我们看魔法是一个道理)
南宫星辰念起咒语,散落一地的孔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没多久就都飘了起来。
“文姜,你看~”南宫星辰开心地扑到文姜怀里。
“很漂亮。”不过文姜的注意力明显地只放在了南宫星辰的身上。
不过她马上就会知道,没有看住南宫星辰的后果有多严重……
“不过还是刚才我的表演最漂亮吧?”南宫星辰得意地问。
“是啊,不过之前的水雾是怎么做到的?用了水玉吗?”
“那是……啊哦。”南宫星辰自觉闯祸了。
文姜顺着南宫星辰的视线看过去——
事实证明,南宫星辰和常识真的是八字相克。
常识告诉我们,孔明灯放的时候,最好不要有风,最好要在空旷的地点,否则容易引起火灾。而南宫星辰刚刚偏偏好死不死地再念了个咒语,一股风托着灯高高地飘了起来,大有飘过城楼飞进城里之势。很不巧的,南宫星辰对于风的操作没有火那么精细,两三盏灯撞上了城楼,而点灯的并不是一般的火,而是法术的火,所以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城楼。
后世记载——
“……蜃景节夜半,有天火落于城上,须臾,灭。以为凶兆……”
法术的火当然用法术解决比较快。文姜好不容易把南宫星辰的灯和城门的火解决了,赶紧带着这个活宝转移,心里毕竟是有鬼,只想着怎么躲起来,最后两个人跑到了南宫家。南宫星辰引着文姜跑到了阴阳之井那里。
“呵呵,闯祸了呢。”一路逃跑,南宫星辰的气息还有点凌乱。
“你啊……”文姜摇摇头,带着苦笑,用包容的眼神看着南宫星辰——是让南宫星辰心动的表情。
本来就是狐狸精的文姜当然注意到南宫星辰眼神中透露的心动。貌似这个时候不下手做点什么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呢……
夜色中两个人影慢慢靠近。确切地说,是大灰狼靠近了小红帽。
这个人的气息总是让文姜的心被温柔地包围,不过真的有点心理不平衡,明明自己才是狐狸精为什么反而有被诱惑了的感觉……嗯,这次算是有进步了,至少没僵硬得没有反应还把自己推开。
大灰狼文姜结束了一吻,用带着诱惑的眼神看着小红帽,或者不如说小红脸南宫,当然,狼爪继续把小红帽圈在怀里,小红帽有点别扭地移开目光,开始搜罗话题。
“对了,刚才你不是问过我水雾的事吗?”
“嗯。”问是问了,不过我现在后悔问了……怎么有对小孩子出手的感觉……不对不对,她已经成年了!即使看着小一点,想法简单一点,年纪上也已经成年了!不过……
移开视线的南宫星辰没有察觉文姜内心的纠结,开始解释,“京城里一共有三口井,南宫家的阴阳之井,皇宫的贵人之井和城里的根本之井,传说是巫王开出的。不过事实上京城附近本无水脉,所以我猜这井的存在必然是有什么法器的支撑。果然是让我猜中了。”
“那是什么?”其实文姜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宝不法宝,重要的是,南宫星辰连这些事情也选择与她分享,说明她已经放她走进她的心里本属于“南宫”,属于天下的角落了。
南宫星辰离开了文姜的怀抱,“你看。”
她把手贴在井旁边的地上,然后缓缓抬起,一根细长的物体就这样被她的手从地下吸上来。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特殊,但文姜却直觉地能感到这个东西非比寻常。能让京城凭空出水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是凡品啊。
南宫星辰把这样东西递给文姜。
“这是……”文姜仔细察看着手中的细长物体,“伞骨?”
“不错。你记不记得,在巫王山的雨师?”
