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李文钦那儿一瞥,啧,“怎么又是高数啊卧槽!”
眼镜放下手机,白他两眼,咋舌:“瞎子我看你这学期高数怎么过。上课打游戏,下课打游戏。”季晧霖藏宝贝一样安置好两样物事,接着道:“诶是谁以前说现在的课就分成两类。”
“能玩游戏的课和不能玩游戏的课。”李文钦抬头朝神情几欲崩溃的瞎子轻笑,“而且我们都停课了瞎子,再过两周就考试。”
瞎子哭了,抱着他大老婆(就是他的笔记本)心碎望天:“咱管院两周后将有一驰骋天下,雄霸四方,闻名宇宙的王姓人士自挂于东南枝!一代英豪,就此香消玉殒啊!”说完耸耸鼻子抹两把心酸泪。
季晧霖冷静的:“呵呵。”
眼镜看着手机屏幕:“呵呵。”
李文钦视线再次回到高数书:“呵……呵。”
瞎子抓狂了:“这时候更要刷怪来安慰我脆弱的玻璃心!”
“瞎子你再鬼哭狼嚎,对面寝室告发你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怎么这么肯定?”李文钦好奇,季晧霖爬上床,翻手机定六点的闹钟:“据说对面有一哥们当时在看成人片,瞎子一声尖叫比那女的分贝还高,愣是吓得他撸不起来,啧,就被告了。”
眼镜翘兰花指抬抬金丝镜框,光滑的镜片反射刺眼的白光:“可怜的革命兄弟当时都哭了,他舍友跑到我们寝室声泪泣下控告说现在只要听到瞎子声音那哥们儿就站不起来,啧。”
瞎子默默对手指。
季晧霖笑瘫在单人床上,李文钦掩唇不语,眼镜的电子书翻到下一页。
“嘿对了,是不是这学期挂科明年就能接着上这门课?”季小白舔舔嘴皮问,眼镜嗯一声说:“挂科的话下学期来了补考,补考不过就重修,明年你就来接着上。你问这干啥?”
“没事没事。”季晧霖在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当响。
寝室按时熄灯了。
翌日季小白早早地起了床,洗脸刷牙一切就绪后踹上要送的围巾手套,他走的时候李文钦刚爬起来,他揉揉惺忪睡眼,恍惚道:“耗子你要去哪儿?怎么起这么早。”耗子是季晧霖除小白之外另一个掉节操的外号。
季晧霖嘿嘿两声,关上门一溜烟跑了,王瞎子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打哈欠咕咙着:“又是星期一,是不是高数?丫的真想翘。”
“瞎子……停课了你又忘了吗?”
隆冬时分六点过天还是黑的,季晧霖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哈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为白蒙蒙的雾气,他哆嗦着裹紧羽绒服往夏谨公寓走。到的时候夏谨还没起床,季晧霖抖成一筛子,掏出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进了屋。
他站在客厅里朝手上喷气儿,使劲揉搓直到两手渐渐回暖。他没敢立刻进卧室,就在客厅里等了会儿,夏谨的生物钟固定在六点半,他深吸一口气悠悠转醒,耳朵灵敏捕捉到门外的动静。
不是遭贼了吧,夏谨在心里嘀咕,咔擦声过卧室门被轻轻打开。机智的夏老师赶紧闭上眼睛,秉息凝气,听那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心里不由得紧张,被窝里的手也捏成拳头。冰寒气息扑面而来,夏谨微微皱眉,唇上却贴了两片温热,数学老师愣了,一拳头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去。
“嗷!”全无防备的季皓霖栽倒在地,屁股砸的生疼,他委屈的嘟嘴,“老湿老湿,你干嘛打我?呜呜呜,你不爱我了吗?”啧啧,一对含情凝水桃花眼。
夏谨瞪他:“一大早上搞偷袭,想死啊!”
季皓霖爬到夏谨面前,伸手刚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很快触电一般缩回来,转而挠头尴尬的笑,“老师,我不能帮你穿衣服了。”他望望门外的四角木桌上的针织品,笑的更傻了,“老师你快起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自己不会穿吗?靠。”
夏谨乃何等人也,小数点后面有几个零他从不弄错,他瞥一眼小白悻悻然收回去放在背后的手,叹着气命令道:“手拿出来。”季皓霖连连摇头:“冷的,老师,我去把门关上,你快起来。”
“拿出来。”夏谨的口气不容置喙。
小白委屈的摊开两爪子,“拿近点。”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的夏老师吩咐道。小白哀怨的看着他,又默默伸近了些,夏谨弯弯嘴角,挪动身体把毛茸茸的脑袋支在季皓霖两手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掌心。
灼热的温度从季皓霖手板心散开来,他看到夏谨连眉毛也没皱一下,顿时眼眶蓄满了泪,“老师……呜呜呜……”季皓霖再也忍不住,在夏谨脸颊上狠狠吧嗒几口,跟捧稀世罕珍一般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他的:“老师,我爱死了。”
夏谨扑哧笑出声:“好了,滚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老师,让我呆在这儿呗,我保证什么也不做!!!”
