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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洒落下来,待到清持睁眼的时候,明亮的天光已经从小小的窗户洒进室内,不时还有立在枝头的鸟儿啁啾的声音。想不到自己竟然睡得这麽沈居然天光大亮了都不知道,清持一把掀开被子跳到地上,他记得昨晚离开餐桌前神甫嘱咐第二天要他们早些起来,可现在不知是什麽时候了,真是糟糕。
大概是昨天太困,又熬到很晚才合眼,所以才一觉睡到了这时。以清持的性格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他知道自己虽然得到允许居住在这里,但无论怎麽说这里终究是寄人篱下,如果第二天就无视神甫们的话未免太不应当了,若是平时他肯定早早的醒来,只是现在想什麽也没有用,清持急急忙忙套好衣服一口气跑到主厅,远远的就看见神甫和那些孩子们整齐站在神坛前似乎是在举行仪式。心里胆怯自己迟到了,清持一时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怯生生的站在队伍最後面。
见到有人迟到,队伍里起了阵阵骚动,有人把头扭过来看他,被这麽一看,清持更加怯怯的不知躲到哪里好。清晨祷告的仪式被迫停下来,蓄著大胡子的神甫有些生气的看他,而那个年轻的男人对他说了什麽,大概是为他说了些宽慰的话,然後眼神示意他站到队里,仪式这才得以继续进行。
仪式完成後大家纷纷散去,旁边的孩子告诉清持这是每天都要进行的晨间祷告,晚上还会有,稍大一些的告诉他每天日常的作息,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清持这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在这里生活,和楼观里比起来完全大相径庭。他点头应著,倒是乖巧得很。突然想到什麽,他向那个大孩子询问那天带他回来的神甫。“我们都叫他,理神甫,不是姓李的李。是他的名字里有这个字,至於他姓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人最好了对不对?”那孩子眉目一弯,“我最喜欢他。”
说完转身便走,末了叫他一声“到後院编草鞋吧。”
理,清持想著,是他的名字,嘴里默默叨念著,想起刚刚他又一次为自己解围,虽然时间不长但到了此处却受他恩惠最多,其实,最大的恩惠便是那日在街头遇见了他,如果不是他,尚且不知自己今时今日要流落到何处。想著想著,那个男人微笑的脸孔渐渐清晰起来,一笑一顾面向著他。回头看去身後那面巨大的彩色落地窗户上那个悲伤的人像,他说这就是神,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神,对於清持来说这种抽象的崇高的甚至是虚无的理想怎样也无法理解,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就是救他的神。
来到後院,那些孩子都席地而坐在後院的大树下,放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筐草叶,每个人的小手都拿著草叶左一下右一下的穿插著来回编织,有的很熟练不一会就出了一个,有的看起来不熟悉,在旁人的指点下依然笨手笨脚的。被收养进教堂的孩子们在每天除去祈祷的时间里就会做学著一些小物件,这草鞋也是其中之一,用随处可见的草叶编出草鞋卖给街上的小贩,以此可以为教堂取得一些收入,也算是自食其力。清持初来乍到,什麽都不会,少不了要向他们请教编草鞋的方法,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暗暗的想自己确实有些没用,连比自己小的孩子手下都很利索,而自己编了半天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他们一边编著一边天南海北的聊起天来,突然有个孩子伸出脑袋问清持,你是从哪里来的?早就想到会被这麽询问著,但是清持并不打算说出实情,既然自己是以被南方灾荒孤儿的名义被理神甫带回来的,那就干脆一直这麽说吧,避免节外生枝也省得麻烦。
我,我是从南方来的。
诶!那太好了,我也是南方人哦,你是弄个人?高兴地带起了乡音,问起了出身。
清持有些慌张,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一时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脸色在那个孩子的
注视下越发慌张起来了。
我,我不想说。清持胡乱的说了一句。
也许是把清持一脸难色当成往事不堪回首点的样子,男孩缩回脖子,用南方话小声嘟哝一声什麽,不再问了,转而又向别人去说话了。
