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后,皇城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一抹江南烟雨般的翠色蹁跹而上。
“柳姑娘,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薇如,现在整个皇城只有不叫我四公主了!”柳诗诗笑着说,却并未回头去看她。
“柳姑娘你别这样,和亲的事一定还有转机的!”
“祁国大军离京城只有数百里之遥了,宫里的人却还在忙着内斗,牺牲我一个来就能换得可贵的宁静,百利而无一害,还有什么好转机的?”
“可是,祁国眼看就要拿下燕国了,却在这个时候提出和亲不是很奇怪吗?”薇如有些急切得不知怎么解释才好,“还有那个祁国皇帝,说什么只看过一次你的画像就钟情于你,为了你几年不入后宫,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不可能?你觉得我没有这么大魅力?”柳诗诗有些奇怪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根本不是魅力不魅力的问题好不好?
那两个人不会又吵架了吧?一吵架就拿国事当儿戏,这是什么坏习惯?二公主呢?她怎么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数百里外的敌营中军帐里:
一个身材略显高大,麦色肌肤,全身发出军人的威严气息的人被点了穴平躺在华丽的卧榻上,身着明黄龙袍面容白皙的书生样的祁国皇帝坐在榻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
“青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屈服于那个死丫头的霸权而答应帮她演戏!”皇甫星芒诚恳得让人觉得不原谅他简直是一直罪过,“我真的真的不会娶妻,你要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雷少擎不屑,“你们兄妹都是玩弄阴谋权术的高手,反反复复地骗我,偏偏要装成一副天真不通世事的样子,不会累吗?”
对着你撒娇怎么会累?不过这话皇甫星芒很识时务地没说出来,至于“还人情的同时也能测试一下雷少擎对自己用情到底有多深”这个目的,他就更加会守口如瓶死不透露了。
*****
祁国大军并没有如燕国人所期望地就此退离解,而是打着迎接和亲公主的旗号直奔京城而来,燕国却因此失了抵抗的理由,只能任由他们步步逼近。
兵临城下。
此时本该紧闭的城门却被打开,两队穿着华丽的士兵护送着一辆精致华丽,四周以红色纱帐环绕着的车撵从城内缓缓行出。
燕国当今皇帝宇文成出现在城楼上,城下车撵边的礼官对着祁国大军高声唱诺道:“燕国四公主宇文凌珈请见祁国皇帝陛下!”
军队有序地自中间向两侧分开,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身着银色铠甲提着长剑的缓缓走了出来,威严天成,英气逼人,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名女将。
“我国皇上有急事脱不开身,这里的一切事务暂时由本将军代劳!”
皇甫星莹!
车撵内的柳诗诗双手紧紧揪住一方锦帕,克制着不做出任何不该做的动作。
“见过公主殿下!”礼官恭谨地作了一揖。
“你刚刚说车里坐的是宇文凌珈?”皇甫星莹没理会他,径自策马走到车旁,用张扬而高傲的声音说,“她不是十几年前就失踪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不会是你们从大街上随便抓个人来充数的吧?”
“殿下多虑了,这位确实是我燕国的四公主殿下,不会错的!”礼官流着冷汗解释道。
“你确定?”皇甫星莹嗤笑了一声,继续盯着随风飘动的车帘,“听说四公主殿下乃燕国第一美女,今天本将军想冒昧一睹芳容,顺便也为自己的皇兄物色一下未来的新娘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啊?”
这要求明显无礼,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刁难了,但是燕国这边的人没有立场拒绝。
柳诗诗由侍女搀扶着走下车来,脸上惯例地蒙着纱,但这次不是素雅的白纱,而是代表喜庆的红纱了。
“呵呵呵呵,我道是谁,这不是项城第一名妓柳诗诗吗?”皇甫星莹骑在马上突然一笑,轻佻地用剑鞘支起柳诗诗的下巴道,“果然倾城绝色,只不过,燕国没人了吗,怎么用一个妓女来顶?莫不是你们以为,我祁国皇上是好色无能之徒吗?”
收尾的语气极其重极具威慑力,震得全场人皆是一惊,尤其是燕国的卫兵,几乎要颤抖起来了。
一瞬间,柳诗诗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胸腔内传出碎裂声。
温柔的凌珈,整天喊着要保护保护柳诗诗的凌珈,孩子气地撒娇的凌珈,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如此目中无人的一面,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妓女”两个字,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让她意识到两人的身份是何等的天差地别!
不,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凌珈这个人,她是皇甫星莹,堂堂祁国二公主,不论在哪里,都是极尽风华的天之骄女,她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皇甫星莹,你不要欺人太甚!”柳诗诗已经平息下来初见面时的内心的波动,此刻说出话来,也自有一份威仪,“我要嫁的人不是你,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多辞!”
“你以为我会让你嫁给别人?你以为皇兄答应和亲真的是想娶你?”皇甫星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柔声反问,一如过去的情人耳语,“诗诗,你果然不适合这里的纷繁复杂!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样子,让我又怎么能够放得下你?”
未待柳诗诗想明白那个“放得下”的含义,皇甫星莹已经退后三步,剑指皇城大门之上的宇文成:“宇文成,你胆子不小,趁本将军心情好,现在投降,本将军饶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