“老湿老湿!”
“滚!”
夏谨穿好衣服出来,季皓霖正背对着他看什么东西。
“季皓霖。”夏谨疑惑地喊他一声,小白回头朝他勾手:“老师快来!”
夏谨走两步凑到他身边,季皓霖转身面对他,红着脸笑:“这是我昨天去买的,结果因为这个忘了买菜。”他把夏谨的双手握进怀里,拿手套比画好半天才轻轻给他戴上,末了还抬起来隔着毛线亲吻他的右手背。
夏谨呆呆地望着他,半晌,脸上的笑容放大,季小白把棉帽围巾给他戴好,说:“本来想昨天送你的,因为那个,所以就……想着今早给你一个惊喜。”他认真的说:“老师这是用我钱买的,来年春天我们一起去找兼职,一起还欠咱爸的钱好不好?”
“你真是……”夏谨说不出话来,尽管他明知道季皓霖的用语问题,什么咱爸,他抱住季皓霖,在他肩头轻笑,冬天的小屋内却是暖意重重。
“老师,我要娶你。”季皓霖头脑一热,话也脱口而出,他回抱住夏谨的臂膀却是坚定有力。
“好啊。”他笑着回答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太甜了,窝卡住惹。。。oh no!!!窝要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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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爸让回家
期末考来快去得也快,最后一科考完之后就放寒假。
季小白的高数如愿以偿的挂了。那天查完成绩后,他迫不及待跑到夏谨公寓献宝似的捧着手机屏幕上的高数成绩傻笑:“老师我挂了怎么办?”
夏谨额头青筋暴跳,他当即越过季皓霖走到厨房操起菜刀递给紧跟在他身后摇尾巴的小白说:“拿去自刎谢罪吧。”
“老湿老湿,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真的!”季皓霖战战兢兢拿下他手里刀刃闪亮的菜刀,恬不知耻地扑到夏谨怀里蹭来蹭去,“老师,我明年是不是又能上你的课了?老湿老湿,你多辅导我好不好?”
夏谨两只手举在半空中作投降状,无奈:“季皓霖,你要是再挂科就切腹好了,死干脆点,”他拿过小白的手机翻查他其它的科目成绩,“啧啧,其它都是八九十啊,你丫的还不是故意的?!”
“老湿老湿,高数太难呐!微积分虐死人了,泰勒展开式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傅里叶级数完全不会啊,老湿老湿,呜呜呜,你不要抛弃我!”
说得好像哪家的二货学生连高数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呵呵,”夏谨在他头顶冷笑,脑袋上N条黑线,“季皓霖,你给我坐下!”
小白二话不说盘腿就地坐下,冬天地面的冰冷全未察觉,他嘟着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同时配上一声:“汪!”
夏谨的脸色更黑了:“季皓霖,你要是再刻意挂高数,我们就分手吧,你说管院一世英名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学生?傅里叶级数?拜托,我都说了是重点让你们回去多看,微积分?姐姐,”他扶额,“没有微积分还叫高数吗?”
“泰勒展开式?呵呵,回去把公式抄一百遍,包你好用,回头记得给好评哦,亲。”夏谨阴笑两声,蹲下身正视痛哭流涕的小白,“季皓霖,知错了不?”
“老师你今天比往常说的话多多了,好喜欢!”
……
夏谨猛踹季小白一脚,回卧室抱了一撂资料书扔到泪痕满脸傻笑中的季皓霖面前,嘭一声吓得他浑身一抖,他愣愣看着面前各种高数详解,教辅书,题册,头皮发麻。
“呵呵,把这些该看的看完,该做的做完吧,你高数要是考不了一百,就别来见我了。”夏谨好笑地坐到一边,翘起二郎腿,吹吹指甲片,斜眼瞥他。小白心都凉了,他目瞪口呆望着面前这一堆,顺手翻了两本,内容量之大,他摆出一副可怜的苦瓜脸,哭着拜首:“女王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这次吧!”
“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老师,看在我为了你挂科的份上,原谅我吧!老湿老湿,你不爱我了吗?老湿老湿,”说着就去抱夏谨大腿,头枕在他腿上磨蹭,“老湿老湿,我也想和你多点时间呆在一起啊,老湿老湿,你不是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吗?老湿老湿!”
说得简直声泪俱下,绘声绘色。
“好了好了,起来吧。”夏谨翻翻白眼,他心里倒是小小的甜蜜,面上却还是严肃冷清,“这次你就十天别碰我吧,就这么决定了!”