时间这样缓缓地流过去,树影投射在他们身上的影子慢慢变化移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是安静和恬淡,一群孩子没有多少烦恼忧虑,手中的草鞋好像并不被当做换取生活的物件而是被当做一件玩具对待,抱著享受的态度在做这件事,仿佛不知人间世事。穿插著手上的草叶,几次下来以後清持对这项活计已经变得很熟练了,不禁心思飘到了其他地方。在他们编草鞋的时候,神甫们都在做什麽呢?他们是大人,想必有身为大人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大人。
再次想想这个词,清持的头脑里完全没有什麽概念,从前的生活中只有来到楼观寻欢作乐的人,以至於他认为可以为所欲为的就是“大人”,始终对小孩子高出一等的就是“大人”。心有所想时间就会过得飞快,很快到了晚饭的时间,接著又是就寝的时间,第二天继续重复昨天的事情。如此这般昼日往复,时间在缓缓潜行,不知不觉清持在这里已过去半个月有余。
这一日阳光晴好,後院里大树下坐著照例做工的孩子们,到今天为止已经是最後的部分,编了大半个上午,总算小有成就,把新编成的草鞋敛在一起,大家纷纷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时值夏日,虽然还没到三伏但滚滚热浪已经开始侵袭这个沿河小镇,坐了著些许时辰不动自然又困又热,这时有人提议天太热想洗澡,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都丢下编草鞋的事,跑到後厨房翻出水桶跑到河边提水,一桶一桶的提回来倒在後院的大水缸里,不一会就倒满了一半,那水缸原是为应付火灾而设,故而容量十分巨大,三四个小娃娃坐在里面也可以。男孩们扒了衣服爬进缸里游水嬉戏不亦乐乎。清持此时也是满身汗水,看著同伴游玩的尽兴不禁想著干脆也去冲个凉好了。但是他不敢脱下衣服和裤子,因为在他的身上还留存著楼观时候与恩客行事的痕迹,无论是背上,身上,还是腿上,甚至是那处私密的地方的痕迹都还一清二楚,况且楼观规定为了方便接客,所有小官的私处毛发一律要剔除干净,还要抹上膏粉软化,天长日久那一处已经变得十分细腻,一旦褪下裤子就能发现与普通人的不同,所以他不敢与他们坦诚相见,只把鞋蹬掉穿著中裤坐了进去,安静的给自己搓洗。
男孩子生性毕竟顽劣,洗著洗著开始和同伴打闹起来,相互泼溅水花。清持原本只是在那里老实的坐著,突然不知哪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裤子,接著又要笑嘻嘻的去扒,清持当下一个机灵,神色紧张甚至是有些凶狠的的瞪著和他开玩笑的孩子,他并不知道清持讳莫如深的秘密,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可以嬉戏的,因为他们只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 他怯怯的著清持,觉得自己的好意被侮辱了,随後有些生气的回顶道,干什麽…………干什麽那麽凶!他的声音引得其他孩子停下了手里动作,纷纷扭过头来看发生了什麽事。一时间清持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他神秘兮兮的!那个孩子向周围人嚷道。
嗯,我看他他身上好像有什麽!另一个人也说著。
我也觉得他有什麽不对劲………早先时候询问清持的那个南方孩子也说。
一时间孩童之间形成了看不见的联盟,像一堵无形的墙把清持隔绝在外,冷冰冰地看著他,而几个没有参与其中的犹犹豫豫的在旁边观望,拿不准该怎麽办。
秘密,是这个世上最有趣的东西,当别人的秘密暴露在自己眼前,胆大的总是禁不住诱惑要一探究竟,胆小的不敢在当时探看,事後也会像飞蛾一样捕捉流言蜚语供自己与他人谈论。
反正是……………别人的事情。
清持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会发生并不好收拾的事情,仿佛是那一天混乱场景的再现,这里虽然没有尖叫和火光,但有著不亚於那时的敌意和硝烟。
眼看著咄咄逼人的架势越来越近,清持咬的嘴唇发白。忽然听见从转角处的一声“你们在干什麽?”转眼看见理神甫向这边走来,想是有胆小的孩子跑去告状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麽? 神甫站在他们中间把他们隔开,一直让人觉得温柔的脸此时阴沈下来。他询问著,并没有明显偏向某一方。
“他,很奇怪啊,神甫!”
理神甫转头看向清持。
“总觉得他扭扭捏捏像个女人一样。”
!
最後这一句无疑在某种程度上点到的重点,清持瞬间变得愤怒难当,气血直冲上头。若是在从前,这种话至多在他心里投下一圈不轻不重的阴影,他确实是个自卑的角色也不怪被人在
说什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那个人面前,不行!