一道光照亮了文姜的脑海。雨师——残破的伞——伞骨——
“难道这是雨师的东西?”天啊,那可是神物啊……
“应该是的。加上上面也有巫王殿下的力量,如果利用这个的话,做出那种程度的水雾根本不在话下。不过,有一个问题。”南宫星辰话锋一转。
“什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因为你是他的后人……”文姜说不下去了。这种攸关京城风水的秘密,南宫惠人不可能留下。即使是他的后人,也不应该知道。
“文姜,我身上的咒文虽然的确有问题,但确实能带来知识,力量和感知能力。比如说,现在我看着天上,就仿佛能听到星星时断时续的低语……”南宫星辰抬起头,正好有一颗流行划过天空,东南方隐约有紫气浮现。
南宫星辰脸色大变。
“主人!”管家的声音传来,文姜连忙闪到了阴暗的角落。
“什么事?”
“有巫部的人来报,说……说天璇大人和玉衡大人的令牌……消失了。”
“我明白了。你退下,来的人让他回去等我。”
“是。”管家施礼后退下。
“文姜。”
文姜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我们逃吧。”南宫星辰皱着眉头说。
“什么?”
“我们逃吧,”南宫星辰重复道,“现在,立刻就走。”
对立
文姜镇定地看着南宫星辰,就说了一句话:“嗯,那就跑吧。”
南宫星辰就知道文姜会这么回答,也可以说她所期待的也是这样的回答。可以不需要理由的跟她走。只因为她这个人本身,无关南宫星辰的身份。
南宫星辰召唤出来的马车还在,显然不会像灰姑娘的故事一样诡异的只能维持到十二点的效力。南宫星辰没有收拾任何行李,甚至没有踏进自己的房间一步,就这样带着文姜静悄悄但无比迅速地离开了。本来就带着淡淡的夜色气息的诡异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黑暗中。马车行驶的方向,是起云山的方向。
直到城门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前为止,南宫星辰都保持着有些沉重的沉默。文姜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她总会开口,总是有这种感觉。
当城门黑色的屋顶轮廓彻底被隐没在地平线以下的时候,南宫星辰终于开了口。
“接舆他……死了。”南宫星辰的眼神有一点点的哀伤,只有不多的一点。
“什么?!”
“没错……我也是分别后才察觉的,接舆的本体,”南宫星辰慢慢地陈述着,“他是日精的后裔,本体是三足乌。你知道吧?他的种族。”
“神族的末裔吗……的确我是知道,可是……”文姜有点混乱。
难怪她也看不透接舆的本体。可是神族应该已经消失在大地上了啊。自从五百年前就应该不再存在了,难道是还有残余的神族后裔在大地上吗?
说到三足乌一族,活了超过八百年的文姜的确知道。化成人性的它们天生怪力,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当初接舆靠单手就能接住掉下高坡的南宫星辰。而且它们具有火的神力,是光明的象征,更是还有恐怖的特技:玉石俱焚——那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制造出巨大的破坏力的法术。
“刚才城门失火的时候我隐约有感觉,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察觉到到底是什么。可是,天象显示接舆已经死了,那么,当时的那个只有可能是他的玉石俱焚了。”当城门失火的时候南宫星辰的心莫名地下坠了一瞬间,她以为只是因为不小心闯祸的缘故,并没有注意,一心只顾去灭火,也就没有在意南方异常的火气动向。毕竟那并不是多醒目的感觉。事实上,如果不是火属性异常强烈的南宫星辰,是不会注意到那遥远的波动的。
“可是为什么?”文姜不明白。
不说接舆的神力,单单是那可以徒手撕裂猛兽的怪力就已经注定很难有人能杀得了接舆。何况他还能飞,应该不至于要玉石俱焚而不先逃跑啊。
“所以结论就只能有一个了不是吗?”南宫星辰苦笑,“在成国的土地上,有谁能调动杀死神族的战力而瞒过我的?”
“你的意思是——”文姜的心念转如闪电,以南宫星辰的地位,如果真的有这种人的话,只能是唯一在她之上的那个人了,“皇帝?”
“正解!”南宫星辰点头。
“为什么?”