“……”季皓霖鬼哭狼嚎起来,其声直冲云霄,如泣如诉,哀转久绝,“老湿老湿,嗷,不要啊!!!”
季皓霖之后给家里人一通电话,是他老爹接的,“喂,老头子,我过年之前再回来啊,这几天有事。”
他爸在那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拿到你成绩单了。”
季皓霖挠头,吐吐舌头:“所以我在这边补补,反正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
季云天板着脸,脸色铁青,沉声道:“你是想和你那个夏老师混在一起吧。”
“……你都知道了?”
“皓霖,你在学校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们在京城也有所耳闻,你要混到啥时候?”
“爸……”季皓霖深吸气,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大脑突然发昏,明明提前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这会儿嚼着舌头说不话来。
季云天也叹气,话虽没有说太狠,却让季皓霖大脑一片空白,他温和道:“儿子,回来和李木胭订婚吧,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人家还是老师,你这是活生生毁了别人名声,儿子,听爸一句话,你从小到大我们也没多管你,现如今就要求你这一件事,跟那年轻人分手吧。”
语气里满是无奈,他爸从十几岁开始就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混迹商场数十年,商海浮沉才有了今天,换取亮堂堂的企业家称号的代价是对家里人的疏忽苛责。
季皓霖对他爸说不上多深的感情,自记事起那两夫妻就时常不在家,偶尔回来也是检查他功课,话不多说一桌上也是沉默。但季皓霖很崇敬他老爹,他理解他们的辛苦,尽管小时候的自己接触的最多的是孤独。
“爸,我不会和夏谨分手的。”季皓霖咬牙,他另一只紧握成拳,一脚踹在旁边无辜的四角木桌腿上,“家产我可以不要,您爱捐谁捐谁。别人不理解无所谓,我知道我们相爱就可以了,至于那破订婚典礼,呵呵,你再找一儿子去吧。”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了,他还以为他爹肯定会甩掉电话破口大骂,回头再找人把他绑回去,没想到他爸只是平静道:“皓霖,你们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在一起,回来吧,你还要继承家业。”
“爸,我过年之前会回来。”
“季皓霖!”他爸严厉道,“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我让你明天就赶紧的飞回来!”
“爸,对不起。”季皓霖眼神一暗,决然挂断电话,夏谨从厨房里出来问:“你在和你爸通话吗?”
他还穿着淡蓝色围裙,抬起的两手湿漉漉的,柔软的刘海斜到一边,军绿色的大衣领口一侧耷拉,露出白皙的一小块皮肤,他茫然而疑惑地看向他,季皓霖两步走到他面前,把人搂近怀里,脸埋在他颈窝。
“夏谨,夏谨……”季皓霖反复呢喃他的名字,数学老师愣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沾水的手尽量不蹭到他,“怎么了?”他心里隐隐不安,答案呼之欲出,还能有什么事呢,除了他儿子和男人同居之外。
“季皓霖,你先说清楚,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语气温柔的就像引导学生做一道证明题,季皓霖松开他,后退两步坐到板凳上,颓唐疲惫:“我爸让我明天就回去。”
“你怎么想?”夏谨别过头看窗外的光秃秃的梧桐树,神情迷茫。
“我不回,有本事他真让人来把我抓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惹w
话说一边写《老湿》小清新无虐,一边写《精神病》深沉加狠虐窝都快精分惹嘤嘤嘤
☆、白头偕老?来我们欢快的分手吧!
夏谨坐到他旁边,沉吟半晌:“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季皓霖不说话,看着自己的双手,时间仿佛凝固在这里,两人之间相对无言,预料中的事如期而至,“你先回去吧,季皓霖。”夏谨重复道。
“我不回去。”季皓霖闷闷地说,更像是在赌气,他仰头看天花板,“你就那么想推开我吗?他们知道了又怎样?知道了我就会放弃你吗?”
“……今晚上想吃什么?”夏谨转移话题问他,起身走到门口穿鞋,他弯腰的空隙听到季皓霖说:“随便你。”微不可察的笑笑,夏谨揣上钱开门,然后锁上门脱力般靠在门框上,他听到季皓霖在屋子里踢家具泄气的动静,摇摇头,勉强直起身往楼下走。
冬天天黑得快,下午五点就昏黄空蒙了,头顶的天隐隐有承受不住这浑浊而压下来的趋势,夏谨在偌大的校园里低着头漫无目的游荡,他是要去买做晚饭的菜的,这会儿却只想一个人先走走。
“小夏!”
夏谨抬头,面前一对老夫老妻牵着手走近他,老教授精神矍铄,目光如当年那般炯炯有神,这是他本科那会儿的老师。老教授待人亲切和善,为人更是治学严谨,在学校里谁见了都得和和气气地喊一声老人家好,他本人学术成就极高,在国家级期刊上发过不少论文。
“老师,”夏谨振作精神,迎向两人,“您最近怎样?”