他飞快地绕过神甫,把自己的全部身子狠狠的撞上那个说他扭捏的人,把他摁在地上,捏紧了拳头提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揍下去,他的性子虽然不狂野,但身为男孩子的冲动和力气还是有的,倒下的人惨叫著,他却一声不吭,提拳接二连三的揍下去。这种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欺负持欢的不速之客,恍然回到那个激烈的夜里,打骂声喊叫声,
周身腾起明亮的烟火滚烫炽人。
周围的孩子纷纷傻了眼,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麽,一拥而上把他俩拉开。到底是清持,曾经一抬手杀死过一只幼鸟的,曾经在火海里拉著同伴从窗户跳下的,曾经的无情和不顾一切终究是深埋在他的骨血,一旦遇到不可原谅的事就会不由自主的蔓延上来。这些,他们全然不知。
在一片乱糟糟的叫喊声中清持知道那人在看著自己,自己在他面前动手打人,知道自己明明不该却根本控制不住,像他那样文雅的人一定不会喜欢这麽鲁莽的自己,明明不想让他对自己的印象变坏,但心中的怒火燃烧正旺。
糊涂的无可救药。
众人拉扯著清持和那男孩分开,两人都是形容狼狈,前者被抓伤脸,後者青了眼角嘴角。受欺负的孩子哭咧咧的扑到神甫怀里,其他人也想躲避怪物一样离开清持远远的距离,只剩下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神甫把众人在原地安抚好,让清持跟著自己来到他的房间,要他在这里反省。毕竟清持动手打伤了人,所以神甫让他面壁思过,用这样的方式将意外暂缓。
吃晚饭前神父来到房间问他是否已经悔改,看到的却依然是跪在地上闷不吭声的小小身影,原本想著若是知道错了就带他去吃晚饭的神甫见到这样的情景,暗自叹了一口气。
哢哒一声,带上了房门,留下清持面对空空的墙壁独自反省,如果不思悔改,连晚饭也不可以吃。越来越浓的夜色笼罩了屋子,听著从楼下传来的热闹声音,清持独自一人陷在冷冷清清的黑暗中。起先是饿,後来是冷,最後竟昏昏沈沈的困了。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可是清醒了,楼下的热闹声又传了上来。
楼下的晚餐已经散了,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一道温暖的亮光从外面照进冷清的屋子,用餐完毕的神甫回到房间发现清持还跪在这里。这个孩子的毅力倒是让他有些吃惊,想著地上凉於是伸手把他扶起来。
为什麽要打人?低沈的声音里透著威严。
…………。
为什麽?要打人?语气又放温柔了一些。
依然不说话。
他从没见过这麽倔强的孩子,不声不响对同伴下手狠,现在却像只小野兽,已经饿了这麽长时间也一言不发,无论自己怎麽问都不能撬动他的嘴。
他只是低著眼睛紧抿著嘴唇。
靠在月光洒进来的床边,神甫叹了口气,低低的说了一声“也许我不应该你带回来的。”
听到这句的时候清持的身体抖了一下。
刚刚过去的时间虽然只是一顿晚饭的时间,但对於清持来说,这里冷冷清清,独自一人最是难熬,那时他知道,顺著楼梯走下去,顺著温暖的光一直走就可以走到主厅,那里坐著一群人温馨的吃著晚饭,指责他的孩子,被他打的孩子,还有这个人,坐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吃著食物,但是自己却在这里独自熬过缓慢的每分每秒,温暖与冷清只是一门之隔,他独自品尝著被抛弃在外的滋味,越是热闹就越显凄凉。
然而这时却有这句话在耳边响起“也许我不应该带你回来的。”
清持起站身,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刚好可以停在他的脸上,幽幽胧胧一片清淡的蓝色,然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
是释然。
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隐忍的倔强,反而是什麽都可以放下的释然。靠在窗边的神甫看著他这样的转变心中隐隐感到将要发生什麽重要的事。
清持躬身一拜说道,对不起,我骗了您,其实我并不是南方灾民的遗孤。
神甫扬起眉,你说什麽?
“我,是个楼观的小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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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谢谢给我票票的同学,嗯。。。。。还想要更多的票票,不然的话心里没底啊,呜呜。
你们猜猜,以後会不会有持欢公子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