南宫星辰叹息。看来天下已经落下了棋子,她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在那之前,还是把一切说个明白好了。哪怕是她有了什么万一,至少这真相能通过文姜保存下来。既然事已至此,现在再让文姜抽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
“成国在法术上一共有三大势力。最大的是巫部,其次是北方登煌山下的卫道门,最后是不怎么关注世俗也因此势力屈居第三的云山寺。巫部主力的大部分人都在准备蜃景节,但为了全境的平安,除我外,每年都有两个人会被外派到外面,三年一次轮换。今年刚好就是天璇和玉衡。而差遣他们的,正是皇帝。名义上是调查南方天权惹出来的事,对我的解释是彻查腐败,而现在两个人和接舆一起死了……这不能说是个偶然吧?何况之前我曾经得罪过卫道门,门主毕求道对我应该是深恶痛绝,加上如果是皇帝的要求,动用他们应该不难吧?云山寺本是护国寺,皇命难违。两个势力加起来,其实已经大过了我手里的部分。何况我的这部分,实际上也属于煌极……也就是说呢,现在的我已经是在与天下为敌了。”
“怎么会是这样?”对于“南宫”的事务,南宫星辰不曾主动提起过,总是巧妙地打着太极,所以文姜索性也就干脆不去了解。南宫星辰不想让她知道的,她愿意尊重她的想法。何况她原本就对这人间纷争没有任何兴趣,所以绕是文姜再聪明,也没法看出什么端倪来。
为什么身为成国皇帝的煌极要针对身为成国支柱的南宫星辰呢?
“今天在最后,煌极要求我做他的皇后,”南宫星辰平静地说,“你认为这说明什么?”
“是什么?”听说自己差点被挖墙脚,文姜不由得皱眉。
“当然说明我们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南宫星辰讽刺地说,“他在杀我之前,还给了我最后一条退路。”
“杀你?!”南宫星辰看样子是决定把一切对文姜摊开了,基本是在山林里鬼混了几百年的文姜对于这些事情显然还不如尚不足双十年华的南宫星辰看得透彻。
“掌握不了也得不到的东西,干脆毁掉就可以安心了。物是,人也是。”南宫星辰的眼睛里只有嘲讽,“帝王的心已经超越了曾经的约定。即使摆脱了南宫家,又能如何?唯我独尊又能如何?煌极是天生的霸者,却不是王者。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啊,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是能登上辉煌的顶点的霸者。可惜啊,花开必败,盛极必衰!”
心中一个声音呢喃着不详的预言,南宫星辰一字一字重复出来。就像之前的所有看似荒诞不经的声音讲述的一样,大概这个也会成为现实吧。
“那为什么去起云山?皇帝应该也会派人去调查吧?”
“嗯。所以我们必须赶快。我是在第一时间离开的,皇帝不会知道得比我更早,而且会在一开始因为不确定我的动向有片刻的犹豫,利用这个时间差,我们还是领先的。我有要确认的东西,所以必须先去起云山看看现场。”
要调查的东西?文姜马上领会。
“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以南宫星辰的个性看,接舆的存在应该是连煌极都不知道的。既然现在突然暴露了,应该是有人通报的结果。
“还能有谁呢?”南宫星辰的眼睛里隐隐闪过一丝寒光,“不是林夕就是安了吧?虽然是林夕的几率大约有八成,但我还是要去确认一下,到底是谁出卖了我。”
“算了吧,”文姜劝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去确认它有意义吗?忘了这件事,我们去过游山玩水的生活吧。”
“已经晚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背叛我,他们应该已经确信了我会报复,如果是林夕的话,大概安一时还不会背叛我,只能利用这个时间……”南宫星辰的声音停住了,她笔直地看着文姜的眼睛。
“你……要杀他们?”文姜问。
文姜自问不是心软的人,但南宫星辰的决断速度还是让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你认为不可以吗?”南宫星辰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你来决定吧。如果即使在有林夕以他的能力作为追杀我们的助力的危险——或者说必然性的前提下,你还是不希望我去下杀手的话,那么我也会放弃。如何?你的答案是——?”