对于夏谨而言,老教授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在他大二那会儿,偷偷摸摸和江民交往的事被老教授无意中知道了,他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当着老人家犀利的目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老教授只是拍拍他肩膀,温和地笑:“小伙子,别耽误了学业,我很看好你。”
那模样像极了慈祥的老父亲无奈地纵容他的孩子去选择自己的方向,夏谨至今都还记得心底的那份感动和难以言喻的愧疚。
是老教授有意无意的言辞提醒将他引导上正确的人生路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老教授紧紧拉着老伴的手,枯槁的手掌显出苍老的皱纹,相执处恰如枯藤盘绕遒劲的树枝,看上去难以分离。夏谨念本科时,老教授和他老伴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妻情在学校里传为佳话,那会儿糙汉子们想追妹子的,有一句话必不可少,我对你就像老教授对他老伴儿。
“都一把老骨头了,有啥好不好的,半只脚进棺材的人啦!”老教授依旧笑得慈爱祥和,他老伴也笑问:“这小伙子长得挺英俊,你那会儿老跟我提的夏谨就是他啊?”
“哈哈,一表人才吧,小夏现在留校任教,年轻人大有可为呐。”老人挺着胸膛,对夏谨这学生也是颇为满意,朝老伴挤眼睛,像极了花发鹤颜的老顽童。
“哟!不错啊。”
夏谨羞赧,忙摆手说:“老师是您教得好。”
老教授摇摇头:“小夏,看你心情不太好啊,怎么了吗?”他老伴转而就着握手处挽上老教授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他,唇齿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
“没事儿,”夏谨低头,在老人面前不太容易掩藏自己的情感,他的鼻头被凛冽的寒风吹得红通通的,“老师精神着呢,活到百岁也不是问题。”
“托你吉言!”老人另一只手护上他老伴的手,刺骨的风全数扑在他不算宽阔的手背,夏谨的眼角捕捉到那细微的动作,心头百转千回,说不出啥滋味儿。
“小夏,回头要空闲别忘了来看我这老人家,你留校后我也没见你几面。”
“好。”夏谨重重地点头。
“那我俩先回了,素英她怕冷,你这师母年纪大了,偏偏身子还娇贵!”素英是他老伴的名字,她瞪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更甚,跟夏谨也招呼一句,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他来时的路走。老教授一生清贫,和老伴住在教职工公寓里,他儿子女儿曾多次要把夫妻两接到国外去,被两人以身体经不起折腾为由拒绝了。
老教授的退休工资也大多捐给慈善机构、团体。
夏谨往前走着,很快又怔怔地停下脚步回身望远去的背影,两边的楼房轮廓慢慢缩小,两个人,一片天,一加一等于一,夏谨自嘲地苦笑。
他转身往正校门口走,放假了,空荡荡的校园渲染这孤寂的气氛,大门口方向的车辆缓缓驶出,夏谨无意间挡了别人的道,司机喇叭按得震天响。
他撇撇嘴,几大步走到另一边,转弯朝那家大型超市走。
季皓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仰头看天花板,他爸说的那句你们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在一起是那么笃定,让他无法当即找出话来反驳,夏谨说过他们要一直在一起,他说了他就信吗?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快节奏的摇滚乐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才慢吞吞拿起电话:“喂。”
“季皓霖你丫没长耳朵啊,我给你打电话怎么现在才接?”李木胭在那边气势汹汹道。
“大小姐,什么事。”季皓霖有气无力地问,他眨巴眼睛,眼前的景象略微的模糊。
李木胭被他这盆冷水一浇,气焰也灭了下去,她叹口气:“你爸非得让你回来是吗?”
“……”季皓霖不说话。
“我估计咱俩这订婚典礼办不成,你好好和你爹解释解释。”李木胭话语里不明显的疲惫。
“你这么快就推过去了?”
“不……”女生停顿片刻,“是因为要处理我弟弟的事,我弟弟你知道吗?当年被拐走的那个。”
“怎么了?”
“他……回来了,被人给找回来的。”
“哦,”季皓霖淡淡地回应她,“然后呢?因为你们家的事儿才取消的吗?”
“唉,”李木胭揉揉太阳穴,低声说,“木音他似乎精神状况不太好,我弟弟名字叫李木音,你知道的吧?”不等季皓霖回答,李木胭又继续道,像是憋了很长时间找不到人倾诉,“我那对父母简直脑子有包,他们居然不想要木音!”
“呵,”季皓霖勾起唇角冷笑,“你们家那一对当年就为了名声不去找回这儿子好吗?”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遭受过巨大的重创,”李木胭压压嗓子,不让哭腔溢出,“就像个破烂的玩偶……”
“木音他经历了什么吗?”季皓霖忍不住问,能让李木胭这鬼灵精哭的人,他有些好奇。
“没什么……”李木胭的泪水滑到屏幕上,她捂住嘴唇,怀里搂着双目无神,眼珠子空洞洞望向前方的男孩,她抚摸着他细瘦削薄的臂膀,说,“没什么……”
嘴里说着没什么,女生却颤抖着肩膀,在电话那头放声恸哭起来,遥远距离这头的季皓霖一头雾水,他大声问:“喂,你怎么了?”
“他们要把木音送到国外,开什么玩笑!他会死的!”
“……你让他和你一起去英国不就好了?”
“他现在身体极其虚弱,医生检查出了一堆毛病,让他暂时不要长途跋涉,而且他不愿意去英国。”
“为什么不愿意?你哥怎么说?”
“不知道,我哥现在和爸妈僵持着,家里的亲戚还不知道木音回来了……”
“……我最近可能不会回来,我爸给我打过电话。”季皓霖的情绪也随着她的哭声更加低沉。
“……我哥他太忙,常常不在家,我找不到放心的人照顾木音……”李木胭抽噎着,“我自小在国外,国内没什么朋友,我只能想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英国?”季皓霖长长地叹气,他往窗外看去,暮色四合,熟悉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最近麻烦真多,他摇摇头。
“我再呆着,肯定会被逼跟你订婚,所以我打算早点走,一周后吧,要不是木音你放假那天我就走了。”
“他们这么轻易放你走?”
“安迪帮我买好了机票,用我在英国的存款。”
“好吧。”
季皓霖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夏谨回来的时候被他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他烦躁的挥手,接过夏谨递给他的手提袋打开看,里面全是蘑菇,木耳一类的素菜,季皓霖蹙眉,也没说什么直直往厨房去了。
“季皓霖……今晚我来做饭吧。”
他顿住,偏着脑袋凝视他半晌把手中的东西给夏谨,一声不吭回到客厅,夏谨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淡去,他走进狭小的厨房,系上围裙专心把蘑菇纵向切片。
两人一言不发在饭桌上从冒着腾腾热气吃到菜油冷凝。
“季皓霖,你是怎么想的?”夏谨放下碗筷,憋不住问他。
“我一周后再回去。”季皓霖淡淡地说,夹起一口菇片包进嘴里。
“……”夏谨站起身,端着碗筷往厨房去,终于还是要放手了吗,他有些心寒,这也太快了。
说实话,夏谨真心希望季皓霖反抗他的父母,坚持和他在一起,这很自私,因为这样做很有可能让季皓霖失去原有的一切。
综上所述,他理智上强烈支持季皓霖乖乖地回去,只是没有想到,这话亲口从那人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愈加难以接受。
两个人晚上也没例行公事滚床单,相对无话,只好早早地就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妈蛋的网线断惹,虐屎有木有??
☆、太在乎所以容易受欺骗
夏谨躺在床上,背对着季皓霖想这周完了他也该回家陪他母亲过年了,他叹口气合上眼睛。
一月末天很少是晴朗有太阳的,夏谨呆在屋子里却觉得愈加憋闷,两人之间就像是在冷战,每天晚上同床异梦,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季皓霖计划回家的前一天。
随着分离的临近,夏谨变得坐立不安,下午季皓霖在卧室里收拾他从寝室带到这儿的生活用品,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原打算接水喝,结果手肘撞到墙壁,右手一颤,杯子砸到地板上碎成了渣儿。季皓霖瞥他一眼,走过去先检查了他的双手,再到阳台拿了扫帚清理,夏谨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半晌,他抿唇,开口说:“我出去走走。”季皓霖点点头。
夏谨如蒙大赦跑出公寓,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他遇到了江民,就在公寓楼下的楼道口。
“小谨!”江民在他背后喊住他,夏谨怔愣,慢慢地回头,江民笑着朝他走过来,“上次的事真是谢谢你!”
“你居然还敢来见我。”夏谨气不打一处来,反而冷静地迎视他,唇角一抹冷笑,“人渣你还活着啊。”
江民展现出了难得的绅士气魄,他颇有点宠辱不惊地清高意,倒好像是他夏谨自愿不要脸卖屁/股救人,干他江民屁事儿。他像搂着好哥们儿似的一直随意搭上夏谨的肩膀,夏谨冷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
“别这么冷淡啊,”江民抵在他耳边轻笑,“我是来道歉的,上次我也是走投无路,再说你那小情儿姓季啊,有的是钱,他忍心让你卖吗?”