控制不了的东西就干脆毁掉——并不仅仅是煌极一个人的原则而已。和他一起接受了萧老丞相教育的南宫星辰自然也学过同样的东西。也因此,她对煌极并没有个人意义上的憎恨,一点也没有。同样的原则并不因为对象是自己就要否认其正确性,这也是南宫星辰近乎偏执的公正——连自己都冷漠对待的公正。
但是身为王佐之人的南宫星辰接受的教育和煌极接受的帝王教育并不完全一样。在南宫家由有先知能力的南宫耀传授的王佐教育让她的价值观和煌极产生了一些偏差。也是因此让她并不能完全的接受煌极的帝王理念,更不可能去接受一个霸王。
南宫耀在南宫星辰很小的时候就带着淡淡的微笑告诉过她:是真的有天命这种东西。天命归于文帝煌启,所以南宫惠人才辅佐他登上了帝位。而煌启果然也不负南宫惠人的期望,成为了一代明君。但是,真正重要的并不是皇帝本身,也并非天命,真正重要的只是苍生而已。
历代的镇国侯为皇家出生入死,并不是出于对皇帝个人的忠诚心,仅仅是为了天下而已。只要皇帝还是天命所归的天下之主,南宫家就会继续追随皇帝。不过南宫家追随的并不是霸主,而是仁君。如果帝王要消灭南宫家这个王权的牵制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不过是个选择而已,无论怎样,生活都过得下去,我一直过着顺着命运的水流顺流而下的生活,怎样都可以。”南宫星辰的态度倒是轻松。虽然对于处理的方法要求效率,但她并没有个人性质的特殊执着。即使是动了杀机也并非是出于报复的想法,只不过是个“最佳判断”而已。但由于地位过高,责任过于沉重,由不得她不尽全力,也因此,她得过且过的一面倒是不为人知。
“无论如何不能放着不管,”文姜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下来,“但是,如果你不开心的话稍微发泄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太过分比较好吧?”
虽然心计上南宫星辰的绝对条理严正的分析无疑有压倒性的说服力,但是文姜还是希望哪怕是一点也好,南宫星辰可以用更温情一点的眼光去看世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味的冷酷是没有好处的,难免最终会伤到自己。
一报还一报,其实很无聊。南宫星辰一贯的选择是:一锤定音地解决问题。而文姜则提议让她不去在意。无需复仇,因为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接舆一同带进了黄泉。
“好。”南宫星辰点头,近乎严苛的南宫当家轻易地同意了,“不过还是需要去起云山,了解到具体是谁出卖了我至少是能占到主动。处理起来能灵活得多。”
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南宫星辰让文姜泛起了一丝近乎恐惧的感情,怕眼前的人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文姜突然紧紧把南宫星辰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真的存在于此,不会随时消失,留下一片虚空。
就像镜子一样。
南宫星辰就像镜子一样,完美的对于世间的人、事、物给予适当的回应,却没有情感的色彩。几近非人。可是人最怕直视的,恰恰就是自己,恐惧着自己的想法,也恐惧着只是投射出自己想法的南宫星辰。
有着比任何人都坚定的信念,但其实是个随和的孩子。南宫星辰就是个如此矛盾的人。
“你会一直在吧?”文姜问。
“嗯,会的。”南宫星辰保证。
出于隐蔽和尽量不消耗过多法力的考量,两人没有使用能快速到达的法术。即使是用了式神拉的马车,也是天色微微发白的时候才赶到起云山。
接舆的住处附近简直就是一片焦土。中间是绝对的一片空地,大概即使有人,也都烧成了骨灰。在边缘地带才有一些完整的尸体,烧伤较少但普遍失血,凶器大概是爆炸产生的树木、石头一类的碎片,明显能看出来人数绝对不少。而且,能看到身着军装的尸体。
南宫星辰的脸色沉了沉。
怪不得煌极没有直接和军部的人撕破脸。看来他也有拿军队做对付自己的主力的意思。如果能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南宫星辰在大约是爆炸中心的地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即使时间紧迫,她也还是想为那个永远狂放不羁的男人默哀。