夏谨突然觉得很心寒:“江民,你难道一点都不念我们六年的感情?你他妈只顾自己,好,我去救你,是我自己犯贱,我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有任何关系,夏谨剩下的半句话被江民突如其来的吻封在喉咙里。
江民闭着眼睛啃咬他,那感觉像极阔别已久的情人对他爱人无尽的思念与眷恋,夏谨愣在当场,他很快抬腿踹他,却被江民预料到一般用他的双腿夹住他的,夏谨拼命去推他,江民转而噬咬他的脖颈,厚厚的冬装被他熟练地拨开一条缝儿。
“江民,你他妈想死吗!”夏谨不顾形象破口大骂,低着头的人却一把捂住他的嘴。
“呵,季小少爷,好久不见啊。”江民挑衅的朝夏谨背后笑道。
夏谨全身一僵,双腿不自觉发软,他想转过头去解释,身体却像结成冰块,无法动弹,夏谨最终绝望般合上眼帘。
“姓江的,我他妈警告过你不要靠近夏谨,你又忘了吗?!”他缓步靠近两人,眼底隐隐的怒意,手捏成拳头,一字一句间狠绝暴戾,“我看你真的是皮痒了吧。”
“季小少爷,你说这男人的屁/股有啥好操的,值得你给那么多钱吗?”江民全当没看见似的,挑着眉毛笑,“要真这样,我江民那后面也他妈借你操操。”
“下流……”夏谨暗暗地咬牙,他原想反抗他,回到季皓霖身边,可不知为何,这会儿却只想站在这里,他莫名的抗拒这个时候只有回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的自己,那个男人还是天之骄子,还有他光明的未来,他于他的人生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无非是他年轻时一时糊涂的玩物罢了。
“放开他。”季皓霖冷冷地说。
“你不知道吗?季小少爷,这男人后面都被我操/烂了,您就这么喜欢这只破鞋?”江民刻意挑拨似的在背对季皓霖的夏谨的屁股上狠狠揉捏。夏谨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不断扭动着企图躲开,殊不知这样的姿势在外人看上去更像是诱惑。
“真他妈/骚!”江民大手亵弄似的拍打,另一只手把夏谨的上身束缚在怀里,让他无法伸展,夏谨心彻底的凉了,这就是所谓的六年,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离开后的日夜里把自己淹溺在泛滥的思念与痛苦,他真是可笑,他只是一直在感动自己而已,从来都是他自己在痛苦而已。
感情这玩意儿,什么时候靠谱过?
他和他关于一辈子的许诺终究是妄想,夏谨是个容易悲观的人,想完后他静静地立在那儿,不说话不回头不颤抖。
季皓霖看着再不做挣扎的夏谨,眼底染上浓浓的悲哀,“夏谨,你过来。”他有些绝望地说。对面的人却像任人赏弄的冰雕,纹丝不动,这就是他付出的所有得来的结果,季皓霖自嘲地勾唇。
“季小少爷,您看看,小谨只对我有感情,他可是相当不愿意离开我。当年我要和他分手的时候,他把眼睛都哭肿了!”江民斜眼睥睨季皓霖,当做好笑的事儿般把夏谨曾夜以继日哀悼的往事一点点剥落展示在失魂落魄的季皓霖面前,“他还问我是不是玩腻他了,呵。”
夏谨紧紧咬唇,他微微仰头,不让眼眶里的湿润流出,他夏谨再也不能那么脆弱,他现在甚至为当年流出的泪感到羞耻。
爱人实属不易,爱上一个男人呢,在这个充斥偏见与白眼的世界上,爱一点心就少一点,直到爱痛了,心也就没了。夏谨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更多时候他宁愿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他连男人也不敢多看一眼,他害怕对他感兴趣,然后这种兴趣变质为喜欢,如果喜欢在保质期内发酵成爱,他将难以承受。
男人之间的爱,太痛了。
季皓霖的突然出现,是他最大的变数,是他三十岁前难以逾越的劫,是他的命。
都是命,夏谨在心里长长的叹气,三人的对峙僵持着,准确来说是江民和季皓霖的僵持。
“放我走吧。”夏谨突然说,季皓霖的安静压在他心上得不到解脱,他难以自持地悲恸着,江民松开他。夏谨双手捂在胸口,秀气的眉头紧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季皓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抓住夏谨。
“你欠我一个解释。”季皓霖恶狠狠地咬他耳朵。
江民看戏一般抱拢双臂:“小谨,你有多贱你自己知道,你还想用你的肮脏毁了别人吗?你扪心自问你爱的是谁?”
夏谨的身体急速下坠,他蹲在地上,头埋进胳膊里,眼泪像溃堤的洪水汹涌着,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一路走来太累,爱一个人太累,被记忆伤害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领略第二次。
季皓霖像个无助的孩子愣愣地看着夏谨蜷缩的身体,他大脑轰鸣着江民的最后一句,那颗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结出了该死的炸弹,把他炸得头脑眩晕。
他猛地有些厌恶身前的这个人:“夏谨,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知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快高兴疯了你明白吗?要你忘去旧情爱上我就那么难吗?你不喜欢你就直说,好,我可以不缠着你!夏谨,我相信你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你爱的不是我,是他。”他伸手指向一旁笑意深深的江民,“你他妈才真的是……恶心!现在被揭穿了是吗?演不下去了是吗?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你他妈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说话啊,夏谨!你倒是说两句啊!”
夏谨的呜咽声在冬日里显得凄凉,梧桐树叶飘飘荡荡落在他肩头,躬起的背脊骨是那么明显,仿佛一捏就碎,他不想解释,他没有可解释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该了。
季皓霖应该讨厌他,弃他而去,去追求他光明闪耀的崭新生活:优异的学业,娇美的未婚妻,任君驰骋的商场。他知道他们家的企业最终接手人将会是他。
能陪在他身边的,不该是他这么一个普通的讲师,不该是他这个过去斑斑污点的人。
季皓霖转身大步离去,江民走过去蹲在夏谨身边,脸上是同情的,语气却是不屑:“小谨,对不住啊,季小少爷他老爹吩咐我这么做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你节哀。”说完拍拍他剧烈耸动的肩膀,大踏步也走了。
夏谨哭得声嘶力竭,放假时住宅区几乎没什么人,夏谨孤零零地蹲在那里,季皓霖从窗口向下神情悲哀地看着他,夏谨哭了多久,他就跟着看了多久。
而夏谨这时候想的最多的却是他那还在老家等他回去过年的母亲,她会笑着握住他的是嘘寒问暖,在老人心目中,他永远是那个令她倍感骄傲的儿子。在他父亲抛弃他们母子后,他伟大的母亲一手担起抚养教育他的职责……
放我走吧。
最后他这么想着,缓缓起身,刚迈动步子就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膝盖硌得生疼,手掌磨破了皮,夏谨龇着牙站起身往楼上走,季皓霖坐在客厅冷淡地望他。
“我去做饭。”夏谨避开他针扎的视线径直往厨房走。
简单的菜色季皓霖吃的索然无味,他中途扔掉筷子走进卧室:“你今晚自己找地方睡吧。”
夏谨的小公寓是一室一厅的,他默默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洗漱池里泡着,在客厅里独自坐了半阵又到浴室里把那些洗干净,然后疲惫的走回客厅,坐在椅子上发神一直到深夜十二点。
季皓霖翻来覆去睡不着,睁大眼睛看天花板。直到十二点时有人推开房门,季皓霖紧闭双目装作熟睡,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触觉覆盖他的脸颊,良久,面部恢复冰凉。
第二天他醒来时看到夏谨坐在地上,头枕着床沿静静地熟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严肃脸】其实窝一点都不虐,你们看到的都是假象,咳。
☆、谎言和真相
季皓霖坐直身体,仰面靠着床头,发暗的天花板在早晨的光线里朦胧晦涩,他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对于夏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原本以为他能包纳他的一切,却想不到江民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丢盔弃甲。
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季皓霖脑海里翻滚着江民和夏谨亲昵的画面,在他看来那些根本不够亲密的皮肤接触却是如此狎昵,他深信夏谨从没忘记过江民,哪怕是决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清晨安静的可怕,刚刚过去的黑夜就像消化掉了一切悸动和不安,留下的是一层层抹不开的灰白。
被释放的黎明因而灰暗不堪,季皓霖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他的行李昨天就收拾好,静静地在客厅角落等候主人将它提走。季皓霖把夏谨横抱到床上,替他换下冷冰的外套,盖好被子,他脸色微微发青,唇色变得青紫,季皓霖蹲在床沿心疼地轻抚他的脸颊,为昨晚的行为懊悔不已。
直到不知来自何处的鸡鸣声高亢响起,季皓霖微微眯眼,看看窗外,随即站起身转身想要离开,刚迈出半步,衣角就被人牢牢抓住,他回头直视那双紧紧凝视他的眼睛,如果这道目光能够实体化,季皓霖相信凭这样的力道他是寸步不能。
那个人颤抖着嘴唇,半晌又轻轻抿住,眼底是若隐若现的哀求和让季皓霖心脏狠狠揪紧的悲伤,他抓住他衣角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还在不停颤栗。那是用力过大的表现,季皓霖心软下来,他又回到床边轻轻拥住他,熟悉的体温却让夏谨恍然间不知所措:“你……要走了?”