正是这个人杀了天玑。接舆并不是会顾及世间常理的人,现在他已经不在了,再也无从考证他的动机。可能是天玑先对明显能力高于自己的对象出手,反而落个自己被杀的下场,也可能是单纯地因为他入侵了接舆的地盘……不过无论如何,真相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如果他是人类,或者她不是“南宫”,大概他们会是朋友吧……虽然不是朋友,但大概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接舆这个人。接舆与其说是在活着,不如说只是在寻求一个可以昂首挺胸地去死的方法吧。几百年的孤独,哪怕是神族也是难以忍受的。虽然初识的时候几乎大打出手,但直到最后,这个甚至比她还骄傲的男人不曾亏欠过她一丝一毫。过于的骄傲,让他不可能自己去了断自己,只能等待着,一个能终结他永恒寂寞的方法。
——你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了啊……
南宫星辰在心中对那个已经无法再回答的人说。
“是林夕。安的能力还不足以察觉到接舆的力量,不至于会来这么多的人。我们走吧,去巫王山。”
——杀吧。
轻柔到近乎温柔的声音在南宫星辰的脑海中说着残酷的话。
——安静。
南宫星辰的身影凝滞了一秒钟,在心中坚决地回答。
离开了起云山,危险系数就下降了很多。南宫星辰就在马车上加上了加速的法术,大幅度提升了赶路的速度。照这样看,下午之前就可以到达巫王山。时间上看,还是有优势的。
“你和接舆是怎么认识的?”文姜从背后把南宫星辰揽在怀里问。
并不是出于嫉妒,仅仅是安慰。因为南宫星辰的眼神虽然有哀伤,但并没有狂烈的痛苦,仅仅是失去了一个值得交往的人而已。
南宫星辰在文姜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故事不长。我和他都不是会拖拖拉拉的人。我只是偶然路过这里而已,能感觉到有些奇怪的火的气息,就去一探究竟,然后就遇到了接舆。当时可是差点就拼个你死我活啊,呵呵。当然,他是有杀我的意思就是了,”南宫星辰的笑透着一丝怀念,“不过他的火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后来发现彼此算是欣赏,就这么认识了。接舆他……大概也在追求死亡吧。只是隐约的感觉而已。那个男人大概在追求着合适的死亡。大概现在这样对他其实也是一种合理的归宿吧?身为神族……恐怕也是很辛苦的事情吧。”
“可是你会伤心吧……”文姜略微收紧了手臂。
能感觉到。虽然语气平静地说着近乎冷漠的话,南宫星辰的眼睛里还是带着淡淡的哀伤。对于南宫星辰来说这已经是极其少见了。
“也许吧。”南宫星辰闭上眼睛,“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和过去的联系,这样一来真的是可以断绝了。”
接舆并不是会遵守人间的法则的人。换个角度说是魔王也不为过。曾经南宫星辰事务上的事情,接舆也涉及过。一些甚至不能让身边的任何人知道的残酷的事情,接舆也涉及过。了解南宫星辰残酷一面最多的,大概就是接舆了。
不加劝阻,不予置评。如果南宫星辰开口的话,偶尔也会自己牵扯进去。那个狂放的人就是这样平淡地看待南宫星辰鲜为人知的一面。接舆了解南宫星辰行动的目的,但是身为神族的他,并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人和神,还是不一样。所以即使两个人对对方的信念都大致了解,评判的标准依然不同,并不是能分享相同信念的朋友。
——这次是真的可以放下过去了……
南宫星辰闭上眼睛、
感觉一瞬间突然被抽离了。南宫星辰仿佛置身于异空间。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人在,只有突如其来的没顶的冰冷感觉。背后不是文姜的体温,而是异常沉重冰冷的感觉贴上来。
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南宫星辰清晰的感觉到。
可是身体却不能动一下。毫无畏惧的无数次面对亡灵、妖魔,法力出众的法师连动也不能动一下。或者说,这个身体已经没有一点点能被她支配,只是像石像一样的坐在那里。
——妥协当然是必须的。不过没有意义的妥协只是在制造弱点。
脑海中直接响起了声音。那个声音宣告着的仿佛就是绝对的真理。有能与神媲美的威严,和超越亡灵的恐怖。
被剥夺的感觉突然回归。马车还在行驶着,真实流过的时间大概只是瞬息而已。南宫星辰伸手抓住文姜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温暖。只要这个温暖还在,她就能一次次的从那灭顶的冰冷中回来。
“我们总算是可以在一起了吧?”文姜向南宫星辰确认,刚才的一瞬间能隐约感觉到南宫星辰没有言明的不安。那种不安也多少的感染了文姜。
放弃了过去,能不能连她的责任也放弃掉?