“是啊,”季皓霖躲避着他哀伤的直视,“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明年见。”
“明年见……”
“老师,新的一年,祝你幸福。”季皓霖顺势在他耳廓边印下一个温存的,象征分离的吻。夏谨只觉得耳边一热,灼烧般的温度瞬时蔓延至全身,他合上双眸,像订了钉子一样拉着季皓霖的手不自觉松动,干燥而难耐的吻,夏谨悲哀的想,就像他们之间,只有粗糙和摩擦,那些润泽和黏腻被现实世界蒸干,不着痕迹。
“祝你幸福。”他翻了个身背对季皓霖。
蹲下的人又站直身体,深深地看他一眼,快步离开卧室,走进客厅提拉着箱子,临走前往卧室内瞥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春运潮正猛,机场里人满为患,季皓霖一大高个子挤来挤去终于登了机。他坐在靠边的位置,当飞机起飞时,季皓霖就往地面望,人头攒动,慢慢的慢慢的就像一群拥挤喧闹的蚂蚁,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昏昏欲睡。
他爸跟他妈居然都来接机了,季皓霖看到他们的时候颇有点受宠若惊:“爸,妈,你们怎么都来了?让老孙来不就成了。”李木胭站在他父母的旁边,趁他父母不注意给季皓霖做个鬼脸,再耸耸肩表示自己有多不情愿,季皓霖默默在心里翻白眼。
季妈妈迫不及待把未来儿媳妇引到儿子身边:“皓霖,你看木胭也来了。”李木胭脸上带笑顺从地走到季皓霖身边:“哟,兄弟回来啦!”
季母:“……”
季父:“……”
季皓霖:“啧,咱哥儿俩是有好久不见!”
还不到一个月,久吗?季母眼皮微微抽了抽:“呵呵,咱家木胭就是豪爽,不管搁哪儿人都得赞一句真性情!”
老妈你武侠剧看多了吧?季皓霖毫不掩饰地翻白眼。
“老婆你武侠剧看多了吧?”季皓霖他爸季云天说了出来,季皓霖同情地瞥一眼他爸,再看着他妈保养得细腻光滑的手悄悄伸到他爸背后,干了啥他没看到,反正他爸一路嘴再没合拢过,一直不停吸冷气。
到家之后季皓霖径直上了楼,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季母担忧地看向儿子的方向,李木胭站在两人旁边,摆出大家闺秀的清浅微笑:那叔叔阿姨,我上去看看季皓霖。”
季母欣慰地拉住她的手,眼眶泛着晶莹的泪花,仿佛在说还是儿媳好:“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才有话说。”
李木胭微微欠身背对他们往木质楼梯走,扶手上装饰用的繁复花纹在她掌心摩擦出微妙的质感,她听到季母对季父说:“老头子,你这样拆散他俩到底成不,我看儿子精神不太好啊。”她脚步放缓了些,季父嘘一声,后面又说了什么她也听不到了。
李木胭加快步伐走到季皓霖门前站定使劲敲打:“喂,季皓霖,我有事儿告诉你,快开门。”
大门开了条缝儿,季皓霖不耐烦地隔着门缝瞅她:“什么事?”
“我刚听到了你爸和你妈鬼鬼祟祟地说些什么,喂,你先让我进去。”
“……不准尖叫啊。”季皓霖回头看一眼他的卧室,快速打开门把李木胭拖进去又迅速锁上。
女生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狗窝”:“季皓霖,你是有多牛逼才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把好好的房间弄得跟你和几百个人做/爱过后的现场一样?我的上帝啊。”
“……”季皓霖走两三步就地靠床坐下,然后推了推身边的杂物,对李木胭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女生小心翼翼地坐到他旁边,环视惨不忍睹的四周,说:“天呐,谁要真跟你结婚才会疯掉好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好吧,”李木胭摊手,耸耸肩说:“我听到你妈跟你爸说这样拆散他们行么,你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好什么的。”
“……哈?”季皓霖嘴巴大张,猛地站起身,半晌他闭上眼,咽口唾沫又无力的坐回地上,李木胭看他一惊一乍看得嘴角抽搐:“你怎么了?癫痫?精神病院没关牢你跑出来了?”
“不,”季皓霖垂头丧气地说,“是我对不起他。”
“到底怎么了?你对不起谁?夏谨?你们又怎么了?”
“没什么。”
李木胭深深的凝视他,良久,往落地窗看去,窗外是一片花园,只不过冬天荒凉透顶罢了,褐色的土壤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凛冽的寒风吹得树木枝桠疯狂打颤,就像人在残酷现实的肆虐下的凄厉的哀嚎,啧,真是越来越有艺术气质了,女生偏头视线回到季皓霖身上。
“我给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李木胭轻声问他。
“什么?哦,记得。”季皓霖点头,“你们是怎么找回他的?”
“有人把他送回来了,秦齐梁,秦家的一个亲戚。”
“秦家?他们这两年不是败落了吗?还有闲工夫帮你们找儿子?”
“成了你,”李木胭摇摇头,“我弟弟对那个秦齐梁有特殊的情感,我爸妈难以接受。”
“你弟弟喜欢他?”
“……看起来是。”
“什么叫看起来?”
“木音他似乎……”李木胭拿手比比脑袋,解释着,“就是大脑不是很清醒……”