“是啊。我已经不需要去在乎其他任何东西了,你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天命还在煌极身上,而煌极又是她无法接受的霸主。她不是南宫惠人,没有逆天的力量,既然天下已经做好了选择,那么她也该退场了。南宫家不需要为了天下一次次的无谓牺牲,也没有能力一次次的把偏离的道引正,既然已经有了天命,就接受吧。天下自有兴亡,她南宫星辰也有自己的幸福。
林夕出卖了南宫星辰,出于自己的选择。以自己和爱人的安宁为代价,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南宫星辰——本也无可厚非。守护重要的东西就是他的选择。失去了的东西不会后悔,失去了就会后悔的东西,宁死也不会放手,这是林夕完全不同与人类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南宫星辰出事,但这完全不能和南宫安相比。并不能说是背信弃义,因为他和南星辰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义这种东西,无非是各取所需而已。就像南宫家能为了天下牺牲任何人一样,他也会为了爱人牺牲任何人。硬要说不同的话,无非是一个理由更加的冠冕堂皇,一个更加诚实而已。
对于南宫安,他隐瞒下了事实。谎言如果不被发现的话,就是真相。谎言并非都是恶意,有的时候,不知道反而幸福。
他也知道,南宫星辰如果活着,就必然报复——同样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想到她来得那么快。
熟悉的气息张扬的不加掩饰。带着几许的戾气,毫无疑问,是南宫星辰。
南宫安也在。这是对林夕最不利的地方,他只能去面对尚不足双十年华就已经是出类拔萃的高手的南宫星辰,也许还要加上文姜。身为灵犀的他在战斗方面无论是经验还是绝对的力量都不能说是很强,尤其是面对着身体里还潜伏这恐怖力量的南宫星辰。
区区一道门在这样的情况下可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林夕索性就打开了门。林夕能看到走在文姜身旁的人正带着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来得真快啊。”林夕苦笑着说。
“快得让你还没准备好受死吗?”南宫星辰的嘴角慢慢地挑起来。
林夕的额前发出白色的光芒,一只角从那里长了出来,散发着灵兽特有的能力。南宫星辰的嘴角更弯了。
即使力量和经验有所不足,灵犀依然是很强的。因为它有恐怖的洞悉的能力,只不过,连心都不完整的南宫星辰刚好对于能感知心的林夕免疫。
能够被洞悉的,只有堪称恐怖的戾气。
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南宫星辰用随身带着的暗藏着刀片的挂坠深深的划开了自己左手的手腕。
我命由我,不由天
南宫星辰就那么放任着自己的血顺着垂下的手流到地上,没有启动她得意的血咒,而是选择了咒语。
“以我心化为燃尽一切的红莲之火,毁天灭地——”
什么?!林夕大惊。
永远抗争天道不公的阿修罗王许下的阿修罗誓愿。在火系的法术中是最顶层的法术,甚至能超越不动明王之火的力量。但煞气极重,并非是正道法术,施术的术士多少是沾染魔道之人。如果一个人身上只有浩然正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使出这个法术,更不是应该由“南宫家的当家”施展。
文姜当然也知道。但之前她已经答应了南宫星辰“一切由她来处理”,所以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她的身后看两人斗法。火的法术对于南宫星辰来说应该都是不在话下的,能使用这种邪道的法术,已经证明了南宫星辰已经不再拘泥于天道。而且以林夕的能力应该是不是不能避开吧……文姜的心情其实是喜忧参半的。
不能硬拼!林夕正准备闪开,却看到了南宫星辰的眼神透着玩味。
如果是南宫星辰的话……
林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但还是浪费了一瞬间。高手间的对决,往往就是毫厘的差距决定结果。林夕由闪避改为防御,时间上已经晚了那一瞬间。
南宫星辰不会放着便利的方法去选择硬来。进攻对手最薄弱的环节是兵法的基本原则,当然,这个原理并不是仅仅适用于军队,而且兵法也是王佐教学的一部分,南宫星辰当然了解。所以,法术的目标根本不是林夕本人,而是他身后的屋子。即使有相同姓氏,南宫星辰依然可以毫不在意地把南宫安当作是便利的道具使用。
“混蛋!”林夕大骂。
这样林夕根本不能躲,反而不得不迎上去勉强和最霸道的火系法术硬碰硬。但是,唯一能让他免于绝境的条件是:他知道南宫安的具体位置,而南宫星辰并不知道。所以南宫星辰法术的范围要比他防御的范围要广。即使被占了先机,在局部来看,应该可以勉强挡下。可是……
林夕一咬牙,能够档一时是一时。
紧急架设的结界在烈焰中终于是没有被突破。
“呵呵,”南宫星辰指着林夕身后屋子在烈火的毁灭性打击后仅剩的完好厨房,“暴、露、位、置、了——”一字一字咬得极为清晰,口气带着玩弄。
“出什么事了?”南宫安用最快的速度跑出来,却看到了手腕还在淌血,神情不善的南宫星辰,不由睁大了眼睛,“当家?”
这局棋的布局已经完成了。
“以我心化为燃尽一切的红莲之火,毁天灭地——”
这种时候用些小法术已经没有意义了,用自己最擅长适用的火一决胜负才是最好的选择。攻击对手的软肋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但绝对是最有效的,也是南宫星辰的一贯选择。
仁义为表,谲诈为里,是不折不扣的帝王将相的哲学。
并非贬义。
仁义,才能立身,谲诈,才能取胜。一味的诡诈是小人,一味的仁义是愚人。君子以仁义立身,以谲诈取胜。以仁义立身,而能以谲诈欺瞒世人,滴水不漏的,是谓圣人。
南宫星辰即使做不了圣人,至少也不是傻瓜。
林夕发出一声怒吼,犀角上发出强烈的白光,迎着南宫星辰冲来。
上钩了——
南宫星辰低声念了一个字,“缚!”
承受了南宫星辰血液的地面猛地运动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样把林夕吸下去,转瞬间就已经快没到林夕的胸口,这才停了下来。林夕被这突然袭击挡下,一时也挣扎不开。
“怎么样?”南宫星辰带着笑看了一眼半埋进地里的林夕,目光投向南宫安,“你要站在我的敌人那边吗?南宫安?”咬重了南宫两个字。
南宫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
“就是这样。出卖了我、我的朋友的人就是那边被我抓住的人。你——要站在哪边?”南宫星辰没有立刻让文姜帮忙止血,而是仅仅把手腕举到略高于心脏的位置,简单的用右手按住还在流血的左腕,慢慢地走近南宫安。
南宫安虽然挂了南宫之姓,但并非是南宫家精英之一,仅仅因为是前代镇国侯的直系才能拥有南宫之名而已。法力上说,别说是身为南宫家首屈一指法师的南宫星辰,即使是她手下的巫部精英们,她都是远不及的。
“您……”南宫安的声音有隐隐的颤抖。
“啊,对,你猜得没错,”南宫星辰在她前方一步的地方停下来,“他当然需要以死赎罪了。”
“求您原谅他一次吧!我愿意和他一起赎罪,求您饶过他的性命吧!”南宫安跪倒在外表像是15、6岁少女般无邪却说着残酷判决的人面前。
“月?”文姜忍不住出声。
南宫星辰回头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文姜不要继续劝说,眼睛伸出有不易察觉的一点笑意。看来她是记得自己的承诺的。文姜放了一半心,但还是有怪怪的感觉。但是归根究底,林夕的确是出卖了南宫星辰的人,她有生气的立场,何况即使她说那是接舆的选择,毕竟也算是间接地害她失去了特别的人。文姜没有要求她不能生气的理由。虽然她并不希望南宫星辰真的做出残酷的事情,但除了在背后守护以外,她不会做出任何事情去干涉南宫星辰本人的选择。所以她之前提出的也并不是强迫,仅仅是提议而已。即使是希望南宫星辰能多少温和一点地对待这个世界,她也不会选择强迫的手段,就仅仅是希望而已,毕竟,爱并不是强迫别人妥协的手段。
“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哦,”南宫星辰把按在左腕上而沾上了自己血的右手伸到南宫安的面前,她的血凝成了一把血红色的匕首静静地躺在南宫星辰的手上,“你愿意代替他死的话,我就不杀他,好不好?一命抵一命,我只要一个人死就够了。”
“不要!我……”林夕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嘴还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完全传不到南宫星辰和南宫安那里。南宫星辰架设了结界,阻隔了有可能妨碍她计划的声音。
“就我来说,还是比较希望他死,不过既然你也是南宫家的人,看在这个份上,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说吧,你选择谁去死呢?”南宫星辰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的敲进南宫安的心里。
南宫星辰的手里,血凝成的刀锋闪着妖冶的红光,等待着鲜血的沾染。她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等着南宫安的选择。
“请您放他一条生路吧。”南宫安抬头看着南宫星辰,伸手从她的手里取过匕首。
“好。你死后我不会再杀他。”南宫星辰保证道。
南宫安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血色马上沾染了衣服。
“你当真了?”南宫星辰笑笑,“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一瞬间,冰冷的感觉再次浸没了南宫星辰。
——怎么了?先杀了她,再取到灵犀角吧。提取了需要的东西就足够了,剩下的废渣,丢掉就好。不杀了他也能达到目的,而且也能遵守你的承诺。何况这不也是你原本的打算吗?
她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嘴角的冷笑,但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的头脑中说着一针见血的话。说不上是善意或是恶意,但明显的是一个自成一体的意志。在她的脑海中时而轻柔时而冷酷的诉说着自己的意志,诱惑着南宫星辰去遵从。一次比一次清晰。
——那又如何?那仅仅是个方案而已。我有选择的权力吧?
南宫星辰在心中回答。
周围的景色恢复了正常。南宫星辰像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当然,事实上这件事也只发生在她的脑海中,并非是真正存在,但也不是绝对的虚妄——一样,转过身,看着眼睛已经明显充血的林夕。
“怎样?你希望这种事情变成现实吗?”南宫星辰若无其事的问。
身后,南宫安迷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没有匕首,仅仅是血迹而已,甚至不是她的血。
如果有那个意思的话,南宫星辰用血凝炼的匕首可以削铁如泥,但没有那个意思的话,就不过是血而已。
“文姜,”南宫星辰走到文姜面前伸出带着伤口的手,“很痛啊。”
文姜心疼地托起还在慢慢渗血的手,白光在上面闪过,原本很深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这种法术尽量少用吧。”
“嗯~~怎么办呢?还是再说吧~~”其实可以有个撒娇的对象还是挺好的。何况这种程度的痛楚对于精神力强韧的巫师来说并不算什么。
束缚住林夕的咒语也解开了。林夕稍一用力就挣脱了已经仅仅是普通土石的束缚,冲到南宫安身边。
没有事。
确认了这个事实的林夕把南宫安护在身后,紧紧抓着爱人的手。
“南宫星辰,你到底在想什么!”林夕厉声喝问。
“仅仅是玩笑的程度就放过你,我还以为你会庆幸呢?”南宫星辰连脸色都没改变一点,依然是平素的那种淡淡的微笑。
好像……有问题!
文姜刚才有些异样的感觉的原因终于浮出水面了。
的确,从结果来说南宫星辰是“没有做什么”。但无论如何在受害人看来这已经远远不是个“玩笑”那么简单了。
果然,还真是有她的风格啊……文姜感到了隐约的头痛。
对方也是有“自尊心”作祟的人,应该是不能接受这种带着近乎侮辱的“玩笑”吧。何况南宫星辰的确是有恶意的……
“不要再有下次了。懂吗……连意向都不要有。”南宫星辰一字一字地咬得很清楚。
“喂,你没发现吗?”林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南宫星辰,“你不是左撇子吗?”
“那又怎……”南宫星辰的视线下意识地移动到左手上就再也没法继续了。
到底是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伤了自己惯用的手腕而不是相反?
一瞬间,即使是惯于掩饰自己的南宫星辰也脸色大变。
“怎么了?没事吧?”文姜当然也看到了。
“恐怕不是……”南宫星辰苦笑,“算了,总之,看来要在这里小住几日了。没问题吧?”
最后一句是看着林夕说的,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在征求意见。
一时心乱的南宫星辰光是做出平常的样子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文姜明显担忧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